第485章 三目龙鸦 故人

鸦八复活之后,余列隔三差五的就将这厮唤到身前,进行抽血切片的研究。

这厮自然是千百个不愿意的,但谁让它骨骼清奇,都已经是修成了半个不死之身,且余列以成仙作祖的愿景诱惑着它,它也就不得不配合了。

在数次的研究中,那本是经常就看不见身影的鼠忙,也来凑热闹了。

这厮不知道为何,每逢鸦八惨叫的时候,它必定现身,驻足旁观。

不仅旁观,它的腮囊里还装着这样那样的“灵食”,一边看着鸦八受苦,一边吐出来,美滋滋的啃着。

在鸦八的痛哭惨叫声中,吱吱嘤嘤也一并大作!

这直接导致每次研究结束后,鸦八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休养疗伤,而是朝着鼠忙扑去,打它个满脸开花。

如此热闹且充实的日子,又是过于了大半年。

这一日。

余列的肉身盘坐在河底暗道中,他的模样云淡风轻,但是额间却是鼓起了一个包,在他的皮下蠕动。

时不时的还会有肉芽从额间裂缝中伸出,像是蛇虫或触手,想要钻入到其他的地方。

每当这个时候,余列面部上的血管也会暴起,仿佛蛛网一般,遍布在面部上,让他的面色陡换,变得狰狞可怖。

忽地。

其额间的皮膜彻底开裂,生长在额间的第三只眼球,仿佛孵化般,从中挤了出来。

而这时,余列的两只肉眼也睁开了,他颦蹙着眉头,伸出手指,活生生的将额间的第三只眼给挖了出来。

额间目离开余列的后,并未死去,其周边依旧探出一根根的肉芽,就像是章鱼一般,在余列的手掌中爬动。

“看来,终归还是失败了。”

余列口中轻叹着,颇是唏嘘,不过也低声梳理道:

“但是思路确实是正确的,如果想要获得不死之身,从‘龙脉’入手,乃是一大捷径!”

根据他大半年以来的研究,鸦八便是因为从前的换心、现在的植髓,再加上数十年间的金石毒素、五色毒光的影响,体内的“龙脉”被解开了部分,其浑身血肉可以无限分裂,得了个“假的不死之身”。

现在的鸦八,还只是分身不死光,它就不会死。

而若是体内龙脉解开的程度更甚,它就将很可能成为真正的不死之身,只要一块血肉尚存,便可以重新吸取灵气,增殖出全新的身体。

当然了,这一步和“假不死之身”间,虽然只差了一步,可这一步却是比登天还难,因为其已经达到了“滴血重生”的地步,乃是仙人境界才可为之的。

即便鸦八这厮颇有运道,能走捷径为之,少说也得晋升为五品丹成生灵后,方才可能有此神通。

并且在晋升的过程中,这厮有更大可能,将会是体内的龙脉断裂,全身血肉失去控制,走火入魔,变成一团无有意识的肉糜肉团。

余列在这段时间中,就是在参照着鸦八,对自家的“龙脉”进行催化,也想要将之释放部分。

不说获得“假不死之身”,好歹也要获得个随时随地断肢再生的能力。

可结果是他高估了自己的丹道技艺,也低估了控制龙脉难度。

亏得他机灵谨慎,体内还一早的就孕育了一只额间目。

眼球这种东西,其在人体中虽然受着浑身血脉的供养,但是根据余列的研究,他发现此物并不受到全身血肉的管辖,犹如不存在似的。

反倒是一旦眼球因为破损受创等缘故,需要身体的其他血肉帮忙修复,被肉身发现了,肉身就会将之当做异物异类,进行持续的攻击,直到眼球彻底的消融、腐烂掉才止。

余列以额间目进行着自身试验,既能让肉身时刻的感知额间目变化,同时额间目上发生的一应变动,也不至于波及到全身。

正是在如此谨小慎微的处置下,他在这大半年间,才避开了多达十次的“龙脉”崩裂,血肉畸变的下场。

现在便是余列在自家肉身上屡次试验过了,打算暂时中止对“假不死之身”的研究。

他抬起黑洞洞的额头,轻叹道:

“终归没有这个命,不似鸦八这厮有福气啊。”

自语数句,余列捏着畸变的额间目,又轻笑着,往自己的额头塞去。

他唤出皮书,开始在其中记录起大半年来的整体情况,以及最终所得。

蹭了鸦八的福,余列虽然未能获得“假不死之身”或“断肢再生”的能力,但也获得了一点小好处。

他现在的额间目,若是再损坏炸开了,将不再需要重头培养,而是可以将残余的血肉,放置在另外两只眼珠中培养,简单方便的,就可以分化出一只新的眼珠子。

除此之外,也还有更加简单的一个法子,那便是提前分化出多只额间目的子体,一并豢养着,需要用的时候,更换便是。

至于豢养的地方和豢养的数量,只需要是在余列的身上,他能够支持,就并无限制。

也就是说,余列完全可以在肉身上种满眼珠子,甚至还能将之当做一种防护手段,以保护其他的血肉和脏器。

只不过在身上种这么多的眼珠子,着实也是渗人。

余列便又取了个巧,因为他和鸦八的血脉一定程度相连,眼珠这东西,移植起来又远比其他脏器简单方便,他便将自个的额间目,移植到了鸦八的脑袋上,让之变成了“三目乌鸦”。

每每鸦八分化时,他一个念头下达,其额间目也能汲取鸦八体内的养料,一并的分化出子体。

如此一来,他今后便可以随时从鸦八的身上,摘取眼珠进行使用。

同时将额间目种在鸦八的身上,也方便了他对鸦八的肉身随时进行监控,防止其龙脉再度异变,一个不小心就走火入魔的噶掉。

以及他还能依靠鸦八分身之间的互联感应,超远距离的共享鸦八的视觉。

简言之,就是只要余列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鸦八,鸦八分身又遍布方圆千里,其个个分身之间的感应不断裂,方圆千里内的情况,他将和鸦八共享!

余列已经暗地里试验过了,现在的鸦八,每一只分身间的最远感应距离是十里,其分身数目维持在三百左右,对鸦八的小脑瓜子而言最是合适。

也就是说,余列最远可以亲眼观测到三千里以外的动静,而若是将鸦八遍布在周身的范围,则至少能对方圆三百里的地界,进行无死角的监控。

他甚至还能将阴神随时的降临在鸦八分身上,借着各子体分身间的联系,其阴神出窍的速度高于沿着龙气而飞,堪比阴神回归肉身!

余列将此番钻研所得,一五一十的都记录在了本命皮书中,合起皮书后,又沉吟着暗道:

“这便是诸多道书中所提及的,修真技艺乃是当今仙道的根本,是道人追逐大道的手脚么?

我尚未修炼任何一方六品级别的法术,但以上手段,论效果和神奇的程度,已经是远远超过了世间绝大多数的六品瞳术。并且我还只是粗通此道,今后大有提升的余地……”

梳理着,余列踌躇满志,顿觉此番闭关虽然没有获得最好的结果,但也是让他惊喜连连。

良久之后,他收好皮书,时隔多年的又站起了身。

“紫府修行乐悠悠,洞中不觉廿二年。”

余列口中吟诵着,他环顾了一眼昏暗的暗河甬道,轻笑道:

“也是时候出关了!”

嗖的。

其身形一闪,当即就从盘坐二十二年之久的暗河甬道中消失不见。

………………

哗啦啦,一阵水花响动。

余列是沿着来时的路线,兜兜转转的离开了暗河。

二十二年过去,一直都没有敌人前来惊扰他,世间当是无人知晓他藏在黑水崖之下。

于是他也没有更改出关地点,直接就从黑河中踏水而出。

此时河面上空,恰好也深夜,一轮银白色的月亮高悬,月光倾囊入水,满江发白,犹如玉带。

余列负着手,踏空而行,悠悠的就落到了岸边。

他的神识一扫四下,发现落脚点还正好就是二十二年前,其一时兴起,孤身垂钓过的岸边。

恰合的是,就在他垂钓的位置,也正有一人盘坐着,对方手持一杆紫竹拂尘竿,腰间悬着小银壶,以拂尘作鱼线,正一边垂钓着,一边就着月色饮酒。

余列忍不住的多打量了那人几眼。

因为那人是个女道,身披大红八卦袍,头戴鱼尾金冠,麻履丝绦,身量修长。

她的年岁不小,面容精致,依稀可见三十几许的模样,其身上该熟的地方都熟透了,端庄风韵,气质中居然又还带着几抹清澈,绰约如冰雪。

对面的女道,一时也瞥见余列是自黑河中走出。

余列是少年模样,他肌肤有光,容颜不老,周身不沾染一滴水,极具仙风道骨,唯有额头间的一颗眼珠子尚在蠕动,显得有些渗人。

这让女道直接就愣住了,细柳眉一时凝固,手中举着银壶,都不知该动还是不该动,以至于酒水洒落到了胸襟上。

一阵浓浓烈酒的醇香,当即顺着山风飘来,扑鼻且刺目。

余列隐隐的感觉对方有些眼熟,他脑中一回想,发现似乎就是二十二年前,那个打扰了他钓鱼的女道。

“道友好雅兴。”

余列轻笑着,朝着对方颔首一番,便打算踏月离去。

但就在他纵身的刹那,那岸边女道踉跄起身,手中的银壶倾翻。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空中大呼:

“余列!”

半空中的身形一定。

余列当即扭头,眯眼盯向对方,其额间的第三只眼珠狰狞蠕动,死死瞪着那轻熟女道……

(本章完)

第486章 负荆请罪!

“你是?”

余列目光发冷的看着对方,他心间正琢磨着,自己的身份被对方识破了,是不是要动手处理一二,免得自己的行踪提前就暴露。

但是下一刻,对面的女道面色怔了怔,她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朝着余列稽首见礼,回到:

“贫道朴杏,见过道长。”

“朴杏?!”

余列面上的冷意当即就变成了惊疑,以及浓浓的恍惚、尴尬之色。

这着实是让他没有想到,二十二年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道,当真就是和他同时期的道童,且还是个关系有点复杂的故人。

故人相见,结果余列压根就没有认出对方,这情况让他心间生出了一种想要说对方认错人了,当即开溜的冲动。

余列沉默良久。

他还是放弃了开溜的想法,直接从半空中降下,落在岸边,朝着对方见礼了一番:

“在下见过朴道友。”

拱着手,余列仔细的端详着对面女道,依旧是没有从对方的脸上找到太多的和从前相似之色,气质方面也截然不同,仅仅女道的眉眼间,还残留着印象中的一丝熟悉感。

余列皱着眉头,当即就想要询问对方的变化为何如此之大,但是话到嘴边,他及时的就止住了。

因为他忽地意识到,距离自己离开黑水镇已经是数十年过去。

面前的女道,不只是和他记忆中的朴杏不同,还和二十二年前的模样也不同。

在余列闭关之前,女道的面容虽然成熟,但还是清冷气息多过端庄气息,瞧上去是三十不到,但现在,对方身披大红八卦袍,端庄雍容,面容虽然还是不见岁月的划伤,但痕迹也不浅,看上去是四十不到。

余列及时的止住了话,可朴杏望着他,端庄的面孔上露出轻笑,言语:

“数十年未见,余道长的容颜未变,当真是令贫道好生羡慕。就好似你我,都还是从前不到双十的年纪。”

余列也是想起来了,当年他的年纪才十六七八,朴杏也是差不多。

他便也感慨的说:

“女大十八变,朴道友如今的风姿绰约,大胜往昔,难怪在下认不出道友了。”

嗤的一声轻笑响起。

原本朴杏即便是笑着,面色也依旧是端庄,颇具气势,但余列的这话,顿时就让她破功了。

她摇头失笑:“没认出就没认出,找个借口,又还要吹捧两句。

道友还是和从前那般一样,油嘴滑舌的,一点儿也没变。”

余列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被对方这么一调侃,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几丝讪笑。

不等他再回话,朴杏忽地侧过身子,顾看着余列,邀请道:

“余道长今日故地重游,何必只在崖下,不如随贫道上山,看看镇子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且在山上,也还有道长的其他故人。”

她白皙的脖颈露出,身量依旧是比余列高长,宛如天鹅一般。

余列听见这话,心间生出几丝提防:“这朴杏,二十二年前出现在这里,如今恰好又出现在这里,还邀请我去镇子中,当真不是想要诓我入‘阵’?”

虽说二十二年过去了,且现在是身处于潜州中,余列并不忌惮于进入城镇内,但“他自己想要进”和“别人邀请进”,属于是两码事。

生性谨慎的余列,琢磨了一番,选择了拒绝。

他随口就来:“镇中的故人就在此地,又何必再入镇!”

余列也一邀手,朝着山崖的另外一头请去:“朴道友若是有闲暇,不妨和我秉烛夜游,月下谈天?”

朴杏并没有什么迟疑,挽了挽紫竹拂尘,点头就道:“甚好。”

于是两人相伴而行,朝着远处的另一座山头走去。

一边走着,他们口中也是一边闲聊,谈起世事变迁之事。

等到达漆黑的密林中后,虽然两人都是道人,朴杏也是个积年的道徒,能夜里视物,但余列还是如言的掏出了一根蜡烛,持在手中,为两人照明。

结果朴杏瞧见火光,当即就出声提醒:“崖下不比从前,四周常有恐蜥作乱,还是熄灭烛火为好……”

但当余列疑惑的瞥了她一眼,她怔了怔,立刻就想到之前被神识扫过的感觉,以及余列踏空而行的一幕。

朴杏释然道:“是贫道眼拙了,余道长已是七品上位,只差筑基,又何必在乎些爬虫。”

余列挑了挑眉毛,意识到自己在白巢中的事情,有可能还没有传到黑水镇中,旁边的朴杏顶多是知道他在潜州道宫中的经历,而不知道其他。

如今的时日不同,两人差距也甚大。

余列早就没了在对方面前显摆的想法,他点头便应下:“修行艰难,还是多多警惕些比较好。”

然后他就熄灭了手中的白烛,只是将冒着青烟的蜡烛托在手中。

一路直行,两人的运气不错,其间并无妖物来袭。

来到另一座山顶后,朴杏指了一方山石,其隐约的可以眺望远处的黑水崖,但崖上的人影望不见,雾气浓浓间,只能偶尔瞧见两三行屋檐斗拱。

他们直接在青石上对坐,朴杏从腰间取下银壶,又翻手拿出了两尊酒杯,为余列斟酌。

余列见她在岸边时就对月饮酒,路上走着的时候,也是时刻摩挲着酒壶,现在刚一坐下,又摆开了酒摊子。

他调侃道:

“道友当年嗜烟酒,如今烟似乎不抽,酒却是喝的越发厉害了。”

朴杏闷头给自己灌了一杯,她听见余列的话,也许是酒力,脸颊不知道为何就微红了起来。

她口中低声:“年少轻狂,旧伤一堆,不靠烈酒度日,无以苟活。”

这女道挽了挽头发,忽然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余列,黏腻得像是要拉丝一般。

她顿了顿,还说:“烟确实已经戒了。黑帝历三千六百一十七年,就已经戒掉。”

余列僵了一僵,他立刻就想起来,当初大点兵似乎就是一十七年。也是在大点兵中,他和朴杏偶遇,发现了对方在借助药烟修行,压伤。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余列捏着酒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觑眼看着对面陌生又脸红的朴杏,好似回到了更早的时候,两人初到黑水镇,初次同处一室的情景。

即便对方当时的性子就烈,且是她选择的余列,可当时的此女,还是面红局促。

而当年的余列,也是不由的心神萌动,整宿整宿的都睡不着,想过一系列的两人之间的将来。

只是后来的情况太过艰难,他们俩又都是心性未定,一人苛责,一人隐忍,本是谁也不欠谁的,各取所需,结果却闹得不欢而散。

朴杏盘坐在余列跟前,她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眼神恍惚,也是巧合的想到了过去的种种故事。

特别是余列当初离去时的场景、在大点兵中的相遇,以及随后多年中,余列自潜州道城中传出的消息……一并的都浮现在朴杏的心间。

一声轻叹响起:

“是这样啊。”

余列洒然一笑,朝着朴杏祝了一杯:“都已经这么多年了。”

他旋即一口饮下,放下一切。

朴杏也从回忆中惊醒过来,她的手指摸在银壶和酒杯上,有些慌乱,也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说她自从当年一别,便一直留意着他的消息?

是说她晋升道徒后,第一件事情并不是返回家乡中,而是赶去了潜州道城,却发现他已经是声名鹊起,傍有红颜知己?

还是说她二十二年前途径黑水崖,偶然看见了旧物,就发骚的以为是他重回黑水镇,结果竟然当真是如此?!

抑或是向他痛哭流涕,诉说自己这大半辈子以来的不甘,每每独坐窗前的懊悔惋惜……

朴杏在纠结犹豫着,余列却是已经放下酒杯,站起身子。

他正伸手进袖兜,在紫府中偷摸着寻宝竹鼠的私房灵物,打算送给朴杏,以偿还当年的数钱之恩。

朴杏敏锐的察觉到了余列的动作,意识到余列下一刻就要离去。

她的脸上闪现出了迟疑、慌张、质疑、羞耻等种种神色。

终于,朴杏一咬牙,做出了当年同处一屋时,所做的第一件事。

她腾的站起身子,身量高过余列半头。

“当年为了修道,枉顾旁人,自以为道途悠长,心比天高!结果修道修道没有结果,旧伤如山,积重难返;日子日子没过好,还落下了心魔,快要遗憾一辈子。

对!这厮便是我的心魔。

纵使我不如他、错过了他,也要让他记住我一辈子!!”

余列微仰头,愣愣的看着对方,手中还下意识的掐诀提防。

结果朴杏忽然卸下了头上的鱼尾金冠,长发像瀑布一般倾泻落下,她又和从前一般无二,扔掉拂尘,大胆直接的就解下衣袍。

只是当初不同,眼下的朴杏,身材不仅修长,还窈窕凹凸,并非是除了白皙之外再无他物,且举动出格了。

她的目中带火,凝视着余列,气势将余列这个道士都一时压倒:

“攮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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