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世界臣服,组建海军!

这编故事的能力。

大殿里的人,都觉得阁老李春芳搞不好有点副业。

但李春芳说的意思,众人却都明白了。

“找到”东方陈家陈泽和‘王冠捍卫者’玛格丽特的儿子。

以此号称英吉利正统,讨伐曾经的“叛军”建立的王廷,推翻现在英吉利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统治,恢复英吉利(东方)正统。

同样的道理,作为法兰西国王查理七世的堂妹的“儿子”的后代,这个后代也拥有着法兰西王位的继承权,甚至大半个欧洲的继承权。

葡萄牙、西班牙、波兰等等,欧洲混乱的血脉、王位继承方式,让在座的人叹为观止。

但也让所有的人都意识到,有这样一个东西混血,能给大明朝的战略多么大的帮助。

英吉利是叛军上位,那就以正统之身诛杀叛逆,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等王室或是正统、或不是正统上位,但只要全部符合条件的继承人消失,就能以正统之身接收一个个王位。

值得一提的是,欧洲是不限制一人成为多国国王的,如果条件足够,一个人能成为整个欧洲的国王。

虽然离谱,但是事实。

胡宗宪、王崇古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认为为了大明朝,陈以勤阁老的陈家,该有这么个混血子弟。

高拱望了李春芳,对李春芳这种编排老友、同侪家族的事,为之咋舌。

冷不丁的,家族中出现了个中欧混血,这显然是违背祖宗的决定。

不过,李春芳想法虽好,找这么个混血后代也很容易,但困难点在于,怎么说服陈阁老、陈家同意这有辱祖宗的事。

由于陈阁老不在内阁,不在京城,他们这些人在御前直接拍板定案当然是不合适的,只能等到离开玉熙宫再传信与陈阁老、陈家商议。

李春芳却将陈家这部分人文类的图志、日记给收了起来,准备打包回府,请奏圣上允准,朱厚熜颔首同意了。

这里面,航海的内容不多,有价值的更少,但有些劲爆的事,却值得细细品味。

目睹这一幕,高拱、胡宗宪、王崇古,还有工部尚书朱衡嘴角微微抽搐。

打定主意,以后千万不能写日记,尤其是不正经的日记,这狗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被人翻出来了。

人死是小,死节是大。

这陈家祖先级别的陈泽,在大明朝也不是默默无名的存在,如果计算着时间,陈泽大概是在年少轻狂两次出海,顺利回到大明朝后,便效仿古之圣贤,在两京一十三省进行了游学。

或许是受到了孔夫子有教无类的思想,也或许是受到了西方较为开放的思想,陈泽在游学中,先后收了上千名门生、弟子,上至王孙,下至庶民,因材施教,在大明朝的士林中有着不小的名声。

哪怕过去了人都死了几十年,提及陈泽之名,一些重臣、老臣也能想起来。

遗憾的是,有着陈家的底蕴,有着与西方深入交流的经历,但陈泽并没有著书立说,更没有传播属于自己的思想理念,在中原这片热土上,也就成不了大儒、圣贤。

再加上其行为、教学方式为一些正统儒学大儒、心学大家所不容,所以,陈泽也好,陈泽那些门生、弟子也罢,在朝野、在坊间,只是在人口中流传,再过几十年,恐怕陈泽就只活着四川南充陈家的族谱、族志中了。

要不是朝廷为了宝船图、航海图,陈泽这些传奇故事,就成了绝唱了。

李春芳看了航海图志,找出了英吉利、法兰西,乃至于整个欧洲都是大明朝自古以来的领土。

而其他四位看了宝船图、航海图的阁老、部堂,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估算出三宝太监宝船及舰队大致价格的内阁首辅大臣高拱心在滴血,开口道:“圣上,只一艘宝船造价就在五十万两纹银左右,舰队的马船、粮船、坐船、战船,造价不一,均在二十万两纹银左右,如此,一支宝船舰队造价在一千三百万两纹银左右。”

海上争霸。

真不是小国能玩的。

甚而大国都为之心惊,一千三百万两纹银,这放在嘉靖四十年以前,差不多是大明朝一年三分之一的赋税。

而且,这还是基本舰队造价,武器等物要配置,舰长、船员要招募,粮食辎重要配齐,整个舰队的维护、出海、作战,又是天大的数字。

难怪在宣德五年后,朝廷就不再组织大规模下西洋了,这里面固然有王公大臣、潮商等走私力量阻止的原因,但英宗皇帝在土木堡一战后,大明朝国力、国运骤降,也的确没有太多余力去开拓海外了。

大明朝,不是葡萄牙、西班牙那样的小国寡民,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注定国事无数,先皇们很难有更多的精力关注世界。

“我朝,要准备至少十一支宝船舰队。”朱厚熜降下圣音。

胡、王、李、朱惊愕万分。

而高拱险些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一支宝船舰队造价一千三百万两纹银,十一支宝船舰队,就是一亿四千三百万两纹银!

依旧是那句话,舰队造价是战略中最低的花费,如果想让每支舰队都成为无敌的存在,在舰队存在的所有时间里,至少要花费上亿两纹银。

十一支宝船舰队,就是十一亿两纹银,根据三宝太监宝船舰队寿命推算,二十八年,要花费十二三亿两纹银!

均至一年,也有四千二百万两纹银,正好是嘉靖四十年以前每年税赋均数。

虽说高拱不太懂得军事,但也知道十一支宝船舰队一出,整个世界都要匍匐在大明朝的脚下。

可是,以十二三亿两纹银,来控制世界二十多年,值吗?

是赚是亏,高拱没有合适的参考,无法计算,但被这样的大手笔吓住了。

胡宗宪、李春芳、王崇古、朱衡也猜不透为什么是十一支宝船舰队,但上有所谕,谁能违逆?

大殿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朱厚熜没有解释,两世为人,十一艘“航空母舰”给世界的震撼,以及背后带来的巨大战略利益。

硬控世界二十年?

不。

是近百年!

世界在发展,没有那么慢,但也没有那么慢!

清风徐徐,大殿里响起轻轻的钟鸣,高拱轻叹了一口气,领头跪倒,颂圣道:“圣明天纵无过圣上!”

大明朝战略,正式从世界舆图上的东亚,拓展着整个世界舆图所有地方。

高拱看不透眼前的迷雾,也看不清大明朝的未来,但思虑良久,选择了跟随圣上。

一来,圣意不可违,二来,现在的大明朝国力,承担的起!

不说别的,就从晋、徽、潮三大商帮得到的钱财,就足以达成圣上的世界布局。

更何况如今大明朝整体国力提升,朝廷、民间,都逐渐有了钱财,基本达到了圣贤传说的“圣朝”,藏富于民的情形。

高拱是博通古今之人,对当今大明朝有最起码的判断,即便此时圣上驾崩,众臣效仿汉时萧规曹随旧事,不对任何朝制进行更改,五十年,至少五十年,有着太平盛世之景。

没错,真正的太平盛世,三大条件,周边没大国、周边没强国、周边没敌国,嘉靖朝,已经达到了,并且,都达到了。

倭国半废、高丽亡国、东南亚半岛被景王殿下搅得无法安宁,安南诸小国,别说与大明朝为敌,还一个劲地向大明朝示好。

要知道,上一个太平盛世,还是在唐朝明皇执政期间的开元盛世那一二十年。

时隔九百多年,唐之后,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王朝,明,做到了前人之事,必将走的更远。

纵然圣上是发疯,高拱也愿意陪圣上疯一次。

朱厚熜望着高拱,突然对这位性格强势且暴躁,刚愎自用,难以容人的臣子,有了更多的了解。

绝对称得上一句“社稷名臣”!

圣上决定,元辅附和的事,在大明朝,就没有不能完成的,十一支宝船舰队布局世界的战略,摆在了所有的人眼前。

等胡宗宪站起时,却猛地发现,准备可能有点不太够了。

黄锦拿来了一份世界舆图,摊在了大殿中,胡宗宪接过了黄锦递来的长杆,用长杆指着舆图上大明朝西南的位置海峡,道:“圣上,以臣之见,要尽快派兵控制马六甲海峡,并修建港口。”

胡宗宪在国朝东南彻底歼灭倭寇,没少在海上作战,深刻明白一个道理,大海广阔,可实际上,多数地方是不适合航行的。

大自然的伟力,掀起的滔天风浪,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在世界舆图上,被称为印度洋和太平洋的两大洋,之间的来往,大多数时候都会东南地区走,而能走的海峡只有马六甲海峡、龙目海峡、巽他海峡。

但相比于马六甲海峡,龙目海峡和巽他海峡地理位置偏,靠近外海,分布大量礁石和珊瑚礁,航运风险比马六甲海峡高很多。

从古至今,包括三宝太监下西洋,东西方之间海上航行就围绕着马六甲海峡。

中原的船只从这里前往天竺、非洲和中东等地区,位于中东阿拉伯人以及印度洋沿岸的国家也从这里前往中原和中南半岛。

大航海时代到来后,向世界之东发展的葡萄牙,几乎是第一时间,将马六甲海峡控制在自己手里。

不得不说,这条长达两千多里的海峡,就像是一条海上生命线,连接着世界东西方。

想完成全球战略,马六甲海峡,必须要控制在大明朝手中,十一支宝船舰队,至少要有一支常见驻扎在这里。

依胡宗宪判断,在马六甲海峡上,大明朝至少要修建三个港口,以大明朝进海峡向西北出,分别是“狮城”,“马六甲”,和“槟城”。

有这三个港口,大明朝就能完全掌控马六甲海峡,并对进出海峡的一切船只有着主宰权。

胡宗宪在御前详细说出了自己对马六甲海峡的判断和部署想法,继续道:“圣上,至于更远的地方,请恕臣暂时无法再判断出其他战略点。”

人力有力穷时。

胡宗宪的战略能力,最多只能判断到马六甲海峡,与大明朝较近,胡宗宪在浙江时听过不少信息,但再往西,那些未知之地,就要亲自去看看,才能给出判断了。

胡宗宪额头冒出毛毛汗,明显是思考过度的表现。

朱厚熜点点头,没有勉强胡宗宪,令其坐下,让黄锦给阁老、部堂们端来了碗茶,润润嗓子,也解解乏。

只是王崇古坐不住了,接着起身,恭声道:“圣上,臣请奏前往江南,招募水师…不,是组建海军。”

就以三宝太监第七次下西洋为例,一支舰队全体官兵,就高达两万七千五百五十人。

其中包括官校、旗军、火长、舵工、班碇手、通事、办事、书弄手、医士、铁锚搭材等匠、水手、民梢等。

那十一支宝船舰队呢?

仅满编舰队所需全体官兵,就要高达三十万三千五十人!

今日的大明朝东南,或者说,全部与海洋相接的省府县,浙江、福建、两广等,水师兵卒差不多就这么多人。

朝廷不可能把全部水师兵卒都送上宝船舰队,本土不留有一兵一卒的防御。

身为曾经的大明朝兵马大元帅,也知道大明朝军伍中参差不齐的情况,尽管在进行的军政改革中,陆军、海军都剔除了那些不符合战力或不适合参军的兵卒,但两百年的弊病,不是说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为今之计,朝廷最好的办法,便是招募三十万海军将士,然后,予以训练、出海、作战。

进入了内阁,王崇古又体会到那种勾心斗角的感觉,这让习惯了军伍生活,和蛮夷打交道的他,非常不舒服。

所以,在圣上十一支宝船舰队布局下,王崇古就发出了请求,和陈以勤阁老一样,京外办事。

闻言。

高拱终于有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为之扭曲,三十万海军啊,这到底要花多少钱……

(本章完)

第291章 全球战略,十亿军费!

“准!”

圣上拍板。

内阁定案。

全球战略,只差十一支宝船舰队,而这份任务,属于工部。

作为工部尚书的朱衡,在众人的目光下,两肩莫名地沉甸甸的。

思考良久,慢慢说道:“圣上,元辅,次相,两位阁老,宝船图虽然详尽,但不少工艺技巧已为世人所遗忘,如今重新拾起,即便是大匠作也要时间,臣以为,打造出第一艘宝船,至少要三个月,而一支完整的舰队,则要六个月,之后的十支宝船舰队,少于一年恐怕难以完成。”

做工。

任何时候都是熟能生巧的活,陌生的时候,花费时间较长,一旦熟练了,后续打造时间就会大幅度缩减。

不得不说,宝船图很详尽,几乎船只的每个零部件都有专门的图册和数据记载,复刻不难,复刻多了,简直是流水线。

这降低了犯错的可能,也加快了制造零部件的速度。

等工件打造出来,就要大匠作上手一部分、一部分组装。

整个工作,基本分为两部分,制造工件,组装成船。

而这两部分又是可以同时进行的,所以,朱衡可以保证,三个月,第一艘宝船能下海,六个月,第一支宝船舰队能下海,一年半的时间,十一支宝船舰队都能下海。

当然,这需要户部无尽的人力、物力做支持,总的来说,工部在全球战略中的任务,不是特别难。

军令状下。

内阁首辅大臣的高拱心更疼了,只觉得是在滴血,这群部堂、衙门,是真不知道给朝廷省钱是何物。

只知道在圣上面前表现,表现有什么用,顶破天不就是入阁拜相吗?

值得吗?

高拱微不可察的一叹,严嵩内阁、张居正内阁先后落幕,朝廷的这些“幸进之臣”,完全和那些“幸进之臣”是两码事。

要么是头顶功勋,甚至是王侯加身,就比如胡宗宪、王崇古。

要么是满身政绩,甚至是民心所向,就比如海瑞、颜鲸。

整个朝廷,越往上走,滥竽充数的人就越少,人人傲骨嶙嶙,这让他这个元辅还怎么当啊!

在以前,文武百官常说,大明朝是贤君在位,悍臣满朝,但只是在嘴上说说,谁也没有当真,吹嘘自己,也吹嘘他人,把整个朝廷都吹嘘了起来,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但现在,真正的贤君在位,悍臣满朝来临了,群臣却什么都不说了,朝廷上下,就两字,“务实”!

可是,没人笑了。

朱衡的功绩不少了,两大国策,两万五千里直道、十万座社学,差不多是同时开工,有条不紊。

得益于诸省府县都有了钱财,工人们都得到了切实的工钱,再加上,修路、盖学堂,本就是为了发展地方,为地方孩童开智。

哪怕愚夫们不懂什么国策,但也知道,这路,是为了以后让他们走的,要夯实,这学堂,是为了以后让他们的孩子上学的,要坚固。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工程上偷奸耍滑,粗制滥造,这样的路修建起来,保证几十年都没有问题,这样的学堂修建起来,保证百年都问题不大。

工部全权负责两大国策,尚书的朱衡,可以说是功绩、功德一天比一天多,等个五年,条条大路通行,座座学堂授课,朱衡被称为“在世圣人”都不为过。

寺庙里大雄宝殿上的如来佛鎏的金,都不如朱衡的头发丝纯。

路上的行人、车马,皆要念我之名,堂上的老师、学子,皆要颂我之好。

朱衡入阁,不过是时间的问题,高拱有了很重的危机感,等朱衡拜相,他或许就要腾腾位置了。

如果在朱衡的主持下,再完成十一支宝船舰队的打造,这个进程,又将大大加快。

内阁有陈以勤,六部有朱衡,高拱总觉得这两人在一个劲地摇晃他屁股下的位置,有时候,都怀念张居正内阁的时候了。

只用想着动摇张居正的相位,其他的,都让张居正去烦恼。

唉。

“准!”

圣音再降。

打造十一支宝船舰队的事,交给工部正式启动。

不过,打造船只和打造普通武器不同,必须要靠海,这样才方便进行测试。

毫无疑问,造船厂放在江南是最好的,但考虑到第一艘宝船、舰队下海,圣上要龙驾御览,不能久离京城。

毕竟,现在大明朝没有储君,要是圣上离京,大明朝连个监国的合适人选都挑不出来。

就只能在京城附近建厂,而天津,这个天子渡津之地,紧邻渤海,无疑是最适合的选择。

宝船舰队第一造船厂,遂就定为天津,等完成了第一支宝船舰队打造,再在江南择地建立分厂。

诸事皆定。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王崇古、朱衡告退。

一回内阁,王崇古便向高、胡、李告别,圣意在上,他要即刻前往江南,招募并训练海军。

一年半的时间,留给他的时间非常少,不能有丝毫耽搁。

高拱对这位阁臣的观感平平,谈不上好,但也绝对说不上坏,宽慰、勉励了两句,便结束了。

李春芳也是一样,甘草阁老,从来不会得罪人,甚至给王崇古发出了邀请,让王崇古到扬州后,可以去李家坐坐,李家必然会好好招待。

王崇古欣然允诺,李春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不等多说什么,胡宗宪就将话接了过去,道:“学甫(王崇古字),辛苦了!”

“次相辛苦!”王崇古答道。

分别道辛苦,必定是江湖。

大明朝的军政改革,已初见成效,军方脱离朝廷,在各个方面设立了属于自己的管理、监管,胡宗宪、王崇古商量着完善了不少制度。

其中一项较大改革,便是大明朝将校的亲军、亲卫,不再有将校挑选心仪、信任人选组建,而是由内阁派遣。

就连时任军方大元帅的戚继光,大将军的王崇古也不例外。

胡宗宪、王崇古称这个制度,为保证军方将校清醒的必要制度。

但这必要制度,也要应用到王崇古身上了,内阁阁老的身份不分朝廷、军方,在朝廷理政,就属于朝廷,去组建海军,就属于军方,依军制,要有亲军随同,内阁会予以派遣。

二人都明白,从今往后,胡宗宪要以次相之身,负责陆军以及全军改革,王崇古则以阁老之身,负责海军事务,日后代表大明朝出海征战也是有可能的。

在大明朝,玉熙宫管着内阁,而内阁管着朝廷、军方,朝廷管着大明朝一十四省,军方管着大明朝所有军队,各司其职,不容以下克上。

王崇古离京。

内阁只留三阁老,政务负担就更重了,高拱理政地方,胡宗宪军改,而李春芳忙中偷闲,向远方的老友阐述了心中的构想。

……

陕西之地,首府西安,东邻山西、河南,西连宁夏、甘肃,南抵四川、湖广,北接北原。

整体地势呈南北高、中间低,由高原、山地、平原和盆地等多种地貌构成,其中黄土高原占全省土地的四成,地跨黄河、长江两大水系,水源却依旧不充沛。

虽然西周、秦、汉、隋、唐等十四个朝代在陕西建都,但是这里的贫瘠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塬上正在热闹的分着田,陈以勤却站在高处,望着这一望无际的黄土,陷入了沉思。

地利如此,纵然是想让这一省之地富裕起来,也是千难万难。

不论是耕田、畜牧、渔业,都不能成为此地富裕的关键。

一年的奔波,风吹日晒,陈以勤清秀白皙的相貌早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刻的脸,肤色黄的都能和这黄土地相比。

陈以勤有了抽旱烟的习惯,蹲在那里嗒叭嗒叭抽着,怎么都不像是个内阁阁老,当朝大学士,国之干城,更像是寻常民家的老农。

听得身后儿子的呼唤,陈以勤回过了神,烟锅里的旱烟也差不多完了,倒过来在鞋帮上磕了磕,烟灰就落在了这片黄土上。

烟锅别在了腰间,转过身,长子陈于陛,和横山这里的耆老,以及耆老身边跟着个小子,小子手里正端着一盆羊肉泡,走到了近前。

而远处,横山的知县装作在看别处,但眼角余光却始终看着这里。

陈以勤将一切尽收眼底,望着此地耆老露出了笑,温声和气道:“老伯,这是做什么?”

“阁老,来都来了,一定要尝尝俺们这的羊肉,俺们这的羊肉,好吃的很哩。”耆老从小子手里端过羊肉泡,往陈以勤身前递了递。

陈以勤看着这一盆羊肉泡,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寻常人家的羊肉泡,往往会将羊肉手撕或切片,肥瘦搭配均匀,盛上一碗滚烫的清汤,滴些许明油,伴着月牙烧饼一同进食,或烧饼夹肉,或撕成大块泡入汤中,汤多而肉少。

而这一盆羊肉泡,是实实在在的一盆羊肉,汤就漫过肉,明油三两滴,月牙烧饼更是直接没了。

三五斤羊肉少说是有的,陈以勤望着祖孙二人殷切地目光,想了想,将之接了过来。

负责照看陈以勤的锦衣卫千户、东厂档头见状,立刻便走了过来,为防止意外,阁老是不能吃任何来源不明的食物。

陈以勤摇摇头,锦衣卫千户、东厂档头默然退下,但陈以勤也没有为难二人的意思,并没有拿起筷子吃,就那样端着,像是拉家常似的,问道:“老伯,这两年,日子可好些哩?”

在哪个地方,说哪个地方的话,陈以勤虽然天赋一般,但一些语言点还是能抓住的。

“好着哩。”

耆老答着话,脸上笑容看上去很真,但难掩几分假,继续道:“这两年风调雨顺,是从没见过的丰年,家家户户的粮都吃不完,这分了地,以后就更吃不完了。”

陈以勤心中了然,这耆老以前所拥有的地,绝对比这分了的地多,地被分了,能好受就怪了,笑道:“老伯读过书?”

“上过两年私塾。”

“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不明白?”

“阁老深意,非草民所能懂。”

“老伯,分地时,谁痛谁乐?”

“自然是地多者痛,而地少者乐。”

“是啊,但这世间,终有一日会倒转过来,到那个时候,该痛的人还会痛,老伯你,却未必能乐的起来。”

陈以勤的话,那耆老没有明白,人在恍惚时,总会下意识地接过人递来的东西,那一盆羊肉泡,又回到了耆老的手中,陈以勤却看着身边的小子,道:“愿意跟着我哩?”

那小子倒也不畏缩,迎着陈以勤的目光,道:“俺爷说您是大官,让我跟着您哩,从这里走出去。”

少年实话,让人难当。

耆老不由得手松,羊肉泡就要掉在地上,所幸,陈于陛眼疾手快帮着扶住了。

“阁老…”

耆老想说些什么,却被陈以勤摆手打断了,望着那小子,道:“那你是怎么想哩?”

“俺也想跟着您出去。”

“从这塬上走出去?”

“不是,是有一天能回塬上。”

十来岁的少年,更说出这样的话,陈以勤眼睛一亮,道:“小子,你叫什么?又会什么?”

“俺叫王选,会经算!”

“那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去清算那些藏田匿户的大族。”

“好哩。”

王选像个文人一样,向陈以勤拱手下拜,称呼道:“老爷!”

陈以勤的笑声在塬上传扬开来,传出很远去。

那耆老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了,见孙儿有了好前程,对陈以勤是感恩戴德的,在陈以勤示意下,被陈于陛劝着回了。

王选留了下来。

陈以勤望着他,多年以来,陕西之在朝堂上连个大官都没有出,带着这么一个孩子,希望日后能给这黄土之地带来惊喜。

就在此时,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齐大柱前来,传递了李春芳阁老的信笺。

陈以勤将之拆开,展信一看,笑容顿时一滞,然后,完全消失。

祖先的风流韵事被人看到,并要以此生事,陈家,丢大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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