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朝一夕间

长孙皇后低声道:“你们父皇总是想得很多,这一次出去秋猎散散心也好。”

李承乾点头道:“让弟弟妹妹们也出去玩玩吧。”

皇后又抬眼看了看这个儿子,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道:“家里的事情母后可以给你看着,可着国事朝政,你们父子要看紧。”

“母后放心。”

长孙皇后收回目光,点头吃着眼前的饭菜。

李承乾嘴里嚼着芹菜,看妹妹李丽质的注意力全在小兕子身上。

这个小妹还只会蹒跚走两步,看她憨憨的模样,总是令人欢喜。

“当年的父皇征战天下,现在大军得胜而归,总要想着策马奔腾一番,岁月不等人,再不放肆几年,人就老了。”

听儿子这么自语了一句,长孙皇后又皱眉不语。

用罢饭食,李丽质还要在立政殿陪着母后。

按照母后的吩咐还要去舅爷家一趟,李承乾刚走到殿外,长孙皇后拿着一件外衣,道:“穿上吧,别又着了风寒。”

李承乾接过这件锦袍,原来母后早已经准备好了新衣裳。

在母后的目光下,李承乾穿好外衣,道:“儿臣先去看望舅爷。”

长孙皇后怀中还抱着小兕子,笑着点头。

等皇兄离开,李丽质央求道:“母后,女儿不想去秋猎。”

长孙皇后颔首道:“好,母后也不去。”

“嗯。”李丽质抱着母后的手臂,又道:“女儿就在宫里陪着母后养病。”

秋雨停了半日,刚有点阴干的地面,又迎来一波秋雨。

整个关中都湿漉漉的。

李承乾走到东宫的时候,宁儿已经等在东宫外了,她低声道:“皇后让人送来消息,说是殿下要去看望许国公?”

“嗯,走一趟。”

“喏。”

宁儿先是眼神示意,让小福她们照看好皇子公主们,便提着伞脚步匆匆跟着殿下。

皇帝要秋猎了,有不少将领带着兵马前往骊山。

李承乾一路走着,看着一队队官兵从春明门离开,那是长安的东城门,向东走便是骊山。

朝中上下已经开始为这一次的秋猎准备了,武将那边是最忙碌,一路路的兵马前往骊山准备。

倒是文官这一派没什么大影响。

来到朱雀大街上的许国公府邸,这里的大门就敞开着。

李承乾站在门外,也没见有门房相迎,其实舅爷家也没有其他仆从照顾起居,只有一个老仆从一直照料着。

“站在外面做什么,还不进来?”

听到宅邸内的话语声,李承乾这才迈入。

宁儿依旧撑着伞,跟着殿下的脚步。

高士廉正在烹茶,他低声道:“今天高林有事出去了,家里也没别人。”

李承乾稍稍一礼,又道:“孙儿确实没见到他。”

说话间,李承乾的目光看向站在舅爷身后的人,这个男子看着模样三十岁左右,正低着头。

高士廉也看向身后,抚须像个老顽童般地道:“履行是个傻子,伱不用把他当个人。”

“臣高履行,见过太子殿下。”

见到儿子行礼,高士廉神色不悦道:“出去吧,老朽看到你就心烦。”

“……”

“滚!”

听到亲爹一声喝,高履行又怂又慌忙应了一声,脚步匆匆离开。

对父亲这种只疼外孙,不疼儿子的态度很是委屈,又听父亲这么赶自己,高履行心中万般苦楚,也只好低着头快步离开。

高士廉继续烹茶,换上了一脸慈眉的笑容,道:“他自小没出息,长大了也是这德行,不会成才的,你不用和这种人来往。”

李承乾讪讪一笑,对舅父家的家风有了几分了解,点头道:“舅爷说得是。”

不多时,高林,也就是舅爷身边的老仆从又回来了,他提着一个菜篮子坐在水盆边便开始洗菜。

“东宫送来的茶叶老朽收到了,只是这上了年纪还是喜欢这样烹茶,冲泡之法太过简单,没了该有的底蕴,也少了礼节。”

茶叶冲泡简单方便,舅爷又是当年的旧勋贵,行事作风自然保持着一个旧勋贵该有的作派。

在舅爷的认知中,就因太方便了,茶叶冲泡便可饮用,这不合礼数。

李承乾先是坐下,见舅父端来一盆干枣,便拿了几颗拿在手里,又往口中放了一颗。

高士廉从陶锅中捞出一碗茶水,饮了一口又道:“陛下近来很信重一个叫马周的文臣。”

“嗯,孙儿听说了,任职监察御史。”

“老朽听说他写得一手好文章。”

李承乾嘴里嚼着枣,皱眉道:“舅爷是何意思?”

高士廉又道:“像马周这样的青年才俊一定会得到重用。”

“这大唐的青年才俊还少吗?如马周,岑文本,褚遂良,青年才俊都快不值钱了。”

高士廉忽然笑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他们若都忠心大唐就是好事。”

高士廉拿出一张纸,缓缓道:“这是杜荷送来的账,说是按照东宫吩咐,给老朽分润三百贯钱,还说其中一部分是你舅舅辅机的,念老夫与辅机是一家人,便一并送来了。”

李承乾吐出枣核又往嘴里放了一颗干枣,关中枣还是很甜的。

“三百贯钱?你觉得老朽会要你们这点钱吗?本想着让你母后数落你一番,知道你来了,才知观音婢还是舍不得。”

李承乾尴尬一笑。

“观音婢若舍得数落你,也不会让你来老朽这一趟。”

“舅爷,孙儿让杜荷给您分润并没有别的意思,自家人也要明算账,不谈当初你帮助东宫起家,这些钱就当是孙儿的孝敬。”

“孝敬?”

李承乾作揖道:“孙儿此生最不敢忘的便是孝敬二字。”

话音刚落,一旁洗着菜的老仆从忽然笑了,而后走到院子另一头将这些菜用盐抹着腌了。

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屋内爷孙两人还在交谈着。

“孙儿还有一事,还要请教舅爷。”

“你说。”

“如何让皇叔李道宗卸下兵权。”

“李道宗?”高士廉冷哼道:“他现在是坐立难安了?”

“多半是的。”

高士廉半躺着又是慵懒地挪了挪身子,双手像自己的孙儿那般揣在袖子里,低声讲述着。

等屋外的大雨停歇了,李承乾这才离开舅爷家,傍晚时分回了东宫。

肥皂这东西一问世,便在长安引起了不小的风浪。

从一开始肥皂这个东西,只有宫里才有,后来有陛下与皇后的赏赐,这肥皂也出现在了长安城的高门权贵家中。

过了一个夏天,入秋之后长安城内便开始有了卖肥皂的商贩。

大唐不收生产赋税,这就给了泾阳足够的空子钻。

泾阳只事生产,不经手贩卖,而在长安行商的市税,贩夫商人都会主动上缴,这又不是泾阳的成本。

如此泾阳又钻了一个空子。

在这方面许敬宗是个能手,经过太子殿下一点拨,一通百通。

肥皂一经贩卖,便风靡了长安,五十钱到六十钱一块的肥皂并不贵,稍富裕些的人家也买得起。

泾阳与杜荷都大赚了一笔,铜钱都是一车车地送入泾阳。

杜荷府邸,许敬宗已懒得数钱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称量一番来记数。

杜荷也不管许敬宗,他只管做好殿下吩咐的事。

李义府脚步匆匆而来,道:“许侍郎,杜公子,出事了,我们准备造椅子的木材刚途经长安就被蓝田县扣下了。”

闻言,许敬宗卷起了袖子,怒道:“好个蓝田县的县丞老儿,老夫去和他拼了!”

言罢,他脚步匆匆出了府门。

以许敬宗的能力,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他。

对此,杜荷并不担心。

许敬宗只担心能否安排东宫交代的事,杜荷担心作坊就要无以为继了,哪怕现在赚了很多钱,两人的目的是不同的。

上官仪气馁一叹,生怕许敬宗闯祸,匆匆行礼道:“杜公子,下官也走一趟。”

杜荷点头没出声,继续写着书信。

不多时,门房带着一卷纸而来,他低声道:“公子,东宫让人送来的信。”

这边的信还没送出去,东宫就又有安排了。

杜荷打开信纸皱眉看着,而后一脸凝重地放下书信,吩咐道:“让程大将军家的处默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帮忙。”

“可是处默小将军向来跋扈,小人实在是……”

杜荷又道:“他这些天花着我杜府这么多钱,这点小事他还是会帮的。”

“喏。”

孙思邈又去给人看病了,老神仙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府上,只有入夜要休息的时候才会回来,反正也习惯了。

只要殿下再不往杜府塞客人,杜荷还能觉得轻松一些。

骊山秋猎准备了半月,关中步入深秋,闭关许久的波颇和尚终于走了出来。

这位天竺高僧变得更寡言少语。

因那次曲江池的游园,这位高僧好似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就算是有人花了上万钱,他都不愿意与施主谈论禅机。

深秋时节,关中的柿子刚熟,李世民听着魏征的讲述,御史台查明有人向江夏郡王李道宗送了一百块肥皂,希望将家中的亲眷送入军中。

“当真有此事?”原本打算去秋猎的好心情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李世民怒道:“朕的这些兄弟怎一个个……”

魏征道:“有人向御史台递交的陈情,派人查明确有此事。”

李世民抚着额头阴沉着脸道:“郑公以为,此事朕该如何处置?”

魏征沉默片刻,躬身行礼道:“江夏郡王大胜而归,又有拿住吐谷浑伏允可汗之功,念其只是收受财物,还未徇私,且先罢去兵权,遣去封地。”

“来人!”

站在兴庆殿外的侍卫抱拳道:“末将在!”

李世民看了眼殿外的人,正是尉迟恭举荐的梁建方,吩咐道:“你去将李道宗给朕带来。”

梁建方躬身道:“喏。”

江夏郡王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军中,因李道宗是大胜而归,而且是独占头功,如他这样的人在军中的名声也很好,别说不会收财物,就连在军中那也是滴酒不沾,是位军纪严明的将领。

没人想到李道宗会做出这等事。

等江夏郡王被带入宫中,许多人竖着耳朵打探消息。

或许是因功劳太大,李道宗太过骄傲,从而忘乎所以?

一直等到入夜,宫里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陛下对江夏郡王会如何处罚。

宗室将领手握兵权向来是很敏感。

兴庆殿内,李道宗将一百块肥皂放在陛下面前,解释道:“陛下,末将收得这个包袱时,只说这是家乡的肉菜而已,只等末将打开包袱才惊觉被蒙骗了。”

“蒙骗?!”李世民怒喝道:“那你还想徇私?收肥皂与所谓肉菜有何区别!”

李道宗连忙低下头,额头细汗不住流着,连忙道:“末将……”

李世民颔首又道:“怎么,无从解释了?”

有个老太监脚步匆匆而来,在陛下耳边低语了两句。

看这个当年共同杀敌驰骋沙场的兄弟现在低垂着头。

李世民气也撒了,缓缓道:“孝恭也是,你也是,我们这些兄弟们当年也不容易,朕又何尝不想你们都能好好享受这太平世道的富贵。”

闻言,李道宗拜伏在地,竟有些言语哽咽。

老太监走到了殿外,关上了殿门。

至于接下来殿下与江夏郡王都说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只知道陛下与李道宗彻夜相谈。

翌日的早晨,李承乾如往常一样站在朝班前听政,今日早朝确实没见到皇叔。

下了朝,才有旨意传来,江夏郡王李道宗收受他人财物,罢去军职,罚俸五年,念其立功在先,视为作风不端,禁足半月。

原本一个军中大将,执掌千牛两卫,手下兵卒将士数千人,如今一朝一夕间没了军职。

陛下还是念及兄弟情义的,也念及李道宗的功劳。

原本众将领都准备好高高兴兴去秋猎,临近就差几天了,就出了这么一件扫兴的事

李承乾揣着手坐在东宫,喝着茶水享受着片刻的清闲,缓缓道:“孤要是监理朝政,应该是站在太极殿,还是坐在太极殿的?”

(本章完)

44.第44章 太子的坎儿井

第44章 太子的坎儿井

秋雨终于在李道宗将军被罢去军权的第二天停歇了,湿漉漉的关中久违地迎来了阳光。

虽不知何时才会再下雨,可也总算是可以晒一会儿太阳了。

皇宫的玄武门,李世民从梁建方手中拿过弓箭,看向远处靶子,神色平静地拉满弓。

一箭射出,箭矢十分精准地落在靶子中心,箭矢的尾部还因余力有些晃动。

又拿起一支弓箭,李世民拉弓再是一箭射出,这一次偏了一些,但也是靠近靶子的中心处。

尉迟恭脚步匆匆而来,递上一份奏章,行礼道:“陛下,都已经查明了。”

李世民将弓交给一旁的梁建方,拿过他的奏章看了起来,低声道:“如此说来这件事真不是承范主动的?”

“回陛下,送肥皂之人早在两日前逃离了长安,大理寺正在追查。”

李世民淡淡道:“不用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尉迟恭惊疑地看了一眼陛下,连忙低头道:“喏。”

“承乾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回陛下,与往常一样,倒是今日与河间郡王去了一趟泾阳,还是懋功护送。”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毕竟懋功比起你们这些老将,年轻一些。”

说罢,见陛下的目光又看向自己,梁建方慌忙低下头。

李世民将奏章放在一旁看,又道:“承乾能出去走走也好,看看关中的乡民看看农事,他向来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太子殿下确实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尽管陛下一直偏心魏王李泰。

也可能是因太过偏心魏王,又给魏王开设文学馆,招揽学士,还能加赐七州兵事之权。

近来众臣不论文武,都觉得太子殿下似乎没以前好学了,说游手好闲。

打牌与茶叶,都有些玩闹意味在。

尽管陛下说太子殿下懂事,话里话外又在说东宫储君不够上进?

不论心里怎么想,尉迟恭也只好此刻的想法全部咽在肚子里,对外人不能说出一星半点,关于陛下对太子或是魏王的评价不能传出去。

今日陛下的这些话进了自己的耳朵,事后全当一个屁放了之后就忘,那是最好的。

李世民笑道:“敬德,朕的箭术生疏了。”

尉迟恭回道:“末将也上了年纪,箭术不如当年。”

李世民搁下手中的箭矢,缓缓道:“这一次还是让承乾留守长安,监理朝政,辅机说太子该多学学国事了。”

君臣两人各自笑了笑,陛下挑了几张弓,让梁建方准备好带去秋猎用。

长安城外,一行人刚到了泾阳。

秋日里的关中多少有点萧瑟,泾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宁静。

李孝恭看着跟在身后的李绩,小声道:“他平日里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犯这种糊涂?”

李承乾揣着手一路走着道:“孤也不清楚呀。”

虽说肥皂是东宫让杜荷提供的,可办事的人是舅爷,舅爷是办事的,东宫就不清楚了。

而且舅爷这人的脾气吧,真不好猜,更不会让东宫参与太多。

见皇叔还一脸狐疑看着,李承乾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话语小声道:“皇叔,这件事真的不是东宫办的。”

李孝恭也用彼此才能听到的悄悄话,道:“老夫看得出来,你东宫没这么大本事。”

李绩落后几步跟在后方,眼前河间郡王与太子叔侄两人正在说着悄悄话,又只好板着脸沉默不语。

恢复了姿态,李孝恭又道:“说来承范平日里在军中是个滴酒不沾的人,带兵也是军纪严明,这样的人会收受财物,这种事放在军中将领的口中他们都不信。”

李承乾道:“人证物证都在,已坐实了。”

“呵,倒不如多娶几房美妾呢。”

有时与这个皇叔相处久了,换作别人早就被带坏了吧?

与先前不同,这一次太子殿下来泾阳并没有提前告知,是太子的车驾到了泾阳,许敬宗这才得知。

许敬宗与上官仪穿着浆洗得都快褪色的官袍,一路飞奔而来。

李承乾看着一路飞奔而来的俩人,等到了近前,也还好……这两人没当场来个滑跪。

两人刚站定,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站在远处揣着手道:“老许,近来如何?”

许敬宗连忙道:“近来一切都好。”

李承乾又道:“上官兄?近来如何?”

闻言,上官仪神色一振,连忙道:“禀太子殿下,因为泾阳要造椅子的大批木材都被蓝田县的县丞扣下了,许敬宗连夜带着人闯入蓝田县,将木材带回了泾阳。”

李承乾赞许点头道:“老许办事,还是很得力的。”

上官仪又道:“也就因此事,蓝田县县丞几次上奏疏弹劾许敬宗,说是要与泾阳县不死不休,现在多半还要继续上疏弹劾。”

许敬宗惊讶地看着上官仪,良久说不出话,低头一脸的懊悔。

李承乾叹道:“孤还是很信任老许的。”

“臣……”许敬宗将姿态放得更低了,又道:“且不知蓝田县要扣留我泾阳的木材多久,臣只能出此下策,冲撞了他们的官府。”

“为何扣留泾阳的木材。”

上官仪禀报道:“因木材需要从蓝田县附近砍伐,先前与当地乡民谈过,并且给了银钱,谁知他们的县丞事先全当不知,事后反悔还要再向泾阳索要钱财,这才与他们翻脸,事情就此也就算了,木材也拿了回来,可蓝田县丞得寸进尺,还想继续上书弹劾。”

李承乾拍了拍许敬宗的肩膀,又对上官仪点头道:“委屈你们了。”

许敬宗咬牙切齿道:“殿下放心,臣不怕那县丞,就算是告到太极殿上,臣也有理有据。”

李孝恭淡淡道:“就因这点小事?承范虽说已被拿去兵权,不过陛下授意让长孙无忌将承范放在京兆府的位置上,京兆府尹一职空缺许久,这点小事不用记挂在心上。”

“真有此事?”

就连李承乾也不知道父皇竟有这等安排。

惊讶之余,很快也就释然了。

这也很简单,当年武德一朝的老臣都在悉数退下,如舅爷,虞世南等人。

而父皇开始将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也开始了集权。

既然要集权,兵权自然也要重新规划。

君臣之间总有一些默契,皇帝得到了兵权,当年的将领也能因此安享富贵。

就如身边的皇叔李孝恭,他虽不是朝中将领了,也没了兵权,可还管着宗正寺这么个地方,如今也是李唐宗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么皇叔李道宗能够入京兆府也理所当然。

许敬宗登时挺直了腰板,忽然有种云开见月的感觉,原来咱们东宫有这么厉害的人脉。

李承乾低声道:“其实孤也清楚,老许你遇到了难事都想要自己解决,受了委屈也不说,还是上官仪将事说了出来。”

许敬宗低着头,犯难道:“臣……”

“好了。”李承乾打断他的话,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道:“你觉得与孤疏远吗?”

“殿下是东宫储君,若臣办事不力,那是臣的过错。”

李承乾站在渭河边,看着水流湍急,道:“孤希望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呈报给东宫,一来孤可以学习你们的办事方式,二来孤也能知晓你们在建设上遇到的种种困难,倘若以后再有这种事,应对起来也能从容一些。”

“再者说孤还是挺欣赏上官兄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你们在外如何行事孤不在乎,但往后孤信任你们,你们也信任孤,如何?”

许敬宗没有立即回答。

上官仪行礼道:“臣铭记在心。”

闻言,意识到太子殿下的目光,许敬宗这才行礼道:“臣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许敬宗这个老油子与上官仪这种新晋官场的人,谈吐与说话方式也是不同的。

一行人走到泾阳县的北面,这里挖了一个池塘,池塘中蓄了不少水。

许敬宗指着池塘的另一个出水口道:“届时可以在水池的东面种上作物,今年秋雨来得早也比以往更久,便提前开始蓄水了。”

从渭河上游的泾河接入水,一直引入坎儿井内。

许敬宗打开一个地道,有台阶往下走一直通往地下的坎儿井内部。

这道坎儿井一共两百丈长,李承乾心里盘算着,整条沟渠大概七百米。

走入矮小的地道,再往地下走,内部宽敞了很多,有一条沟渠一直通往蓄水池,蓄水池放水便可以灌溉田地。

坎儿井的下方就是地道,这个地道中间便是一道沟渠,沟渠的水自西向东,从渭水上游引水入沟渠。

李绩皱眉看着上方,地道的上方是一个个的竖井,上方可以丢下水桶,水桶便会径直掉落沟渠中,从而给上方取水。

李承乾感受着这里的凉意又道:“这里也可以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这项工事从夏天一直进行到了现在的深秋才建成,许敬宗召集了五百民夫,就是这么挖出来的。

李绩看着笔直的地道,不解道:“是如何修得这般笔直?”

许敬宗解释道:“其实很简单,这还是太子殿下根据典籍中得知,只要拿着一个油灯对着自己的影子挖,多半不会有大错,再用木杆悬挂看看高低便可以了。”

“这里也可以藏匿兵马。”

李孝恭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李绩颔首道:“确实可以,如果这个地道四通八达,便可以设置伏兵,从竖井爬出去就可以了。”

用将领的目光来看,便可以看到行军打仗的用处。

但对于民生用途来看,灌溉价值很大。

当然了,现在的关中水系还是发达的,所谓八水绕长安,这种坎儿井并不能适用关中其它地方。

也就是应对灌溉荒地还需要特定的地理条件,当年修建了郑国渠之后,能够开垦的土地也就更多了。

从地道的另一头走出来,便是渭水上游的河畔,这里的水流更湍急,泾河的一路与渭河汇聚在一起,只不过秋雨过后河水很浑浊。

走回泾阳县,李承乾低声道:“来年多种一些树吧,就在这河边。”

上官仪应声道:“喏。”

到了河边之后,众人看着太子殿下脱了靴子,将衣摆提起收在裤腰带,走入浅水滩,开始抓鱼。

宁儿站在岸边道:“殿下,入秋的河水很凉。”

“无妨。”李承乾抓起一条巴掌大的草鱼,笑道:“看,这泾河的鱼可真够笨的。”

看着殿下还有童真的模样,听到殿下笑声,李绩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孝恭干脆也脱了靴子,道:“老夫也来!”

李绩板着脸道:“老匹夫,一把年纪还跟个孩子似的。”

对方的数落李孝恭充耳不闻,一个跳跃入水,踩起一片水花。

许敬宗与上官仪都不去看太子殿下玩闹的一幕。

总归太子也才十五岁,一直久居深宫中,出来散心玩水也没什么。

只是在许敬宗认为中,太子是个心智很成熟的少年人,如今看来殿下还是有孩童气的。

李承乾娴熟地用草绳将抓来的鱼串起来,就挂在腰间上。

等赤着脚走回岸边,见到还提着靴子的宁儿道:“孤出来散散心,抓鱼烤鱼吃,也未尝不可。”

宁儿拿着殿下的靴子,依旧皱眉。

走到一处背风处,李承乾与皇叔一起生火,准备将鱼烤着吃。

李孝恭用一把小刀杀着鱼道:“这季节的鱼就是土腥味重了一些,带回去用清水养两天再吃更好。”

李承乾顾不上这些对许敬宗道:“拿点蒜来。”

还站在原地的许敬宗连忙应声道:“喏。”

又丢给上官仪一串铜钱,吩咐道:“去买点菜,买点酒水来。”

看着太子吆五喝六的纨绔样,李孝恭咧嘴一笑,这太子终于有点少年纨绔样了,道:“这才痛快。”

“皇叔,孤这些天读圣贤书都快吐了。”

“有什么好读的。”对此作为叔叔的李孝恭同样嗤之以鼻。

“圣贤书读多了,就想骂圣人,明知这样不好,可就是忍不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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