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第213章 李泰,是你么?

第213章 李泰,是你么?

李乾祐这厮,在全国大闹经济危机的时候,都敢公然贪污赈济款。

现在,粟特人传销案的背后又有他。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贪污犯了,李明早就想出重拳了。

然而,这个虫豸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李二包庇,硬塞在李明的眼皮子底下恶心他。

万一首都人民真的就此事召开无限制格斗大会,各族人民打成一片,这口巨锅不还是扣在他监国的头上?

踏马的,十四奸党是贪污犯的老巢吗?

“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那就别怨我按照贞观律,将大贪污犯李乾祐正义制裁了。”

李明表示,君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此乱命也,拒不奉诏。

房玄龄略一思考,李世民陛下似乎并没有要求对此事格外保密。

为了避免殿下与陛下之间发生不必要的误会,爽快地将理由合盘托出:

“因为李乾祐是卫国公的李靖堂弟。”

“然后呢?”李明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世家大族的操作,他也领教一二了。

诸葛亮和诸葛瑾还是亲兄弟呢,长孙无忌和长孙延还是亲爷孙的。

怎么就你李靖搞特殊,要这么护着不成器的堂弟?

“李卫公与李乾祐的关系,其实相当一般。”

房玄龄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不知为何,对这位堂弟的要求,李卫公却有求必应。”

李明眉毛一挑:

“为什么?李乾祐手握着李靖的把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房玄龄果断撇清关系。

嘶……李明觉得这事情的走向有趣了起来。

就李靖立下的赫赫战功来说,他的待遇——仅有一个卫国公的虚衔,没有任何军政实职——可以说是为微乎其微的。

明眼人都知道,李靖是被皇帝陛下雪藏的。

害怕他功高盖主。

可李靖的一位不算很亲密的亲戚,却能稳坐长安的要害部门,犹如官场不倒翁。

陛下如此安排李乾祐,显然不是为了向李靖播撒恩泽。

而是另有所图。

“这个把柄,李二……父皇陛下肯定也是掌握的,但不能直接以此为由敲打李靖,容易让双方撕破脸……”

李明大声地思考着:

“所以,李乾祐应该是与父皇之间存在默契的。

“父皇通过李乾祐这个中介,拿着这个把柄敲打李靖。

“这样,父皇既能拿捏李靖,双方的关系又还留有转圜的余地。”

房玄龄缓缓点头:

“殿下高见。”

他对这位学生是越看越欢喜,阴谋诡计一点就通。

天生就是腹黑的料。

“既然是为了牵制李靖……那,确实君命难违。”

李明姑且接受了这个解释。

对于那位名扬后世、在民间获得神格的名将,李明只有幸见过一面。

还是在李孝恭的葬礼上。

和刻板印象不同,李靖就是个胖萌胖萌的富家小老头,有一个很令人费解的绰号“羊尿泡”。

除此之外,李靖给李明留下的印象就是:过于谨小慎微。

现在想来,被当今圣上不惜养着一条大蛀虫地提防,也难怪会养成这么神神叨叨的习惯。

“那就越过长安县衙,当他们不存在,我们直接在上层次把粟特人传销案给压住。”

李明现场口述了一份行动计划:

“首先要派兵将粟特人聚居区隔离开,防止和其他族的百姓发生致命冲突。

“其次,安抚受骗的民众时,也需要派兵维持治安秩序。

“最后,搜查粟特人内部、追捕潜在的诈骗犯同伙,还是需要兵。”

李明看着房玄龄:

“兵从哪儿来?”

和九成宫事件时一样,位于京城的刑部总部,主要是个办案和处理文书的机构。

本身并没有几个兵。

执法力量掌握在县衙手里。

如今县衙不可信,就得从别的地方调人了。

如今的京城强力部门,除了县衙衙役以外,那就是军队了。

关中地区是全国折冲府密度最高的地方,是拱卫京师的重要力量。

然而,这支力量都掌握在皇帝手里,李明调不动的。

就算能调动,这些关中健儿也随陛下北伐去了,就剩个空壳子。

宫中禁军,分为两部分。

大部分力量驻扎在北门玄武门之外,是为左右屯营。

这支部队没有被抽调走,然而李明也没有这个权限让他们挪窝。

毕竟固守玄武门,乃是老李家的祖宗之法,不可变。

另一部分在宫里戍卫,这些人李明可以指挥得动。

但是出动禁军干这活儿,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专业不对口了。

况且被李世民陛下一通抽调以后,禁军人数也不多,随便调人出去会造成太极宫防务空虚。

除了上述这些部队,那长安及周围的成建制武装力量,就只剩下——

“左、右武侯卫。”房玄龄提议道。

武侯卫的主要职责,正是维护京城秩序。

在钱荒危机之中,可谓是“大放异彩”,逮了不少趁乱打砸抢的贼人。

按理来说,预防粟特人和其他民族的流血冲突,和武侯卫的专业是最对口的。

而且事关京城治安,李明这个监国也是有权限调动他们的。

然而,李明却迟疑了一下。

“左右武侯卫,分别掌握在李泰和李治手里……”

长孙无忌的异动,说明嫡子一派还没有死心。

没有李世民坐镇,他不是很信任这两支力量。

“皇子所担任的大将军一职,一般都是虚衔,真正领兵的是中郎将。”

房玄龄宽慰道:

“中郎将只听令于陛下。”

言外之意就是,军人都是很单纯的,不掺和政治的。

不用担心武侯卫会像文官那样,在处理过程中故意埋雷挖坑搞破坏。

李明思索一阵,勉强同意:

“就这么办吧。”

…………

左武侯中郎将苏定方感到,自己的脑壳都快炸了。

作为上世纪九十年代所生的“九零后”,老苏在武侯卫这个“高级瓦片警”的位子上,一坐就是二十年。

作为随李靖讨灭东突厥、并率先攻入颉利可汗牙帐的猛男,这显然是屈才了。

不知为什么,李卫公用得顺手的几个手下,好像大多都是这个命运。

“老妪,就算你把我给卖了,我也赔不出这么多钱。

“首先,我只管维持秩序,你的钱不是我骗的,你抓着我也没用。”

苏定方满脸黑线,衣摆被一个老太婆牢牢抓住不撒手。

“我不管,你们帮着胡人,你们胳膊肘外拐!你们就是粟特人的同伙!你赔我钱!”

老太婆撒起泼来。

今天的长安,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传销案的受害者们四处串联,约定一起对粟特人重拳出击。

结果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地方一看,粟特人所聚居的怀远坊,已经被武侯卫“保护性”包围了。

里坊制度的优势显现出来了。

怀远坊被四面坊墙围住,只要把四个出入口把住,刁民们就没法进出了。

站在受骗者的角度,这相当于朝廷“胳膊肘朝外”,帮助胡人骗汉人。

这可得了!

当然,有这个“本钱”、有资格充当受害者的,本身也都不是无产者。

让这些大唐中产自己强行冲卡,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很有技巧地请出家里的老人小孩,缠住了守卡的将士们。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面对这些七老八十的宝贝疙瘩们,武侯卫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加上监国殿下严令,不得伤人。

把苏定方和他的手下们搞得憋屈至极。

“老妪,人我们已经去抓了,你们稍安勿躁。”

苏定方耐着性子解释。

受害者的心情,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这活儿不是他们武侯卫干的呀,这明明是万年县和长安县衙的职责呀……

他目光求助地瞥向四周。

然而,他的将士们也都被一群老头老太、小孩哥小孩姐淹没了,根本抽不出人手。

“真的吗?我不信。”

老太婆对苏定方的承诺根本不信,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苦了:

“我们都是守法的良民,都是先向衙门报案的。

“万年县说粟特人住在长安县,让我们找长安县衙。

“长安县衙说这是生意纠纷,衙门不管。

“皮球这么一直踢,我们只能自己来解决了呀。

“结果我们受骗你们不管,我们来找粟特人讨要公道,你们却来阻拦。

“你们胳膊肘往外拐,你们就是粟特人的帮凶!你们赔我钱!”

老太婆就像个复读机,绕着绕着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苏定方听这一套嗑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脑壳都快爆炸了。

心中对长安县令李乾祐充满了怨念——

奶奶的熊,就是那家伙的不作为,把锅都甩到了他头上……

…………

“受骗者怀疑,李乾祐与诈骗的粟特人勾结?”

入夜,李明读着萧瑀的报告,眉头一挑。

萧瑀老哥顶着两泡黑眼圈,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是的,受害者告到衙门以后,主管治安的县尉本来都要去怀远坊抓人了,被长安令阻拦。

“第二天,粟特骗子就再也找不见了,大家怀疑,他们收到了长安令的通知,被包庇起来了。”

虽然没有按照监国殿下的要求,第二天就统计完毕所有受害者、摸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

但在重压之下,加上执失步真的辅助,萧瑀还是在五天之内,尽快总结出了一份报告。

在没有12345热线的大唐,对一场席卷全城中上阶层财富的大案来说,这个进度已经可以称之为神速了。

“受害者情绪还稳定吧?”

李明把视线投向了萧瑀身边的中老年将军。

“启禀殿下,除了几位老人情绪激动昏厥、掐人中苏醒了以外,没有出现伤亡。”

苏定方声音嘶哑地汇报道。

作为主管治安的将领,他和萧瑀一同出席短会。

他的憔悴程度,比之萧瑀不遑多让。

“辛苦将军了。”

李明很礼貌地向苏定方表示感谢。

和文管系统的明确上下级不同,他和十六卫之一的左武侯卫之间,更像是合作的关系。

如果苏定方真的不听令,他也没有抓手可以强制命令对方。

总不能请名义上的左武侯卫大将军,也就是李泰哥哥帮忙吧?

“不敢,职责所在。”

苏定方行叉手礼。

李明注意到,老苏的右手食指中指、以及左手手掌,明显开裂了。

“苏将军这是射箭留下的伤口?”他随口一问。

老苏开裂的部位,正是射箭磨损最严重的地方。

左武侯卫的主要职责是维持京中治安,而长安城人口密度大,用到弓箭的场合并不多。

“是,末将本是带兵的将领,常年持弓,手上有一层茧子。承蒙陛下错爱,担任左武侯卫中郎将二十年有余,承平日久,疏于武艺。”

苏定方忆往昔峥嵘岁月,语气里多少带着哀怨:

“去年在渭水边截杀突厥叛匪时,引弓射箭,虽然箭无虚发,但把茧子都给撕裂了,惭愧之至。”

去年,渭水边,截杀,突厥叛匪。

李明咀嚼着这四个词,除了眉头微微一挑,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定方以为监国殿下对这点鸡毛蒜皮不感兴趣,自讨没趣,悻悻地往后站了。

萧瑀接过话题,继续介绍道:

“在那名为‘执失步真’的突厥商人的组织和号召下,我们找到有据可查的受害者,共有约万余名。

“根据他们手里留存的、粟特奸商所开具的收据,涉案金额至少达到百万贯之巨。”

李明双眼怔怔地对着萧瑀的报告,并没有接茬。

“咳咳。”萧瑀干咳一声提醒道:

“殿下,涉案金额,共约一百万贯之巨。”

“哦,对,百万贯,触目惊心。”李明这才如梦方醒,喃喃地重复道:

“触目惊心,让我感到十分震惊……”

大唐一年租庸调收入的货币部分,也就在“百万贯”这个量级。

所以,这次涉案金额属实巨大,李明的恍惚并没有引起两个人的怀疑。

“经过受害者指认,参与诈骗的粟特人名单,也已经列在报告末尾了。”

萧瑀主动补充道:

作为刚上岸的新·十四党,老萧急于向监国殿下证明自己的价值。

抓稳大腿,以免被老对头房玄龄给悄默声地“做掉”了。

“嗯……我知道了,辛苦。

“二位先回去歇息吧。”

李明微微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老萧和老苏互视一眼,一齐告退。

李明听着两人的脚步声缓缓远去,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备车!我要出宫!”

粗大事了,粗大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去年,渭水边,截杀,突厥叛匪。

这四个词拼在一起,正好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意思——

苏定方,就是那个将阿史那结社率残党灭口的直接执行人!

根据来俊臣、狄仁杰从新任特务头子李君羡府上,窃取来的情报。

去年的九成宫之变中,残余的结社率残党逃到渭水边,被一支神秘的军队全灭了。

而灭口的主使,显然与九成宫之变的幕后黑手有关。

甚至可能下令的就是幕后黑手本人。

然而,那支灭口的军队打着秦州都督府的名号,实际上,秦州都督府当时并没有军队出现在那里。

灭口具体执行人就成了一桩无头悬案,这条线索断了。

没想到,在今天,这条线索又接上了!

“苏定方也参与了九成宫案吗?

“不太可能,他这么毫无防备地提及此事,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只是一个工具人,听从幕后主使的安排,在指定地点杀了几个突厥叛军而已……

“除了陛下以外,谁能指挥他?”

一个名字在李明的脑海里呼之欲出:

左武侯大将军,李泰。

…………

“这事儿就是麻烦,骗子都卷款逃走了,留我们给他们擦屁股。”

出宫的路上,萧瑀喋喋不休地向苏定方抱怨。

“嗯。”

苏定方应付一句。

他已经连着听了好几天老头老太抱怨了,不想再听一个老头子的碎碎念。

这时,一辆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疾驰而出。

“那是谁?”苏定方一惊。

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极宫里飙车?

“除了李明殿下还有谁?”

萧瑀苦笑道。

“这么晚出门,有急事?”苏定方仍然惊疑不定。

萧瑀点点头:

“是的,自从监国以来,殿下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偶尔也会像今天这样,半夜出宫巡访。

“他今天出宫,多半是处理我们手上的这起案子吧。

“毕竟涉案一百万贯,波及一万余人,不是小钱呐。”

苏定方看着消失在黑暗中的马车,喃喃:

“得国君如此,大唐之福啊……”

(本章完)

223.第214章 有问题要抓,没有问题创造问题

第214章 有问题要抓,没有问题创造问题也要抓

疾驰的马车里,李明的大脑在飞速旋转。

原本绕成一团的思路,被一条一条理顺,逐渐现出清晰的模样。

理论上,皇子们的军职只是虚衔,并不直接指挥军队。

然而,虚衔毕竟不是无衔。

在特殊情况下,皇子不是不能指挥自己遥领的那支部队。

九成宫事件就是这样的特殊情况。

皇帝放权,召集皇子勤王。

在当时,李泰指挥左武候卫的法律限制被解除了。

也就是说,在挫败阿史那结社率之后的短时间之内,李泰是存在将左武候卫调动到渭水河畔埋伏地点的时机的。

灭口结社率的是李泰。

也就是说,与薛延陀里应外合的九成宫事件主谋,就是李泰?

指使傻弟弟李祐寻访孙思邈、得到雄黄酒毒方、毒杀李孝恭和李世民的主使,也是李泰?

为了阻止我李明与孙思邈相见、对两人发动暗杀的,还是李泰?

以李祐为中间节点,操纵李祐与张亮接触、抹黑我在辽东另立山头叛唐的,又是李泰?

“牛逼啊李泰,谁说五子不行的……”

李明喃喃。

在恍然大悟后,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毛骨悚然。

真的是李泰么?

从始至终困扰自己的迷案,始作俑者真的是他吗?

从可行性分析,作为三嫡子之一、曾经的储君有力争夺者。

李泰可太有可行性了,不论是操纵李祐,还是渗透张亮、策反阿史那结社率。

在皇帝以下,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而从动机分析。

简直没有人比李泰更有作乱的动机。

九成宫事件中,除了皇帝李世民以外,受到围攻最严重的就是太子了。

如果这两人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在当时的情况下,皇位就是李泰的了!

辽东抹黑事件亦然。

通过操纵张亮传播谣言,李泰同时打击了太子和李明。

要不是李明逆境翻盘,掀翻了高句丽,从辽东王者归来。

要是李明真的就此死在辽东。

那么储君之位,自然也就是李泰的了!

“踏马的,卧榻之侧有头老虎在鼾睡啊!”

李明不禁叫出了声。

“殿下?”

车夫听见车厢里的动静,立刻回头问道。

李明对待宫中的服务人员——也就是其他封建主口中的“下人”——一贯是很随和的。

所以大家与那位手掌天下的小殿下对话时,并不感到拘束。

“回辽东!”李明下意识地喊一声。

“什么?”车夫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好像听到了“辽东”什么的。

“呃……你继续往前赶车就是。”李明改口道。

别一出事就想着躲回辽东,这样的思想不健康——他靠坐在柔软的车厢坐垫上,安抚着自己的心绪。

就算幕后黑手真的是李泰,有李世民在,他现在也指挥不动军队。

更指挥不动苏定方和左武侯卫。

只要李世民还在,自己就仍然是安全的。

不必担心军队对自己兵刃相向。

“至少现在不用担心……”

李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去年之前的状态——

疑神疑鬼,时刻怀疑有人想害朕。

这份警惕并不是空穴来风。

假设以上的局,确系李泰设下的。

那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称不上高枕无忧。

首先,李泰肯定不会就此收手,说不定还在进行着新的阴谋。

而且,他对长安的掌控还远远称不上牢固。

与其说是统治者,他这个“监国”更像一个管家。

苦活累活都得他干,却没有什么权力。

不但军权一点也沾不到手。

连名义上的文官下属之中,都混杂着不少虫豸,在对他阳奉阴违,扯他后腿。

他身为这个帝国名义上的执政者,在首都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安全。

反而处处小心,处处惊心,连宫殿都不能乱串门。

憋屈极了。

长安、乃至整个大唐,还欠一次掘地三尺的大改革。

“还是辽东好啊,从百姓、官吏到军队,都由我一手塑造,只听令于我一人……”

李明又开始想念自己的根据地了。

他本以为,自己当上监国以后,重心会逐渐从辽东一隅,转移到治理全国上来。

毕竟整个大唐,总比平、营两州强多了吧?

然而,他错了。

越是统治得深入,他越是感到,一套崭新高效的、从基层到顶层都由自己设计的组织架构,是多么的不可或缺。

唐朝虽然至今才二世,但整套基本政治体制,包括均田制、府兵制和租庸调,都源自北魏孝文帝时期。

历经北朝五朝和隋,这套体系已经运行了一百多年,积累了一定量的bug,显得有些臃肿而不合时宜了。

“我如果继续呆在长安,按部就班地从监国变成太子,等待即位。

“就意味着我还得继续忍受这套体制,忍受十几、甚至几十年。

“到时候,现行体制的既得利益集团更为强大,我继位以后还改革得动吗?

“更何况,在这几十年里,我自己还得活得谨小慎微,忍受着反对党对我的攻击,甚至可能还得遭遇几次暗杀……”

不论从国家的角度,还是从个人的立场。

继续滞留长安都不是个好主意。

李明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回到辽东,积蓄力量,从北向南给全国来个彻彻底底的大改革。

按照自己的设想,将大唐完全塑造成自己的形状。

“不不……不可以逃避问题。

“在长安遇到的麻烦,就在长安解决。”

李明再次把思路从辽东拉扯了回来。

好不容易爬到监国这个高度,而且自己这个开局还不错,把国家治理得也还行。

从表面上看,一切顺利。

真的要让他突然抛弃这一切,重新上山打游击。

还是需要不小的勇气的。

“冷静,事情一件一件来。

“第一件大事,是确认真正的幕后黑手身份,真的是李泰么?”

这时,马车也来到了他今晚出宫的目的地。

狄府。

随行的禁军扬起砂锅大的拳头,砰砰敲门。

“谁啊~”

看门管家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一看见全副武装的禁军和来自宫中的豪华马车,人都愣住了。

府上的狄大官人犯了什么大罪,怎么大半夜被宫里的贵人敲门请喝茶了?

“我我我……奴这就去叫狄家郎君出来相迎!”

李明从车窗探出脑袋来:

“这倒也不必,我只找狄仁杰。”

管家自然是不敢懈怠,把狄仁杰和他的犬父狄知逊,都从床上叫了起来。

“殿……殿下?”

狄知逊完全被吓醒了,已经把自己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坏事,从小时候把鼻涕甩到哥哥碗里开始,全部回忆了一遍。

在长安当官的都知道,李明殿下和他的鹰犬,特别喜欢在半夜突袭贪官的家。

狄知逊回忆了好几遍,愣是没想起自己任上干了什么亏心事,居然惊动殿下大半夜造访……

狄仁杰看着犬父这不成器的模样,满脸黑线,故意大声说:

“明哥,你是来找我的吧?”

“是哒。”

李明从车厢里蹦了下来:

“进去详谈。

“狄司马,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狄知逊对儿子的小伙伴毕恭毕敬。

狄知逊现在还担任着郑王、也就是太上皇李渊的亲儿子李元懿的兵曹参军,尊称其一句“司马”算是客套。

郑王李元懿还没有去郑地就藩,因此狄家还能留在京城。

皇子基本都去外地当藩王了,可太上皇给皇子们生的一堆低龄“皇叔”,倒还有很多还留在京城。

…………

“你和来俊臣组织人手,将所有的工作重心,放在李泰身上。”

李明吩咐狄仁杰道。

第一步,先问有没有。

亲王不能明着查,先不说可能走漏消息。

更会在政坛掀起轩然大波,把暗流涌动的朝廷卷成一锅粥,乃至于让神经敏感的李二陛下在千里之外发出尖锐爆鸣。

所以这笔案子,他要用“自己人”来暗中查访。

李二老爹有张亮、李君羡,李二的儿子则有来俊臣、狄仁杰。

“这些大案疑案要案……真的是魏王干的么……”

狄仁杰听李明讲述了案件经纬,感到后背发凉,睡意全无。

“那倒也未必。”

李明说道。

“你们只要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就立刻通知我,我即刻以叛国罪逮捕李泰。”

狄仁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李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如果没有发现证据,就捏造证据,我还是以叛国罪逮捕李泰。”

狄仁杰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三个嫡子中,李承乾随军出征,李治还在京中。这两人虽然动向不明,但总体还算可控。”

李明解释说明道:

“但是李泰,李泰那厮一直在洛阳的老巢,一待就是几个月,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在和他的兄弟们通信联络感情。”狄仁杰补充一句:

“平时我们也有在盯他的。”

只是李泰非常谨慎,府上很难渗透,委员会只能通过打入邮驿站的内鬼,偷偷查看李泰的通信。

而李泰那货,连说话都弯弯绕绕的,写信更是晦涩难懂,足以编纂一本“李泰寓言”。

如果没有相关的背景知识,根本不知道这货在说什么。

李明点点头:

“那就继续,加大力度。”

要是条件允许,他恨不得念一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把李泰给图图了。

当自己的屁股坐到了顶点这个位置上,他的立场也随之一转攻势,迫不及待地要迫害有威胁的兄弟了。

可惜,条件不允许。

唐朝还没深刻领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先进理念,毫无理由地杀人,连李世民陛下都吃不消这么干。

尤其针对的还是陛下的心肝大宝贝李泰。

而李明现在只是个管家,想杀李泰也没人执行。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通过阴谋诡计把李泰嘎了。

等李世民陛下回来,一准就把李明的储君给撸了,让李治捡洋落。

所以,李明只能寻个理由,先把李泰给扣起来,至少关到李世民回来。

饶是如此,他也已经冒了极大的政治风险了,在接下去的几个月,一定会遭受无数虫豸的弹劾。

“总之,要把李治的罪名做实,最好能直接收集到李泰有罪的有力证据。”李明交待道:

“如果没有证据,那捏造的证据也要符合逻辑,建立清晰的证据链,并把我和你们自己撇清,否则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狄仁杰郑重地点头:

“知道了——

“明哥,最近后宫也有异动。

“前几日,韦贵妃让所有宫人暂避,在寝殿接待其他嫔妃直到深夜,似乎在商量什么。”

李明虽然住在后宫的立德殿,但为了避嫌,从不在后宫其他妃嫔的地盘上乱窜。

否则,朝中那群虫豸是真的会编造他“银乱后宫”的谣言的。

尽管他现在还是个没发育的小宝宝。

所以,对其他姨娘们平时在干什么,李明只能通过母亲杨氏、以及打入太极宫的密探,得到二手的消息。

踏妈的,太极宫是打地鼠的巢穴吗,一个一个冒头……李明咂了咂嘴,安排道:

“重心还是在李泰那儿,相比洛阳那边的威胁,后宫还是可控的。”

“好的。”狄仁杰点点头:

“那么,最近的粟特人诈骗案……”

“你们就不必管了,刑部能干的事情,就让他们来做吧,你们节约精力,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李明说道。

这么分配任务,能把官方民间的各部门都调动起来,不至于出现“一核有难八核围观”的现象,是很合理的。

然而,狄仁杰却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李明问。

“嗯……说起粟特人骗钱,让我想起了一件案中案。”狄仁杰思索道。

李明:“什么案子?”

狄仁杰:“河间郡王遇刺案。”

这起案子,是李明和名侦探狄仁杰一起办的。

小狄的法医功底——确切地说,用银针捅喉咙——让李明大开眼界。

李明感到不解:

“?李孝恭和传销有什么关系?”

狄仁杰:“明哥,你记不记得河间郡王娶的那几个姨娘?”

李明:“记得,一共七个小妾,汉人胡人都有。”

这也让李孝恭荣获“七星瓢虫”的绰号。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了属于是。

狄仁杰继续说道:

“李孝恭的七个妾室之中,有一个,好像是老六,就是粟特人。”

经小狄一提醒,李明也有点回忆起来了:

“对对对!好像和李孝恭几个儿子里的……老三,好像叫李崇真,有一腿。”

李孝恭的七个小秘,大多与他的三个儿子私通。

这也算是老李家的家学渊源了,不愧是宗室大将。

“没记错的话,李崇真当时也遭遇了骗局,被骗光了积蓄。”

狄仁杰的记性还是很不错的:

“这也是他被怀疑弑父,在大理寺狱吃了几天牢饭的原因。”

“对对对,我都差点忘了。”李明一拍脑门。

“你觉得,那个粟特人六姨娘,或许参与了这件案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能波及万人、涉案百万贯,这起骗局持续的时间不会太短。”

名侦探狄仁杰沉思道:

“李崇真被骗一事,也许就是同一伙人干的。就算不是,也有可能互相认识。

“而那个六姨娘,不排除是骗子的同党,勾引李崇真入局。”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单凭这点猜想抓人肯定是不够的。

但狄仁杰的脑洞,确实也为案件侦办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和突破口。

在眼下,要说有哪桩大事能和处理李泰的紧急性相提并论,那就是诈骗案了。

一个处理不当,首都就又要乱起来了。

“我会让刑部好好查她的。”李明点头道。

…………

与狄仁杰商议完毕,李明离开狄府。

犬父狄知逊正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口。

“打扰了。”李明姑且和小伙伴的家长客套一句。

狄知逊都快等睡着了,忍着困意道:

“启禀殿下,由于郑王殿下即将就藩,臣也即将赴往郑地就职。”

李明眉头一皱:

“那狄仁杰呢?”

我的间谍头子呢?

要是因为“父母工作变动”这个理由,导致我失去一臂,那可就太无厘头了。

“犬子自然还是留在长安的,随时恭候殿下差遣。”

犬父赶忙表忠心。

谁都知道李明殿下的重量级,他才没有蠢到放弃李明这条粗壮大腿。

李明的眉毛舒展开来:

“那就辛苦你们狄家了。”

他正要走,见老狄欲言又止。

说话像前列腺发炎,这是你们狄家的家族传统么……李明心里猛烈吐槽,不得不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狄司马还有何事?”

“那个……”狄知逊像尿不尽一样,嗯嗯啊啊了半天,做了好久的思想斗争,压低声音道:

“晋王殿下,这段时间常与郑王殿下来往。”

晋王……李治?

他和阿叔李元懿混在一起干什么?

走亲戚?

不至于,现在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

奶奶的,嫡子们的一举一动,真是让人紧张……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李明的心情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越来越不安。

他的眼睛看着长安的街景,心思早就飞到了东北。

只有在东北,在自己的地盘上,他才能感到久违的安宁……

“军权,根本原因是,我在长安没有军权。”

李明喃喃道。

大唐的军队,他始终没有机会染指。

连个“大将军”的虚职有没有捞到手。

他本想利用薛万彻、侯君集,像和平演变张俭的营州都督府一样,逐渐把唐军收入麾下。

然而,这两人都担任了文职尚书,也被调离了军队。

好像李世民陛下一直防着他似的。

让他在辽东保有一支赤巾军,已经是皇帝能容忍的局限了……

“但我人在长安,绝不能任人鱼肉,把安全交与他人之手。

“虽然我没有统兵之权,但不代表我不能与长安驻军搞好关系。人心都是肉长的,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奇效。

“而长安最重要的一支军队,是……”

李明短暂地梳理了一下城中的力量分布,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李君羡。

以及他的玄武门屯卫。

…………

“晋王殿下,久……久疏问……那个,没有常常来看殿下,是下官的失职,请见谅哈。”

右屯卫将军常何,搓着手、粗着喉咙,有些手足无措地招待着。

他没想到,晋王李治会突然造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