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第二百四十七 你们这些大明谜语人!

赵贞吉自回御史台,张居正和谭纶自回大明门内阁。

从长安街拐进进大明门左边办公区的大门,马车走了五六分钟,在最里面一座牌坊式大门前停下,这是内阁正门。

张居正和谭纶陆续下了马车,提着前襟,默然无声地走进大门,进到前院,微笑着互相拱手,一边直走,一边向左走。

张居正直走,来到最里面的政事房,张学颜和曾省吾在门口候着。

“属下见过张相。”

“进去说话。”

进了宽敞的政事房的外间,张居正在上首位坐下,张学颜和曾省吾分坐两边。

等杂役端上热茶退下后,曾省吾忍不住问道:“老师,今日西苑开会,动静很大啊。有人说勋贵们被一网打尽,出南华门就被京营的人抓了。”

“暂时禁居在家。他们啊,摊上大事了。”张居正把神武社案件前因后果,简略地说了一遍。

张学颜微笑道:“张相,皇上还是老方子,迂回包抄,旁击侧敲啊。先是大张旗鼓地稽查偷逃和漏税,以它为抓手,把最要紧的神武社给揪出来了。

下官敢肯定,神武社早就被东厂和锦衣卫查明白了,顺天府的风雷行动只是个药引子,好名正言顺地把整个案子引出来。”

张居正捋着胡须说道:“只要管用,不在乎方子老不老。

皇上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像太祖皇帝那样,缇骑四出,无故株连。他心怀大志,要建立自己的祖制。”

曾省吾嘿嘿笑道:“这次勋贵们算是栽到坑里去了。

皇上这次在总戎政使一事上,再三迟疑,态度或左或右,连我都忍不住嘀咕,皇上该不会真要把总戎政使给到勋贵们吧?”

张居正答道:“皇上是行文武制衡,总戎政使是不会再给文臣了,不过也不会轻易地给到勋贵们,总要循序渐进一段时间。

胡汝贞、谭子理是最合适的过渡人物。文臣出身,又跟武将们出生入死,压得住阵脚。还都因军功封爵,是勋贵。

有心人心里都有数。你们没看,谭子理一直稳坐钓鱼台,丝毫不见慌乱。只是那些勋贵们利令智昏。”

曾省吾笑呵呵地说道,“那些勋贵一直游离于庙堂,没有切实体会过皇上的心思和手段,这才着了皇上的道。但凡在皇上手下历练过,睡觉都要睁大了眼睛。

只是不知这些勋贵,有没有机会总结经验。”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三省,不要幸灾乐祸!

今日皇上还顺手敲打了我们。神武社六十五枝鸟铳,是从浙江地方流失出来的。锦衣卫翊卫司组成专案组,彻查此案。

棍子敲在浙江地方头上,又何尝不是敲在内阁,敲在我们文官头上。”

张学颜若有所思道:“皇上的手段越发地跟世宗皇帝像了。”

张居正答道:“祖传的!皇上可是世宗皇帝的好圣孙。时不时敲打一下臣子,省得太跳脱了,这肯定是世宗皇帝手把手教的。”

他捋着胡须,微皱着眉头。

“浙江这两年确实落后了,隔壁江苏和沪州,蒸蒸日上,越发地繁华。反倒是浙江,这两年不温不火。”

张学颜附和道:“张相,浙江上下这两年有点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意思,多亏当年杨金水、谭公、王尚书他们在浙江把基础打得扎实,才没有落得太多。”

张居正摇了摇头:“那不行。浙江基础这么好,进步得太慢就是落后!

内阁还指望着它把棉布、丝绸和对外贸易再涨一涨。它要是只想躺在功劳簿上,内阁的期望不就落了空吗?

本相看啊,还是领头人的问题。皇上说得对,国策方略定下来后,最重要的就是各级官员执行了。船儿跑得快不快,全看船长的本事了。

浙江不行,巡抚徐伯鲁(徐师曾)难逃其咎!”

张学颜和曾省吾对视一眼,小心地说道:“张相,徐抚台长而博学,兼通医卜、阴阳等,又是石麓公的同科,关系密切。”

张居正双眼透着寒光,“子愚是在提醒本相,徐伯鲁是李石麓一手提携举荐的。这事,本相心里有数。

李石麓虽然闲居律政院,但毕竟是前首辅,皇上的老师

刚才子愚也说了,徐伯鲁博学,通医卜阴阳,偏偏缺少魄力手段。到地方任抚台,监管三司,调和阴阳,要的就是魄力和手段。

本相想好了,届时调他回礼部任右侍郎,兼管民政司,负责医卫、救济等事宜。只是现在本相头疼的是,浙抚的新人选,不好选啊!”

张学颜、曾省吾沉默不语。

谭纶回到属于内阁襄理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比张居正的政事房小四分之一,也分前后两间。

内阁去襄理和左右议政,改为左右丞的工作正在进行中,左右丞的人选据说在资政局会议上定了下来,现在就等着谭纶挪位子,然后一串的萝卜开始填坑。

谭纶刚坐下喝了两口热茶,书办就来禀告。

“襄理大人,汝宁侯来拜访。”

“请进!”

卢镗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拱了拱手,一屁股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

“快点上茶,渴死老夫了。我还以为谭公去了兵部,白去那里跑了一趟。”

谭纶淡淡地答道:“老夫已经把兵部的事,跟郑禹秀(郑洛)交接清楚了,还待在那里作甚。”

卢镗看了一眼门口,上半身前探,轻声问道:“谭公,皇上这次不会下狠手,把勋贵们一扫而空?”

谭纶看了他一眼,“什么叫一扫而空?成国公、镇远侯、阳武侯不是勋贵?你我不是勋贵?西征和南大洋经略的戚元敬和俞志辅不是勋贵?”

卢镗苦着脸说道:“谭公,我的意思是皇上会不会把二祖列宗册封的勋贵世家一网打尽?这过于苛刻了吧。”

“皇上要文武分制,勋贵要分的是戎政府这块面饼,他们多了,我们就少了,你愿意给他们分吗?”

卢镗想了想,正色答道:“谭公,我是无所谓了。就凭我们在皇上那里的圣眷,他们再怎么也抢不过我们啊。戎政府这块大面饼,分些边角料给他们,也可以啊。

我们现在是勋贵,世袭罔替,传几代也跟他们一样了。现在不拉他们一把,以后谁拉我们一把?”

谭纶欣慰地笑了,“你个卢大胡子,有情有义。”

他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凝重,“于情于理,我们要拉他们一把,老夫更要拉他们一把。”

卢镗愣了一下,随即听懂了谭纶的话。

有心人都知道,等钓完鱼,谭纶就会接替胡宗宪,出任总戎政使,那他代表的就是大明军方的利益,其中包括勋贵们,不论新旧。

身在其位,就得谋其政!

谭纶必须要维护好军方的利益,否则的话就是不称职。于情于理,他必须要拉勋贵们一把。

卢镗保持上身前探的姿势,“谭公,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今日进西苑前,我去临家婆子店吃早饭,潘应龙也去了,就坐在我旁边,然后叫我给成国公和镇远侯带句话。”

谭纶眉头一挑,“什么话?”

“宋贵妃。”

“宋贵妃,就这一句?”

“是的。我到了南华门,不敢冒然去找成国公和镇远侯,左思右想,就在门前打拳,结果还真把朱希孝给钓过来了,顺利地把话递了过去。”

谭纶笑而不语,心里还在盘算着宋贵妃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谭公,潘应龙这句话什么意思,我虽然不懂,但肯定是给那边提个醒的。

潘应龙这边叫我递话提醒,那边在太极殿把成国公他们的犊鼻裈都给扒拉出来,顺势还把神武社那颗震天雷引线点燃了。

谭公,他是不是有些.”

“左右逢源?”

“对,鼠首两端,我不喜欢。”

“潘凤梧与我们虽然同殿为臣,但是有他自己的职责和立场。他愿意私下叫你递话,还是存了一份善意,凡事留余地。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谭纶说着话,捋胡须的右手定在那里,他突然悟到潘应龙递过去这句话的意思,心里马上有了定计。

“来人!”

随从在门口应道:“老爷。”

“去转运司,把保卫局递上的万历二年甲六十四号案的卷宗和证物拿来,记得拿抄件,证物拿一部分即可。”

“是。”

转运司类似于路政和航运部门,水陆兼管,是驿站服务公司和客货运输公司的监管部门。

没一会,一位书办跟着随从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厚厚的文卷,还有一个木盒子,放到桌子上。

谭纶挥手叫他们下去,指着桌子上的卷宗和木盒子说道。

“汝宁侯,打开那个木盒。”

卢镗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二十几枚银圆,跟市面流通一样,只是光泽上似乎没有那么亮。

这很正常,银圆经过市面上流通,可能淋雨泡水,可能会被无数人的手摸过,可能掉到泥泞污秽里,各种可能都有。

所以有的光泽明亮,有的光泽黯淡。

“这二十几枚银圆,都是假的。”

卢镗一愣,“假的?看不出来啊。”

“这假银圆先是几家驿站收到了,存银行时被发现。接着又有几家驿站和两家客运公司收到类似的假银圆,他们报了上来。

老夫把线索转给户部和刑部,同时也叫转运司保卫局查了查,还真查到些东西.”

不要小看兵部,人家跟刑部一样都是强力部门。底下的驿站服务公司和运输公司,大多数是卫所转过来的,都是军队出身。

转运司保卫局,下管各驿站和运输公司的保卫科,职责是保护驿站和运输公司人货安全,需要跟窃贼、强盗、劫匪和骗子斗智斗勇,能打的很!

还有一个侦查处,专办驿站和运输公司的大案要案,更能打!

谭纶打开桌子上的卷宗,扫了一眼目录,从中间抽出一纸抄件,递给卢镗,再把装假银圆的木盒子推了过去。

“拿着。”

卢镗有些傻眼了,“谭公,我拿着干什么?”

“去给成国公!”

卢镗虽然不知道这份抄件和假银圆有什么用,但明白谭纶是在出手拉勋贵世家一把。

他接过抄件,往袖子里的暗兜里一塞,再把装假银圆的木盒盖上,夹在腋下。

“谭公,走了。我现在就去成国公府。想必这些家伙都聚在那里,一起垂头丧气,嘿嘿,我就喜欢干这活!”

卢镗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谭纶默然了一会,突然笑着念了一句,“好你个潘凤梧,以前没看出你有这么多心眼。”

成国公府花厅里,朱希忠、朱希孝、顾寰、薛翰、宋世恩、汤世隆、郑崑、柳震、吴继爵围坐一圈,各个愁眉苦脸。

朱希孝、宋世恩、汤世隆、郑崑、柳震、吴继爵巴拉巴拉吸着《红日》牌香烟,青烟一团接着一团喷出来,四下弥漫,很快整个花厅就烟雾缭绕,几个人就像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卢镗跟着仆人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乐了,“兄弟伙,你们在干什么?熏肉干啊!”

坐在最外面的吴继爵连忙挥挥手,把身边的烟雾驱散,看清楚是卢镗,神情复杂地问道:“汝宁侯,你来成国公府作甚?”

“看你这酸溜溜的样子,老子又不是去你恭顺侯府,老子来找成国公。”

看着卢镗趾高气昂的样子,吴继爵恨得牙根直痒痒。

“你是看我们笑话的吗?”

“看看你这小肚鸡肠的样子,你们的笑话有什么好看的?看你们的笑话,老子还不如去醉风楼看那里的头牌。

成国公,我有事找你。”

朱希忠右手握拳,捂着嘴巴,弯腰咳嗽了几声,“汝宁侯,请坐。不要抽烟了,汝宁侯前来,肯定有要事。”

卢镗一屁股坐下,裂开嘴笑了,“还是成国公了解我。”

吴继爵就是看他不顺眼,“你有什么要事?”

“我来帮你们的。”

“你会这么好心?”

卢镗摇头晃脑地说道:“老夫出生入死,浴血沙场,终于凭借军功封侯,跟你老吴平起平坐,也是勋贵一份子。勋贵有麻烦,就是我有麻烦。”

吴继爵被气得半死。

卢镗话里的意思我凭借军功封爵,你老吴是靠着祖上遗荫才跟老子平起平坐,你有什么资格质疑老子?

朱希忠沉声说了一句,“恭顺侯,让汝宁侯说完来意。”

吴继爵屁股挪了挪,身子侧向另一边。

卢镗看着吴继爵吃瘪的样子,心情舒畅,把东西掏出来,“成国公,镇远侯,这是谭公托我带给你们的。”

顾寰故意问道:“东宁侯谭公?”

“对,东宁侯谭公!”

朱希忠看完卷宗,又打开装假银圆的木盒,脸色阴晴未定。

你们逗我玩呢!

此前叫卢镗捎带的宋贵妃一句,我们还没搞明白,现在又塞了一份假银圆案的总结报告抄件,还有二十几块假银圆,什么意思啊!

你们倒是说清楚啊!

偏偏喜欢在这里故弄玄虚,打哑谜,好玩是吗?!

(本章完)

第739章 皇长子出世

顾寰把抄件和假银圆接了过去,看了一会递给宋世恩,宋世恩看过后再递给汤世隆,最后吴继爵看完后递给了朱希孝。

“诸位,你们怎么看?”

“假银圆案是永康侯世子徐文炜,和抚宁侯世子朱继勋合伙做的买卖,两人胆大包天,这种事也敢做。”

“老徐和老朱已经陷进去了,这案子再爆出去,岂不是罪加一等?”

“是啊,东宁侯什么意思?叫我们杀人灭口,壮士断臂?”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吴继爵,卢镗甚至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牛笔!

吴继爵恼怒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是武夫,只会打打杀杀,一动脑子全是浆糊。你们这些脑子好的又不说,只知道看我这样的蠢人闹笑话。”

朱希忠叹了口气说道:“恭顺侯,这里没人想看你的笑话。看笑话的人在外面,看我们勋贵互相内斗,狗咬狗,咬得一嘴的毛。”

可不就是内斗狗咬狗。

朱岗、徐乔松、郭大成为首的一群勋贵,被某些人唆使,想图谋总戎政使一职,想进入庙堂执掌戎政,于是想方设法把挡在前面的朱希忠、顾寰等人扳倒,甚至舍弃庶子、侄儿,要拉着成国公、镇远府一起跳坑。

这还不算,今日太极殿上朱希忠轻轻一试,居然发现,徐乔松、郭大成、朱岗这伙人内部还互相玩心眼,徐乔松和郭大成被朱岗推出来冲锋陷阵,他躲在后面闷声发财。

最搞笑的是,勋贵世家互相斗来斗去,结果最后全被皇上一个筐给装进去了。

众人不由黯然,陆续地长叹一口气。

朱希孝开口了,“兄长,诸位,谭公给我们这两样东西,是在拉我们一把。”

众人猛地转头看向他。

吴继爵迫不及待地说道:“朱老二啊,你聪明就多说些,我听不明白啊。”

“兄长,诸位,谭公给我们的卷宗,明白无误地写着,假银圆案是徐文炜和朱继勋犯下的。”

吴继爵傻眼了,这不是废话吗,用得着你再重复一遍?

朱希忠和顾寰眼睛一亮,尤其是顾寰一拍脑门,自责地说道:“刚才脑子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

朱希忠看了他一眼,“老夫跟你一样,被坏消息搞得晕头晕脑的,没有悟到谭公的指点。”

吴继爵目光从薛翰、宋世恩、汤世隆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看到他们陆续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绝望了。

“到底什么指点啊?你们怎么一下子都明白了,怎么就我还不明白!”

吴继爵转头看到卢镗坐在旁边,摇头晃脑地捋胡须。

“你也明白了?”

卢镗白了他一眼,“我明白个屁。”

“那就好。”吴继爵长舒了一口气。

朱希孝转头看着卢镗,“汝宁侯,还请告知,托你在南华门前向我传话的那人,到底是谁?”

朱希忠也看着他,拱手诚恳地说道:“卢公,我们不是故意想打听,而是知道了此人,再跟谭公告知的此事对应,才好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想通,想通了我们才好应对。”

顾寰也拱手说道:“老卢,你今日南华门愿意给朱老二递话,现在又愿意带着谭公托付的东西来这里,说明你把我们这些二祖列宗册封的侯伯当自己人,我们感激不尽。

现在事关重大,关乎大家的生死,还请告知。”

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卢镗左右为难,不说对不起这些老伙计,说了又对不起信任自己的潘应龙。

急中生智,开口道,“那人今日在太极殿上,散朝时跑在第一,比我们都年轻,就是不一样。”

朱希忠和顾寰对视一眼,嘴角浮现出惊讶。

吴继爵还在那里追问,“老卢,谁啊,谁比我们都年轻?是内侍太监吗?”

卢镗翻了白眼,干脆转到一边去,避开吴继爵的喋喋不休。

柳震实在忍不住他的聒噪,点了一句,“是潘应龙!”

吴继爵一下子傻眼了。

卢镗马上转过身来,“我可没说啊,是你们胡乱猜出来的啊!”

吴继爵还没回过神来,“姓潘的什么意思?今日在太极殿,啪啪地打我们的脸,我们这么多侯伯的脸,都被他打肿了。

转背又在暗地给我们递话。宋贵妃,什么意思?宋贵妃为了图谋皇后之位,暗使东南那伙人,把我们这些侯伯清扫干净,姓潘是先锋,故意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朱希忠、顾寰等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么多双眼睛,看得吴继爵心里发毛,刚才还激愤不已的声音变低了许多,“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我说错了什么?”

跟他关系最好的宋世恩摇着头说道:“吴大头,你个混球,平日里喜欢胡言乱语,想不到今日被你无意间,一语道破天机了!”

吴继爵睁圆了一双虎目,浓密如钢针的络腮胡子上挂满了不明就里。

“诸位,什么意思?我道破什么天机了?”

朱希忠捋着胡须说道:“宋贵妃马上要生产了,女人生小孩,最凶险不过。老夫记得药王曾经说过,鱼胶是女人产后最好的补药。

我们马上重金购置几块上好的鱼胶,然后嗯,请阳武侯夫人送进宫去。”

顾寰马上说道:“成国公,薛夫人出面送,意图太明白了,恐怕皇上会不喜了,不如请成国公夫人送鱼胶,再采办一样上好补品,由我府夫人送进去。”

朱希忠想了一会,缓缓点头,“这样才稳妥。”

“那就赶紧采办,也不知道宋贵妃什么时候生产。”

卢镗出声了,“不用采办,我府上有。”

众人转头看着他。

“同安侯(俞大猷)送了我几件南海特产,有黄金鱼胶,还有金丝燕窝,我马上叫人送过来。”

“黄金鱼胶,那是上品中的上品。燕窝,自从三宝太监带回来后,此物成为滋补圣品。药王也说过,此物滋阴补气,对妇人最好不过,金丝燕窝更是其中极品。

汝宁侯愿意忍痛割爱?”

卢镗嘿嘿一笑,“那有什么不忍痛的,改天我写封信,叫老俞再送些就是。他也是勋贵一份子,也该出份力。”

“好,汝宁侯如此慷慨,我们也不就客气了。马上叫人去后宅,叫夫人准备。”

“来人,派人去我镇远侯府,叫夫人穿好诰命服饰,写好进献题本。”

“这假银圆案怎么办?”

“叫定国公的世子徐廷辅去出首,就说从他家老四那里得到的消息和证据。老汤,他可是你女婿,你赶紧找到他,把情况说清楚。”

灵璧侯汤世隆马上应道:“好,我马上去跟他说。这个时候犹豫不得,要不然他们定国公府都得搭进去。”

“兄长,我觉得阳武侯夫人还得进宫一趟,有些话还得皇后帮忙敲敲边鼓。”

“老二想得周到”

吴继爵看着大家商量得热火朝天,积极采取自救举措,抓了抓后脑勺,眼睛里透着清澈的迷茫,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为什么叫定国公府老大去出首,控告假银圆案?

为什么要给宋贵妃送鱼胶和燕窝?

你们到底搞哪样啊?

要不要问一问?

算了,还是不问吧,要是一问,岂不是显得在场的人,就我最傻?

吴继爵转过头来,看到卢镗端着茶杯,在悠然自得地喝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出声讥讽他两句,又想到人家居中传话,还慷慨大方地献出两样宝贝来。

虽然自己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但人家的诚心诚意摆在那里,正如成国公和镇远侯所言,人家是把自己这些人当自己人。

自己这些勋贵岌岌可危之时,人家不嫌弃,主动伸出援手帮忙,雪中送炭啊!

想到这里,吴继爵心里涌起暖意,开口道。

“老卢,以后醉风楼、春萼楼,我不跟你抢头牌了,我全让着你。”

卢镗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老夫要你让?各凭本事!”

“好,各凭本事!”

出大事?

朱翊钧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小内侍,祁言在旁边呵斥:“你慌什么?有什么事快跟皇爷说清楚。”

“回皇上的话,宋贵妃肚子痛,说是要生了。”

朱翊钧起身道:“去关雎宫看看。”

“遵旨!”

等到朱翊钧出了门,祁言轻轻踢了小内侍一脚,“还不赶紧去关雎宫报信。”

到了关雎宫,才知道虚惊一场,宋贵妃的肚子又不痛了。不过御医所女医官细细检查一番后说,就是这两天临产。

第四天上午,宋贵妃破了羊水,终于要生了。

朱翊钧闻讯从紫光阁赶到关雎宫,在前殿左室里等着。

不一会陈太后来了,抓着朱翊钧的手,满脸喜色,“我的儿,你又要开枝散叶,大好事啊。

都准备好了吗?”

朱翊钧答道:“太后,都准备好了,两位女医官,两位产婆,六位护理,其它各应物件都备好了。”

此时,从关雎宫后殿里传来隐约的惨叫声。

陈太后甩开朱翊钧的手,指挥宫女说道:“把观音像请到右室去,我要去那里念经,求菩萨保佑贵妃母子平安。”

过了一会,听到陈太后嗡嗡的念经声从右室传了出来。

“皇上,皇后娘娘带着几位娘娘们来了。”

朱翊钧连忙站起身来,“她们怎么来了?”

走到前殿门口,接住了薛宝琴六人。

“皇后,你自己都挺着大肚子,干嘛要来。”

薛宝琴笑着说道:“皇上,臣妾来亲身感受一下,等些日子臣妾自己临产,不至于太心慌。太后呢?”

“在右室念经。”

“臣妾去给她行礼。”

薛宝琴带着其他五位嫔妃去右室,过了一会,她一人出来了,走进左室。

朱翊钧连忙起身,扶着她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坐,你这么大的肚子,还走来走去的。”

“皇上不是叫臣妾们孕期多走走吗?”

薛宝琴右手朝门口挥了挥,两位宫女各捧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

“成国公、镇远侯进献的黄金鱼胶和金丝燕窝,给宋贵妃产后补身子用。

臣妾知道皇上不轻易收臣下的进献,但这两样确实是好东西,尤其对贵妃妹妹,她马上就能用上了,于是就擅自做主,收下了。

还请皇上恕罪。”

朱翊钧踱到两个盘子跟前,双手笼在袖子里,探身看了一眼。

黄金鱼胶有四个,都有菜锅那么大,晶莹剔透,泛着油脂一样的亮光。

鱼胶止血补血,养气固本,确实是产妇滋补上品。这么大的鱼胶在后世,只能在非洲海岸线还能捕到,可惜黑叔叔们不懂这玩意的价值。

金丝燕窝,看上去跟后世某宝展现的百分之百纯金丝燕窝相差很大。不过眼前这四十盏肯定是真品。

朱翊钧笑了笑,“成国公、镇远侯有心了。”他转头看着薛宝琴,“全给贵妃?”

“贵妃妹妹当紧,全给她用。再叫少府监去南边采办就是,臣妾和其他妹妹们还差着日子,来得及。”

“皇后贤惠。”

“皇上过奖,这是臣妾本分之事。”

等了近一个小时,后殿突然没有声音,一名女医官匆匆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启禀皇上,皇后,贵妃娘娘生了。”

陈太后嗖的一声从右室扑了出来,一把拉着女医官的胳臂,急切地问道:“生了什么?”

“启禀太后,贵妃娘娘生了位皇子。”

陈太后脸热泪盈眶,双手合掌,“菩萨保佑,祖宗保佑啊!”

薛宝琴美目里闪过几丝异色,很快恢复了正常,在宫女的搀扶下,行了个万福。

“臣妾贺喜皇上!”

顺妃脸色发白,其他四位妃子神情各异,但是都行礼齐声道:“臣妾贺喜皇上。”

乱哄哄地闹了一阵,陈太后迫不及待地要进去看她的长孙,不过进去前,指定了顺妃王氏跟她进去。

“皇后,还有你们四位都有身子,不要进去犯冲了。现在贵妃母子平安,你们也安安心心回去歇息。”

“儿臣遵懿旨。”

朱翊钧也照例不进去,把薛宝琴五人送上步辇后,自己回紫光阁。

沿着中海湖边林荫路,朱翊钧双手笼在袖子里,慢慢地往前走。

自己有儿子了!

宋贵妃生的,朕的皇长子不是嫡子。这跟历史上的万历帝一样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历史惯性?

“祁言。”

“奴婢在。”

“今儿上午,顺天府和刑部送来联名呈文,破了假银圆案那份,记得吗?”

“奴婢记得。”

“你跟司礼监说,批红追查到底,严惩不殆。”

“是!”

“去跟王诚说一声,神武社的案子”

朱翊钧正好走到一座小亭里,停住脚步站定,看着眼前碧绿的湖水。

祁言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

“按私藏火器办。

什么高平陵之变,那是朕敲打他们的话。要是这些勋贵都心生谋逆之心,那朕岂不是大昏君。到时候朕就不是大明的曹芳,而是大明的炀帝了。”

“奴婢记住了。”

“再把伪造假银圆,偷逃和漏税等罪行都查清楚了。

朕记得武定侯、抚宁侯、永康侯、丰城侯、定远侯、宁阳侯、新宁伯、怀宁侯、应城伯、南和伯是首恶主犯,叫他们查清楚了。”

祁言把这十家侯伯牢牢记在心上。

“奴婢记住了。”

朱翊钧转头看了一眼北边,纷红骇绿、掩苒何穷,瑶华宫、关雎宫的屋顶隐隐可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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