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天予不取

当外滇战事的消息也传遍南洋诸国之后,升龙府内的郑氏兄弟、父子之间倒是先爆发了争执。

名义上的黎朝之主黎维新也得到了“殊荣”,得以聆听他们争吵——毕竟事涉下一步的抉择,需要黎氏出面向大明奏禀,顺便再请册封。

“我已经快七十了!”郑松沉着脸,“阮潢的儿子是个人物,短短三年就已经掌稳了南方。他自称仁国公,正营设了三司,府县各官都不听朝廷的,现在连赋税都要抗缴!不在这个时候发兵伐灭他,难道等我死了,等他积蓄更多兵力钱粮?”

他的弟弟郑杜皱眉:“可是南面不好打。”

郑杜是郑松极重要的一只手,官居太傅,统帅着北朝诸多兵马。

他说的是实话。往南打,天险众多,关隘易守难攻。阮氏盘踞的富春虽离如今双方所控制的边界不远,但横山灵江之险,很难度过。

“现在不好打,将来就更加难打!”

郑松坚持己见。

他虽然“说一不二”,可如果连亲弟弟、亲儿子都另有想法,那么就算强令他们出征也没用。

“莫氏余孽还盘踞在西北。”他的长子郑梉看了看弟弟郑椿,“要是按二弟上次去大明觐见皇帝陛下的说法,大明皇帝是说哪一家平了内乱、民心尽归,那时才谈得上奏请册封。若论内乱,莫氏才是重中之重。阮福源……毕竟还与我郑家结亲。只要平了莫氏余孽,再和阮福源说好,划江而治也不是不行。”

“怎可划江而治!”郑松看着两个比较有本事一点的儿子,“大明皇帝口中的内乱,难道是指莫氏余孽?如今大明兵锋已至,盘踞在高平一带的莫氏余孽本就是篡朝乱臣。奏请大明发兵剿灭,那里不要了,但只要大明能遣战舰助我们剿灭阮氏,则是拨乱反正。黎朝正朔既在,册封也就不在话下!”

黎维新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拳头在袖中捏紧了,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郑椿。

割土求助?

莫登庸都只是献籍献册,实则并未失土。

但如今的明皇可不是当年了,听大明这些年的动静,他是当真对土地有想法的。

“父亲,高平易守难攻。但若是给了大明,将来……升龙怎么办?”郑椿终于开了口。

“大明兵发缅甸,又在征讨倭国,仓促之间怎会立即发兵剿灭莫氏余孽?”郑松瞪着眼,“自是先助我们剿灭阮氏。难道以大明之强,还怕我们反悔?升龙怎么办……这也是试探!若大明有心再征我们,难道升龙就好守?反之备显恭顺,遣使南都,大明如今设了新港宣尉司,正要南洋大国恭顺臣服。”

他又看着郑杜:“阮福源此前和西洋人勾结,那就是实据!大明发兵满剌加,就是要驱逐西洋人。你们忘了前几年的事?”

“……大哥是说,要这样做,试探大明有没有吞并升龙之心?”

“不错!”郑松看他有些动摇,立即缓和了语气,“高平穷山恶水,大明要之何用?若连那种地方都要,那就当真防了。阮氏盘踞之地确实易守难攻,所以更要先讨灭了。如此一来,就算到时大明发兵来攻,退守之地也更多。”

“……大明船坚炮利,南面易守难攻只是对我们而言是如此。对大明来说……从海上便可直驱而入。”

“所以要先试探。”郑松看向黎维新,“一是请大明剿灭莫氏余孽,据有高平。一是发海师助我们,功成则许以占婆三地。大明既设新港,海船来往,在那里设有一港不是更好?还能震慑真腊暹罗。”

“大哥是说,看大明选哪里?”

“左右那占婆诸藩如今都受阮氏遥制!”郑松点了点头。

他口中的占婆,便是大明所称占城。交趾与占城之间你来我往,恩怨已不知几百年。但如今,交趾已经割占了占婆的大片精华土地,仅仅保留了占婆、华英、南蟠三小块地方,分割成为领国,而名义上仍有一个占城君主。

地势狭长,升龙的控制力连如今阮氏盘踞的南面都难以保证,何况更遥远的占婆三地?

但对大明来说,则是从南都前往新港途中一个很好的补给点。另外,那里就离真腊不远了,很适合用来震慑真腊及更西面的暹罗。

如果大明选择那里,则说明大明对于交趾之地并不执着。只要交趾恭顺,大明何必发兵交趾?

多年前他们就试过了,交趾人哪有那么好统御住?

但郑椿总想着他接触到的大明皇帝。

他们真能试探到大明什么吗?或者说,大明就是不册封,难道不就是最大的信号?

他觉得父亲越老越昏聩了,关键是……总不愿意放权。

现在更要把占婆三地或者高平之地许给大明,为的只是他最终一统南北。

难道不该趁大明如今腾不出手,多为将来做些准备?阮福源能与西洋人接触,就是个有雄心的人。那些西洋夷人前几年跑到东面海上占了个小岛,大明连忙赶过来把他们驱走,难道不是担心交趾从他们手中获得火器?

郑椿觉得现在应该要往西去,占据更多山地,不能只是停留在海边。

留下阮氏,留着高平的莫氏,将来未尝不能互为倚仗。

“父亲说得有理。既要南征,还需父亲亲去督巡各营,孩儿先督好今年粮赋,以备大军开拔。”他这样对郑松说道,随即却向黎维新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黎维新不由得心中激动,极力克制着自己:郑椿做出决定了吗?

郑松不疑有他,只是大喜,随后又看向郑杜和大儿子。

他不知道自己这好儿子已经与自己的女婿黎维新正在谋划着什么,只是专心安排着南征之事。

而这个时候南面的富春,阮福源面前则是两个女儿。

大女儿阮氏玉姱,小女儿阮氏玉婈。她们都颇为娇小,然而身段都极佳,姿容也是出色的。

“你去了占城,只有两件事。一是绝不能让他们趁我要抗拒郑氏而在南面自立捣乱,二是生下儿子!他绝不敢轻忽你!”

这是他赋予大女儿的使命。

而对这小女儿,阮福源则更加凝重:“你去南都后,大明重臣既见我国书,定会送你入京面圣!我们阮家本是诛除莫氏僭主首功,如今那郑氏却挟持那黎主迫害忠臣!哼,什么黎朝宗室,有我佐证,天兵师出有名!待大明发兵讨伐,我们阮氏得允立国,有南越之地便可!”

大明兵威之下,南北对峙的郑、阮两家正选择着不同路线。

但迫于大明的海上力量之强大,沿海疆散步的南北两越却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卖对方地盘的念头。

只不过阮氏卖得更多。

既然西洋夷人已经骇然退却,他刚刚想要借他们之力铸炮的筹谋被打断,大明海师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寻他的麻烦,不如跪得更彻底一点。

何况论实力,他离郑氏还有不小距离。

“还有,你定要说我届时愿发兵真腊,取河畔良田。大明购粮甚多,那几家洋行都觊觎高棉河膏腴之地。真腊复国迁都后,警惧四邻,几不与外交通。此前皇帝南巡,他们都没遣人去,这是大不敬。告诉皇帝陛下,我愿为大明多种粮食!”

这是他敏锐捕捉到的机会。

以大明之广袤富庶,不知为何这些年还从南洋诸国大肆采购粮食。

若大明缺粮,还有什么地方比郑氏盘踞之地和那真腊更好?

他只能守,攻灭不了郑氏,但大明可以。当年,大明也只要了那片地方。

看如今大明对外滇大举出击,不也因为那里有广袤平原,大江大河,适合耕种吗?

“顺广北有横山灵江之险,南有海云碑山之固,山产金铁,海出渔盐,实英雄用武之地。若能驯民厉兵与郑氏抗衡,足建万世之业。”

父亲临死前的训诫还在阮福源耳侧。

但如今大明既已雄心勃勃,何须他驯民厉兵与郑氏抗衡?

臣服于大明,一样是万世之业!

以大明设了南都和新港宣尉司的做派,这南洋还需要留那么多乱七八糟、不通文教王化的藩国吗?

那些洋行的眼神,骗不了阮福源。

但南洋这么大,总有阮氏立国基业。

他的两个女儿就这么一南一北,乘船启程。

只要稳住了占婆,又能得到大明的许可,那么就能从此朝这个方向走了。

朱常洛还不知道又有一个细枝硕果的安南少女正带着大礼朝他走来,也不知道黎氏之主和郑氏次子正合谋行刺郑松夺权。

眼下他还顾不上交趾的事,南洋方略的第一步只是先夺回马六甲、控扼外滇筑好最外围的防线。

交趾嘛,到时候就是篱笆里的果实。

此刻,还只是中秋刚过,但第一阵寒潮已经袭来。

京城观测到的气温,一夜之间下降了十度有余。

这是连续两年的寒冬了?

朱常洛知道小冰河期跨越时间很长,实则也不会一开始就那么迅猛。

但迹象真的越来越明显了。

(本章完)

第449章 灭国级工程

凶饥之因有三:曰水,曰旱,曰蝗,地有高卑,雨泽有偏被,水旱为灾,尚多幸免之处,惟旱及而蝗,数千里间,草木皆尽,或牛马毛,幡帜皆尽,其害尤惨过于水灾。

这是《农政全书》里备荒篇的内容。

在此刻的泰昌十七年底,徐光启已是南都大员,他还没有那么多丰富的农业经验,在二十二年之后刻板付印出《农政全书》来。

但朱常洛早就设了博研院,执政院下更是设了农业部,农政方面又岂会疏忽?

天气变冷,会导致地表水蒸发量降低,气候变得更加干燥,所以旱灾会增多。旱灾多时,又更容易引发蝗虫集中孵化,形成蝗灾。

《左传》里,惜字如金的古籍就记载了鲁国蝗灾十六次。

汉末,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人畜饥疫,死耗太半。

有唐一朝,载于史册的大蝗灾多达四十二次。贞观二年,李世民在长安举行法事“禳蝗”,祷曰:人以谷为命,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但当食我,无害百姓。

然后他来了一把“吃蝗虫”。

但李隆基时,开元初期朝堂反倒对于如何应对蝗灾有争议。宰相卢怀慎说,“杀虫太多,有伤和气”。白居易还写诗说“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一虫虽死百虫来,岂将人力竞天灾”。

一时间,民间都只建八蜡庙和虫王庙祭祀蝗神,民众甚至“或于田旁焚香膜拜设祭而不敢杀。”

这种情况把姚崇气得不行,直言“庸儒执文,不识通变!”。力请之下,李隆基才下令灭蝗,“由是连岁蝗灾,不至大饥”,“蝗因此亦渐止息”。

宋孝宗时,更颁布了一部《捕蝗法》,出资鼓励民众灭蝗。

蒙元时呢?一百零三年里蝗灾六十六年,尤其是至正十九年,从南到北数十个州县皆蝗,食禾稼草木俱尽,所至蔽日,碍人马不能行,填坑堑皆盈。饥民扑蝗以为食,或曝干而积之,又罄则人相食。

朱常洛看着杨涟和黄尊素主持研究的成果,旁边则是刘若愚奉命整理出来的这两年专门报灾统计。

“卿等应对有方,这三年没有因旱蝗酿出乱子。”朱常洛看着叶向高他们,凝重地指了指刘若愚整理出来的东西,“不过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有些地方已经连续三年有蝗灾了,备灾还得再重视一些。”

气候变化对此时技术条件下的农耕影响实在太大,而且都是叠加的效果。

气温降低,首先就是水稻减产;尽管早就在清整兴修水利,但旱灾时灌溉更难,自然进一步加重旱情;再有蝗灾,减少了产量的作物又会被大规模啃噬;再加上河流封冻,转运难以及时,赈灾难度更大。

就算一直很重视这件事的朱常洛也认为:可能还没到真正明末那种严酷的大灾连连阶段。再加上自己多少有些安排,地方虽报了灾,但只报到了执政院。朱常洛放了权,又建立了备灾救灾体系。应对既然有方,没有搞出惨状,平常便不会当做多大的事。

所以朱常洛见泰昌十五年后,泰昌十七年又都提前入冬,就专门过问了一下。

这才发现其实已经有些地方从泰昌十五年就出现了蝗灾,连续三年了,今年蝗灾仍旧爆发。

今年入冬又早,明年恐怕仍会再起蝗灾。

对于预防蝗灾和蝗灾处置,如今已经有颇多办法。深耕、烧荒、水灌,蝗虫的生存空间会被压缩到了荒地上。这些年,一直是鼓励开荒的。

禁捕鸟、鼓励养殖鸭子等家禽,普及蝗虫做饲料、肥料,这些也已经是农业部的工作。

华夏如此重农耕,数千年来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应对方法。

唐时就知道“夜中设火,火边掘坑,且焚且瘗”,利用蝗虫的趋光性在蝗灾爆发时集中诱杀。

如今朱常洛和朝廷有心备灾,手段自然更加丰富。

只是需要更加重视。

叶向高等人自然立即表态。

朱常洛则继续说道:“北方当真要多备粮了。如今灾情还算应对得了,但朕担忧后面愈演愈烈。博研院那边,朕会命他们分出一些人钻研如何把米面储存更久、加工制成应急食粮。粮食不愁多,最主要还有海运、陆运。河运得防着封冻越来越久,其余不论,蒸汽机既成,有件事尽管要耗费大工,但朕以为该筹划做了。”

算算时间,如今距离他所知的明亡只有不到三十年了。

这意味着接下来灾害会更频繁爆发。而这小冰河期持续时间很长,并不是说清初就立即气候转暖。

朱常洛想额外布置的两件事,一件就是海运体系的进一步强化——海总比内河更难以封冻,至少从南洋不断购回粮食来这一件事得扩大规模。

另一件事则是陆运。一直以来陆运就是既慢、损耗也大。

但蒸汽机既然已经有了,铁路得提上规划日程,至少要贯通从湖广到京城的这条线。

以如今的建设能力,这当然足以堪称“灭国工程”。

叶向高等人听完朱常洛的想法,自然立刻大惊失色。

“陛下,此等大工,实在不知将要耗费多少人力钱粮。如今徭役已改……”

朱常洛却冷酷地说道:“朕已经想好了。若要少添民间疾苦,这事所需人力便求诸外。”

袁可立反应得快,试探地问:“陛下是说……”

“不错!”朱常洛说道,“东瀛、外滇、南洋……战俘之外,再允他们的一些权贵募工来大明应差役。虽仍旧不必太过苛待,但所耗钱粮总比从大明募工要少一些。况且若当真大灾不断,百姓生计艰难,还可以以工代赈。哪些活计轻松些,哪些活计劳苦一些,分门别类,提前做好规划。”

长城、运河……浩大的工程下,总有累累尸骨,这个免不了。

即便是技术能力非常强的后世,这种级别的基建也一样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出现事故。

朱常洛所考虑的无非是不要因为这么大的“灭国级别工程”让普通百姓产生更大负担。但事有两面,既然如今的大工是雇募,其实也有相当多的人会像治河那样应募劳作。

所以朱常洛才要求他们把规划和安排做得更细,把这项大工程所需要的劳力分门别类。

轻松一些的让大明百姓来做,更危险、辛苦的,那就用更便宜、更无奈的人。

譬如即将会出现的外滇、东瀛战俘,甚至那边的普通百姓。

这种“跨国劳工”生意,南洋诸藩和将来的东瀛,一定会有人愿意做。其中的血汗钱,当然大多被能够参与这个生意的外藩权贵得到。然而在人力几乎低廉到只用管饭的这种时代,这就是朱常洛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历史自有其必然性。

不想苦自家百姓,就要苦异族。

就如同大洋彼岸的铁路下所埋华工、棉花田里被鞭挞的内个一样。

“陛下,如此大工,实在远高于黄河大铁桥。如今两大远征,外滇之役倒还好,远征东瀛造舰……”叶向高觉得账实在算不过来,毕竟听皇帝的意思已经很紧迫了,可能明年规划好、后年就得开工建设。

“用发展的眼光来看。”朱常洛则很坚定,“头两年,自是先花得多一点。但好处是,积累大工经验,培养出一大批熟练工。等东瀛到了下一个阶段,说穿了便是抄没。以其一国之富,财源不是问题。粮源源不断买,现在存不下的,又能卖过去。等西洋的商船重新到了南洋,把更多的瓷器、丝绸、茶叶卖出去,银子就进来得更多……”

详细地说完自己的考虑,他郑重地对众臣说道:“困难当然大,因此需要君臣一起扛。大明国势虽然一改,但隐忧已在。卿等若深信朕忧虑之深远,那便同心筹谋。过来接下来这数十年,以后就再不惧此等亡国天灾。一因君臣同心,官民协力,朕所盼之同党国宪成了;二因学问大进,技艺高超,此后富国抗灾都更有方;三是煌明再铸,宗藩有序,朝廷可调用之力远非如今可比!”

殿内只留下他肯定的声音回响:“困难只是暂时的,但这份前景光明!”

于是在这个泰昌十七年的年底,执政院下当时就新设的交通部领了个大活。

用十年时间,大明计划第一阶段修建一条从湖广武昌府内的长江北岸一直到达京城的铁路。

当然只能先从黄河北岸开始修起,但这就要求以后的黄河大铁桥具备承载“火车”的能力。

两项大工程实为一体,这需要多少钢铁?需要怎样的建造技艺来应对水、雪、风、尘侵蚀?

整个过程里,不知要攻克多少难关。

若要让这蒸汽火车拉着的车厢有陆运价值,它得多重?原先的道路,甚至石板路,即便只是旧式马车经年累月的压过,也会车辙遍布。

初步商议了两个来月之后,定下来的是先修一条实验路线,从京城到良乡。

这当然是对的。

大雪一直在下,但自从去年蒸汽机制成、率先生产的机器都于今年用于唐山煤厂之后,今年的煤产量明显提升。

所以今年的京城乃至河北省的数个府县,不会那么缺煤。

但大明有多大?此刻的辽东、山西、陕西、甘肃、漠南、漠北,自然都处于严寒之中。

明年就该持续扩大机械厂的产能了,山西、察哈尔……煤田最好都能用上。

在强悍的大自然面前,唯有不断提升的技术能力才能勉强自保。

朱常洛需要钱。这个寒冬的赈灾要钱,后面的建设要钱,远征也要钱。

腊月底,赐宴在京勋戚,还有宗明号、昌明号的负责人们,朱常洛卖起期货来了。

“这么多年,昌明号、宗明号尽占先机,许多生意都是它们主做。”朱常洛看着一个个公侯伯们,“你们分润既多,再依着两大商行、其余拓海团练洋行,朕当年允诺你们的富贵都有了。”

如今还能来赴这宴的,都是些什么角色?

朱常洛继续说道:“黔国公远征外滇,镇远侯镇守朝鲜……”

他念了那些旧勋臣里如今仍能主要从军伍之中立功的佼佼者,随后才道:“朕都允了他们另一番将来,既富且贵。这是他们用自己的辛劳搏来的。大功告成之日,外藩实多。至少那外滇、东瀛,还有拓海团练洋行所占无主之地,都缺人。你们若想去,也是既富且贵。”

一众脑子里已经只剩钱的旧勋臣们神情忐忑、扭捏。

“即便不愿阖家徙居,在诸藩担当大任,族中子弟、旁支,也应助朕的王叔、王弟们一臂之力。他们拿命搏,你们可用钱买。田土良宅、产业、家仆,乃至于藩国官职。都是大明忠臣,朕的王叔、王弟们此后据有实土,本就缺忠良臂膀。你们所担职差虽比不过立功勇将,但更可信一些。”

朱常洛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如今所占股比,都还在。去了那边,还另能依产出与大明再市易,另赚一笔。朕的王叔、王弟们,也懂得用这个法子。往后,大明宗藩之间比过去要更亲密,这贸易就是重要一环。朕先提出这个想法,你们都说说,有什么打算?”

他们已经是勋爵,但朱常洛现在是在卖官、卖资产,不过卖的都是期货,是外藩的官和资产,卖的也是机会。

枢密院设立之后,军方将领考选已经不再给旧勋臣留那么多插手机会。五军都督府的左都督,如今已经都是新立功的统兵勋臣。

这些剩下的旧勋臣,朝政完全插不了嘴,留在大明之内如今就只剩赚钱、消费了。

朱常洛还得继续供他们一份勋臣俸禄。

这种状态当然已经解决了继位之初的一部分问题,但朱常洛觉得现在也是个机会让他们“物尽其用”。

而依如今的勋臣袭封规矩,既有降等的压力,又要经过考试合格。他们若去了外藩,从此当然就只是外藩勋臣。

那边是什么规矩?既然本来就是相对落后的地方,自然是用以前的规矩先收拢人心,毕竟他们要抱成一团统治当地百姓。

再加上能够参与朝政。

朱常洛觉得他们不难选,只有部分人确实担忧异国他乡的未来。

但是皇帝都已经发了话,由得他们不考虑皇帝的态度吗?提出这种方案,当然已经算善待勋旧了。若是在皇帝眼中仍只是贪图富裕的废物,后面降等、袭封问题多多,数代之后恐怕与平民百姓无异。

甚至接下来就要找理由向他们开刀。

到了这一刻,朱常洛开始用这种法子来搞钱了。

昌明号和宗明号就像是花了这么多年先养猪,现在到了“宰杀”的时刻。

还有仍在南京的诸王。

想脱离那个南京的“紫禁城”,像楚王蜀王他们一样在新边相对逍遥,甚至更进一步成为将来新册外藩的国主,那么除了皇帝对能力的基本考察之外,当然还要付出些什么。

这是朱常洛没有对叶向高他们说的筹钱办法。

大明银号筹建之中,国库管理正在统一。

作为皇帝,他可以拿出内帑积累的巨额资金补充进去,但方式除了部分直接补入其中之外,当然还有借。

背靠着皇商的受益,还有这样的法子,他可以源源不断地借出去。

这也是他的儿子、孙子们将来能以此维系着与诸相关系的一环。

至于更遥远的将来……管他呢。

反正现在的朱常洛无所谓:借出去,再通过类似金花银这种方式回来,不都是在大明之内流通吗?内廷如今也用采买了,不要地方岁办、杂办。

这个年,正是旧勋臣们思考决定的时候。

开了春,朱常洛就要收银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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