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维罗妮卡

营地的管理人员都被召集起来,在高文的营帐中商讨未来的道路。

琥珀不太老实地坐在瑞贝卡旁边的位置上,时不时就扭来扭去地看看四周,仿佛随时在找机会偷溜出去,注意到高文完全没有放自己走的打算之后,她忍不住嘟囔起来:“话说你要开会就开会,干嘛非得把我招呼来——我又不懂你说的那些。”

“把你放在视线里主要是为了防止你出去祸祸别人,”高文随口说道,然后无视了琥珀下一瞬间呲牙咧嘴的表情,直接进入正题,“我把大家叫来,是想先说明一件事——危机还没有过去。”

瑞贝卡立刻张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高文:“啊?咱们不是已经打退那些怪物了么?”

“这就是关键,”高文摇了摇头,“咱们只是打退了它们一次,但它们就不会再来了么?”

现场所有人面面相觑,而第一次被叫到这种场合的农夫诺里斯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并不是被高文的话给吓到,事实上他压根没注意到高文刚才说了什么,这位朴实的老农只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呆在这里浑身别扭,身边每一个人在往日里都是他必须仰视的对象,但现在却全都跟他坐在一起,这让他格外紧张。

坐在他旁边的汉默尔倒是表现不错:这位铁匠虽然也是平民出身,但因为常年负责为领主冶炼钢铁,因此有很多和贵族接触的经验,这时候显得很是镇定自若。

赫蒂注意到了诺里斯的紧张,但她并未说什么,而是接着高文的话题:“先祖,您不是已经确认过宏伟之墙的完整性了么?它的自我修复能力……”

“它确实已经自我修复,但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再坏,”高文说道,“诸位,我们要明确一件事——虽然我们刚刚解决了一次危机,但这完全不是什么彻底的、可以让人安心的胜利。宏伟之墙不是什么神明造物,哪怕它是个奇迹,它也已经是七百年前的奇迹了,这一次从刚铎废土游荡出来的怪物足以说明这堵墙并不是万能的,现在这堵墙正在老化,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它再度出现故障的可能性。”

琥珀捏着下巴嘀嘀咕咕:“那干脆跑路好了啊……”

“跑到哪?”高文看了半精灵一眼,“宏伟之墙一旦崩塌,污染会扩散到整个大陆的,而且再说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有点风吹草动就能窜出几百公里,而且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就能生存下来的啊?”

随后他摆摆手:“我提醒你们,只是不想你们太过放松了警惕,并不是说那屹立七个世纪的宏伟之墙这就要塌了——上次我已经确认过,它整体上还是在正常运行的,漏洞应该只是个‘小问题’,按照当年的设计图以及精灵造物的耐用性,起码几十年内它应该都没有彻底崩塌的可能性,所以大不必过于紧张。”

在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而菲利普骑士则紧接着认真说道:“即便这样,我们这次的胜利也有很大的侥幸——如果敌人数量再多一点,如果那些陷阱的效果再差一点,如果那些怪物触发陷阱的时候再稍微幸运一点,战斗的结果就有可能完全相反。畸变体的个体素质是远远超过人类的,而且随着数量增多,它们仅凭散发出的气息就足够杀死大范围内所有的活物,它们增加一个,战士们要面对的压力就增加不止一倍,我们的胜利……并不是那么令人安心。”

这位诚实的年轻骑士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而这也正是高文所想说的:“没错,不能被这次胜利蒙蔽住。我们的营地仍然很薄弱,各方面都是,现在我们只是在这里活了下来,还远远称不上扎稳脚跟,所以我才把你们都召集过来,说说我接下来的计划。”

赫蒂好奇地开口了:“接下来的计划?”

“筑墙,积粮,增加人口,增加钢铁产量,”高文一边说一遍轻轻敲着桌面,他首先看向瑞贝卡,“烧制‘水泥’的进度怎么样了?”

“呜……还没成功,”瑞贝卡略有些沮丧地说道,“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了,用铁矿山附近采到的一种多孔岩石和粘土做出了很类似的东西,但要找到最佳的配比和温度、烧制时间都需要做很多测试。这阵子炉窑那边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烧制水晶上,‘水泥’进度很慢。”

也就是说,其实已经看到了曙光?

高文心中隐隐高兴起来,他看着有点缺乏自信的瑞贝卡:“不错,找到方向就是最大的进展。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抓紧时间研究出真正可用的水泥配方来,越快越好。另外,‘瑞贝卡水晶’的生产不能停,至少随时保留有三分之一的炉窑在烧制水晶,而且留一批人专门进行洗选。营地西南新建的仓库给你,专门存放那些晶体。”

说着,他又看向诺里斯:“开荒方面呢?”

老农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但紧跟着又有些尴尬地坐下,几秒钟后,他才整理好要说的话:“营地东边和西边已经各开出来一百里特的耕地,种上了甜木根和火叶菜,德鲁伊老爷的魔法和他配出来的药水都格外有效,农作物长势快的吓人,说不定霜月到来之前就能收获,而且喂饱所有人还有富余……”

高文打断了诺里斯的话:“你是农业主管,并不用管跟你同级的人叫老爷,事实上你也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领主或者叫我的爵位都行。”

诺里斯有点紧张地看了高文一眼,连连答应:“是,是的公爵……大人。”

而旁边的皮特曼则垮着脸:“难得有人这么叫我,就不能让我多爽两天……”

“公爵大人,”这时候诺里斯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允许。”

“只管说。”

“白水河北岸的土地,我希望也能开垦出来,”诺里斯说道,“我带人去看了那里的地,土质都很好,而且碎石也少,只不过因为需要过河,所以一开始就没放在开垦的计划里,但我觉得把那里利用起来是很好的。这次怪物打过来,不少人都在担心,农民们尤其担心白水河南边的地,如果河对岸也能开一片的话……”

诺里斯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黝黑发皱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的表情,而高文对此很快便做出回复:“我同意了,北岸的开垦列入到第二期的开垦计划里,但在那之前,得先在白水河上造出一座桥来,光靠几个木筏子可不行……赫蒂,你记录一下。”

“接下来是关于人口,”高文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赫蒂,“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赫蒂放下手中的蘸水笔,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其实……最简单的是购买农奴,基本上出身清白,不怎么需要担心忠诚度,但这需要一笔钱,而且不一定能买得到足够的数量;其次就是接纳流民,因为最近几年南境收成不佳,几个小的实地贵族还爆发了好多次冲突,到现在还有不少流民居无定所。对于大多数贵族而言,多出来的人口就是负担,来自其他领地的流民就是牲口,所以这些人在夹缝里过着艰难的生活,他们甚至比农奴还‘便宜’,给口吃的就走……”

说到这儿,赫蒂忍不住摇了摇头:“但问题也很明显:这些人难以查明出身,四处游荡的过程中又沾染了很多偷鸡摸狗的恶习,让他们大量进入领地,治安会成为巨大的问题。”

琥珀的声音突然幽幽传来:“如果遵守法律就能安居乐业,一大半的无赖和混混都会试着去找份工作——他们又不是喜欢在阴沟里打滚才选择去当老鼠的,你以为有人会因为喜欢偷东西而主动选择整天饿肚子还要挨鞭子的生活么?”

赫蒂愣愣地看着琥珀,第一次没有把这个半精灵的话给呛回去,而高文则在几秒钟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前天还想偷我的印章结果被我从帐篷里扔出去了——所以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自己说出来真好意思么?”

琥珀:“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么!”

“停!”高文立刻挥手打断了琥珀,心说好险,跟这个精灵之耻交流的时候真是不能有一点大意,指不定哪句话你接了她的下茬就会忍不住变成一个捧哏的,“扩增人口还需要计划一下。汉默尔,接下来说说钢铁那边的进度吧……”

而在同一时间,白水河上游,一艘悬挂着安苏王室徽记、张开三道风帆、整体涂成白色的漂亮大船正平稳地航行在河面上,另有几艘小船护卫在其前后。

在那艘白色大船的船身一侧,还可以看到一个淡金色的特殊标记,那标记是一个发出金光的圆环,圆环内有着两束交叉的光芒。

那是圣光教会的标记。

在整个安苏,同时悬挂王室徽记和教会标记的情况可不常见,因此这一幕自然引起了在河岸边的坦桑镇居民们的关注。

这艘船上的人从安苏王都出发,在多尔贡河上漂了一个月的时间,随后从运河支流转入白水河,又漂了一周之久,这才终于踏上这片位于王国边陲的不毛之地。

这着实是一段艰苦的旅程,但船上却无一人开口抱怨,因为一个论身份论地位都完全不需要经受这番颠簸的人也在船上,而这个人还从未抱怨过一句话。

在隶属王室的“白橡木号”的上层,一间专用的祈祷室内,有着“光明眷顾之女”称号的圣女公主维罗妮卡正缓缓张开眼睛。

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容貌与其兄弟艾德蒙·摩恩有着三分相似,但却更为柔美、动人,常年浸于圣光之道让她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圣洁与沉稳气质,哪怕身上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修女服,她也仿佛天降的神使般萦绕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息。

直到完成祈祷数分钟后,这种超然到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才渐渐从她身上褪去。

似乎是感应到祈祷室内的气息变化,敲门声此刻才适时响起,一个几乎没有感情变化的女性声音从外面传来:“公主殿下,已经抵达坦桑镇,要靠岸见一见那个安德鲁子爵么?”

维罗妮卡双眸中淡淡的微光渐渐退去,她温和地回答道:“不了,派一个使者过去就好。主给予我启示,我不可在此停留,要快些赶到塞西尔领去,那里……有主指引给我看的东西。”

门外的气息离开了,维罗妮卡微微眯起眼睛,圣光就好像不受控制般再次从她双眼中浮动出来。

她完全闭上眼睛,再次进入了冥想。

(本章完)

第96章 姗姗来迟的一百人

让开拓地翘首以盼了一个多月的援助,终于到来了。

在这一天的早些时候,有一艘快船从上游飞驰而下,并停在了西边伐木场的边上,随后从船上下来的使者和驻守伐木场的士兵进行了交流,并告知来自王都的队伍即将抵达的消息,士兵便乘上快马,将这个消息火速送到了营地,高文得知之后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前往营地码头去做接应的准备。

这处码头是在临时码头的基础上进行增筑、改建而来,虽然还没达到长期使用的标准,但已经拥有了更宽阔的栈道和更坚固的结构,它的西侧是锯木厂,东侧则留出大片空地为将来扩建做准备,现在那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人人都好奇从王都来的队伍是个什么样子,整个营地差不多一半的人都聚集到这儿了。

高文并没有阻止这一切,相反,这还是他特许的:从圣苏尼尔城来的支援队伍对于安定领地人心有着不小的作用,而且在这个缺乏各种娱乐的地方,枯燥的劳动本身就会积累压力,领地上发生一些新鲜事是提升群众活力最有效的途径之一。

琥珀站在码头的栈道上,踮着脚尖看着白水河上游的方向,身体摇来晃去没个安静,等了没一会她就忍不住了:“怎么还不来啊……我感觉自己都快长蜘蛛网了。”

“那蜘蛛得多神速,”高文白了这姑娘一眼,“你刚刚才到,一共就站了没十五分钟好么?”

“哎哎,你说王都那边来的人都长什么样啊?”

“别强行一副土包子模样,你没去过王都是怎么的?”

“嘁,跟你这人说话真没劲,”琥珀扁着嘴,但没坚持几秒钟就又bb起来,“哎哎,你听说了么——这次带队的人物好像很不一般……”

“维罗妮卡,弗朗西斯二世唯一的女儿,前两年皈依圣光之神的那位‘圣女公主’,”高文面无表情,“嗯,确实有点出我预料,我没想到这位据说常年呆在圣光大教堂里、从不参与任何政治行动的公主殿下竟然会跑出来,还亲自给这支队伍带队……啧,可惜我不了解她,也推测不出什么东西来。”

琥珀特不屑地从鼻孔里出气:“嘁,你们这帮贵族就是心眼贼多,什么事情都非要分析出个阴谋诡计来,恨不得人家放个屁都得有前因后果的。”

站在高文身后的赫蒂立刻皱眉:“粗俗不堪,毫无长进。”

琥珀顿时瞪大了眼睛,就要跟赫蒂辩论一番,但高文却突然扬起手:“省省吧,人来了。”

在被林木遮挡的河岸上,一道帆影越过树丛,正出现在白水河上游的水面上。

一艘漂亮的白色大船,数艘看上去像是护卫的中小型快船,正沿着河面顺流而下。

那大船上有很明显的安苏王室徽记,其外观也和使者通报的情况相吻合,毫无疑问,就是它了。

而在同一时刻,“白橡木号”上的人也看到了隐隐约约出现在远方河岸旁的那片营地。

工匠和学徒们在船舱里闷了多日,各方各面的忍耐力其实早就到了极限,他们期盼靠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时候听到目的地临近的消息自然分外振奋,许多人从甲板下面涌出来,挤到船舷旁眺望远方,而一大片整齐、崭新的营地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营地的规模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其整齐程度也是令人惊讶。

船上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他们知道塞西尔领发生的事情,也知道那片开拓地是在一个多月前才刚刚开始建设的,并且参与建设的人总共也只有八百难民而已。以这个时代人们所熟知的建设速度,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少的人手,能支起一片乱七八糟的帐篷并围上一圈栅栏就已经算是不得了的进度了,下游那片营区……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这么短时间内能建立起来的!

他们甚至还在那营地旁看到了一个漂亮的木质码头,营地里甚至还有不少的木板房屋!

维罗妮卡也站在甲板上,只不过是在位于船首的上甲板,工匠、学徒和粗俗的水手们不能靠近这个地方,站在她身旁的只有一个穿着白色神官长袍、容貌平平的短发女人,以及一个身穿丝质外套、胸前佩戴着王室骑士团徽记的中年男人。

与那些只知道聚在一起乱糟糟惊呼的人不一样,维罗妮卡只是安静地眺望着远方的塞西尔开拓地,她那双跃动着光辉的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更远、更清晰。

她清楚地看到了在营地北侧,白水河的南岸,排列着无数望之令人生畏的东西。

维罗妮卡用圣光增强目力之后凝神细看了一下,顿时心中一颤,就连平日里浸于圣光、波澜不惊的心绪都难以抑制地波动起来,甚至差点影响到了脸色。

那竟是无数仿佛巨人遗骸般的血红色骸骨,它们在河岸边堆积如山,一些巨大的骨架又沿着河流排列出去数百米之远,朦朦胧胧的黑红色烟雾从那些骨架上飘散出来,而骨架本身似乎每时每分都在分解,仅仅一眼扫过去,她就看到了好几个被支起来的骨架其实已经严重残缺风化,仿佛随时会化为沙尘。

显而易见,那些骸骨就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就像彰显战功的战利品一般。

维罗妮卡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但旁边的中年男人并未压制惊讶之情,这位带着骑士团徽记的护卫在注意到营地旁的事物之后低声念动了几个咒文,随后双眼浮现出一层奥术能量的光辉,他用鹰眼术朝着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忍不住惊呼:“国王的名义!那些是什么怪物的骨头?!”

“两个多月前,高文·塞西尔公爵便警告我的父王,说魔潮中的畸变体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然而在我看来,这个警告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维罗妮卡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圣洁的、仿佛与尘世疏远般的韵律,“毫无疑问,这些怪物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那位古代英雄又把它们打败了一次。”

中年人语气严肃:“此事必须禀报陛下才行!”

“是的,科恩副团长,”维罗妮卡静静地说道,“但这样一来,局势就更艰难了。”

“您是说东边……”被称作科恩的骑士团副团长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一声叹息,“天灾与人祸啊。”

白橡木号终于靠岸了。

高文看着那艘漂亮的白色大船稳稳当当地减速,它的风帆已经完全收起,而一些带有魔力反应的、不自然的波浪在船体两侧涌动,将这艘船精准地推动到码头前,很多人站在甲板上,正好奇地看着营地这边的方向,而几名水手则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们将跳板推出来,搭在甲板和码头的栈桥之间。

船上的人群向两旁退开,一队士兵首先沿着跳板跑下,在栈桥上站成两排,随后才有三个人出现在甲板上,一个身穿神官袍、面无表情的女人,一个穿着王国骑士团军官的制服,但看起来却文雅不像武将的中年男人,在这两人中间,则是一位身穿朴素白袍、留着淡金色长发,容貌柔美恬静,气质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女士。

高文只一眼就能确定,站在中间的那个便是传说中的圣女公主维罗妮卡——因为他在王都的时候见过画像来着……

“妈哎,好漂亮,”琥珀忍不住低声咕哝起来,“真人看着比画像上的还漂亮……吃什么长大的……”

一边低声咕哝着,她一边看了高文一眼,却看到高文的视线竟然几乎完全没有在那位漂亮的不像人的圣女公主身上停留,反而是一直在盯着公主旁边那个容貌平平的女人在看,这就让她不明白了:“哎,哎哎——你看啥呢?难不成……你审美观有问题?”

高文一下子惊醒过来,一头雾水地看向琥珀:“审美观?什么审美观?”

“那边有个漂亮的不像人的公主你不看,一直盯着旁边的看啥?”

高文随口敷衍过去:“别闹,只是看着跟我生前认识的人有点像所以多看了两眼。”

说话间,从船上下来的三人便已经走到了平地上,高文便果断地结束了和琥珀的交谈,迈步迎上去:“欢迎,欢迎,你们的到来可是这段日子以来最大的好消息。”

“能见到七百年前的传奇英雄,也是我莫大的荣幸。”维罗妮卡微微垂首,她那特殊的空灵圣洁气质和语调中隐约混杂的、不像人声的韵律让高文微微一愣,但随之恢复如常。

紧接着,维罗妮卡微笑起来:“我应以面见长辈的方式与您交谈么?”

随着这句话,她之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奇特气质迅速收敛,整个人也更加“鲜活”起来。

“不用拘泥什么礼节了,跟我这种从坟里爬出来的老家伙交谈,真讲究礼节的话咱们两个都得纠结死,”高文现在已经很适应自己“揭棺而起老祖宗”的身份定位,三两句话便把气氛带到自己熟悉的节奏里,“平等交谈吧,先让船上的大家上岸休息,这里虽然没什么太好的东西,但站在平地上总比站在船上舒服点,然后我再带你们参观参观这个营地……”

一边说着,他一边不经意地将视线一扫,扫过维罗妮卡身旁那位面目普通的短发女子。

他之前跟琥珀说的什么“熟人”当然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情况他压根没法跟人解释。

在他眼中,维罗妮卡身旁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身穿神官长袍的女子——而是一团有着人类五官的,半透明的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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