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创生魔物的仪式

三月二十一日,夜晚。

阿莱斯特、蜜獾,连同西雅尔多王子与芬里尔,都聚集在月光之下,观看着月巫塞勒涅举行仪式。

这是春天到来的第一天,春天本身寓意着万物复苏、从死寂中重获新生。而在三月二十一日时,太阳将出现在白羊宫……白羊宫是代表曦天司的星座、曦天司本身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太阳,而曦天司同时也是恒我的爱人、分裂的自我与她的儿子。

因此这正是全年之中,“创生”之概念最为强盛的夜晚——没有之一!

塞勒涅穿上了纯白色的羊毛长袍,面对着月亮、用银质的水盆认真洗手。在她洗手时,仿佛专注的在抚摸着水中之月。

“这是在做什么?”

西雅尔多谦虚的向着阿莱斯特发问。

但阿莱斯特只能摇了摇头。

别说是她——恐怕就连教国那些见多识广的精灵,对此都多半一无所知。只有将《卵月密续》卖给艾华斯的海巴夏能解答这个问题。

毕竟月巫本身就是已经失传的传承,最后一位月巫就是恒我本身。而阿莱斯特没有资格阅读《卵月密续》,因此根本看不懂塞勒涅在做什么。

不过仪式的本质是互通的。

她因此尝试性的推断:“或许是在触碰‘水中之月’,以此完成双生镜之仪式。月的圣数可以为1,水在作为镜面时的圣数为2,而3……”

当阿莱斯特的低声叙说之时,塞勒涅将在月光之下闪闪发光的双手从水中举起,任由那水洒落在自己头上、将自己的长发打湿。

她对着月亮高高拜举双手,随后分别用两只手的小指指甲切开了另一只手的手心——她只有小指留着长指甲,锋利如刀。

而当鲜血滴入银色水盆之后,血却并没有在水中散开。反倒是聚拢在一起,让那水盆中的月亮渐渐变成了血月。

随后,塞勒涅便用精灵语开始进行了笨拙却真挚的咏唱。

那轻盈的歌声会令人联想到大海、微风、月光。

“……我懂了,圣数为三可以是指自我牺牲。献上的鲜血也是一种奉献,以此契合三月二十一日的圣日,呼引创生之力。”

阿莱斯特意识到自己的推断并没有错。

她回忆起了另一件事——西里尔枢机曾对艾华斯提及过关于《夜兔宝训》的秘密。所谓的“宝训书”,或许就是“密续书”在太初的另一种翻译。

上面提到过,恒我曾有十次抛却旧我。头三次为抛却服饰、抛却血肉、抛却阴影,而后三次则为抛却理性、抛却本能、抛却真我。

正因为将一切全部抛却,恒我也就只剩下了“我”,因此祂最终才会成为“恒我”。

而塞勒涅也对阿莱斯特解释过,她的狼人之力是从何而来——正是艾华斯曾经阅读过的那本关于曦天司的《晨乌密续》。她也听到过类似的低语……然而她没能完成“抛却阴影”的试炼,仅从“抛却血肉”的试炼中得到了狼人之力。

伟哲的使徒亚里士多德曾写过一本重要的作品,叫做《工具论》。三段论就是从这本书中提出的。这本书在大学算是选修课,而艾华斯在图书馆阅读时就读到过这本书……因为它非常接近神秘学典籍,里面用隐喻的方式描述了许多事物的秘密与真理。

其中在这本书的《范畴篇》中,亚里士多德以“范畴”一词来描述形式与质料的统一,并给出了十种存在——实体、数量、性质、关系、地点、时间、姿势、所有、主动、被动。而后面的九种都算是“实体”的延伸。

这正恰恰对应了恒我的十次抛却……前九次抛却之物,只不过是“真我”的延伸。唯有第十次抛却才是最为关键的升神之举。

“也就是说,让恒我升神的圣数为……十?”

阿莱斯特低声喃喃道:“可是,会有第十道途吗……还是说,那是拆解9和1?自不变的永恒之中拆离出来的爱……那如果将其再度拼合回去,又会是什么?”

永恒与爱的融合,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无比微妙的悖论。

如同3+7的道途融合——献出自我者与统帅他人者,形成了一个无比契合的环;而2+8则意味着超越一面镜子,这同样会形成一个反复循环的环。巧合的是,1+9的组合也组成了这样虚无的环……

这究竟意味着,第十道途是不存在的虚无……亦或者说,第十道途本身就是“虚无”?

“第十道途?”

芬里尔听到了阿莱斯特的低语。

他倒是开口随意道:“我倒是听其他占星师讲过类似的假说——这个世界或许存在第十道途、亦或者第零道途。因为目前的九大道途不足以解释一切……就像是我们有时推演星象,却发现推演的结果无法匹配,这往往是因为多出了一颗之前没有被发现的星星。

“九大道途之外,还有其他的力量。有人认为那是‘零’,而我倾向于那是比‘永恒’更高的一层,是‘比无限大再多一’的悖论之环……说起来,你觉得‘无限大’和‘无限大加一’哪个大?”

“无限大加一吧。”

阿莱斯特不假思索的答道,就仿佛曾有人这么问过她一样。

“我也是!你和我的想法一样……怪不得你会认为有第十道途的存在!”

芬里尔对阿莱斯特给出的答案很是高兴:“我们当初也有人认为,它们是一样大的,因此不应该存在比黄昏之数更大的第十道途,所以多出来的那个变数就只能是第零道途……”

阿莱斯特没有太在意芬里尔的话,只是专注的盯着塞勒涅的创生仪式。

她一边咏唱着古老的歌谣,一边绕着水盆转圈。每当她的影子遮挡住水盆之时,她就将一部分阿尔冯斯的月之子骨粉偷偷撒入其中。当她转到第六圈时,就将所有的骨灰全部撒在了其中。

第七圈时,她将阿莱斯特的一管鲜血倒入其中。以此确定新生的怪物与阿莱斯特的血缘关系。

第八圈时,她将阿莱斯特给予她的那个被污染的“献上慈悲之目”也投入其中。这个仪式不会耗尽它的力量,反倒是借助恒我之力对它进行净化。

第九圈时,她将已经失去了灵魂、却仍旧弥漫着浓郁酒香的愚者之肝也投入其中——这是直接消耗掉的材料。因为阿莱斯特觉得这东西久留不妙,不如赶紧用掉、转化成战力。

随后,她回到了最开始的位置。

只见塞勒涅猛然抬起手来,仿佛抓起了一把月光!

她双手紧攥、用力到双拳颤抖——她那原本流出鲜血的双手创口处,便慢慢浸出了散发着浓郁芬芳的金色透明液体。

那是从“月华”中汲取力量,创造怪物的“帝流浆”。

草木受而成妖,凡人触之即狂。

女巫创造狼人,所仿照的正是月巫的这个能力;狼人见月即狂,也同样是因为它们本质的残缺。

而随着道道金丝从她紧攥着的拳缝中滴落,宛如橄榄般将她与水中血月连在一起……塞勒涅便如操偶师般闭目感应着。

那水中咕嘟咕嘟冒着愈发浓郁、愈发大颗的血泡,液体逐渐从透明转成鲜红。

一声尖锐的啼哭声凭空响彻,震动到西雅尔多王子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是捂也没用,那声音能穿透双手、穿透一切物质。他的双目刹那间变得通红,强烈的愤怒与躁动充斥在他的眼眶中。他弯着腰,紧攥着的双手扯住他自己的耳朵,双臂用力的抖个不停、仿佛要直接将自己的耳朵撕下来一样。

而阿莱斯特与芬里尔也明显感受到了强烈的反胃、恶心。阿莱斯特还能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但是芬里尔的反应更加剧烈——他跪在了地上,猛然开始呕吐。

唯有蜜獾的反应比较小,她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打量着那直径不到一米的银池。

愈发强烈的鲜血从中翻涌着,摇晃着的鲜血将银色沾染、挂在了壁上,形成了一层层愈发浓郁的淡粉色血膜。

终于,有什么东西从中爬了出来!

(本章完)

第782章 阿莱斯特的女儿

“这是——”

除却阿莱斯特之外,只有蜜獾能够继续注视这个仪式。

当她在看清那东西的面目之时,双眼顿时睁大。

——这也是能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吗?

只见,那区区一米宽的水池中迸跃而出的,是一头无比凶猛的鲜红色魔物!

它看起来像是纤细的巨龙、又像是凶猛的鲨鱼。总体来说,它的体型算是瘦长,有着长长的尾巴,还有着一对如镰刀般锋利的弧月形纤细双翼,那双翼的拐角处长着一对粗大的龙爪,这让它的翅膀看起来像是长着翼的手臂。而它在大约尾巴中段的位置,还延伸出来了一对看起来像是利爪、又像是脚一样的锋锐钉刺。

它通体都是让人联想到鲜血的红色,而包括那翅膀在内、更为纤薄的地方则显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暗红色。

这魔物从银池中跃出之时,看起来也就不过半人高。哪怕将那弯曲纤长的尾巴捋直了,也不如塞勒涅高。

它飞行在空中,又落在地上笨拙的爬行着。看起来有些像是蜥蜴,又像是在空气中游动的鲨鱼。

它沐浴在月光之下,那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那赤红色的体表原来就类似于人类的肌肉……深蓝色的龙鳞与鲨鱼皮则逐渐覆盖其上,它那狂躁的野性也逐渐得以遏制。眨眼间,它的体型就扩大了接近一半……如今如果捋直了的话,大概比艾华斯本体还要更高一些,大约有两米长。

阿莱斯特看着它,倒是感觉有点眼熟。

……看起来倒有点像是烈咬陆鲨与海异鲨的结合体,倒还算蛮帅的。

阿莱斯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那爬行在地上的鲨鱼龙——她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这种全新的魔物,只能姑且将其称呼。

“我……”

那鲨鱼龙低声喃喃着,发出如婴儿般稚嫩而尖锐的悲泣声:“安娜……你为何……”

——那是阿尔冯斯最后时刻想要说出,却没能来得及说出的遗言。

当它吐出这言语之时,那满怀着恨意、悲伤、忧郁的瞳孔也渐渐变得混沌——当执念得以满足,属于阿尔冯斯的人格也就彻底粉碎、化为虚无。

虽然已经被制成了怪物、拥有了全新的人格,但它显然还有一部分阿尔冯斯的模糊记忆。这让它即使不懂得何为悲伤,却仍旧在低头垂泣着,宣泄着那种虚无的悲伤。

看着它的哭泣,阿莱斯特心中隐约有所触动。

她招呼了一下,低声说着,声音下意识的有些夹:“来,宝宝……别哭了……”

新生的鲨鱼龙体内流淌着阿莱斯特的血,他们彼此之间是有亲缘的——至少从爱之道途的领域来说,这种亲缘关系是成立的。

这种感觉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阿莱斯特浸出了些许母性之爱。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可以算是阿莱斯特与塞勒涅的孩子。

虽然从这个角度来说,塞勒涅本身就是艾华斯与莉莉的孩子……不过或许是因为缺乏爱之道途的力量,艾华斯倒是对塞勒涅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可如今……

阿莱斯特皱眉思索着的时候,那条鲨鱼龙已然扭动着躯体,钻入了阿莱斯特怀中。

意外有些沉甸甸的重量感,让阿莱斯特一时之间有些惊讶:“宝宝,你好重啊……”

她如同举着一条狗般双手用力将鲨鱼龙向上举了起来,又用膝盖将它下意识遮挡过来的尾巴顶开,认真查看了一下它的性别。

“是母龙啊。还是说,雌性鲨鱼?”

阿莱斯特喃喃道:“龙倒是能理解……但为什么是鲨鱼?”

毕竟构成了这孩子的成分之一,就有愚者的肝脏。而那是一块货真价实的“龙肝”。如果只用那东西进行点化,而不加入月之子的骨灰,或许就能得到一只“龙肝精”——成了精怪的肝。

“妈……妈妈……”

那条鲨鱼龙本能的发出稚嫩的叫声。

它应该有着一部分属于阿尔冯斯的记忆,还有一部分则属于萨沙修女。但无论如何,它都是有着人类理性的……虽然刚刚诞生、但已经有了接近几岁孩子的智力。

当然,肯定没有塞勒涅成熟就是了。

“我们得先给她起个名字。”

塞勒涅那边刚刚结束仪式,捧着两颗被仪式顺便净化的眼珠子走了过来,认真说道:“我当初的名字,算是海巴夏女士取的……也是您定下来的。而如今,这个名字我希望由您来取。”

完成了第一次怪物的创生,之前还任性而又活泼的塞勒涅、如今却有了几分如母亲般的成熟。

但被她所创生的这个怪物,与她并没有亲缘关系——她们之间最正确的关系是“被造物”与“创造者”。虽然她也可以取名,但她还是选择将这个权力交于了阿莱斯特。

阿莱斯特闻言,面色一苦:“但我可不会取名啊……”

她是艾华斯的一部分,起名这方面应该也继承了他那如同冷笑话般的才能。

——总不能真叫它烈咬陆鲨或者海异鲨吧!

那要不……叫她鲨鲨?

阿莱斯特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这会不会显得太可爱了?

阿莱斯特高举着它、对准天上的月光,就如同举着辛巴一般。

她出了会神,决定跟随自己的本能——想到哪个就用哪个!

——孩子,你就叫“随机”了!

而在这时,阿莱斯特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名字。

“……利维坦。”

她突然开口道:“你就叫利维坦,如何?”

这算是一个意外正经的名字。既没有什么梗,也不会显得太轻浮。就是凭空在心底浮现而出的一个名字,读起来也算朗朗上口。

本质上还是叫“随机”——阿莱斯特心想。

而那鲨鱼龙则发出了高兴的叫声:“就叫这个,就叫这个——”

“行,”阿莱斯特高兴的说道,“那你以后大名叫利维坦,小名叫鲨鲨。”

她还是有点舍不得自己上一个脑中跳出来的名字——难得能取个这么好听的名字,还是别浪费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最开始用阿尔冯斯的骨灰创造魔物的动机。

审判?惩戒?讯问?战斗力?

这些事或许都有用。但都比不上……留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作为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无比浓烈的爱之道途光辉,几乎浸没了阿莱斯特的整个意识。

她抱着身上满是血腥味的利维坦,却仿佛嗅到了无比香甜的气息般、止不住在她身上闻着。

——真想吃一口啊。

这可是我的孩子,得是何等香甜的血肉……

阿莱斯特心中无意识的浮现出这个念头。

但下一刻,阿莱斯特骤然警醒——超越之力让她猛然踩了个刹车。

她瞬间意识到,爱之道途的混沌本能又险些控制住了自己。

冷静下来的阿莱斯特伸手用力揉了揉脸,沸腾的意识也终于再度清醒。

“鲨鲨,”阿莱斯特重新抱住利维坦,轻声询问道,“能跟我们讲一下……阿尔冯斯与安娜·金斯福德的事吗?”

利维坦歪着头,搜索了一下自己脑中的记忆。

随后,这看起来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是凶猛魔物的龙鲨,便发出了稚嫩如娃娃鱼般的嗓音,讲述着自己那“66%的前世”与前世情人的故事。

而此时,待在屋中假装自己是装饰品的乌鸦突然睁开了眼睛。

夜魔感应到了——有人正在呼唤她的真名。

本身夜魔就算是地上之神,在古代也会被迷信的人们当做神明供奉的伟大恶魔。本身恶魔就能响应召唤,而她还能进一步看清召唤者的身份……

——那是属于她的前任同事,地缚灵爱丽丝的声音。

更新完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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