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几近于神

平壤,转播室内。

“小飞!?”

一个青年惊骇到几乎破音:“俞邵这一手,竟然是飞?”

就连此前一直都表现的较为冷静的安弘石,看到电视屏幕上俞邵落下的这一手棋,都不禁失神。

白棋的棋形,已经无懈可击,可以预见即将迎来的,将是白棋宛如怒浪般的反扑!

因此,眼下轮到黑棋行棋,黑棋无论如何都要补棋,如果不补棋,此后将再无机会,一旦白棋攻来,已经有崩盘之势!

但是!

在此危难之际,黑棋不仅没有补棋,甚至用这最后一个喘息之机,弈出小飞,竟然摆出了要和白棋决一死战的架势!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从错综复杂、隐伏着无尽森然杀机的棋局!

十四列十四行,小飞!

……

英国,伦敦。

“我想过,俞邵会这里会补的极其坚实,也想过他放弃中腹,将白棋死子吃净,经营边空的下法,甚至,想过他会再度弃子,形成转换的可能……”

一个栗发的蓝眸男子,额头上冷汗涔涔流下,后背更是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汗湿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步棋,竟然是小飞”

“他,居然继续进攻了。”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此时也是一片寂静。

“相比于其他进攻的招法……”

许久之后,郑勤才缓缓开口道:“小飞,显得有些怪,仿佛另有深意。”

“的确。”

有人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满脸难以置信之色,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一手看起来,感觉是坏棋,但是又莫名感觉似乎有深意,好像有后招,可是,偏偏这深意是什么,却又想不到。”

吴芷萱怔怔望着电视屏幕,讷讷开口道:“让人有些……细思极恐。”

“但是,这不可能吧?”

这时,乐昊强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望着棋盘分析道:“白棋的棋形,已经彻底补厚了,没有任何空隙。”

“反倒是黑棋之前强攻,导致断点丛生,棋形不稳,现在黑棋要强杀白棋、简直是以卵击石,即便神仙都做不到!”

“我不否认,俞邵非常强,远远超乎于我的强,但是,这里如果黑棋真的能将白棋攻克……那会是传说了吧?”

听到乐昊强这一番话,转播室内无一人反驳。

乐昊强的分析,非常客观,不带一丝偏见,这样的形势,黑棋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能和白棋匹敌的样子。

即便黑棋下出了一手让他们都觉得有些诡谲、隐伏后手的小飞,依旧难以改变他们的判断!

或者退一万步说,即便黑棋的小飞真有深远的后手,所有人也都打心眼里觉得,盘面绝对没有颠覆的可能!

这时,徐子衿目光突然变了变,望着电视屏幕,提醒道:“苏以明落子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瞬间回过神来,立刻齐刷刷的将视线投向了电脑屏幕。

八列十行,冲!

“冲么?”

郑勤轻吐一口浊气,说道:“熟悉的下法,苏以明的棋,一如既往的奔放、磅礴、华丽,而且……冷静。”

“这里,直接要以外势形成压迫,将黑棋网罗其中,以高岸深谷般的大阵,对黑棋产生威胁。”

“不仅如此,哪怕棋形已经固若金汤,这里苏以明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遥遥对黑棋形成压迫,极其慎重的再补了一手。”

郑勤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围棋,是很危险的,因为围棋太过玄奥,在围棋的万千变化之中,再强的人,也不一定是胜者。”

“棋力越强,就越会对围棋感到由衷的敬畏。”

“即便占尽优势,也可能会屈服于意外的狂风,即便是苏以明,也不例外。”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惊讶的望向郑勤。

乐昊强紧紧皱眉,问道:“所以,难道你觉得俞邵……真的能将白棋击溃?”

“不,说实话,我并不觉得。”

郑勤摇了摇头,表情无比郑重,眼睛都不眨的望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开口道:“即便他是俞邵,我也不觉得他真的能做到。”

“大势是不可违逆的,眼下的大势,在于白棋,黑棋最多只能苦守,熬到官子,在官子决一死战。”

“黑棋的选择,无异于单枪匹马,面对百万雄军,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

郑勤话锋一转,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继续道:“但是,因为他是俞邵,所以即便对于这句棋的形势我无比笃定,我也残存着希望。”

“就像是小时候虽然明知传说是假的,但是内心还在期翼着山上真的住着神仙。”

“如果,真的有神仙呢?”

“我想知道……”

“如果,这一盘棋,黑棋真的有神乎其技的手段,让大势更易呢?”

“俞邵,是真的有这种几近于神的后手,还是,虚张声势呢?”

郑勤的话刚刚落下的瞬间,只见电视屏幕上,黑棋再次落盘!

八列十五行,夹!

转播室内一片无声,所有人都胆颤心惊的望着棋局,等待着这场惊世杀局迎来结果!

……

手谈室内。

看到俞邵夹着黑子,落在八列十五行的位置,苏以明表情郑重无比,许久之后,才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现在,大势在我。”

“我的棋形,没有任何断点,更无死活之患,甚至被打成愚形的可能都不存在。”

苏以明注视着棋局,一边等待俞邵落子,心里一边想着。

“他如果要进攻我左边的话,我就进攻右边,形成转换。”

“他如果要尖,想要补棋,那么我就直接断打,切断黑棋退路!”

“无论如何,大势都不可能改变!”

“但是.”

虽然心里反复这么告诉自己,苏以明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仿佛能感受到,那源自于棋盘对面的的压力和气势。

“那一手小飞……真的……不可能吗?”

“如果可能,那么,俞邵,你究竟要怎么做到?”

“告诉我!”

苏以明的眼神闪烁着。

“一百八十多年前,在我棋力达到巅峰之后,虽然没有输过一盘棋,但我也从不认为,我就是无敌的。”

“可是,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无敌,但我也绝不认为我就弱!”

“这种形势,如果对手是一个普通的棋手,可能大势真有更易的可能,但是,这一盘棋,你的对手,是我!”

“不是沈奕,而是……在沈奕之上的,苏以明!”

苏以明在等待俞邵下出下一手的同时,也低着头,也站在俞邵的黑棋的角度,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变化。

那一手小飞,确实有些吊诡,凶狠中又带着某种含蓄。

但是,即便他,也都认为,想要更易目前的大势,是不可能的。

不仅仅只是基于形势判断,更在于,这一盘棋,下白棋的,是他自己!

“确实不可能……但或许,我内心深处,也隐隐希望他真的能改变也说不定。”

苏以明看面前复杂到极点的棋局,终于抬起了头,望向对面的俞邵。

他此刻,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无比怪异的情绪。

他竟然,开始期待起作为对手的俞邵,真的能逆转大势。

“我想赢。”

“但是,另一方面,我却希望能从他身上,看到我所不曾触及的境界,下出让我望尘莫及的棋步,弈出几近于神的一手。”

对于求道者而言,这一切就好像……

朝闻道,夕死可矣。

“俞邵,你究竟会如何做呢?”

“让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俞邵。”

终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轻轻落下。

“……”

苏以明收敛心神,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并不感觉意外:“镇吗?”

很快,苏以明便再次夹出白棋,立刻落下。

十列十五行,长!

“我要将下方黑棋压住,那么,无论如何,黑子都无计可施了!”

俞邵再次夹出黑子落下!

哒!

十五列十二行,扑!

“没用的!”

苏以明毫不犹豫的夹出白子:“哪怕我自紧一气,眼位也依旧足够!”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伴随着哒哒之声,不断落下!

时间不断流逝,棋子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

看着棋局,苏以明的瞳孔猛的一缩,额头之上第一次渗出了细汗,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左拳,再次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随着盘面越发复杂激烈,越来越多的人,都陷入了静默之中。

有小部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的目光中,不知道何时,已经满是震撼之色!

就在这时,俞邵夹出黑子,再次落盘!

“这……”

苏以明无比失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

而此时,全网已经彻底炸开了,直播间更是沸腾一片!

“有点看不懂了.”

“白棋已经是铁板一片了,黑棋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分毫才对!”

“但是.但是俞邵这一步的退相当之妙,弈出之后,黑棋竟然有反攻之兆。”

“苏以明那一手扳,本来也是好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反而显得异常笨重!”

棋局仍在继续。

但越看下去,众人脑海中的问号就越多。

下到这里,已经有些彻底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额!

即便是此刻位于演播室,负责解说棋局的祝怀安和张东辰,都是满脸震撼的望着棋局,不知道如何解说下去!

原因无他!

因为,即便他们,也都看不懂形势为何如此发展!

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突然,挪威的一个观众望着棋局,忍不住失声道:“俞邵顶之后,白棋已经出现破绽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一步棋,法国有观众直接从电脑椅上起立站起,满脸骇然!

“咬住白棋了!”

“反扑!”

“俞邵,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黑棋,已经渗透进去了!”

棋局变得愈发紧张,手谈室内,苏以明的脸上更是有斗大的汗珠淌下。

他夹着棋子,再次落下。

十三列十行,刺!

棋子落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俞邵在白棋落下的瞬间,就夹出黑棋,压在了棋盘之上!

十三列十二行!

扑!

“扑进去了,白棋,有崩盘的迹象!”

已经没有人能冷静的看这一盘棋局,所有人内心都被难以想象的震撼之情填满!

此刻,全世界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看着电脑屏幕上,俞邵自那一手小飞之后,每一手令人头皮发麻的棋步!

寂静!

前所未有的寂静笼罩了全世界!

“怎么会这样.”

美国纽约,一众年轻的职业棋手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根本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盘面,变得很微妙!”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子。

很快,又一颗黑棋落下!

八列十七行,退!

“退!俞邵争到了先手,苏以明白棋已经落入后手了!”

北部棋院,一众职业棋手都有些口干舌燥,哪怕吞口口水在竟然都无比的费劲,眼睛更是完全无法从棋局上挪开分豪!

秦朗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苏以明的封,已经下的非常好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俞邵还是抢到了先手?”

一旁,彭泽洋更是哑口无言,冷汗接连从脸颊上滑落。

“看不懂……”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日本,东京!

“俞邵,已经完全渗透了进去,渗透流对模样流,俞邵占据了上风,而且势如破竹!”

矮个子院生望着电视屏幕,他此刻甚至有些浑身发软,激动的大喊道:“太帅了!太帅了!”

一旁一众职业棋手,瞠目结舌的望着这盘棋局,一群人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震撼!

茫然!

俞邵一手大跳,双方瞬间短兵相接,盘面变得十万火急,这多达三百目的对杀,似乎来到了决胜之刻!

苏以明的扳粘,是冷静又强硬的下法,但是俞邵大跳之后,一大片白棋竟然变得无比笨重,虽然无死活之虞,却没有有效手段反攻!

俞邵垂眸看着棋盘,手再次伸进棋盒,夹出黑子!

哒!

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七列十四行,吊!

苏以明的脸色有些苍白,失神的望着棋盘,脸上的汗水,缓缓淌下!

他确实,内心深处希望俞邵真的能弈出奇迹,但是,当奇迹真的降临之时,他所感受到的,也只有难以置信!

“大势——”

“彻底逆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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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4章 阴不再是阴,阳不再是阳!

“吊!”

“吊!”

“吊!”

一个金发碧眼的记者,激动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下到这里,中腹黑棋的薄味竟然变成了厚势,而白棋的厚势却变成了孤棋!”

“不只如此,白棋中腹开花形成的大模样不仅荡然无存,就连左上白棋都陷入了重围!”

“吊之后,黑棋彻底掌握了棋局节奏,逆转了局势,白棋,危险了!”

……

“一局棋罢,山河色变,如橘中藏秘,悟生死轮回之相,如烂柯观劫,见翻天覆地之机!”

南部棋院记者室内,丁欢埋首于电脑前,疯狂敲打着键盘,无比激动的实时写着棋评!

“哪怕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恕我棋力低微,我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都得不到解答!”

“但是,我能感觉到,在那一手小飞之后的每一手,或许其中就隐藏着,无数棋手毕生追求的围棋的东西!”

“我的问题,一定在其中的每一手之中,隐韬略于其中!”

“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些问题,还是交给职业棋手吧!”

“但是,即便我不知道,也不理解,却丝毫也不妨碍这一盘棋,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感动!”

“俞邵的招法,诡谲莫测,又酣畅淋漓,从小飞之后,到这一手吊,差不多三十余手,简直是天外飞仙,让阴阳都为之颠倒!”

“这一盘棋,势必名垂千古!”

“在那几乎不可能逆转的大势之前,黑棋单枪匹马,迎上白棋百万雄军,竟然”

“竟然创造了奇迹!”

“之前的战役,是白棋破釜沉舟,以惊人的气魄,气吞山河的大弃子,最终势如破竹的入主中原,最终形成大势,要反攻黑棋,令人倍感震撼!”

“而这一场战役,是黑棋瞒天过海,以区区数万敌百万之众的悬殊战役,最终以奇谋万里奔袭,一把火将白棋烧了个精光!”

“望着这一盘棋局,我恍惚间甚至看到了大火绵延万里的壮阔之景!”

“在这片火光之中,只有一个骑着白马的少年将军,他银盔银甲,意气风发,扬鞭东指,笑谈山上那千军万马的死生!”

写完这些文字后,丁欢深吸一口气,激动的站了起来,继续敲打着棋盘!

“这一盘棋,以楸枰为沙场,星阵为烽燧,摹金戈铁马之烈,写龙血玄黄之章!”

“这一盘棋,不是战场,更胜战场!”

“弈道杀伐之壮、求索之诚,我丁欢哪怕竭尽肝胆,也觉得不配落笔,纵千言万语,也难以阐尽棋局的玄妙幽深!”

“这是我写过最好的文案!感谢苏以明,感谢俞邵!”

“感谢他们,能下出,如此绝妙的一盘棋!”

……

日本,东京。

“逆转了.”

一群职业棋手失魂落魄的看着电脑屏幕,不知为何,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动容。

“总有一天,我也要下出这样的棋来!”

矮个子院生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响彻在转播室内。

当转播室众人看向矮个子院生的时候,矮个子院生的情绪已经彻底难以自制。

他激动的挥舞着拳头,喊出声来:“太帅了!太帅了!俞邵,太帅了!我是他永远的粉丝!”

“不,话别说的太早了。”

一旁,个子稍高的院生摇了摇头,他故作老成的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尽量想让自己显得镇定平静一些,也显得成熟一些。

但,即便他竭力抑制,脸上却还是露出藏不住的震撼之色。

“还没有结束呢,白棋,还有机会!”

……

“为什么.”

虽然形势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但不知道何时,苏以明竟然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死死盯着棋盘,想要找到致使自己落入下风的根源。

白棋的棋形已经无比厚实,宛如铁板一片,是完全无法被撼动的,想要更易大势,所有人都会觉得不可能,包括苏以明。

白棋入主中原,并且顶住了黑棋的总攻,黑棋断点丛生,接下来应该是白棋的反扑,即便黑棋应对完美,双方也该在官子一决胜负!

这才是所有人预期之中的剧本!

或者说,这才是应该发生的事情!

但是,此刻,即便再难以置信,局势,也确确实实的改变了!

不过相比于此刻摇摇欲坠的形势,苏以明更关心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中腹白棋已经如此坚实的情况下……为什么,局势会逆转?”

“这种大势,绝不是那么轻易简简单单三十几手棋,就能改变的!”

“在我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这已经不是妙手,可以力挽狂澜的范畴了!”

在苏以明的眼前,棋局仿佛在不断一手一手的倒放,甚至哪怕倒回到了那一手拉开全局波澜的小飞之前,还在继续倒放!

棋盘上的棋子虽然错综杂乱,但是,在苏以明眼前,这些棋子却似乎有着莫名的规律,有着某种微弱的联系,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不是从小飞开始,绝对不是!”

苏以明眼睛都不眨的望着棋局,仿佛忘记了正在比赛,只想找出问题的结果。

或者说,此刻对他而言,比赛的胜负都已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找到问题的答案。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场战役,是以那一手诡谲的小飞拉开,但是苏以明,竟然直接就否决了这一点。

“如果不是小飞,是在小飞之前,那么,究竟是在哪里呢?”

“是在什么时候,棋盘之上已经隐伏了我未能察觉与参悟的玄机?”

苏以明陷入了长考,双拳紧握,忘记了比赛,忘记了胜负,也忘记了时间流逝,只是沉浸于棋局的万千玄妙之中!

突然,苏以明微微一愣。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从这里开始?”

苏以明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子,似乎想看的更仔细一点,而这一手棋,黑棋落到太早太早了,早到几乎横跨了整盘棋局。

虽然这一手早到让人难以置信,但是苏以明此刻却无比笃定。

“就是这里,一定是的。”

苏以明看着棋盘,棋局终于不再在眼前倒放,而是一手一手如重播一般不断落下。

苏以明的表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凝重。

“原来如此……”

“或许,所有人都错了。”

“不是我,不是如今所有棋手,而是,古往今来,一切棋手!”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终于意识到了盘面的根源所在。

“虽然点三三之后,我们对于厚薄的理解更深了,但是,原来还未彻底走出桎梏!”

即便是苏以明,此刻内心也是颤动不已!

“厚,并不简简单单是要有呼应并且没有断点那么简单而已!”

“传统认为的‘厚’可能反而是低效的,就像这盘棋,我那无法撼动的铁厚外势……却因重复而导致效率不足!”

“此前,所有棋手都觉得厚势要用来战斗,但他……却优先考虑全局平衡!”

“所谓‘厚势不围空’,但,这不是绝对真理!”

“当他通过计算发现厚势能转化成三十目实空时,便毫不犹豫用来围地,直接打破了‘厚势只能用于攻杀’的教条!”

苏以明震撼的望着棋盘,甚至忍不住喃喃轻语。

这……

怎么可能?

“而且,或许还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苏以明终于从棋盘上收回了视线,望向对面的俞邵,望着那张年轻到有几分稚嫩的面孔!

“以前三路拆二算薄棋,现在,他敢在四路甚至五路拆,因为他的后续手段证明这种‘薄形’的弹性价值,甚至比厚势更高!”

“此前,无论如何,厚还是厚,薄还是薄。”

“但是,如今。”

“厚薄——”

“倒置了!”

“此前所有棋手弈出的棋局,全是错误!”

苏以明失神的望着棋盘,有些心悸。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震撼的东西!

此前,虽然所有人都对厚薄的理解更深了,认为厚不一定就无懈可击,薄不一定就无从反击,但是,厚与薄还是泾渭分明。

但是,如今,厚薄倒置——

这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事情,围棋的下法,不仅仅是改变,而是彻底颠覆!

今天之后。

阴将不再是阴,阳将不再是阳,黑白颠倒,阴阳互换!

这就是,这一盘棋局之中,困扰了所有人的……问题的答案!

这个答案,是如此的震撼人心,是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又是如此的变革颠覆,让人感觉不敢相信!

虽然形势不妙,但是,此刻终于想通问题的关键之后,苏以明在震撼和失落之余,却还有……无比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甚至有难以自抑的欣喜!

“一百八十多年前,我苦苦追寻的、至死也没有找到的东西。”

“在这里。”

“是的,就在这这一盘棋里。”

“我看到了……”

“围棋,更高的境界!”

“感谢神灵……”

“让我来到这一百多年之后,亲身经历,这样一盘棋局!”

“我万分荣幸。”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

苏以明迟迟没有落子。

没有人知道苏以明究竟在想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漫长的长考,是苏以明落入下风之后,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嘀嗒、嘀嗒、嘀嗒。

时针无情的转动。

不知道何时,苏以明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他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既然已经想通了此前局势变化的关键,便又开始认真思索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半争胜负半悟道。

此刻,要一争胜负了!

“苏以明,面对如今的形势,又会如何去下呢?”

有人看着这一场直播,心脏砰砰跳着,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明明苏以明的每一手棋都很好,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盘面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白棋虽然落入下风,但还有拼一拼的机会,只是……”

“苏以明到底要以怎样的姿态,继续下这一盘棋呢?”

“长考的时间太久了,苏以明的时间,都已经快要进入读秒了!”

直播间弹幕不断飞过。

这次的长考,无比的漫长。

但是,所有人都对此并不意外,毕竟之前棋盘之上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直到现在都无人想通问题的答案。

除了,身为当局者的二人。

很快,苏以明三个小时的可用时间,已经尽数用完。

时间进入了读秒!

最后一分钟。

五十九。

五十八。

但是,苏以明只是专注的望着棋盘,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倒计时的时间。

“先手彻底丧失了。”

“厚与薄倒置,他那片看似薄的棋形,其实反倒比我的厚味更足。”

“如今再来看这一盘棋,其实,从始至终,黑棋就从来没有陷入过劣势。”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还想要赢,究竟何等的艰难。”

“在这已经有些狭窄的棋盘上,真的还我的活路、真的还有白棋拼搏的余地吗?”

苏以明脸色越来越凝重,感受着棋盘之上传来的庞大压力,即便他对此都没有什么信心。

“现在抢夺先手,和白棋硬碰硬,我只有死路一条。”

“甚至,如果黑棋来攻,白棋想要做活,说实话,都不一定能活。”

“但是,一味躲避是没用的,白棋要想找到生路,就必须从死战中觅得,否则只有被绞杀一条路可走!”

“必须要出奇制胜,无论如何都要拉他与我一决。”

“输了,白棋就全军覆没。”

苏以明眼前走马灯般的浮现出这一盘棋局此前所有的棋步,他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凝重。

时间,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五秒。

四秒。

“这是一条稍有不慎,就跌落深渊,万劫不复的道路。”

“我能坚持到多久呢?”

“追逐更高棋艺的这一条道路上,我又能走多远呢?”

时间——

三秒。

两秒!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之声,苏以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只能放手一搏了!”

在读秒棋倒计时的最后的一秒,苏以明,终于在世人的注视之下,再度落下了棋子。

八列七行,拐!

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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