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酒醉人心犹不知

灵香画着符箓以备不时之需,正凝神掐诀注力,便听小二敲门,说是楼下有个彪形大汉找她。

待她下楼一看,龙七正瘫坐在地,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位便是龙七兄弟的师傅吧!不想还真是个女娃娃!”只见一壮汉上前抱拳一礼,正是龙七遇到的虬髯客,“在下鲁正,今日同自家兄弟饮酒,与龙兄弟搭了酒桌,我三人一见如故,多饮了些杯中物,不料他此般不胜酒力,幸好谈笑间知晓你们在梧桐客栈,顺道便将他捎了过来。”

灵香闻言向鲁正行了个道礼:“有劳鲁大哥了。”

“哎~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龙兄弟为人痛快,我三个投缘得很,他日定还要与他再痛饮一番!”说着抱一拳便走了。

灵香招呼着小二帮忙将龙七架回房,又讨了醒酒汤灌下,正要回房,却被龙七拽住了衣裙。

“来!莫要走!再来一坛!”说着坐了起来。

“你这夯货,叫你去打探消息,倒把自己喝得烂醉!”灵香笑骂道。

正要再次安顿好他,怎料他自己就躺了下去,猝不及防间脚下一滑,便倒在了龙七身上。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龙七清醒了几许,睁眼看着贴得如此近的小人儿,弹指间又混沌起来。

“你长得可真好看……”

嗅着他身上一身酒气,灵香不禁眉头一皱,嫌弃道:“那还用你说,为师天生丽质,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说完刚要起身,却被龙七拉了回来。

“我不要你做我师父……”

灵香闻言一怔,片刻回神惊道:“难道你想认我为母?!!”

……

龙七刚一醒来,便觉宿醉未解,头痛难忍,挣扎着起身想去倒些茶水,却发现自己仅着中衣。

他不禁环顾四周:没错,是自己的房间。

可昨日谁人将他带回的?

又是谁人为他宽衣解带?

龙七拍了拍脑袋,努力回想着,突然记起灵香那张脸。

她昨晚似乎趴在他身上!

她貌似还为他解了衣带!

这母大虫对他做了什么!

他可守身如玉了十几年!

龙七一脸悲恫,如丧考妣。

捶胸顿足间,门“吱呀”一声开了,见是灵香,他赶忙躲回床上,以被褥护着身子,戒备地看向她。

“怎么?昨日还要奉我为母,今日便不共戴天了?”灵香戏谑道。

“奉你为母?什么玩意儿?”见灵香走近了,他往床里头挤了挤,被子护得更紧了。

“你……你想干嘛?你昨晚对我……对我做了什么?!”

“我想干嘛?我想吃了你!”灵香说着,眼神如饿虎般,对着龙七张了一嘴。

龙七见状,身子一缩。

“我……我告诉你!你就算得了我身,也……也得不了我心!”

“噗哈哈哈哈!”他这反应,着实太逗,好似被倒采了花般,引得灵香大笑不止。

“少自作多情了!你昨日喝那黄汤发酒疯,好不容易安顿好又吐了一身,方才去成衣铺子买了身衣服,”说着扔给龙七一个包裹,“赶紧穿上下楼议事,陆师兄回来了。”

灵香丢给他一个好似看傻子般的眼神便出去了。

还好还好,还是清白的……

咦?奉他为母又是何意?

……

“我查了衙门资料,庄先生是本地人,单名一个韦,字静微,算是个教书先生,自户籍上看,此人并无不妥。”

“那可知他得了什么病?”

“据衙役所说,此人自小便体弱多病,似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家人多年求医无果,约摸半年前便有了灯枯之兆。”

“那便奇怪了,既是将死,如今又怎会好转……”灵香拧着眉头百思不解。

龙七下楼时,便听到这些,便接道:“说起来,庄先生成亲也是半年之前,莫不真是冲喜给冲好了?”

平日见惯他不修边幅的样子,今日换了身行头,还真是人模狗样的。

“若是冲喜真有用,那世上但凡遇到个天灾人祸的,都去冲喜好了。”

“倒也是,只是有些令我费解的是,庄先生双亲皆已过身,那酒娘瑶依又是外来之人,怎会凑成一对的呢?”

“庄夫人不是本地人?那可知她从何地来?”灵香说着看向陆英。

“倒是没有查过此女,只是听说她是来寻亲的,却因亲戚举家搬迁无处可去,又巧遇庄先生,两人便认识了。”

“寻亲啊,不过说起来,她酿的琼花露真是极品,老远便能闻到酒香,喝起来更是清醇无比。”

灵香睨了龙七一眼,一脸嫌弃。

“灵香师妹可有所得?”

“说来也怪,昨日探了几人的脉象,皆是因久卧而生的虚症,且看起来虽是魂不附体,但又不是魔族的摄魂之术,只是痴傻了一般,估摸着是被夺了魄。且施术之人好似故意留了他们性命,并未曾下狠手。”

听到此处,陆英一拍脑袋道:“对了,差点忘了,知府大人也被害了!”

灵香闻言一惊,陆英忙将昨日听到的事告诉了他们。

“我就说,每月三人,怎会少一个,原来是知府大人。如此看来他定是发现了什么,才遭了黑手。”灵香皱眉道。

“我将你身怀玄门歧黄之事告知了老同知大人,师妹你看是不是去诊治一番?”

不想这知府大人竟是元清弟子,如此于情于理,这事她得管上一管了。

“唔……”灵香略作思量答道:“也好,反正现在也是毫无头绪,若能将知府大人救转过来,事情便可好办多了。”

说完便吩咐龙七收拾行李,准备拜访府衙。龙七闻言一阵腹诽:这母大虫是又把自己当打杂的了。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不过就是些灵香于街上买的小食而已,剩下的便是龙七的那些鬼画符。

待三人准备妥当,便由陆英带着一齐往府衙奔去,其间灵香似是游玩一般,不时与街边商户攀谈,或是买些小东小西,行至衙门口时,龙七已是满怀包袱,便是陆英亦是左右不得闲。

反观灵香,却只是左手糖串,右手糕饼,一副悠哉模样。

(本章完)

第14章 静微瑶依夺人目

老同知实在没料到,被请来给知府大人看病的,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女娃,不过观其手法娴熟,神情专注,倒真像那么回事。

何知府症状与其他人不甚相同:双目紧闭,唇色全无,口中并无呜哝之声,脉息微弱,气虚无力。

一问之下,原是当时寻到他时,身上有伤,且并非与当月其他二人一同寻得,而是郊外田间一处看地的茅屋内。

这就难怪了,知府本是个会武的,定是发现了行凶之人,与其有了一番打斗,不敌之下身负重伤,又精气修为俱被吸食,才会如此。

这一月下来,他身上的外伤倒是好了几分,只是终归是有内损,所以虚弱至此。

灵香将养气丸与他服下,以银针刺穴调理,看了看时辰,又吩咐人将他抬出,蒙其双眼以日光曝之,两刻之后方才抬回屋子。

约摸一柱香时间,只听得知府口中呜咽,竟还是中了术法。

如此看来,想从他这得到些线索是不可能的了。

老同知见知府面色好转本是一喜,不想这女娃倒真是有些本事,可一听说知府大人也中了异术,便又焦急起来。

灵香见状忙安慰他,言道何知府性命无忧,所中之术只要解开,调养月把便能痊愈。

话虽如此,可这术法到底如何能解,且这后日便是中秋,如此岂不是又要有三人落难!

寻思至此,老同知更是焦虑。

如今之计,只能加强夜巡,实行宵禁,或许可以避免。

只是灵香有一事觉得蹊跷,按理说城中发生此事,当是人心惶惶才是,可那日观望行人,俱是毫不知情般,就算是将知府之事瞒下,可邻里走失,当是有所查觉,竟也无人报官,难不成这凉城民众如城名般人情凉薄不成?

她将此疑虑道出,其实同知大人早已疑心于此,可总不得解,之前差人问询,却被告知不曾有人走失。

三日很快就到了,西郊果然又有三人遇害,其中一人竟是鲁正,平日高大魁梧之人,如今却耷拉着肩,低垂着头,令灵香唏嘘不已。

龙七见到鲁正此般模样,一拳砸在地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那邪物着实可恨!多好的一个人竟也被害至此……

当夜,安顿好三人后,龙七竟主动找到灵香,要求修行,灵香想着他白日时的样子,略作思索便应下了。

他如今已能引气人体,炼气化形,也不枉自己使了月余的灵植,只是想要踏入门,还需等待契机。

不过现下倒是可以授他念符之术。

符有多种,血符多以鸡血、狗血混朱砂画制,但此符有伤生灵,多被弃用,有些道行高深之人也会用自己的血来作符。

现下多用朱砂黄符,朱砂是天地纯阳所结,以朱砂画符可增符力长神威。

红为阳,黑为阴,所以亦有些阴符会使墨箓。

符可用于召神劾鬼,降妖镇魔,治病除灾,亦可用来宁神定心,隐身架盾。远古时期的幡类法宝,亦是符的一种。

可所有的符并非一画了之,而需念符方能令其生效。

所谓念符,便是在绘符之时,将个人对大道自然的理解,化念为气,注入符中,令其能与万物产生共鸣,从而回应施符者。

不过符虽是道术之基,却非所有人都能擅于此术。

比如龙七。

几日下来,虽能将《符说》上卷画得七八,可念符之能着实堪忧,就连最基础的定神符都无法生效。

显然他并不适合习此术法。

灵香思索一晚,便有了计较,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倒是几日她对大道的讲解,令龙七豁然开朗,似是有踏入炼气之兆。

那些中术之人,经灵香之手调养了近一月,身子倒是好些了,只是成日口中呜语不停,却又不知到底说的什么,夜半时分尤为诡异。

这一日,灵香刚为何知府治疗过,便决定拜访庄韦先生——她着实好奇,到底是何种手段令他恢复如常。

申时三刻,灵香同龙七来到书斋,适逢下学时间,只见一群半大小儿,或三五成群,或长者陪同,自斋内鱼贯而出。

递了拜帖,不时便有书僮出来见礼,说是先生正在更衣,吩咐先领他二人入内奉茶。

静微书斋布置典简,院内假山流水,鹅卵石路,松柏遒劲,闲适淡雅,形韵意合,令人心中不禁心平气和,倒真是个念文习礼的好地方。

茶是袪火的秋菊,甜淡适中,口齿留香。刚喝了半盏,便见一人从后堂转出,来人身形瘦削,却直背脊挺,颇有文人风骨,正是庄韦庄夫子。

两厢见了礼后,灵香便道明来意,庄夫子虽是文人,却也不遮掩避讳,直言自身隐疾。

原是庄先生母亲怀有身孕之时不慎落了水,又是冬日,险些丢了性命,以至他降生后便一直体弱。

后来父母皆故去后,心情郁结,更是雪上加霜。

一日出门归家偶遇瑶依落难,观其楚楚,便心生怜意,将其安于客室。谁知她竟有一手好手艺,酿得琼花与他,以表谢意。后来两人日日相处,渐生情愫,本不想拖累她,怎奈她一再坚持,便告了祖宗父母成了夫妻,不想自己竟日益好了起来。

“说起来,许是狐仙显灵,赐了这段姻缘罢。”庄韦淡淡一笑。

“狐仙?”灵香不解。

“说来也巧,那日外出采买书籍,在田间遇一黄狐呜咽不止,走近一看竟是被篱网缠住不得脱,以前看过一本书上说,狐能通灵是仙物,便将它救了出来。不想它不怕生人,竟还在我身边蹭了蹭方才离开。”

“竟有这种事?”龙七惊讶道。

灵香瞥了一眼他,一脸鄙夷。

“万物皆有灵,尤以山中之物甚之,虎为一山之神,狐为一土之仙,这是常理,何至如此惊讶。”

庄韦轻声一笑,继而又一脸担忧。

“只是观它后腿似是有伤,也不知从何处遭了一难,是否有碍……”

“庄先生心善,实在难得。山灵皆有自愈之能,大可不必担心。”灵香安慰道。

随后她为庄韦探脉,脉象虽貌似有力,却有一丝悬意藏于其中,不过可确定他是常人无疑。

正当她将要开口间询其他,有一妇人髻女子自外走来。

只见她斜簪入鬓,眉目流转,顾盼生辉,身姿绰约,怎一个风华绝代了得。

来人朝灵香这边屈身行了一礼,便走到庄韦身后站定。

“这位便是内子瑶依,”庄韦起身介绍道:“这二位是特来为我探病的仙长。”

瑶依听罢又朝二人行了一礼:“奴,庄柳氏,见过二位仙长。”

灵香忙起身回一道礼,却见龙七竟是呆了般望着庄夫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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