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排队排出来的生意

放在后世,是很难想象有人会为了买书而熬夜排队,这要是排队买个苹果手机又或者是手办还差不多。

可这样的场景放在八十年代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烈火烧过的草原并不会就此荒芜,来年春天反而会越发繁茂。

今天来熬夜排队买书的人里,有穿着工厂制服的工人,也有穿着衬衫的干部,还有一身制服的公职人员。

大家或坐、或蹲、或站,跟身边陌生的或熟识的天南海北的聊着天。

在买书和看书这件事上,没有身份之别,大家都是爱书的人。

林为民鸡贼的卷了铺盖卷来排队,到了半夜他见有人顶不住了,便让大家轮换着躺一会儿。

就这么熬到了快清早,清早的空气里还带着雾气,林为民带着曲小伟去早点摊儿给大家伙买了早点回来。

周围人闻着林为民他们买回来的豆浆、包子,直咽口水。

排了一夜的长队,大家都是又累又饿又困。

“还是为民办事靠谱啊!”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昨晚上睡了林为民的铺盖,今早吃着林为民买来的早点,至少在今天,林为民在这帮人的嘴里那是有口皆碑。

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早点,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这个时候,书店的员工们开始陆续前来上班了,人群一阵躁动。

临近八点的时候,人群的躁动越来越大。

随着工作人员缓缓打开书店的大门,人群如同丧尸出笼,疯狂的向书店内涌去。

书店的工作人员对这样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淡定自若的应对着。

林为民一行人昨天排队排的早,几乎是第一波冲进书店的。

新中国成立后,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学习文化的热情空前高涨。从50年代起,每到周末,燕京的各大书店总会挤满了买书的人。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到书店去买书就和买油糖米面一样,都需要隔着厚厚的柜台,经常是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书名和作者的姓名,只能让售货员帮着取书。

书店的售货员最怕没想好买什么书的人,他们只能一本一本的拿书让人选,也说不清取哪一本好,非常不方便。

那时候的购书程序是顾客先到柜台选书,选完了书在去找收款台付钱开票,然后再到柜台取书,程序繁琐。

到了1978年,为了方便读者们选购图书,燕京的新华书店开始在门市部实行开架售书,读者可以直接从书架、书柜取书翻阅和选购。

这种售书方法立刻受到读者欢迎。一个月后,不少门市部的图书销售额就增长了1倍。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有一些书店的开架售书就又改回了闭架售书。

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开架售书的折损成本太高,自从改成开架售书,书店的图书污损、丢失大量发生。

好在,王府井书店作为燕京最大、全国最大,也是新华书店最具代表性的书店,一直将开架售书的政策贯彻了下来,仍旧保持着开架售书。

林为民几人一窝蜂的冲进书店,直直的奔向文学书架。

新华书店给图书分了17大类,编了一个口诀,便于工作人员能背下来,一马(马列),二哲(哲学),三社科,四经(经济),五军(军事),六法律,七教(教育),八艺(文艺),九语言,十是文学最好记,十一历史,十二地(地理)……

这年头经常来逛书店的对这套口诀也都熟悉,找书架根本不费劲。

几人来买书都是带着任务的,每人都从抱了几套书,书架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林为民最过分,自己抱了满怀的书,还让曲小伟和艾拜尔给他多带两套。

“咱们有什么多人吗?你买那么多书干什么?”瞿晓伟问。

周围人也都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林为民义正严词:“你懂个锤子?我这叫爱书如命。”

曲小伟给了他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眼神,他知道林为民这小子肯定没憋着好心眼子。

果然被他猜中了,排队结完了账,大家正张罗着走呢,就瞧见这小子抱着一堆书跑到队尾。

“您瞅瞅,刚从书店里买出来的《四大名著》,您老一套?也不贵,就多要您两毛钱。”

“我这还有别的,《普希金诗选》、《安娜卡列妮娜》、《战争与和平》……成套的多要您两毛,单本的要一毛,也省得您在排半天的队不是?”

“时间就是金钱啊,有这功夫,您都回家捧着书看上了,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

大忽悠再次上线,正好抓住了队尾这些排队人的痛处。

这些人都是大清早来排队的,队伍都排出能有二里地去了,望着前面一望无际的队伍,不少人都心动了。

反正就一两毛钱,就当是省个脚力。

林为民也不怕人,他纯粹是打一枪就跑,想抓他投机倒把都抓不到。

“给我来一套四大名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我要一本《战争与和平》”、“还有我,我要《普希金诗选》”。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为民刚从书店里买来的近百本书就这么被队尾排队的买书人们一扫而空,也就几分钟的功夫。

林为民往手指上啐着唾沫数着手中零散的小票,心情大好,嘴上还哼着小曲儿。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章临上前打断他,“行了,别数了,等会还得上课呢,咱们得赶紧回去。”

“好嘞,我的班长大人。”

回文研所的路上,其他几人看着数钱数的眉开眼笑的林为民在一旁嘀嘀咕咕。

“这小子,来买书都不忘了赚点钱。”

“谁说不是呢?但伱别说,为民这小子还真有经济头脑,这都能让他赚着钱,顶一个多星期工资呢。”

“这小子啊,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

几人一路议论着回到了文研所,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毕竟是熬着大夜去给大家排队买名著。

曲小伟绘声绘色的给大伙描述着书店排队时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的大家热血沸腾的同事,也更对几位男同学的付出感动。

大家一致决定,今天林为民他们几人的伙食由大伙承包了。

(本章完)

第24章 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吃饭,对于八十年代的人来说是件大事。

给去排队买书的几人解决一天的伙食,是大伙对他们的感谢。

到了中午的时候,课堂又变成了食堂。讲台和黑板边上的角落里有一扇玻璃窗,每到饭点儿就会被拉开。

大家在排队打饭,林为民打完了饭,转身瞧见黄安仪手里攥着粮票在犹豫。

他瞧了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给!”

所里给大家发的粮票是全国粮票,按照比例十斤全国粮票能换四斤米票和六斤面票。

黄安仪是南方人,从小到大习惯了吃米饭,每个月的粮票换成米根本不够她吃。上个月她强忍着吃了快半个月的面食,这个月再闻到蒸馒头的味道,胃里就开始泛酸水。

她低头看着那一沓小小的票子,一分钱纸币大小的样子,跟牛皮纸颜色差不多,上面印着“米票”的黑色字样。

“你这是干什么?”

“这些米票我吃不了,你帮我消化消化。”林为民笑着说道。

黄安仪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她才不信这年头还有连大米都吃不了的人。

林为民见她不信,抓起她的手硬把米票塞进她的手里。

“哎呀!你干什么?”黄安仪红着脸挣扎。

“给伱你就拿着,别磨磨叽叽的。”

说完也不管黄安仪的反应,端着饭盒走了。

他走之后,黄安仪立刻被同宿舍的其他几个女生围起来。

“黄安仪同学,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黄安仪羞红着脸说了一句,赶忙去窗口排队打饭,逃离几人的逼问。

吃饭的时候,她的眼神不时瞟向林为民,心慌意乱。

下午上课,中间休息的时候唐玉秋老师找到林为民。

“晚上跟我出去见个人。”

“见谁?”

“荣世辉,他是《当代》的编辑。”

林为民顿时有些紧张,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编辑。

之前发文都是通过投稿的方式,他问道:“怎么还得见编辑啊?”

“怎么?紧张啊?”唐玉秋调侃道。

“那倒没有。”林为民嘴硬,“钱老都说了,觉着鸡蛋好吃也没必要见母鸡|吧?”

“别在这胡说八道了,人家那是针对读者说的,现在是要你跟编辑沟通沟通创作经历和稿件的选用、改动问题。”

“那好吧。”

下午下课,林为民还打算吃口饭,唐玉秋拽着他,“人家编辑没下班在编辑部等你呢,你好意思吃饭?”

林为民心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他不敢,怕被打死。

朝内大街166号,国民文学出版社所在地。

临街一栋四四方方五层高的楼房,灰色的外墙看着就上了年纪,墙面上一排排窗户紧闭,是那种最早的铁窗,隔着老远就看的清清楚楚。

国民文学出版社的院墙不高,是墙墩加铁艺的栏杆,唐玉秋带着林为民登了记,走进大院。

他最开始看到的建筑便是国民文学出版社的主楼,穿越主楼的走廊的后门,两人来到后院。

这里还有一栋红砖楼,看着比前楼可新多了,应该没盖几年。

红砖楼是四层的,林为民跟着唐玉秋上了二楼,跟这个年代的大部分办公楼都差不多,南北都是办公室,中间是走廊,墙面是白灰刷的,还用淡绿色的油漆刷了裙底。

走几步还能看到走廊墙上的黑板,上面写着一些内容,看样子编辑部的工作时间表。

编辑部的办公室是一间朝南的屋子,进了办公室,窗边和墙边摆放着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堆着满满的书稿,连地上也摞着一摞摞用纸绳捆着的厚厚的装书稿的牛皮纸袋,上边写着书稿的名字。

此时办公室里人并不多,只有两个人,想来是都下班了。

荣世辉正在埋头翻阅稿件,唐玉秋道:“世辉,人我给你带来了。”

荣世辉从一堆稿件中抬起头,他是个面相清癯的中年人,鼻子上挂着一副眼镜,笑着说道:“可算是来了。”

“来来来,坐。”

他起身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顺便给两人倒了杯热茶。

唐玉秋正式给两人介绍了一下,荣世辉看着林为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欣赏。

“这么年轻就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难得啊!”

“荣编辑您过奖了。”林为民谦虚了一句。

寒暄了几句,荣世辉跟林为民说起了正事。

林为民之前写了两篇稿子,唐玉秋看过之后觉得把以《飞跃疯人院》为灵感的那篇小说《尤拉之死》推荐给《当代》。

稿子拿来了四五天的时间,荣世辉看过了一遍稿子,相当于是初审,又把稿子交给了同事祝昌盛看了一遍,两人的审稿意见很一致。

稿子很好,但整体基调过于黑暗,非常有魔幻主义色彩,不太符合《当代》主打现实主义的风格。

他先是把稿子交给了编辑部副主任兼主编覃朝阳手里,让他终审,今天又特地让唐玉秋把林为民这个小说作者找来,打算跟他好好聊聊。

这一聊,荣世辉还真发现了点与众不同的东西。

“这么说,这篇小说完全就是因为看了一次电影才写出来的?”

“嗯。”林为民点点头,“相当于是唐老师给我留的作业吧。”

唐玉秋欣慰的笑了起来。

谈到创作时的想法时,林为民说的很简单,“当时故事的结尾已经有了,大家都劝我用这个故事结尾和基调来写。这就跟开卷考试一样,没什么难度。”

“至于风格问题,确实是最开始就定调的,现在不太好改。灰暗是灰暗了些,不过我觉得这样可能更有力量一些。”

林为民的口气轻描淡写,让人觉得写出《尤拉之死》这样一片小说,仿佛就是喝口水那么简单。

荣世辉立刻不明觉厉,《尤拉之死》的风格与《当代》相不相符先放到一边,但以他多年的编辑经验来看,质量绝对是上乘的,而且写作方式也非常新颖,有点国外现在流行的魔幻主义的色彩。

眼前的年轻人如此年轻,写出这样的文章表现的却毫无波澜,让他不自觉的在心里拔高了对期望和评价。

他又想到了林为民的经历,之前唐玉秋是和他说过的。写了一年的小说,正式发表还没几篇就能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荣世辉心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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