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1351:谁才是异类?【求月票】

几个旧部面面相觑。

他们对罗三的敬重信任是刻进骨子里的,即便不赞同也不会直接顶嘴,只会认为罗三被歹人蒙蔽了:“糊、糊涂?这话从何说起?”

难道都尉也觉得他们应该受这份折辱吗?

罗三选择慎重对待,先问个清楚。

虽说绳镖武将说通知到位了,但鬼晓得通知内容是什么,若是隐瞒最关键消息,这些旧部慎重考虑过后选择拒绝也情有可原。他跟旧部对了一下情报,遂问:“先不提那些了,你们先说说,来通知的兵士都怎么说的?”

几个旧部对视一眼,从营帐角落寻来一份盖了章的文书,递给罗三。这份通知是沈棠那边下达的,上面有她、夏侯御跟顾德三人的印章。上面详细提了任务内容,鼓励五等大夫或以上实力武胆武者积极踊跃参加重建工程,并且标注了此次任务的总体预算。

被通知的旧部还要写一份回执盖章,表明确实知道这件事情,就不存在隐瞒可能。

罗三一目十行。

罗三看了沉默。

罗三发出了灵魂拷问:“这不挺好?”

要不是因为罗三的情况特殊,他或许也会收到通知:“你们说说,哪里不满意?”

几个旧部沉默着面面相觑。

不明白这才几天,都尉怎么向着旁人说话了。这哪里是通知啊,分明是黑纸白字的羞辱,达到了奇耻大辱程度!上面说什么武运军功,他们相信军功但不相信会有武运。

是个国家嘛,就敢说武运了?

区区乡野军阀也是敢满嘴跑马车。

撇除空头支票武运以及含糊不清的军功,其他实质性好处一点儿没有。即便有,估计也是聊胜于无的金银嘉奖。这些俗物能打动普通人,却很难打动有点儿实力的武者。

综上所述,这活儿不能干。

“……就算退一万步,军功记够,武运给足……那也荒诞啊。”几个旧部也是当了十多年二十多年正规军,有明确国籍的武者,待在杉永郡这么多年得过几次武运嘉奖?

每个人,两双手数得过来。

全部加起来还不知有无十来万。

这个工程的预算就开出了一万万武运。

说句难听的话,这个草台班子现在领着他们打进王都,掀了国主,抢了国玺,抖一抖都抖不出几个国运。国运不赤字就算不错了,有盈余也都紧着王室宗亲和世家大族,剩下一点稀薄肉汤才是他们有机会争取到的……

由此可见,这份通知有多离谱。

罗三:“……”

他暗中深呼吸好几次才平复胸臆激荡。

极其勉强道:“……其中误会也怪不得你们。我这里有些话,你们听进耳朵,记在心里,勿要对外宣扬——这支势力背靠康国,就是盘踞西北西南两地的康国。你们说这笔预算能不能兑现?康国派人在中部布局,那就不会是单纯试探那么简单,未来重心肯定要在这一块,围绕中部进行博弈。这一万万武运,康国不到万不得已就不会违约。”

这世上为爱发电的理想主义者毕竟是少数,更多还是需要养家糊口的俗人。不管是哪个势力,想要底下人拼命,精神与物质都要给足。康国走到今天,不可能不懂这个。

至于女君未来会不会拥兵自立?

拥兵自立前都能走康国公账,不怕赖账。

几个旧部:“……”

他们有人傻眼张大了嘴巴,半晌无语。

别看康国在西北西南所向无敌,路过一条狗都要挨上巴掌,但在其他地区中下层,名声几乎没有。也就是那两册高调自恋的名臣名士传打开了口子,民间贸易刷存在感。

他们对康国有点儿印象。

当然,印象不是多好。

归结成标签就是人傻钱多、自恋狂傲、乡下的土豪、野蛮又挺能打、文化不很高。

“这、这该怎么办?”

“要是真的,这前脚都拒绝了……”

在能兑现的前提下,几人算算其中的利益,紧张吞咽口水。一想到自己精准避开泼天富贵,实在躲不开还撑了个伞,便恨不得这条舌头被猫叼走算了……怎么就拒绝了?

铁骨铮铮拒绝了,再回头岂不惹人鄙视?

但不争取一下,似乎更心痛。

谁能想到新东家背后站着大金主啊!

一时间,几人是左右两难。

罗三叹气道:“此事,老夫出面吧。”

几个旧部臊红了脸:“为难您了。”

罗三摆了摆手。

他这把年纪,早就看开了。

面子这种东西只有能换来利益的时候有价值,其他时候可有可无。人总不能为了些许面子就错过泼天富贵,他这些旧部还都是无甚根基的可怜人,自己不顾着点谁顾着?

他找到沈棠,沈棠还挺诧异,得知他此番来意,不由笑着道:“我还以为罗侯碰见什么大事了。这种小事情,哪里需要亲自跑一趟?让他们直接过去就行,不妨事的。”

罗三并未将事情看得这么简单。

在他那些旧部明确拒绝之后,瓜分这笔武运的人数少了,每人预计能分到就多了。

这时候已拒绝的人又反悔,跳出来说要来分一杯羹,不就等于动了这批人的根本利益?人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肚子里肯定有意见。

一次性被这么多人记恨,日后不好过。

鬼晓得人家会什么时候给使绊子?

罗三还记得绳镖武将的话,她说这种规模工程都是给底下士兵的,属于变相福利,实力达到她这种层次根本轮不到,机会很难得。

若要两全其美,就需要话事人出面了。

沈棠秒懂罗三的小九九,不介意卖个好。

这事儿终于圆满解决。

罗三第二天出了地牢去试药,日常练武,溜溜达达到外城,大老远就看到昨天才五层的城砖已经堆砌到十二层。前后五天功夫就完成城墙主体建造,旧城墙被拆除九成,重新规划之后,新城墙规模还比原先加了四成。

速度之快,导致一些数日不出门或者不靠近外城的庶民想挠头怀疑人生——原来的城墙怎么跑了?城墙怎么跑到自家附近了?几天功夫怎么修了新城墙?官府啥时候派的徭役?怎么徭役没通知自家?还是说他无意间逃掉了徭役?逃徭役那可是要死人的啊!

杉永郡几次战事,青壮能跑的都跑了,剩下这些瑟瑟发抖,不是继续躲起来就是想着怎么逃。官府对逃徭役罚得很重,不死也要剥一层皮。谁知几天过去,仍风平浪静。

也不能说风平浪静。

准确来说是妖异之事频发!

其一是介绍三个人去指定粮铺登记就能免费得到十斤米,当场兑现,绝对没有任何套路,不过被拉来的三人只算一次。其二是这些粮铺限量售卖价格低廉到不正常的粮。

庶民起初并不信天上掉馅饼,怀疑这是将他们哄骗出来再一网打尽的诡计——以往那些屠城匪徒也会用类似花招骗人,被骗出去的人轻则破财免灾,重则全家性命不保。

乱世生出的警惕让他们只敢观望。

但,总有被生活逼到铤而走险的人。

直到领到十斤米,妇人表情仍是恍惚的。

三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睁着干瘦凹陷的大眼看她,担心抓着她满是补丁的裙摆轻喊,连喊几声才让她回神——她实在没法子了,这才让自家三个孩子跟着她一起出来凑数。

就算是骗人的,娘四个也要死一块儿。

结果,居然真的领到粮了。妇人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怀中这十斤粮又沉又烫。粮铺伙计看她表情无措站在门口不挪步,上前关心:“太沉抱不动?咱找人给你送回去?”

伙计这话不仅没让妇人感动,反而让对方化身刺猬,浑身的刺都炸开了,脸上写着警惕恐慌和惊惧,几乎是逃也似得带孩子跑开。跑回家才稍微放松,让孩子将门拴上。

循着木门缝隙往外偷看,确信没有尾随上来的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看着用脏兮兮破布包裹的米,抬头对上三个孩子渴盼眼神,她狠心咬牙:“咱娘四个今天吃个饱。”

不是煮一锅能数清米粒的粥,而是奢侈放半斤米。就算是死,她也要当个饱死鬼。

粮铺的人过来抢回米,这半斤也进肚子了。

或许是即将吃饱肚子激发了潜能,三个饿得没什么力气的孩子忙上忙下,生火做饭添柴火,破屋子升起袅袅炊烟惹得邻里探头探脑,粮铺的人依旧没来。米还在锅里煮着呢,邻居倒是先来了,不用开门也知道他们来借粮。

那些青壮能跑都跑了,剩下的街坊邻里多为老弱,各家各户互相扶持才撑到今天。邻居不过来借粮,她也要上门送几两的。借粮的邻居是个中年丧子的老汉,捧着装了小半碗的破套碗,落泪之余连连感谢。不多久,炊烟连成一片,这片清冷地方有了人气。

这家四口吃到撑,锅中还剩一些。

“留着等明儿一早吃。”

她辗转反侧熬到了天亮。

门外没有粮铺的人,她从角落掏出昨晚吃剩的冷硬米饭,抓了一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几口,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她终于相信昨晚的饱腹不是一场梦,一时间泣不成声。

狠狠发泄情绪,她冷静了几分。

昨晚的米借了出去,还剩下小两斤。

往里面掺些其他东西,又能撑上小半月,这之后呢?家中汉子留下的积蓄不剩几个子儿了,孩子的冬衣也破旧不成样,不想想办法,不是饿死也要冻死。她想到那袋米。

跑遍街坊邻里,又凑了九个人。

最后领回了三十斤粮。

她从中抽了点当跑腿费,加上仅剩那点积蓄买到的粮,一家四口暂时不用为粮食问题发愁。妇人的脑子还算灵,趁着消息没有大规模散开,又往粮铺跑了几趟,最后甚至有点余粮去换点廉价旧衣。旧衣拆下来的料子不保暖,但改一改穿身上也能少受点冻。

庶民戒备心重,沈棠这边重新登记造册的工作进展缓慢,但有了这个拉人头送米粮的活动,一个个都钻出来了,生怕晚到一步领不到粮。除了免费粮以及低价粮,粮铺还售卖饼子,一张饼子价格比成本还低一半,三张就能让成年人一整天都维持基本体力。

不过一旬功夫,局势彻底稳定。

外逃的青壮听到消息也在逐渐往回赶。

以至于在外溜溜达达的罗三还听到有人搁那儿说风凉话:“早知道大人来救咱,之前那些贼子就该早点倒……害咱多吃多少苦?”

其他听众纷纷附和这个说法。

罗三听了差点儿气笑。

但也不想跟这些愚民计较什么。

攻城拔寨、屠城抢掠,这才是乱世主调。人家费劲拉来这么多人攻城,好不容易打下来了不搜刮油水发财,人家图什么?图闲得蛋疼?康国派来的女君才是乱世异类啊!

说不定真是闲得蛋疼了。

非得跑到别家家里发光发热,散播仁爱。

别家不肯就打到对方肯。

“罗侯莫气。”

随行观察的杏林医士也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一时间头皮发麻,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发作将人拍成肉饼。罗三连眼皮都懒得掀:“老夫跟这些愚民计较什么?他们哪里懂?倒是这种风气要禁止,免得有人将这事儿当真了。下次来个什么牛鬼蛇神,也以为人家是来做慈善的,上赶着里应外合,那样就有意思了。”

杏林医士:“……”

一时间也摸不清对方是生气还是不气。

杉永郡局势稳定过于迅速,消息传到王庭引起轩然大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支军阀势力野心勃勃,不可能满足这么点儿胃口。若不派兵加以制止,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这仗派谁去打呢?

一众武将闷声不吭,心中都无把握。

杉永郡一战也让他们看到了草台班子的底蕴,人家不仅能打,还有源源不断粮草。

从军阀占领区域地势来看,境内耕地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更别说掏出巨额粮食安抚灾民,迅速赢下人心。答案只有一个——有势力暗中支持这支军阀!

暗中敌人不抓出来——

武将上战场也不安心,生怕被背刺!

|ω`)

上一章的数学是香菇算错了,呜呜呜,想想咋修改。

第1352章 1352:猛兽出闸(上)【求月票】

“诸位爱卿对此可有头绪?”

这事儿涉及屁股底下王座的稳定,国主心中愁得不行,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问计文武大臣。问题是抛出去了,却无人敢回答,一个个都怕当出头鸟。他环视一圈,本就阴沉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汁:“诸君食君禄多年,危急关头竟无人替孤分忧?”

国主这话问得有些重。

一时间,群臣低头的低头,告罪的告罪。

他们不开口献计,自然不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真正的酒囊饭袋也不可能在朝堂混得如鱼得水——而是因为这件事情不好深究啊。

在这个政权更迭频繁的乱世,真正想做大做强的国家并不多,因为那些小国打一开始就知道再怎么励精图治也会被其他势力吞并,政权久不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捞一把快钱。于是从上到下,从国主到朝臣,卖官鬻爵的风气盛极一时,贪污腐败自然也多。

启国更是几次灭国,几次复国。

在往复的过程中尝到了甜头。

因此——

这支军阀势力有可能是外敌故意扶持上来,消耗他们国力的,但也有可能跟朝中某些人里应外合一点点做大的,所谓军阀其实就是销赃环节之一!具体操作就是巨贪为了将贪污所得洗白,会跟乱臣贼子串通,私下将赃款贱卖,倒腾一手换成其他合法所得。

就算彻查财富来源,也查不到赃款头上。

哪怕东窗事发了,事后只需要将罪名往乱臣贼子头上一推,自己不就能全身而退?

这些操作早不是新鲜事儿了。

朝臣不吭声,其实也是担心这点。

从现有的情报来看,这支反贼势力跟第三方势力沟通几乎为零,更别说那么大规模的粮食调动,战区耕地又无法产出这么多粮食。也就是说,反贼的粮食不是第三方势力资助的,也不是自身产出的,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有人吃里扒外、监守自盗!

这也能解释这支反贼种种反常。

他们不回答,国主却不肯就此罢休。

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内鬼没抓到,倒是抓到替死鬼。

当此事传回沈棠这边,又是一旬时光。罗三也从地牢搬到了郡府附近的民宅,原来的杉永郡守跟他舅舅也被捎带着出来。要是罗三不提,沈棠都忘了地牢还有这对舅甥。

【罗侯准备如何处置二人?是死是活?】

沈棠自然清楚罗三跟这对舅甥的恩怨。

更不介意借花献佛。

罗三动动嘴角:【不用,留他一命吧。不论如何,终究是老夫间接害死他生父。】

虽说老郡守是被罗三旧部间接给弄死的,而非他本人授意,但追根究底罗三也有失察之责。除此之外,二人无甚深仇大恨,犯不着断人子孙。沈棠对这个回答倒不意外。

还是那句老话——

罗三真是彻侯中的清流,情绪稳定的神。

沈棠没杀这对舅甥,但也没真正放过他们——郡府原来的资产绝大部分都被没收充公了,舅甥二人不用赎身也要生活。摆在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离开杉永郡投奔其他亲族讨生活,也可以留下来等时局稳定再做考虑。

若是前者,沈棠不介意给他们一点盘缠上路;若是后者,他们就需要想办法谋生。

最终,舅甥二人选择“按兵不动”。

【……贼子……这个夏侯氏,野心勃勃,绝不会满足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舅甥二人投奔亲族同窗不是难事,怕就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人家又带着兵马打到跟前啊,【与其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倒不如先等等。】

【舅舅说的是。】

杉永郡守也是这么想的。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困扰舅甥二人。

如何谋生呢?

答案倒是不难,只是张不开这嘴啊。

犹犹豫豫两天就突然收到征辟,舅甥二人沉默不语,完全不知道事情怎如此发展。

【……这,总不会跟罗三有干系吧?】

仇人的恩情实在不想承。

也不好跟当事人求证,那不是自取其辱?

舅甥二人也识趣,没搞什么征辟不就的骚操作,收到任命第二天就上任了。预料中的职场刁难没碰到,同僚对他们还算客气,唯独每天有忙不完的活儿很伤人。整的这位前任郡守挠头怀疑人生:【不是,杉永郡以前有这么多琐事儿?我怎么一点儿不知?】

溜溜达达路过的罗三望天翻白眼。

这不是废话吗?

这就好比一个家庭里面,眼里有活儿又干活的人才会觉得哪里都需要整理,那个不怎么干活当大爷的人才会觉得家里整洁干净,实则藏污纳垢,随便往角落一摸都是灰。

上任刚适应,舅甥俩收到一则消息。

犹如被晴天霹雳击中,大脑一片空白,忘了如何思考。待缓过神,那位舅舅当即捂面痛哭,指天骂地。他的动静太大,惊动夏侯御几人:“此地发生何事,如此喧哗?”

“……叶公全家下狱了,生死不知啊。”

夏侯御问那位郡守:“叶公是谁?”

“……哎,是舅舅同窗挚友。”

对方全家下狱也跟他舅舅有些干系。

杉永郡被沈棠围困,他舅舅在朝中到处奔波陈情,又亲自当督粮官将军粮送来。这件事情能成,那位叶公也出力不少——二人目的不一样,但都不希望杉永郡落入敌手。

最终结果也看到了,杉永郡失守。

王庭那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开始一通骚操作,查来查去查出来他舅舅贪污军粮,说他舅舅明面上带着粮草驰援杉永郡,实际上早跟贼子眉来眼去,里应外合。叶公听到调查结果,当即就仗义执言,出言呵斥这份结论荒唐。然后,然后叶公就被打成同党。

全家下狱,连问斩时间都定了。

夏侯御被说得一愣:“这从何说起?”

栽赃陷害也要讲究法度啊。

难道是想不出其他稳定人心的办法,干脆将战事失利推到替死鬼头上?这也不是没可能,就是办法有些蠢。不管是那位“叶公”还是前任杉永郡守舅舅,二人在朝中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私下也有交际圈,圈内人能不知道二人是什么人?有无通敌叛国可能?

凡事要讲究证据。

没铁证就空口白牙诬赖人,谁能信服?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替死鬼?

前任郡守:“……外祖从别处逃难来此,入赘之后改了现在的姓,本家姓夏侯。”

本家姓夏侯,贼子也姓夏侯。夏侯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姓氏,这怎么不算是一桩铁证?调查官员还从他舅舅在王都的宅子搜到真假账目,确实有倒卖军粮谋取私利行为。

证据确凿,直接就结案了。

叶公觉得不妥,然后被打成同谋。

夏侯御:“……啊?”

他讪讪道:“虽然,但主公不姓夏侯。”

此话一出,前任郡守悲愤情绪戛然而止,有些傻愣愣重复道:“……不姓夏侯?”

夏侯御哭笑不得。

沈·子虚·棠倒是想用沈大梨这个假身份,奈何名字太容易联想到“沈幼梨”了。她在中部势力越大,引来的目光越多,暴露可能性就越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沈棠一开始创业是用夏侯御的名头,稍微有点起色才改成了自己,一直用夏侯梨的假名。

对她而言,迟早有一天要恢复身份,姓什么叫什么都不重要,夏侯梨就夏侯梨呗。

其他人对此颇有意见。

都是用假名,为什么要姓夏侯?

顾德还在一旁拱火,点头道:【是啊是啊,其实主上用顾梨这个假名也很合适。】

顾氏可比夏侯氏更加大众化一些。

夏侯御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因为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原因,主公暂时只能用假名示人,却不想成了奸人陷害的证据。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是因为这个姓,也会因为别的。朝中上下昏聩至此,他不亡国谁亡国?”

前任郡守闻言更是悲愤。

“如此昏君,不知会寒多少忠贞义士的心?”夏侯御长着一张非常讨巧的脸,没什么攻击性,外人只看脸都会以为他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君子自然不会有小人言行,“若只是心灰意懒求一个急流勇退,倒也不错,怕就怕他们会似叶公一般仗义执言。”

叶公的下场也看到了。

全家户口本都岌岌可危。

前任郡守脸色煞白。

这事儿传到沈棠耳朵的时候,她正支颐着脑袋,一边打哈欠一边批阅公文。夏侯御的话让她猛地激灵,道:“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敌人上来就给自己哐哐几拳头?”

夏侯御笑眯了眼:“总归是好事。”

敌人根子烂了,对己方有利无害。

沈棠提笔刷刷写了一堆东西。

“人家主动递来的把柄,咱们不利用一把岂不是可惜了?王庭为了掩盖污浊给无辜者泼脏水,咱就给无辜者洗清冤屈,若有人想投奔,那就应收尽收,昏主只配奸佞。”

敌人削弱就等于自己增强。

夏侯御却看出主公并不是很开心。

这不是好事儿吗?

子虚望望天,仔细感受本尊这会儿的心理活动,耿直道:“本尊这会儿在骂人。不是因为底下的人办事不力,单纯是破防了。凭什么以前就没这样的待遇,不公平啊。”

以前的敌人二话不说想捅她刀子。

现在的敌人二话不说就捅自己刀子。

据说创业都有个新手保护期,本尊没享受到的,全让她享受了,本尊能不破防吗?

夏侯御:“……”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敌人太弱了呢?

要不是杉永郡冒出罗三这个超级变数,说不定这会儿都能打到启国王都了。中部小国确实比西北小国富裕,但国家国土面积搁在这里。弹丸之地又能冒出几个天纵奇才?

罗三,也就一个罢了。

真正的难度要等拿到第一块国玺开始。

拿到国玺意味着正式建国,摆脱乡下军阀的身份,有了上牌桌的资格。这时候,其他国家才愿意正视两眼。否则的话,草台班子永远只是某地的小军阀,不值得重视的。

“……哪有人会嫌简单?”巴不得敌人都是智障,随便打打就能结束这漫长不见天日的黑暗乱世,天生嗜血的毕竟少数,厌恶战争才是多数,“咱们运气确实不错。启国几次覆灭,几次复国,全仰仗二十等彻侯暗中相助,威慑邻国不敢侵扰。如今没了仰仗,无罗三这等奇兵,朝中尽失人心……御以为,恰逢其时!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罗三这种“半吊子”都让人头疼不已了,不敢想全盛状态的二十等彻侯有多棘手。

万幸,这彻侯死在【醍醐灌顶】之下。

启国这几年国力迅速衰落也与此有关。

最大底气没了,可不就昏招频出?

沈棠听出夏侯御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她道:“再等等,快了。”

不仅是夏侯御,分公司这边的文武都想攻打启国王都,对目前隔靴搔痒式的蚕食速度颇为不满——东吞一点地盘,西吃一点土地,这速度要猴年马月才能敞开手脚大干?

这边势力背靠康国,是好处也是坏处。

好处就是不用愁支援,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失败了还能卷土重来;坏处就是新人容易焦虑,内心总担心赶不上老人,最后连功劳也要低老人一头。这个,谁能受得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谁不是在暗地里较劲儿啊?

老人能统一西北西南,这边怎就不能统一中部东南东北?人嘛,总有梦想的。康国的名臣名士传都出第二册了,第三册也在筹划当中。按照这个速度,何时能轮到他们?

十年寒窗磨一剑,今朝出鞘试锋芒。

立国,就是迈出关键一步。

真正上牌桌跟中部其他国家掰掰腕子。

夏侯御是稳重之人,连他都开始说这话,可想而知其他人是个什么态度。沈棠不能一直锁着笼子,猛兽该出闸的时候,就该出闸。要是关太久了,反噬饲养者也未可知。

他不可能背叛,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意见。

意见相左被无限放大,不就是立场相悖?

她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总要留时间准备,不能叫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否则将林风调过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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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睡着了,醒来吓一跳。

棠妹在西北这边是一个人一个人慢慢攒起来的,人心自然会齐一些,早起也确实没有浪的资本,大家伙儿都在苟着。中部这边分公司发展太快,资源累积也快。其他人倒不是说有反叛之心,而是明明能扩大商业版图但老板总是说再等等,次数多了也会有意见(底下人好战的心都要溢出来了,上司还不肯挪屁股,能不急吗?)夏侯御都不知道这些老熟人骨子里这么好战……一个个绷着劲儿想干一波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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