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英雄惜英雄【求月票】

“系统,我可以杀了李世民吗?”

李承乾的这句话,问得很突然,也问得很直接。

如果按照以往的速度,他问出问题的下一秒,系统就会给出回答。

但这一次,系统居然沉默了。

是的。

不是那种问着问着,就突然沉默了,而是刚开始问,就给沉默了。

只见李承乾满脸古怪地又问了一句:“我说,我可以杀掉李世民,做皇帝吗?”

系统:“.”

“不是,你他妈倒是说话啊!不然投诉你了啊!”

系统:“.”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那我马上就冲回长安,直接杀了李世民,反正以我的武力,整个大唐都难逢敌手,我就不信杀不了他!”

【宿主您好,刚才系统故障,没有听清您的问题,请重问,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神特么系统故障!”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但也不跟系统计较,又追问系统:“我能杀了李世民吗?”

【不能!】

这次系统回答的很果断,也很迅速。

李承乾有些迷了:“为什么不能?你也没说限制规则啊!”

【系统的规则是,宿主按照发布的任务,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如今宿主的任务,没有杀李世民这一项,所以不能杀】

“那我若强行杀了,会怎样?”

李承乾不死心的问道。

【宿主放心,你杀不掉李世民。】

“为什么?”

李承乾诧异:“难道他也有系统?”

【宿主的系统是独一无二的,这个世界只有宿主有系统,别人没有】

“那我为什么杀不掉李世民?你是瞧不起我的武力?还是能力?”

【系统没有任何感情,只是根据系统推算,你只有0.01%的可能,杀掉李世民,也就是说,几乎不可能。】

“草!”

李承乾忍不住骂了一句,依旧不死心地道:“那万一他要杀我呢?我还不能反抗吗?”

【宿主有系统,李世民杀不了你,除非宿主自己想死,否则没人能杀死宿主。】

李承乾:“.”

系统:“.”

沉默,难以言喻的沉默。

直到苏定方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太子殿下,狼牙卫已备妥三马,干粮箭矢也清点完毕,只待子时出发。”

“知道了。”

李承乾平静地应了一句,然后又道:“你与裴宣也去准备吧,咱们天亮就出发,要让颂赞干布知道我们的踪迹!”

“是!”

苏定方应了一声,很快便离开了。

而李承乾则没有再追问系统,因为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他不能通过杀掉李世民,坐上皇位。

也就是说,他只能执行他自己的那个计划。

现在就看李世民回长安后,怎么对他发起反扑,再怎么被他反扑夺位。

“哎,希望早点结束这个任务。脱离这狗比系统。”

李承乾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径自走向了那张沙盘地图。

……

另一边。

安市城中军帐。

昏暗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帐内的环境映照得明暗不定。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床榻上,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尽是‘逆子’、‘杀了’之类的字眼。

御医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把脉,额头上全是冷汗。

长孙无忌、云端、杨师道等人肃立在一旁,个个面色凝重,如同雕塑。

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沉重。

帐外,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哭嚎和争吵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我儿怀亮何罪?!太子为何杀他?!陛下要给我们程家一个说法!”

程咬金嘶哑的咆哮声穿透军帐,带着无尽的悲愤。

其实在这之前,他对李承乾的态度一直都很好,甚至还几次为他说话。

在他看来,即使李承乾登位,他们程家也有一个不错的前程。

甚至为了示好李承乾,他的大儿子程处默,第一个就进了李承乾开办的军事学院。

他怎么也想不通,李承乾为什么要杀程怀亮?

他不是跟着蜀王李恪去益州了吗?听说还做了蜀王府的主簿。

就算李承乾与李恪有矛盾,也不至于连程怀亮也杀啊?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的吗?

想不通,有太多的想不通了。

而一旁的尉迟恭,同样想不通。

他知道太上皇李渊对他的仇恨,也知道李承乾与李渊的关系。

但为什么要报复他儿子?

如果太上皇李渊真的想复仇,直接找他就好了!

反正他这条命已经卖给李家了,谁取都拿去!

“知节,你冷静点!陛下龙体欠安,御医正在诊治,不可惊扰!”

尽管尉迟恭同样想不通,同样悲痛,却多了一丝克制,但那份克制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

程咬金悲愤回怼道:“尉迟老黑,你的儿子不是也死了吗?!还有孝恭!你的宗儿呢?!都死了!被太子一声令下全杀了!”

“还有那三百多条人命,是咱们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的种啊!”

程咬金的声音几乎泣血,他真的太悲愤了。

而一旁的李孝恭,没有大声咆哮,只有沉重的、一下下的推搡玄甲卫的声音,伴随着他压抑到至极的低吼:“陛下,让我们进去,我们只要一个说法.”

帐内,杨师道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逐渐湿润。

云端则重重的叹了口气,心里复杂到了极致。

至于长孙无忌,他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同样震惊李承乾的所作所为,但他并不觉得这个消息一定为真。

因为这里面有太多蹊跷,太多匪夷所思。

以他对李承乾的了解,似乎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来。

除非,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就在这时。

“呃,”

床榻上的李世民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骤然睁开,布满了血丝,空洞地盯着帐顶。

“陛下!您醒了!”

长孙无忌见状,立刻扑到床边,声音带着惊喜和后怕。

“他们…..在外面?”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卢国公、鄂国公、任城王他们,虽然他们现在的情绪有些激动,但臣等会尽力安抚…..”长孙无忌艰涩地回答。

“安抚?”

李世民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拿什么安抚?那是他们的心头肉!是承乾是那个孽障啊!”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痛苦:“他杀了兄弟,如今又屠戮功臣之后,他是要绝了朕的根基,绝了大唐的根基啊!”

“陛下,太子殿下或许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侯君集叛乱,牵连甚广”

云端试图劝解,但话语苍白无力。

“苦衷?!”

李世民猛地打断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无力地倒下:“什么苦衷要杀三百多人?!连程怀亮、尉迟环他们都杀?!他们还是孩子!那逆子分明是借机铲除异己,立威杀人!他是在报复!报复朕!报复所有人!”

他喘着粗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扫过长孙无忌:“辅机,你说!他是不是还干了什么?!长安是不是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他是不是下一步就要逼宫了?!”

长孙无忌噗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太子绝无此意!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咱们要不先班师回朝.”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给老子闭嘴!”

是李道宗的声音!

他显然刚刚赶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程知节!尉迟敬德!孝恭!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冲击宫禁,惊扰圣驾,是想坐实了你们教子无方、纵子谋逆的罪名吗?!想让太子殿下再给你们安上一个逼宫的罪名吗?!”

殿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李道宗的声音放缓,但依旧沉重:“诸位兄弟的痛,我李道宗岂能不知?但此刻陛下病重,强敌环伺,太子殿下那边尚未明了!我等若先自乱阵脚,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这大唐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片刻死寂后,程咬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然后是尉迟恭压抑的哭声。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们暂时被劝退了。

殿内,李世民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复杂至极。

他恨李承乾的狠辣,却也知李道宗的话是对的。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道宗.”

李世民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旨,任命道宗为辽东大将军,负责班师回朝事宜,告诉卢国公、鄂国公、任城王他们,等回了长安,朕自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现在,以大局为重。再敢冲禁,杀无赦!”

“诺!”

云端立刻恭敬应诺,然后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转身出了军帐。

没过多久,帐外就鸦雀无声了。

而李世民则沉沉地躺了下去,看着略微昏暗的军帐顶棚,思绪万千。

“承乾,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朕亏欠了你的对吗?你是回来向朕讨债的对吗?”

“朕那时应该很伤你的心吧”

“呜呜呜——”

唐军拔营的鼓角声是后半夜传来的。

起初,杨万春以为是唐军的诈术。

毕竟昨日他们还在城下叫嚣,说三日之内必破城,此刻营地里的动静,倒像是溃逃。

“将军,要不要派哨探?”

副将金顺握着刀柄,掌心全是汗。

毕竟他们现在也基本是强弩之末了,如果唐军真的不顾一切,再加上新运来的粮草,是有可能攻破安市城的。

但代价绝对超乎想象的大。

而此时,看着唐军有撤军的迹象,城楼上的守军个个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甲胄上的血痂结了又裂,手里的刀斧都快攥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担心的。

因为安市城的现状,非常糟糕。

特别是靠近城墙的地方,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民房,就连库房里的箭簇都见底了,连妇孺都拿起了削尖的木棍,只等唐军爬云梯时,同归于尽。

而此刻,杨万春按住城垛上的缺口,那里是昨日被投石砸开的,三个亲兵用身体堵住,最后连骨头都嵌在了砖缝里。

“再等等。”

他的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目光死死盯着唐军大营。

那里的灯火正一盏盏熄灭,不是往常攻城前的蓄力,倒像是急着逃离的慌乱。

天快亮时,第一个唐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扛云梯的先锋,而是挑着行囊的辎重兵,脚步踉跄地往西边走。

紧接着,是抬着担架的队伍,担架上盖着灰布,隐约能看见渗出来的血。

“将军!他们他们在拆营!”

哨兵的声音抖得厉害。

杨万春闻言,猛然推开身边的亲兵,疯了似的往城下跑。

守城的士兵们愣了愣,也跟着往下涌,甲叶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

百姓们从破屋里探出头,看见平日里沉稳如山的将军竟赤着脚,踩在满地瓦砾上往城门跑,都惊得忘了言语。

“开城门!”

杨万春拽住门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将军!万一有诈”

金顺追上来,被他一把甩开。

“开!”

沉重的城门‘吱呀’作响地挪开一条缝,冷风卷着城外的尘土灌进来。

杨万春盯着远处的唐军主力,他们正沿着河谷撤退。

虽然旗帜挺立,队列整齐,但他们连殿后的骑兵都没心思回头张望。

“真真走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高句丽老兵扶着墙,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就哭了:“俺们不用死了.”

哭声像瘟疫般蔓延开。

城门口的民夫们丢下手里的石块,瘫坐在地上,有人抓起身旁的泥土往嘴里塞,嚼得满脸是泪。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扑到杨万春脚边,把孩子往他面前送:“将军您看!他刚满月,要是城破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巨大的抽噎堵住。

杨万春没说话,只是望着唐军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原以为自己会站在尸堆里,看着最后一面军旗倒下,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就像一场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了,留下满耳的嗡鸣。

“将军,要不要追?”

金顺喘着气问,眼里闪着复仇的光。

杨万春摇摇头,指着城墙上那些嵌在砖里的箭杆,指着街角被烧成黑炭的屋梁,指着百姓们脸上深浅不一的伤痕:“让他们走。咱们守得住城,却守不住满城的饿肚子。”

然而,就在这时,城楼上一名眼尖的高句丽士兵,突然惊声尖叫:“唐军!是唐军骑兵!他们朝我们冲过来了!”

轰隆——!

此话一出,整个安市城如遭雷击。

特别是杨万春,整个人都懵了。

心说怎么回事?这还真是唐军的计谋?!

该死!

这些卑鄙的唐军!

“快!快御敌!不!快关闭城门!”

已经来不及返回城中泪,他已经听到了马蹄的声音,哪怕再迟一刻,城门就关不上了。

“将军!”金顺有些不甘的嘶吼着。

然而,杨万春的命令,他却不敢不听,只能带着悲愤的情绪,朝城门呐喊:“快关城门!不要管我们!”

哗!

城门方向一片哗然!

城楼上一片哀怆。

但是军令如山。

他们即使不想就这样让杨万春死在城外,也必须服从命令,关闭城门。

然而,就在城门即将关闭的下一刻,那群原本冲锋而来的骑兵,忽地停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原高句丽将领,杨万春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禁横眉冷对道:“孙代音,当唐朝的狗,真的好吗?”

“呵!”

孙代音笑了一声,旋即毫不羞耻地道:“当唐朝的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当渊盖苏文的狗,不如当大唐皇帝的狗强!”

“哼!”

杨万春冷哼一声,正欲回怼孙代音。

却听孙代音率先开口道:“好了,废话不多说,本将奉陛下之命,特赐你一百匹绸缎,勉励你这种忠君为国的行为。”

说完这话,二话不说的就大手一挥。

很快,那些骑兵就将一百匹绸缎扔在了地上。

看得杨万春与他麾下的将士,目瞪口呆。

这是令人感动的一幕。

在战场上,他们是你死我亡的对手。

可一旦战争结束,他们却都能够以一种罕见的真诚,向对方表达一种崇高的敬意。

在西方,这或许叫绅士风度,而在东方,这叫做英雄惜英雄。

只有真正的英雄,才会懂得欣赏自己的对手。

“好了,陛下的旨意已经传到了,咱们后会有期。”

孙代音笑着看了眼呆若木鸡的杨万春等人,直接拨转马头,带着麾下骑兵,轰隆隆的离开了,掀起漫天烟尘。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梳着总角的高句丽少年,举着半块发霉的饼子跑过来,仰着脸问:“将军,俺能去城外挖野菜了吗?俺娘快饿死了。”

杨万春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旋即蹲下身,摸了摸少年枯黄的头发,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远处的唐军早已成了天边的黑点,城楼上的守军还在呆呆地望着,有人突然把刀插进地里,跪倒在地,对着长安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不是敬畏,是庆幸。

(本章完)

第422章 让李二来取孤的头【求月票】

距离吐蕃边境二十里的位置,夜色如墨。

庞大的唐军军营里,火光摇曳。

此时,李承乾的中军军帐,寂静无声。

“太子殿下,刚刚得到消息,陛下已经班师回朝了!”

裴行俭急匆匆地走进军帐,朝正在查看军事地图的李承乾,拱手禀报道。

“嗯。”

李承乾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拿起一份资料,对着地图上面的标注,仔细核对,仿佛毫不在意李世民班师回朝的消息。

而裴行俭见李承乾兴趣不高,也不再多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他终于核对完毕,才转过身道:“武元的消息,应该传到我父皇的耳中了吧?反响如何?”

“回太子殿下,据说陛下被气吐血了,卢国公、鄂国公、还有任城王他们,哭喊着要找陛下讨个说法,被陛下严令制止了,说回了长安后,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呵!”

李承乾笑了,旋即将手中的资料扔在在桌案上,不屑道:“什么交代?莫非要拿我李承乾的头,还他们儿子的命?”

“这个.”

裴行俭迟疑了一下,然后沉声道:“他们儿子本就该死,如果真要较真,依律法办,连同他们也该一起处死!”

“算了,我才懒得管那些,就让我父皇去折腾吧,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样,是不是要为他那帮老兄弟讨个交代!”

李承乾毫无兴趣的摆了摆手,随后转移话题道:“除了我父皇那边的消息,长安那边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

裴行俭点头道:“皇后她们已经接种牛痘疫苗了,并无不良反应,就是晋王发了一次高烧,不过也痊愈了。至于长安百姓,目前已经接种了三分之一,恐怕年底左右,就能接种完。”

“到时候,医学院的人会奔走各州,建立医学院站点,为各州的百姓制备牛痘疫苗,接种疫苗,按照孙院长的估算,大概三年之后,大唐百姓将不再惧怕天花瘟疫!”

“呵,孙院长的估算,还是挺准确的,按照大唐目前的户籍人口,三年之后,确实能解决天花瘟疫。不过….”

说笑着,李承乾又话锋一转,沉沉地道:

“不止天花瘟疫,还有鼠疫,痢疾,等各种瘟疫,都要想办法解决。我已经将我整理好的那本医书,交给甄太医了,让他与孙院长一起研究,必要时,让太医院与医学院一起合作,务必将医学发扬光大!”

“另外,医科考试,也要稳步推行,争取为我大唐多培养一些医学人才。”

“是!”

裴行俭应了一声。

却听李承乾继续转移话题道:“除了这些事,前方的战事如何了?薛仁贵、欲谷设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裴行俭想了想,拱手道:“回太子殿下,三日前,薛统领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在阿尔金山口,与高昌兵交战了,目前正等着高昌国的援兵,还有西突厥的援兵,准备给他们来个大的!”

“嗯!”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旋即笑道:“仁贵有大将之才,只要不是让他统领大军,这种小战场,还是能应付的。”

说完这话,又继续追问道:“欲谷设那边呢?如何了?”

“同样是三日前,欲谷设统领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快到曲河谷了,只要翻过了前面那座雪山,就能抵达吐蕃人的牧马场,再往西走,便是吐蕃人的外围粮仓!”

“怎么这么顺利?”

李承乾眉头一皱,有些不可思议地道:“按照我的估算,他们至少要五天左右,才能抵达现在这个位置,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裴行俭有些疑惑地道:“难道急行军不行吗?快点抵达,也快点完成计划啊!”

“糊涂!”

李承乾当即斥责道:“有些时候,可以兵贵神速,有些时候,就得慢下来,一步一个脚印!”

说着,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你过来,给我指一下,他们具体到哪儿了?”

“哦哦,好的。”

裴行俭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快步上前,将自己知道的位置,指给李承乾看。

只是一瞬间,李承乾就脸色骤变:“糟了!他们上当了!欲谷设他们上了松赞干布的当!”

“什么!?”

裴行俭表情一懵。

李承乾来不及任何迟疑,当即朝他下令:“快!快传我命令,让离欲谷设最近的军队去救援!必须要将他们救下来!”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传令!”

“用信号弹!不要飞马传信!”

“好!卑职这就去发信号弹!”

说完这话,裴行俭就准备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然而,就在这时,李承乾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等一下!我们发信号弹,必定会引起松赞干布的注意,你再去通知苏定方,告诉他,我军卯时出发,与松赞干布先打一仗,别让松赞干布分心其后方!”

“诺!”

裴行俭立刻领命,然后转身便离开了军帐。

……

另一边,阿尔金山口。

薛仁贵的铁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枪尖穿透最后一名高昌士兵的咽喉时,峡谷里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只见他踩着尸山,登上西侧崖顶,披风被风撕得猎猎作响,身后八千步卒正借着月色,往崖壁上搬运火药桶。

那是李承乾特意从江陵兵工厂调来的【震天雷】,铁皮裹着硝石与铁砂,遇火便炸得碎石如刀。

“将军,西突厥的游骑在谷外三里地晃悠!”

副将王海宾爬上来,甲胄上还沾着高昌兵的脑浆:“阿史那贺鲁这老狐狸,是想等咱们跟高昌人两败俱伤,再捡便宜!”

薛仁贵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望向谷口方向。

那里的夜色里隐约有马蹄声,像一群窥伺猎物的狼。

“让铁浮屠在另一侧堵住他们的迂回路线,让弩手把‘八牛弩’架起来!”

说着,他屈指敲了敲崖边的岩石,又道:“告诉弟兄们,今夜谁也别想睡,高昌的麹文泰要是敢进谷,就用弩箭把他串成糖葫芦;阿史那贺鲁敢靠近,就给他尝尝震天雷的滋味!”

话音刚落,谷口忽然亮起一串火把,如长蛇般蜿蜒而来。

王海宾猛地拔出配刀,沉声道:“来了!”

薛仁贵却按住他的手,眯眼细看:“不对,火把太密,不像是骑兵,是高昌的步卒,至少有五千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是不屑:“麹文泰这个废物,就他高昌国那实力,居然想用人海战术填峡谷?”

火把越来越近,能看清高昌兵扛着的云梯和撞车,为首的将官在马上喊:“大唐的蛮子!识相的就投降!我家国王说了,降者封官,顽抗者.”

“放箭——!”

薛仁贵没有废话,直接朝身后下令。

崖顶的三十架八牛弩同时迸发,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尖啸划破夜空,竟直接洞穿了前排十余名高昌兵,连人带云梯钉在地上。

惨叫声刚起,薛仁贵又挥手下令:“投火油!”

陶罐裹着火布从崖上滚下,砸在高昌兵队列里炸开,火舌瞬间舔舐着干燥的地面,烧得人鬼哭狼嚎。

麹文泰的亲卫在后面喊:“冲!冲过去就能杀上崖!”

可火墙挡住了去路,想绕路的兵卒刚靠近峡谷两侧,就被埋伏在岩缝里的弩手射穿喉咙。

“将军,火快烧到咱们埋火药的地方了!”王海宾急道。

薛仁贵看了眼谷中混乱的人影,忽然起身:“让弟兄们往崖下扔震天雷,留十个兄弟点火药引线!”

他解下腰间令旗扔给王海宾:“你带五百人从后山绕出去,抄高昌兵的后路,记住,只敲锣呐喊,别真跟他们打!”

王海宾一愣:“这是为何?”

“老子要让麹文泰以为咱们有援军!”

薛仁贵掂了掂手里的铁枪,枪杆上的血珠滴在岩石上:“他一慌,就会往谷外跑,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杀招!”

轰隆隆!

震天雷接二连三地砸进谷中,每一声轰鸣都炸得碎石飞溅,高昌兵被轰得尸骸遍地。

麹文泰在谷口看得心胆俱裂,正想下令撤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呐喊:“唐军援军到了!活捉麹文泰!”

“什么?!”

他猛地回头,火把光里果然看见一群黑影举着刀冲来,其实是王海宾的人举着木棍在充数。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下令:“撤!快撤!”

高昌兵本就胆寒,一听撤退顿时溃散,像潮水般往谷外涌。

薛仁贵站在崖顶冷笑,看时机差不多了,忽然挥刀砍断身边的麻绳。

那是连接着火药引线的机关。

“轰隆——!!”

预先埋在峡谷中段的火药被引燃,整面崖壁轰然坍塌,巨石如暴雨般砸下,瞬间堵死了谷口。

谷中的高昌兵被前后夹击,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成了一场绝望的屠杀。

“将军!谷口堵死了!”

王海宾带着人回来,脸上溅满了泥点:“阿史那贺鲁的游骑见势不妙,已经跑了!”

薛仁贵望着谷中渐渐平息的火光,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高昌兵的头盔,上面还沾着头发。

“跑了?”

他把头盔扔下山崖:“告诉阿史那贺鲁,这只是开胃菜,下次再让我看见他,老子把他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将军!吐蕃方向有急报!欲谷设将军的狼牙卫,在曲河谷遇袭了!”

“什么!?”

薛仁贵脸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这名亲兵:“此消息当真?!”

“绝无虚言!”

亲兵连忙答道:“我们的斥候一直在那附近盯点,不会错的!”

“该死!欲谷设怎么会遇袭?他难道没有按太子殿下的计划行军?是怎么暴露的?!”

无数的疑问和郁闷,充斥着薛仁贵的脑袋。

忽然,天空中升起一道耀眼的亮光。

嘭!

亮光在最高处炸响!

“就救援信号弹!”

王海宾一眼就认出了亮光代表的意思,惊呼出声道。

薛仁贵眼睛一眯,沉吟道:“这应该是太子殿下预感到了欲谷设会遇袭,提前招呼附近的军队救援!”

“那我们呢.”

“派一队人过去!不用太多!还有其他看到信号弹的人也会过去!”

“好!我这就派一队人过去!”

王海宾应了一声,二话不说的就转身离开了。

而目送他离开的薛仁贵,则重重的握紧了拳头,呢喃道:“老家伙,你可别死了啊!”

……

与此同时,曲河谷西侧一处山坳。

明明现在才八九月,风雪已经开始呼呼作响了。

此刻,欲谷设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喘着粗气,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斗。

他的左臂被冻成了青紫色,箭伤在雪地里渗出血来,很快就结了冰。

他看着雪地里横七竖八的狼牙卫尸体,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三天前,在向导的指引下,他们刚翻过雪山,就撞上了吐蕃的斥候,对方显然早有防备,竟调集了两千骑兵追剿。

原本他以为,这是向导的背叛,结果向导第一个就被对方骑兵射杀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不对劲。

这些吐蕃人,恐怕早就在这个地方等他们了。

那个松赞干布,应该也早就算到了唐军会偷袭他的后方,并未调集所有的军队与李承乾作战。

而这支两千人的骑兵,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所以,他们才被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

“将军,马只剩三十匹了!”

亲卫阿古拉把最后一袋青稞粉递过来,声音发颤地道:“弟兄们好多人都冻僵了,根本跑不动.”

欲谷设闻言,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抓起一把青稞粉塞进嘴里,粉渣混着雪水咽下去,剌得喉咙生疼。

紧接着,他又望向远处风雪弥漫的山口,那里隐约有马蹄声传来。

看样子吐蕃人又追上来了。

“你去通知兄弟们,把冻僵的弟兄绑在马上!”

说着,欲谷设便拔刀割下自己的披风,撕成布条缠在左臂的伤口上,沉沉地道:“能走一个是一个。”

“将军,还是您跟他们走吧!”

阿古拉忽然跪下道:“末将带五十人断后!您得把消息带回给太子殿下,吐蕃人在那曲河谷设了埋伏,松赞干布根本没有带所有的军队迎战!他早就算计到了我们会来!恐怕还有更多阴谋!”

“放你娘的屁!

欲谷设一脚踹在他胸口,怒道:“狼牙卫没有断后的说法!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说着,他忽地从怀里摸出块羊皮,上面是用血写的军情:“你把这个藏好,要是老子死了,你就是爬,也得爬到太子殿下的帐前,亲手交给他!”

轰隆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吐蕃骑兵的呼喝声穿透风雪。

欲谷设来不及迟疑,直接把羊皮塞给阿古拉,提刀站起身道:“告诉弟兄们,把马血抹在脸上,咱们让吐蕃人看看,什么叫大唐的狼牙!”

“狼牙卫无敌!”

“太子殿下万岁!”

狼牙卫仅剩的八十余名骑士,呼喊着纷纷拔出配刀,用马血涂脸,血在寒风中很快凝固,像一张张狰狞的鬼面。

当吐蕃骑兵冲进山口时,他们忽地从雪堆里跃出,弯刀劈砍的声音混着战马的嘶鸣,在风雪里炸开。

“噗嗤!”

欲谷设冲在最前面,一刀就削掉了为首吐蕃将官的脑袋,血喷在他脸上,竟带来一丝暖意。

“哈哈哈!来吧!一起死吧!”

他杀得性起,左臂的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直到一匹战马撞在他身上。

“嘭!”

他被撞得踉跄着倒地,眼看一名吐蕃兵的长矛就要刺下来。

刹那间。

“将军——!”

原本应该离去的阿古拉,猛地扑过来挡在他身前,长矛从后背穿透,鲜血溅在欲谷设脸上。

“阿古拉!”

欲谷设目眦欲裂,一个挥刀就砍断了那名吐蕃兵的脖颈。

紧接着,他抱住亲卫渐渐冰冷的身体,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他娘的,不是让你走吗!?”

“咳”

阿古拉咳出一口血,从怀里掏出那块羊皮,塞进他手里:“将军,快走”

“他娘的!”

欲谷设怒骂一声,也不敢有任何迟疑,当即咬着牙,把羊皮塞进靴筒,然后翻身上马。

剩下的狼牙卫骑士,自发围成一个圈,用身体挡住吐蕃人的箭雨。

“将军快走——!”

“我们在这儿等你回来报仇——!”

有人嘶吼着,被数支长矛刺穿身体。

欲谷设不敢再看兄弟们,只见他猛地一夹马腹,带着兄弟们的嘶吼,战马的哀鸣,不顾一切的冲进风雪中。

在他的身后,不断传来的厮杀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这风雪彻底吞没。

他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马忽然栽倒在地,他也滚落在雪地里,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眼前阵阵发黑。

“太子殿下.”

他喃喃着,从靴筒里摸出羊皮,想再看一眼,却发现血字已经被雪水晕开。

他忽然笑了,笑得咳出了血:“老子没完成任务啊”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覆盖了他的身体。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忽然听见远处有马蹄声,有人用汉话喊:“是狼牙卫的人吗?太子殿下派我们来接应你们了!”

欲谷设想抬头,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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