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恼火的三本次郎

小池接过了文件袋,并没有打开看。

他疑惑的看向宫崎健太郎,“宫崎君,你为什么不亲自交给课长?”

接到宫崎健太郎要求紧急会面的电话,小池本以为是有突发情况,却是没想到是要他帮忙转交一份口供与三本次郎。

不是说这份口供不重要,他只是有些惊讶,因为宫崎健太郎是可以亲自去见三本次郎的,不需要经过他转手。

“今天我并不适合去特高课。”程千帆说道。

看到宫崎健太郎并没有继续解释其中原因,小池也并没有追根问底,他点点头,询问宫崎健太郎还有什么话要转达给三本课长,程千帆摇摇头。

小池将文件袋塞进衣服内,以避免被雨水打湿了,随后开门下车的时候,看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前面的副驾驶座位。

随后,他跑了两步后,李浩迎上来将雨伞递给了他。

程千帆看着小池上了车,车子的尾灯很快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惊讶之色,然后笑了笑。

小池没有打开文件袋看,也没有询问‘翘嘴’的口供具体内容,对于他所说的‘今天不适合去特高课’的原因也没有继续追问。

此外,在文件袋内部,程千帆故意放了一张涂了蜡的纸张,这是他在特高课接受专业培训的时候,日本教官教导的一个方法,情报上涂了特制的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水。

当然,这张涂蜡的纸张在文件袋内的作用并非是防水那么简单,而是试探。

小池起身离开,拿起文件袋的时候,顺手捏了捏,然后看似随意的晃了晃,然后那张本来放在靠近封口位置的涂蜡的纸张便落了下去。

然后,小池随手将文件袋塞进衣服下面的时候,涂蜡的纸张所在的那一端被他靠里放,如此便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护免于被雨水淋湿——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下意识的保护反应,只有最重要的情报才会涂蜡!

事实上,一直以来,小池给予程千帆的印象都是十分贪财,对于其他事情并不太在意,在专业能力上也是有所欠缺的。

但是,就在刚才,贪财的小池无意间展现出了一名出色的日本特工的优秀素养。

这是程千帆刻意营造的一次试探机会,极短的时间内,仓促的会面,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有可能无意间流露出一些平时隐藏很好的细节。

小池不简单!

或者说,小池伪装的很好。

程千帆手中把玩着香烟,笑了笑,幸亏他的警惕和谨慎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此前即便是面对那个看似平庸的小池,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大意,不然的话,真的很难保不会出事。

“帆哥。”李浩开到了一个路口,扭头问道。

“去吧。”程千帆笑着说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浩子比他还要宠小宝。

路口有一家起士林蛋糕店,上次李浩从这家蛋糕店买了一种小点心,小宝很喜欢吃。

此后,浩子每次路过这家蛋糕店,都会想着买点点心给小宝。

……

虹口区。

特高课。

三本次郎一身黑色的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边上,端起杯中的红酒,有滋有味的细细品尝。

在他的对面,是一名个子不高,有些肥胖的男子,此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睛细小,给人以一种颇为阴森的感觉。

“三本君,在繁华的上海呆了几年,你不喝清酒,爱上了红酒。”小眼睛中年男子说道。

“清酒有故乡的味道。”三本次郎微微一笑,“红酒有红酒的美妙。”

说着,他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时间上来推算的话,应该有消息传来了。”

“应该就是这一两天了。”小眼睛中年男子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课长,小池建请求见您。”

“让他去我办公室等我。”三本次郎沉声说道。

“哈依。”

三本次郎起身,冲着小眼睛男子微微鞠躬,“北岛君,暂且失陪一下。”

“三本君且去。”北岛微微一笑,指了指榻榻米上的一碟小菜,“这道菜不错。”

“我让人再送来一盘,北岛君慢慢品尝。”三本次郎哈哈一笑。

……

从小池的手中接过文件袋,三本次郎看似随意的扫了一眼文件袋的封口。

“是宫崎打电话与你,要求紧急会面的?”三本次郎微微皱眉,“他为什么没有亲自将文件送过来?”

“宫崎君说今天他并不适合来特高课。”小池说道。

三本次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解开文件袋的提线,将里面的文件取出来。

有三页纸,其中两页是‘翘嘴’招供的供纸。

另外一页纸则是涂了蜡,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中统,张笑林,汪康年。

其中中统被他画了个圈圈起来,然后又打了个问号。

三本次郎拿起‘翘嘴’的供纸仔细阅览。

供纸的内容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翘嘴’受刑不过供出了自己的上线‘大副’。

而且,按照‘翘嘴’的口供,‘大副’应该是一名在中统上海区内部颇有地位之人。

‘翘嘴’接到的命令,令他假借张笑林要对程千帆动手、嫁祸汪康年这次机会,争取除掉程千帆,或者最起码引爆程千帆和张笑林之间的新一轮厮杀,而向他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就是上线‘大副’。

三本次郎略一思索,便明白为何宫崎健太郎会再用圆圈将中统圈起来后,却又加了个问号了。

虽然‘翘嘴’的供词明确无误,是‘大副’命令他动手的。

但是,仔细分析这件事的话,中统实际上并没有对程千帆动手的理由!

贵为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最重要的是程千帆在法租界的影响力和权势很大,而且在表面上程千帆虽然亲日,但是此人并没有公开投靠日本。

无论是出于不要招惹法租界当局的考虑,还是出于团结更多上海名人名流的考虑,甚至于考虑到程千帆的父母是国府烈士,中统都没有必须要铲除程千帆的理由。

三本次郎脸色陷入沉思中。

不是中统做得?

‘翘嘴’却承认他是中统,甚至还供出了一名中统上海区的高层。

这件事确实是有些古怪。

此外,三本次郎心烦的还有一个原因,他看完了这三页纸,竟然一时间并不明白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为何说今天不适合来特高课。

然后,三本次郎对于这件事的思考重心便放在了这个思绪上面了。

宫崎健太郎为何说今天不适合来特高课?

三本次郎皱眉思索。

他假设自己处于宫崎健太郎的身份来思考这件事。

宫崎健太郎认为不是中统要杀他,但是,‘翘嘴’的口供是在严刑拷打之下招供的,其真实性本身是有一定的准确性的。

这就是矛盾的地方了。

宫崎健太郎认为不应该在此时来特高课,他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被监视了?

然后,三本次郎又将自己处于‘翘嘴’以及中统方面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

‘翘嘴’的行刺,是一场刺杀未遂,子弹没有能够穿透防弹玻璃。

‘翘嘴’是事先并不知道车窗玻璃是防弹的?还是说他事先知道这一点?

如果是后者,则说明这次刺杀本身便并非是想要杀死程千帆,警告的意味更浓厚一点。

中统是借着张笑林安排的这场刺杀在警告程千帆?

然后他们便在暗中监视程千帆,看看遭遇刺杀之后的程千帆会有什么反应。

倘若程千帆暗中已经投靠了日本,那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无论是谁安排的刺杀,程千帆都会在第一时间和日本方面接触,这是在试探和甄别程千帆是否暗中已经投靠日本方面?

这么一推理,似乎能说得通。

说得通个……屁!

三本次郎摇头。

这个推理最大的问题便在于‘翘嘴’招供出了‘大副’!

‘大副’的地位和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的。

中统方面不可能不考虑到一旦‘翘嘴’被巡捕房抓捕,是有一定几率供出‘大副’的。

或者说,中统上海区方面最起码应该提前做好准备,譬如说安排‘大副’暂时撤离。

然而实际上没有,‘翘嘴’招供了‘大副’藏匿的地点,巡捕房抓住了‘大副’。

这就是矛盾的所在了。

想到这里,三本次郎心烦意乱,忍不住骂了句‘巴格鸭落’。

他是骂宫崎健太郎的。

宫崎这个混蛋,有什么话难道不能直接说出来吗?竟然让他堂堂特高课课长在这里费尽心思的猜测?!

最重要的是,按照宫崎健太郎的逻辑,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比较简单,最起码是比较默契的。

可是,问题是他没有想到其中原因,这就令三本次郎更加不爽了。

“课长,宫崎君说他今天不适合来特高课。”小池在一旁忍不住又问道,“属下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的话就好好想想。”三本次郎冷哼一声,瞪了小池一眼,“愚蠢的家伙!”

挨了课长一顿训斥的小池‘逃离’了课长办公室。

不过,很快他又被三本次郎叫过来了。

“‘大副’现在正在台拉斯脱路的警察医院。”三本次郎沉声说道,“联系法租界方面,要求他们将这名仇日分子交给我们。”

“哈依!”小池鞠躬,转身急匆匆离开。

小池离开后,三本次郎眉头紧皱,他的脸色阴沉。

这件事透露着许多古怪,他暂时看不透,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

回到隔壁的房间,三本次郎面色平静,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两人继续品酒叙旧。

就在此时,菊部宽夫急匆匆而来。

“课长,北光丸密电。”

“终于来了。”北川放下手中的酒杯,面露激动之色,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等待这份电报。

三本次郎也是表情激动,暂时放下心中其他的事情,他一把从菊部宽夫的手中接过了电文,低头看:

鱼生入盘,不日抵沪!

“好极了!”三本次郎大喜。

‘鱼生’是特高课内部为汪填海所取的临时代号。

一个月前,日本政府接到了汪填海在河内遭遇刺杀的报告后,非常震惊且后怕。

随后,日本方面立刻召开了内阁五相会议,五相会议决定,派遣影佐祯昭以及犬养健等人前往河内,接应汪填海前往日本控制的‘安全港湾’。

影佐祯昭等人便乘坐山下会社旗下的‘北光丸’号赶往河内。

接到了日本方面派遣舰船来接应自己的电报,汪填海却反而犹豫了。

这并非此人对于叛国行为后悔了,而是因为——

汪填海是一个不重视民族大义,空有壮怀之言,实际上是一个注重细节,同时又十分顾及面子的人。

他认为登上日本人的北光丸号是有失体统的事情,哪有未来的一国领袖搭乘友邦的船只逃离的道理?

于是乎,汪填海一行人自己租来了法国小货轮‘福林哈芬’号。

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个排水量只有一百七十五吨位的小货轮。

一行人便搭乘这艘小货轮,仓皇逃离河内。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小货轮吨位小,经不起海上风浪。

在大海上遭遇风暴,小货轮剧烈颠簸,险象环生。

这种情况下,汪填海终于顾不上所谓的面子了,他们赶紧想办法联系了日本方面,请求日本人来救援。

此时此刻,北光丸方面也正在四处寻找汪填海一行人。

影佐祯昭很生气,他为寻找汪填海而大伤脑筋,不得不联系了和他关系并不融洽的三本次郎,要求三本次郎启用他在河内这边的关系,寻找汪填海。

也就在这个时候,汪填海等人的求救电报发出来,三本次郎在河内的旧部和汪填海方面终于取得了联系。

第二天,影佐祯昭等人的北光丸号终于找到了狼狈不堪的汪填海等人,汪氏几乎是被搀扶着爬上了救生艇的。

整个‘接应营救’过程中,三本次郎是立了功的,故而,抛开他同影佐祯昭的矛盾不谈,他是迫切期待北光丸号能够顺利回到上海的。

且不说汪氏来沪所带来的重大影响和意义,只有事情做成了,他在其中的贡献才称得上是功劳。

……

“帆哥,你今天为什么没有选择去特高课,而是让小池来见你?”李浩也向程千帆问出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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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的时候,正好是剧情分支口,脑子里有数个分支情节激烈碰撞、撕扯,都想要争夺‘出生’的权利,感觉自己要精神分裂似的。

(本章完)

第831章 满篇都是‘怕死’二字

程千帆没有直接回答李浩问出的问题。

浩子也没有在意什么,他只是心中有疑惑便会问出来,帆哥觉得能回答的就会告诉他,不回答自然也正常。

车子已经停在了程府的门口,李浩以往会选择按喇叭,不过,家里有了芝麻后,浩子下意识便注意轻易不要打扰小侄子的睡眠。

他连续闪了两下灯。

立刻便有警惕的护卫荷枪实弹的出来查看,看清楚来车后这才开了大门。

“浩子,对于一个惜命的人,什么事情最可怕?”程千帆下车前突然问李浩。

“性命安全遇到危险。”浩子想了想说道。

“也对。”程千帆笑了,他拍了拍浩子的肩膀,“不过,更确切的说是未知的危险。”

浩子看着帆哥下车,听到帆哥吩咐家中的护卫加强警戒,院门口的探照灯也亮了起来,将门外的情况照得一览无余,轻机枪也架起来了,有保镖在门外附近搜索了一番确认没有可疑,大门这才紧紧关闭。

他好像有点明白帆哥的意思了。

小宝抱着猫咪出来迎接哥哥回来,看到李浩,小宝也高兴的抓着猫爪子朝着浩子哥哥打招呼。

李浩的脸上立刻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拎着糕点下车,将糕点盒子高高举起,献宝一般,“小宝,看!”

然后便是小姑娘惊喜的欢呼声。

便是猫咪的叫唤声,似乎也是多了几分喜悦。

……

三本次郎同北岛觥筹交错,对汪填海评头论足。

“这是一个性格偏于软弱,犹犹豫豫的政治家。”三本次郎发表了自己对于汪填海的点评。

“这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北岛点点头说道。

两人然后都是哈哈大笑。

能够肆意点评中国政府二号人物,帝国即将扶持的傀儡政府的领袖,这是让人身心愉悦的话题。

事实上,对于汪填海,日本方面一直重点研究。

即将和‘大日本帝国’合作的汪填海,在二十七岁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行刺大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摄政王载沣。

据说,此人此前的目标曾经锁定在端方身上,后来觉得刺杀摄政王对帝国的打击更大。

行刺失败后,汪填海等人被清廷收押在北所。

北所是清廷收押政治犯的地方,饮食服用,相对优待。

据说六人中五人夜里辗转反侧,只有汪填海醉饱鼾睡,形若无事,便是狱卒都暗中赞叹不已,言说好汉子。

而最终令此人名扬天下的是汪填海在狱中的那首绝命诗。

辛亥年九月十六,经过一年半牢狱生活的汪填海,终于被释放。

汪填海走出监牢的那一天,路人争睹其风采,道路为之阻塞。

而就在汪填海出狱第二天的下午五时,袁北洋以内阁总理大臣的身份在内阁总理官署会见了汪填海。

晚上七时,袁北洋设宴款待汪填海。

宴席间,汪填海和袁公子结为异姓兄弟。

由此,汪填海此时已经成为架设在南北之间的一座桥梁。

无论是北洋,还是南方的革命党,想要互通有无都要经过汪填海。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彼时的汪填海不加掩饰地推戴袁北洋,称:“项城雄视天下,物望所归,元首匪异人任。”

进而甚至率先喊出了“非袁不可”的口号。

在此时汪填海的眼中,袁世凯是解决南北对峙的不二人选。

以至于革命党办的《民立报》都批评他:即如汪填海,亦鼓吹革命有年,乃党人之有学识者……竟感虏廷不杀之恩,而为彼**说法乎?

尽管此后汪填海备受重视,成为国党要员,甚至在国党内部的政治地位还在常凯申之上。

但是,做事细致的日本人抽丝剥茧,早就发现了端倪。

日本方面重点研究了汪填海在这一段时间的行为变化,一度为其在短时间内巨大的性格变化而感到费解。

从慷慨赴死到瞻前顾后,汪填海在出狱前后判若两人。仿佛在一夜之间,汪填海仿若变了一个人。

北岛便是日本国内研究汪填海的专家,这也是此人能够参与到帝国和汪氏之间的联系之事的重要原因。

对于汪填海的这个变化,北岛有他的见解——

汪填海迅速的完成了由革命青年到政治家的脱胎换骨的变化。

“不过,这个人缺乏作为一名优秀的政治家的一个重要的品质。”北岛轻笑一声,“坚毅的意志。”

他和三本次郎碰杯,“这也正是帝国选择此人的原因。”

“用中国人的话说,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三本次郎揶揄说道。

……

汪填海死要面子不肯乘坐北光丸号,最后搭乘小货轮在海上又吓得向日方求援,狼狈爬上了北光丸号。

此事已经在日方高层以及知情人中沦为了笑柄,或者说,这便是三本次郎这样的日方中层官员都如此轻视堂堂国府二号领袖的一个原因。

甚至有人用‘自欺欺人又胆小的汪’这样的羞辱性的词语来形容汪填海。

胆小?

贪生怕死?

恩?!

三本次郎心中一动,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三本君可是有事?”北岛见状,不禁问道。

“确实是刚刚想到了一件颇为要紧之事。”三本次郎起身说道,“暂且失陪片刻。”

三本次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拿起了‘翘嘴’的那份口供,又看了宫崎健太郎的那份涂蜡的纸张,然后赫然发现,这张纸上所有的文字都汇聚成了一句话:

怕死!

可谓满篇都是‘怕死’二字!

他终于明白了。

宫崎这个怕死的家伙所说的不适合来特高课,实则是被昨日的刺杀吓到了。

或者说,宫崎健太郎怀疑刺杀并非是中统所为,然后这个猜测又说明这次刺杀的扑朔迷离。

对于贪生怕死的宫崎健太郎来说,这种未知的危险显然是最令他害怕的。

更进一步说,对于宫崎健太郎来说,他认为什么地方最安全?

一个是法租界,确切的说是法租界中央区,那里是‘小程总’的地盘。

一个是特高课,这指的是特高课的驻地,而并非从法租界来特高课的路上。

以三本次郎的专业眼光来看,从法租界中央区到虹口区的沿途,至少有两到三个伏击点可供他选择。

三本次郎看了一眼窗外的风雨。

这种风大雨大的夜晚,更是伏击刺杀的天然掩护。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气的骂人,他此前还冥思苦想,猜测宫崎那个家伙说的不适合来特高课的原因,想不到真正的原因竟是这个家伙贪生怕死!

三本次郎沉思片刻,拿起电话,“小池,来一下。”

很快,小池敲门而来。

“你去查一下,宫崎今天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三本次郎沉声说道。

“课长,你怀疑宫崎君有问题?”小池惊讶问道。

三本次郎没有回答下属的问题,而是反问,“宫崎说今天不适合来特高课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和语气?或者说当时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天太黑了,表情看不清。”小池想了想,说道,“语气……没有听出什么异样。”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宫崎君的手下如临大敌,副驾驶座位上更是放了一挺轻机枪。”

三本次郎摆摆手,示意小池去做事,他自己则是余怒未消的冷哼一声。

这个愚蠢的家伙,胆小怕死,却又不敢直接说!

……

第二天上午,小池向三本次郎汇报了关于昨日会面之后宫崎健太郎的‘调查情况’。

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小池判断‘程千帆’同他会面后便直接返回程府。

“程府的探照灯打开了,有保镖冒雨出来在家门口附近仔细探查了一番。”

“深夜的时候,依然有人听到程府内部有护卫巡逻的动静。”

“程府的那条狼狗晚上叫了好几次。”

“胆小的家伙。”三本次郎骂道。

他现在已经无比确定了。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三本次郎拿起电话,听得电话那头的汇报,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电话是菊部宽夫打来的。

菊部宽夫向法租界要人,要求法租界方面将‘重庆方面之仇日分子’‘大副’以及’翘嘴’移交给上海特高课,此事却是遇到了麻烦。

麻烦并非来自于法租界方面。

法租界方面并未正面回应是否同意来自特高课的‘引渡’请求,而是告知菊部宽夫:

上海市政府方面也已经向法租界方面提出了‘引渡’该两名嫌犯的请求。

菊部宽夫十分惊讶,他没想到上海市政府方面竟然也向巡捕房提出了引渡‘大副和翘嘴’的请求。

然后,菊部宽夫是大怒,上海市政府就是帝国扶持的傀儡政权,竟然敢和特高课抢人!

这是要造反吗?

菊部宽夫将上海市政府秘书长苏文西派来的那名官员叫过来,直接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轰走了上海市政府的人,菊部宽夫倨傲的向法租界方面伸手要人。

法租界巡捕房联络办公室只能无奈向上峰请示。

菊部宽夫对此并不担心,他相信宫崎健太郎会暗中处理好这些程序上的事情的。

不过,他还没有等来巡捕房方面转交犯人,便看到了宪兵司令部的人。

菊部宽夫给三本次郎打来的这个电话就是汇报这个意外情况的:

上海市政府向巡捕房索要‘大副’和‘翘嘴’,其背后实际上是受到了宪兵司令部的指使。

宪兵司令部的佐上梅津住少佐亲自来‘抢人’了。

三本次郎得知了这个情况,他非常惊讶且不解。

宪兵司令部介入此事,并且抢夺‘大副’和‘翘嘴’,这其中有两个令人疑惑的地方:

其一,宪兵司令部方面是如何得知‘大副’和‘翘嘴’的存在的?

其二,宪兵司令部为何要介入此事?

第一个问题,三本次郎首先想到的是宪兵司令池内纯三郎将军是知道宫崎健太郎遇刺这件事的,莫非是因为池内司令官继续关注此事,然后知道巡捕房抓捕了‘翘嘴’以及随后‘翘嘴’供出了‘大副’?

三本次郎摇摇头。

无论是‘宫崎健太郎’还是他所假扮的程千帆,都不足以引起池内纯三郎的这种关注。

除非——

除非宫崎健太郎的身上有某些事情足以引起帝国堂堂宪兵司令的关注!

第二个问题,如果宫崎的身上真的有什么事情足以引起池内司令官的关注,那么,宪兵司令部介入此事便可以理解了。

三本次郎眉头紧锁。

这件事本只是‘程千帆’遭遇刺杀的一件‘小事’,现在似乎另有隐情。

宪兵司令部发现宫崎健太郎有问题?

旋即,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既如此,更不能让宪兵司令部得逞了。

“绝对不能让‘翘嘴’和‘大副’落入宪兵司令部的手中!”三本次郎向菊部宽夫下令说道。

不管宪兵司令部目的是什么,都不能让宪兵司令部带走‘翘嘴’和‘大副’。

宫崎健太郎是特高课的人,且不说宫崎自身是否出问题了,这件事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特高课手中。

‘下次见面,三本君定要与我好好说说这件事。’

想到了池内纯三郎当时的这句话,以及池内纯三郎的笑容,三本次郎的脸色阴沉下来。

池内这话是意有所指?

是冲着宫崎健太郎去的?

还是说,是冲着他三本次郎来的?

池内纯三郎是一个出了名的贪婪的家伙啊!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办公室。

“宪兵司令部?”程千帆手持话筒,露出惊讶之色,问道。

“是的,程副总,一开始是上海市政府的裘科长,不过,裘科长被特高课的人打跑了,然后宪兵司令部的人就来了。”

“也是要求引渡那两个人的?”程千帆问道。

“是的,宪兵司令部那边准备的更是充分,他们还派了一辆救护车,准备直接去警察医院拉人。”

程千帆思忖问道,“特高课和宪兵司令部分别是谁带队?”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回答说道,“特高课登记的是菊部宽夫,没有注明职务和军衔,宪兵司令部那边登记的是佐上梅津住,是一个少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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