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生日礼物(4K二合一)

7月20日的首演日,拂晓已经彻底到来。

和煦的夏日晨光,正在一寸寸驱走办公室的昏暗。

与之一并到来的,是特巡厅两名邃晓二重的巡视长、七名高级资深调查员、以及水泄不通的灵性之墙。

第三次这样拍肩打招呼?

何蒙话语中简单的一个数字,就让范宁基本明白如今事态的真正进展了。

众目环绕之下,范宁徐徐转过身来,从窗边走回诺玛·冈所坐的办公桌前面。

低头,探身,将桌面上散乱的乐谱整理归位。

又绕到她的背后,将信件小心翼翼地放入抽屉。

“确定不听演出了吗?有些人我还想再见一面。”范宁的语气似乎有些伤感。

同时,他举起桌面上的瓷杯,将不多的白开水缓缓饮尽。

“还有13分钟。”女巡视长发出冷冽的提醒。

范宁环视了一圈室内的陈列,然后闭眼又睁开,摇头冷冷一笑:

“那,请吧,各位。”

凌晨5点40分,走道仅仅亮着黯淡的安全灯光,范宁信步走在红毯上。

他路过了隔壁希兰的专属客房,但未有任何转头或放缓脚步。

目不斜视地继续一路向前。

后方的人影与脚步如幽灵鬼魅,稠密的灵性障壁如影随形。

他接连来到几处干燥的储物间,将曾经接受过检查的九幅画作一一取出。

包括五幅伪作,包括另四幅也令特巡厅怀疑的原作。真正的作品仍在衣帽间内,但实际上交给特巡厅也无妨,升华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旁边的调查员接过九张画布并卷好。

最后,在特纳美术馆S形的展厅区域里,众人跟着他走进了一处圆形的纪念品售卖间。

一面载有精美画册的商品架凭空发生移动。

兜圈子对结果而言没有变化,反而是暴力搜寻或动起手来,会破坏这座艺术殿堂,也会对自己同伴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

萨尔曼感叹道:“不错的隔绝秘仪,如果完全漫无目的,这的确很难留意,如果不是各种线索重新合一审视,加之‘灾劫’的种种关键启示,我们真一度以为特纳美术馆的秘密到此前为止了。”

“你将《痛苦的房间》带出后,升华进入了这个后方,对吗?”何蒙的银质手杖点在墙壁上:“熟悉感…陌生感…我很好奇你是如何伪装成瓦修斯还不被发现的,那么,会议上你对领袖的汇报内容,真实程度能占几分?”

“说谎话能瞒过他的神秘学识吗?”范宁摇头轻笑,“我说的自然都是我觉得为真的猜测,是对是错,你们本身也要判断吧。”

在何蒙的手段下,这些墙壁似乎逐渐融化如蜡,从固态变成了粘稠的胶质状态。

“范宁指挥,你比较熟悉。”他作了个请的手势。

“胁迫开路不用找这种理由,没有你们这帮人作陪,你认为我敢下去过?”

范宁语气平静地反问,不过他没有无谓的拒绝配合,直接伸手迈步,从粘稠的蜡胶层中挤了进去。

黑色的石砖道顶部,宝石与矿物闪耀着异质的微光,礼器“祝圣帷幕”静静地悬在上面,“铸塔人”的见证符中流转着电芒。

而过了某一个垂直的平面后,恶臭的腐味顷刻间钻满喉鼻。

范宁蹲在井边,看到冈的黑色身影缓缓在旁边凝结。

当发现这暗门背后是个深不见底的井口,并闻到令人不适的恶臭后,她皱了皱眉,也明白了范宁布置这个秘仪的用意。

然后回头对第三个挤进墙壁爬上来的萨尔曼说道:“你们先下。”

“好的,冈小姐。”萨尔曼领命后,和另外六位调查员接连抓着井壁上的扶手进入。

范宁自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自己一言不发地跟随其后入井。

然后是两位邃晓者,当何蒙最后一个入井后,井口被他封上了一层厚厚的蜡壳,而外面那些处于半融化状态的墙壁墙纸,又逐渐回归了平常的状态。

仿佛是昨日经历重现,但再也不是两位可以依靠的同伴,而是九个敌人,前七后二,将自己包围在了中间。

范宁大约往下攀登了三十米后,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异常点。

“为什么这次的井壁扶手,总是有些若有若无的滑腻腻的感觉?”

他继续向下,其间手掌几次不动声色地触及井壁石砖,然后发现这些石砖竟然布满着大大小小的裂缝,而且仍旧有种滑腻感。

明明之前探索的那次,石砖摸起来是严丝合缝、清爽平整的。

难道说后来美术馆下面发生了什么异变,或正在发生什么异变?

范宁暗地里留了个心眼。

“你清楚‘旧日’残骸的下落?”诺玛·冈明明在自己上方超过一米远,但她冷冽的嗓音仿佛是在自己耳边发出的。

“你要不直接说残骸在我手上,毕竟我拿祂起了一个乐团名字。”

“这里有多深?”

“你应该去问挖的人。”范宁不咸不淡地回应着她的问题。

由于众所周知的各种原因,他强烈的烦躁情绪写在脸上。

一直在暗地揣摩其言行的何蒙对此习而不察,既然文森特从失常区出来后在此地修建了美术馆掩盖,肯定也是需要“画中之泉”去做什么,他认为范宁了解一些信息,在做探索准备,但大概率准备工作未完,还没来得及进去。

“长官,还没看到任何见底的迹象。”最下面萨尔曼的重重声音传来。

黑暗的垂直通道,长时间的下行,机械重复的动作。

一段略显单调又暂时没起激烈冲突的时间,趁着不多的平静,范宁在心里盘算着目前的局势,以及动手胜算和最终的可能性进展。

特巡厅高度怀疑自己与“旧日”残骸的关系,不过此行之目的,应该主要还是和“大宫廷学派”遗址中的“画中之泉”残骸有关。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假扮瓦修斯去封印室的目的是偷取《痛苦的房间》,这和联梦会议上关于“七光之门”的汇报内容完全对上了。

那个指挥台自己不会再回去了,要么此次会在里面对峙很长时间,要么解决掉麻烦提前回到地表,然后趁着追杀还未到来之际远远逃离这一切。

但《第二交响曲》的问世已是不可逆转的事实,讨论组的性质与使命,注定了它无法抹杀一部真正的艺术作品,它注定有一天会被世人上演,而且不会太久。

昨夜范宁已经留下了该留下的字条,那一瞬间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解脱。

自己以敬畏、专注而克制的态度度过了这段时光,没有辜负艺术,没有辜负任何人的心意,也不用再考虑除自身之外的任何影响。

父亲文森特留下的几次“出手机会”是自己最大的依仗,邃晓三重的无形之力对何蒙和冈都是巨大的威胁,但能不能重伤甚至击杀他们?范宁觉得难说,这和文森特无限制地亲自动手是两回事,最大的优势其实在于他们可能料不到这一点——自己只是一位和邃晓者存在本质差距的九阶有知者,面对七位同样是高位阶的调查员就已经难以招架了。

现在深入此处,未知的环境同样是巨大威胁,如果解决了敌人但自己逃不出去也是徒然,先看看他们的动作和意图,不要轻举妄动。

而如果出手,就要一次爆发个猝不及防,能击杀的全部击杀,能击溃的尽量击溃。

抓着扶梯下爬的范宁表情平静、呼吸均匀,但眼神中的杀机,已经在不经间一闪而过。

……

清晨的六点四十分。

希兰醒得比平时约早了半个小时,但她睁开眼时,发现琼已经早早地起床换衣,坐在房间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这确实有点不常见,不过除了互道早安外她也没多问什么,简单的洗漱后,她直接穿着睡衣,拧动了旁边仅几米之隔的音乐总监办公室门。

门没有锁,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办公室的空气中全是清新而熟悉的木头味。

办公桌面洁净而有序,笔筒旁边是他的领结和怀表,椅上搭着一件薄西装外套,一摞书本和乐谱整整齐齐地放在中间。

还有明显是佣人刚刚送上来的,仍旧热气腾腾的早餐餐盘。

他今天竟然还没起床?

这半年来养成的作息习惯,侍从会在六点半准时将膳食送进办公室,然后他就已经坐在这里开始用餐了。

希兰瞟了桌面那边一眼后,就踩动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一侧的起居室门前,轻轻敲门压着嗓子道:

“早安,卡洛恩。”

“你,起,来,了,吗?”

她笑着将头的侧边抵在房门上。

“卡洛恩,再帮我要一份早餐上来可以吗?”

没得到回应,少女自己笑着眨眨眼,原地站了几分钟,然后又轻轻敲门唤了几遍。

“你不起来我就先把你那份里面的蔬菜水果沙拉全部吃掉了。”

“再把牛奶也喝掉。”

最后希兰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从口袋里提起了范宁给她的钥匙串。

他从来没睡过这么长时间的懒觉,就算现在还没出门,应该也在洗漱换衣才是。

稍有犹豫后,她打开了范宁的起居室门。

晨光照着宽敞的三段式房间,远处黑色三角钢琴的剪影金边闪耀。

浅蓝色的植物纹饰床单平整而洁净,枕头放在原位,白色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盥洗室亦无动静。

深夜道别后,他没有进房睡觉吗?

昨晚他为什么突然和我聊那么多,除了哈密尔顿女士的葬礼那天外,这好像还是今年第二次,为什么他笑着问我两个月后生日礼物的问题?

希兰的内心突然变得焦虑且惴惴不安起来。

她快步走回了外面范宁的办公桌前。

那摞书本和乐谱的最上面封面是《合唱教学与指挥》,即已经进入了音乐学界和教育学界研究视野的“卡洛恩指挥法”。

她将这本厚厚的教材拿开,又依次拿起下面的教材,它们还处于手写阶段,但翻了一下,好像已经完笔了。

《和声学教程》《对位法教程》《曲式分析教程》《配器法教程》

再往下是…

《六首小提琴无伴奏奏鸣曲和组曲》《六首大提琴无伴奏组曲》《六首长笛与钢琴奏鸣曲》

希兰净白而瘦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最下面是《第二交响曲》总谱,他昨天靠在座椅上拿在手中的。

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双手捧起了那本《六首小提琴无伴奏奏鸣曲和组曲》。

在翻动过程中,页面停到了夹带有信笺纸的一页。

奏鸣曲和组曲似乎是交替排列的,这里的停留位置是第4首,即第2号组曲。

d小调第2号组曲的第五乐章,“恰空”舞曲。

没有心思去看上面的音符。

信笺背面漆黑如墨,她颤抖着手将其翻转过来。

笔迹很熟悉,但其中似乎混合着淡金与紫的异质色彩。

“即日起本人书面宣布,单方面退出指引学派,辞去乌夫兰塞尔分会会长一职,辞去旧日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一职。特纳艺术厅旗下所有事业及资产,及个人已发表或创作中的乐谱、唱片或理论教材之版权,全部永久且无偿地赠予希兰·科纳尔小姐,字迹为证。卡洛恩·范·宁。”

“砰!!”

小姑娘手中的乐谱滑落坠地。

她觉得天塌下来了。

昨天…昨天他说的…

……

“旧作都行?你的胃口真小啊。”

“你本来心里的主意很大吗?”

“很大。”

“有多大?”

“特纳艺术厅那么大。”他张开双臂比了个手势。

“好冷的玩笑。”自己被逗得笑着眯起了眼。

“我是认真的。”他眨眨眼。

……

“我不要这种生日礼物!!!”

她闭上了眼睛,瘦弱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泪水接二连三地涌出,一滴滴打在地面的乐谱上。

渐渐地她蹲在了地上,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起来,重新捡起《六首小提琴无伴奏奏鸣曲和组曲》,将它紧紧抱在了怀里。

“你问我…为什么想随便…多演几次小提琴协奏曲就行…我准备等首演…首演完了就告诉你的…”

“因为每次…你在谢幕的时候…会轻轻抱我一下…”

(本章完)

第306章 暗门后的异变(4K二合一)

“希兰?你怎么了!?”

很快,门口就传来了琼的声音。

她听到动静出来,看见自己的挚友蹲在地上哭泣,心中不详的预感如潮水般袭来。

《六首长笛与钢琴奏鸣曲》?

琼的小拳头攥得很紧,看完办公桌上的教材、乐谱和信笺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了手边的小瓷杯。

里面空空如也,琼凑近轻轻嗅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

“门!”

她将蹲在地上的希兰拉起,迅速往走廊外跑去。

两分钟后,纪念品售卖间墙壁前,她先是贴鼻而站,又将侧脸抵住,仔细用“钥”之灵觉感受着什么。

里面的隔绝秘仪还在运转,但有很紊乱驳杂的灵性波动,而且井口似乎还有一层似茧壳状的东西。

“他进到暗门里面了,而且不只他,还有很多人,基本只有可能是特巡厅。”

琼轻轻将希兰抱在了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撑着她双肩果断开口:

“希兰,你赶紧去给卢打个电话,要他安排人准予我乘上最早去往圣塔兰堡方向的那趟火车,原7点20分的,等我到了再开动。”

“你要去干什么?”希兰脸颊上全是泪痕。

“在果戈里小城站下车,我要去试着救他,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本来昨天找他请假也是与之相关的原因,总之,总之,现在来不及说.”

“救他?果戈里小城?”希兰怔了一怔,“我也要去,我和你一起。”

“不行,你去了帮不到忙,然后,你再紧急联系罗伊学姐,和首演相关的一系列变故该怎么应对,还有他留下的那封信到底应不应该公布,应该怎么公布,她处理起来更合适,你我都拿不太准…我们必须分开行动,我陪着安慰你是没有用的,来不及再解释了,你相信我,按我的做,这里也需要你,我现在必须要走了。”

“然后,我枕头下面有一封信,之后转交给我爸爸妈妈。”

琼的嗓音一如既往地给人活泼愉快的感觉,但希兰从她的目光和脸色看出,其性格气质似乎与往日相比隐约发生了某些变化。

下一刻,她的小巧身影已经飞奔出门。

希兰在原地怔怔地站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生生止断了泪水。

“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他如果离开了,这片精神园地,我要为他守护好。”

她掏出手帕用力将脸擦净,随后强迫自己停止抽泣,目光变得坚定果敢起来,瘦弱的身影同样飞奔上楼。

“7点20分的趟次?这么赶?”电话对面卢的声音十分诧异,“安排倒不难,但是,尼西米小姐晚上演出还赶得及回来吗?”

“出了一些意外。”希兰咬咬牙,但语气竭力维持着平静,“总之下午乐团集合后我再私底下告诉你。”

“意外?”卢本能地有一丝不太妙的预感。

“行。”“嘟嘟嘟”

希兰再次转动着第二组号码轮盘。

“范宁先生?早安。”

此刻堪堪七点,罗伊接到音乐总监办公室这么早的来电有些意外。

听到那头温柔又知性的嗓音,加之再一次看到办公椅上搭着的西服外套,以及笔筒旁边的领结和怀表时,希兰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难以抑制地翻涌起来。

“罗伊学姐,他不在这里了”

对方唤自己名字时,隐约压抑的哭腔让罗伊心底猛然一沉。

在得知大致基本情况,也得知琼的安排后,她沉默了足足超过一分钟才开口:

“我马上过来。”

七点四十五,她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罗伊学姐.”希兰看见眼前高挑的玄色衣裙身影,感觉刚刚琼离开后,自己失去的那一丝安全感又回来了。

罗伊的脸色苍白如纸,但语气神态十分平静,走到希兰跟前,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没事的啊,让我先想想。”

随后她深吸了口气,拿起范宁留下的那张信笺。

其内容在电话里面也已得知,但她还是多读了几遍,然后蹙眉思考起来。

“罗伊学姐。”希兰出声道,“他的语气并非私信,是对公众作出的宣布.待会不是正好有第四轮的加座销售,会有民众,也会有媒体和音乐界人士,我们是不是得公布出去,如果拖到下午甚至晚上的话,赶场过来的乐迷会全部扑空的。”

“不,可以再等等。”罗伊抬起头来。

“我猜,他在写这封告示的时候,也没有确定立即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你看——”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卡洛恩·范·宁”的署名。

“这个落款是没有日期的!”

“全文中,唯一和时间节点有关的只有个‘即日起’,可这也不是个明确的时间,说明他留了一些余地,或是一些希望。”

“当它没有宣布出去时,它就还未发生,首演夭折的事实还未发生.范宁先生把一部分公布时机的选择权交到了我们手上,而且,尼西米小姐不是也说自己想起了什么东西,然后尝试去救他了吗?她也许掌握了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

罗伊说到这挤出一丝笑容:“没准,在晚8点前,他还会回到指挥台呢?”

“他会回来?”希兰的眼眸短暂亮起,随即又黯淡了下去,“那些人特巡厅.他.我们的乐团.”

虽然溃不成句,但罗伊还是理会了她的意思。

她沉吟一番后开口:

“范宁先生辞掉了乐团总监职务,把特纳艺术厅交到了你手上,但你也是指引学派会员,这仍是处在指引学派保护下的公共艺术设施,所以这一切本来还不足以撇清关系.但是,他同时直接退出了指引学派!”

“于是事情的性质,就不是所谓‘左手换右手’了,范宁先生和特巡厅的私人恩怨是一回事,但特纳艺术厅的一切已经彻底和他再无瓜葛。《第二交响曲》总会首演的,就算今天夭折,不久之后我们也会.特巡厅若无正当理由地又去干涉旧日交响乐团运作,那除非是准备和指引学派撕破脸皮,准备和艺术界、学院派、贵族及工厂主投资人的关系闹僵,外加准备在非凡世界背上恶名了”

“试想,讨论组组长单位违背‘遏制失常区扩散’基本原则,蓄意破坏文化场馆,阻碍人类艺术事业发展?”罗伊分析形势的语气冷静如冰,“以上种种,特巡厅作风强势但不是傻子,波格莱里奇虽是当今公认最强的‘执序者’,但没有足够的利益,也不必在讨论组中的教会‘圣者’与学派‘顾问’们面前无谓树敌…”

“换句话说,他们决定挟持范宁先生这样具备双重身份的人去涉足险地,是存在‘成本’或‘压力’的,只有器源神残骸或失常区秘密这一级别的利益能抵扣成本,单纯的特纳艺术厅和旧日交响乐团不具备这种利益。”

她再度摸了摸希兰的头发,然后平静地提出建议:“白天先一切如常,将‘可能的取消’告诉奥尔佳、康格里夫和两位客座指挥就行,乐团那边让维吉尔或洛桑准备一套替换曲目,如果《第二交响曲》无法演出,就将范宁先生的宣布内容以‘突发临时’口吻公布,并做出善后安排——四种方案的选择权交给乐迷:接受替换曲目、等待日后补演、当场原价退票、抑或持票根等价兑换其他场次…以上作为最不利情况的准备,我们不一定能用上”

“罗伊学姐,我听你的。”希兰吸了吸小鼻子,那本小提琴乐谱仍旧被她紧紧抱在怀里:“但我真的好担心他出不来了,虽然琼说自己能尝试着救他,但我还是担心,我怕他们两个人都出不来了,我总觉得有些后悔刚刚没跟琼一起.”

“他会出来的,要相信他啊。”罗伊似乎是很有信心地笑了笑,“他什么时候让大家失望过呢,我想现在担心的,主要在于是不是能及时出来,或及时出来后还能不能回到指挥台,对吧?他和当局之间存在矛盾无疑,但或许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那么不可调和呢?”

希兰“嗯”了一声:“那我先去换衣了,然后去做联系安排。”

“去吧,没事的啊,我在这里。”

罗伊笑着侧过头去,拿起了那本她早看到了的《六首大提琴无伴奏组曲》。

翻看时,她神情和呼吸不再平静,肩膀不可遏制地轻微颤动着。

你最好是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那天在海华勒小镇庄园道别时,你油门踩得那么深,恐怕不是生之前的气,也不是闹小性子,而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毅然决然吧?

我站在煤气灯下时你看过我吗?就你那性格,你是不是根本没看。

她的眼眶终于开始泛红,而当看到抽屉握把上挂着的熟悉摆件时,她脑海一片空白地将其缓缓拉开。

一叠整整齐齐的信封。

“混蛋!!”泪水顷刻间从她脸上夺眶而出。

……

“长官,到底了,这墙上有个门。”

井下过了挺久后,下方再次传来萨尔曼的回声。

“进去时小心。”诺玛·冈下达命令。

在调查员接二连三跨入之时,范宁难以置信地怔了一下。

到底了?

对了,刚刚一直在做着盘算,没留意时间上感觉不对,过得好像比上次久。

根据回忆,这是个高度分布严重不匀的塔形结构,最上面应该是象征界源神起源的昏暗大厅。

它离井口的距离并不算远,上次己方三人并未花太多时间就来到了这一高度。

再往下,是涂满问号的,可能记载有佚源神符号的怪厅,其高度差只低了不到十米。

再再往下,第三层“器源神层”才足够深。

而“器源神层”离底端那个画有“穹顶之门”式样的地下河洞窟,仍有很远的距离。

现在怎么直接就到底了?

他不觉得这么多人之前能漏过什么东西。

极度惊异之中,范宁排着队下落,脚尖触到石砖,带着一抹鲜红颜料的“眼球风格”大门映入他眼帘。

这个痕迹与式样,错不了。

他的灵觉甚至还捕捉到了嵌于扶手边的繁复镂空烛台里的蜡烛灰烬与底座。

那时近一年前的己方三人曾经留下的。

可是上面两个门呢?再往下的地下河洞窟呢?

怎么什么都没了?

就只有一个地下建筑的主体“器源神层”?

“的确是图伦加利亚王朝时期风格。”

最后面的何蒙凝视着门的青铜质地和眼球式样开口。

“疑似炼金术士协会的深井、第3史繁复风格的烛台与古老的甬道地转,两者突兀拼接,符合历史档案中记录过的类似杂糅现象。”冈点了点头。

在七位调查员的包围中,范宁跟着人群往里,两位邃晓者垫后,一个接一个地没入怪异而古老的昏暗甬道里。

众人警惕观望,范宁也在一言不发地打量四周。

他发现这里的确也出现了一些异变,和井壁一样。

脚底黏滑、墙砖开裂、让人隐隐不安的危险气息正从缝隙里渗出。

是上次那个“颜料团”途经后所至?还是后来什么新的未知变化?

自己因为有过对比才能察觉,但特巡厅的人应该并不知道。

范宁在小心提防的同时,也在留意着这些人的举动反应。

在范宁思索中,众人从甬道一路走入“画廊”,墙上由人体嬗变颜料构成的抽象画,有些已经脱落,有些仍然张牙舞爪。

几个调查员在小心翼翼地取样,两位巡视长仔细眯起眼睛察看。

其带着悚然和惊疑不定的反应,和范宁一行当初类似。

但接下来的举动让范宁不解。

两个调查员拿出了喷壶状的银色金属装置,对准抽象画上喷去。

“嗤——”“嗤——”

具有侵染性的纯白雾气蔓延开来,所到之处死寂如冰,除了两位巡视长外,所有人都打了几个寒颤。

“‘荒’相的耀质精华?”范宁察觉到了弥漫于画廊上的异质色彩。

除了这种珍稀非凡材料外,还有很多无法识别的组分。

抽象画上五彩斑斓的颜料开始褪色至惨淡的白。

然后调查员又互相对准对方的头按动了喷壶按钮。

他们的头发和衣物也开始褪色。

紧接着,包括两位巡视长在内,这两人逐一将队员们的头发与衣物也处理至惨白之色。

这种拿着怪异东西莫名其妙往自己身上弄的行为,让范宁暗自开始怀疑这帮人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嗤”地一声,喷壶调转方向,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脸。

“你干什么!神经病吗!?”他惊怒地退后一步。

其实反应已经很快,瞬间拉开了距离。

但这种白雾的弥散范围太远了,自己还是被喷了一头。

“致敬某位存在。”对面的绅士不带情绪地出声,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继续向前。

“别废话了,跟上。”后面的诺玛·冈冷冷开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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