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心气

五月下旬的时候,陆玩举历阳而降。

而在他们之前,乌江早已投降。

六月初,大军攻克寻阳城,将战线推到江北,与柴桑隔江相望。

弋阳、安丰二郡亦次第平复。

至此,江北除徐州部分地区外,尽皆攻取。

因军中疫病渐增,张硕下令大军分散屯驻各处,扫荡残敌,然后进入休整。

六月初七,诸葛恢率荆州水军东下,直取湓口。

大梁朝尚未整训完毕的二把刀水师也次第开动,至武昌、夏口一带集结。

诸葛恢没有带多少陆军,实在是这个天气不适宜打仗,他的主要目的是击败、迫降江州水师,顺便夺取其水寨——湓口就是江州最大的水师基地。

长江上游的消息自然陆陆续续传回了下游,一时间人间百态自不待言。

诸葛恢出兵的当天,刘超、赵胤二人已然攻破了阳羡城,杀戮甚勤。

这个时候,他们也打不动了,更没多少心气了……

午后下了一场雨,将阳羡城内的血腥气冲散了一些。

周札苍老的头颅被高高挂了起来,其下还有一众周氏子弟。

若搁在一两个月前,平灭周氏是一场说得过去的大功,但现在没人有心思庆祝了。

因为王导出面劝说,他们现在粮草器械倒还算充足,两部合起来足有四万人马,看着颇为不少,但这些兵也就只能打打蛮夷酋长、地方土豪,与梁军主力正面对决毫无胜算。

这便是吴人最大的困局,野战打不赢,一切等于零。

若非五月中下旬阴雨连绵,六月又高温酷暑,梁军病号增多,他们可能现在就已经败了,而不是还能苟延残喘。

不过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大晋朝时日无多,可能已到最后时刻。

傍晚雨势稍停,卞眈找了一头小毛驴,悄然离了阳羡,向北而去。

他本在朝中为尚书郎,前些时日被任命为义兴太守,勉强过来后,愈发恐惧,于是打定主意官不当了,跑路要紧。

自阳羡北行,有大路,也有小路。卞眈连他妈的小路都不走,差点就在农田里穿插了,让跟着的三十多名随从只觉日了狗。

这真的有点危险!

好在他们这一批人也算装备精良,弓刀枪牌一样不缺,甚至有十几人大热天还穿着甲胄,一副随时准备厮杀的模样,倒让小规模的盗匪不敢造次——这又不是商队,杀了他们抢不到什么财货,反倒可能会死不少人,不是打不过,而是不值得。

至于乡间的土豪,他们比贼匪的顾虑更多。

少数落单之人便罢了,抓回去当奴隶也是笔进项,可全副武装的队伍就没必要了。

再者,他们现在正处于人心惶惶的状态。

“大军杀来杀去,农田被踩了一遍又一遍,接下来日子怎么过?”半途休息之时,卞眈感慨道。

“主公,周家都没了,谁来关心这个?”有部曲笑道。

“周家没了,百姓还在——”说了一半,卞眈便叹息不语了。

野地里多了不少新坟,很显然都是最近数月罹难的义兴百姓。但有葬身之地的都算是幸运儿了,大部分人死在哪里都不知道,义兴被这么蹂躏了几个月,损失很大。

“算了。”卞眈摇头道:“这个世道,谁活着都不容易,哪管得了那许多?我家还不定怎样呢。愁!”

******

六月十五,卞眈偷偷溜回了家。

尚书令卞壸刚刚下直,见到跑回来的儿子,抄起一根木棍就要打。

卞眈抱头鼠窜,直接溜出了乌衣巷,不料在巷口碰到了王恬。

“敬豫?你这还在闲逛呢?”卞眈吃惊道。

“严恪?你弃官而逃了?”王恬更吃惊。

“什么弃官而逃?挂印而去罢了。”卞眈说道。

王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怎弄得如此狼狈?是不是被人追杀了?”

卞眈一窒,强辩道:“挂印而去乃雅事,有什么追杀不追杀的?”

“那是以前。”王恬摇头道:“我刚从阳羡回来给刘超、赵胤送了批箭矢。他们现在疯了,杀性重得很。有谢氏丁壮离营而走,不过百余人罢了,都跑出去十几里地了,还一路追上去,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人头挂在辕门上。还有彭城刘氏的子弟本在军中为幕僚,向刘超辞行,却被当众拿下,活活打死。”

卞眈低头不语。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情而这便是他一路上尽往野地里窜的主要原因。无他,怕被抓回去杀了。

正如王恬所说,刘超、赵胤已经疯了。

前者在义兴、吴兴多造杀孽,得罪了许多人。前阵子银枪军攻广德,刘超更是第一时间派兵入援,生生耗到大雨连绵,梁军无奈退兵。

赵胤则将滞留在金城无法突围的梁军伤兵尽数斩杀。

这两人完全没退路了,现在十分疯狂,逮着谁都要咬一口。

“你还上赶着送箭矢?”卞眈也打量了下王恬,道:“诸葛恢都降了,没救了,这时候送箭矢,不怕账上再添一笔?”

“能有什么办法?无人可用了啊,我父逼着我去。”王恬无奈道。

“无人可用?”卞眈惊讶道:“建邺成这副样子了?这才过去几天?”

“荆州投敌后,辞官的人大增,各个衙署都缺人,缺得厉害。”王恬说道:“朝中不知多少人对诸葛恢又嫉又恨。对了,诸葛颐怎样了?”

“死了。”卞眈面无表情地说道:“他随赵胤南下。听闻诸葛道明投降后,被赵胤以通贼斩首。”

“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得善终,唉。”王恬叹息道:“他其实一直尽心尽力的,被冤杀了呀。”

“你都说刘、赵二人疯了。和疯子有什么道理可讲?”卞眈说道:“我劝你多准备些部曲,万一刘超、赵胤临死前想过把瘾,杀回建邺折辱士人,我看是一场浩劫。”

王恬心中一突,道:“不至于。我父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人都要死了,什么恩不恩的?”卞眈冷笑道。

说完,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天子最近有何动静?”

“还能有什么动静?”王恬说道:“给吴地士人加官进爵呗。以前舍不得给的大官给了,舍不得封的贵爵也封了。或许是觉得南渡士人不可靠,只有江东大族还愿意拼命吧。至少江面上停泊的舰只是真的,现在还愿意力战的大概就他们了吧。”

“也难说。”卞眈叹了口气,不愿多言,因为他真见到刘、赵二人麾下有江东本地兵不告而别还成功跑掉的。

就这个状态,一整个夏天不知道要跑掉多少人,待到秋来四万大军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二人说完这一通话,很快陷入了沉默之中。互相行礼之后,各自离去,没有半分精气神。

******

卞眈茫然无措之下,不知不觉跑到了长干里。

曾经繁华无比的街市门庭稀落,竟无几个商徒。

远处一支车队正在离开,卞眈方才遇到过,好像是吴郡陆氏的在京族人,卷着行李回老家去了。

没膝的荒草之中,一队不知从哪里开来的军士正在休整营房。

这里是建邺的南大门,一旦敌人从南方攻来,必走此处。

卞眈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远处居然挂着会稽王的大纛,暗想他居然也成都督了?

司马晋宗室大约也没有什么退路可言,尤其是会稽王这种先帝苗裔,更无生路。

不过也难说啊。

梁帝邵勋连曹嶷都没杀,听闻拓跋什翼犍也还活着,他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你也可以认为他太过自信了。

会稽王这种少年,屁事不懂,杀与不杀皆可,你还指望江南百姓打着司马家的旗号复国不成?想当年陈敏那般声势,打着孙氏后人的旗号,也没见几个吴地士族凑上去,反倒是帮着司马家厉行镇压。

风中隐隐传来杀声,以及各种金鼓之音。

卞眈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那是会稽王的部队在操练。

徒然相抗耳!

他的兄长、琅琊王司马冲不更厉害?旬日前在宁国吃了一场大败仗,而击败他的竟然是曾经的手下败将宣城豪族。

四千多兵马逃散了两千,多为芜湖丁壮,或许他们想穿过两军交战区,跑回去投奔固守芜湖的山遐吧。

琅琊王便是大晋宗室的缩影。

这也是个可怜人,诸葛王妃都被掳去北地了。依邵太白的名声,琅琊王下一次再见到他的妻子,怕是已身怀六甲,夫妻二人只能以泪洗面,泣不成声。

卞眈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他的父亲是大晋朝的尚书令,乃王导之下数一数二的大官,平日里甚至能联合外戚及其他重臣与王导掰一掰手腕,压制下琅琊王氏的势头。

这般声名真逃得过去吗?

理论上来说,父亲若愿归降,兴许用不着死,但父亲愿意吗?

卞眈不知道,也不敢想。他隐隐觉得,父亲大概是不愿投降的。

突然间有些想哭。

这操蛋的世道,无论黎元百姓还是高门贵第,都在忍受着无尽的煎熬。

早一点结束吧,哪怕最终结局是死也好过继续担惊受怕。

(本章完)

第1235章 摆烂

六月下旬,坏消息一条接一条。

至月底时,建邺有传言苏峻降了。梁人开出了太守的价码,苏峻不欲受,奈何部众们不想打了,纷纷谏争。

苏峻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于是率两万之众降梁。

退至广德的琅琊王司马冲遭受沈氏突袭,军众溃散,下落不明。

听闻他曾经要求进入广德城,但守军居然不顾他的身份,紧闭城门,谨防被沈氏追兵冲进城内。

司马冲无奈遁走,再无音讯。有人说他带着亲信逃到了新安,为郡人所执。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像假的,建邺上下都信——这个时候,好消息哪怕是真的众人都不信,坏消息纵是假的也信。

弘训宫位于台城西北角,一墙之隔便是运渎。

这个时候,有人撑着小船自河面上远去,船上装满了各色器物。虽被篷布盖着,但还是可以窥得一角:多为宫中使用的小件物事,不贵,但也不便宜,比如会稽、吴郡选送的精品青瓷什么的。

石贵嫔登楼眺望,心下凄然,居然有人开始盗卖宫中物事了。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两个月没怎么发钱粮,还不允许人家自己想办法?

只是,怎么看一股亡国气象罢了,让人心中难受,于是她看了会就不看了,转过身来看向山宜男,道:“皇后,我儿道让到底去哪了?”

山宜男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片刻之后,轻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琅琊王既已领兵出征,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说得轻巧!”事到如今,石贵嫔也不想再对山宜男客气了,愤然道:“他明明可以不用出征的。宗室那么多,随便选一个不行吗?偏偏将我儿派出去,你安的什么心?他若留在建邺,便是大厦倾覆,也未必会死。哪用像现在这般生死不知?”

“建邺城破之时,便是你我亦不得免。早死晚死罢了,又有多少区别呢?”山宜男说道。

听到这般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石贵嫔有些震惊。

她惯居于深宫,虽然偶尔听到些这里失败、那里投降的消息,但都不全面,更不知道意味着什么。说难听点,还没正月初九夜一些跑散了的梁军游骑隔河朝弘训宫城墙射箭让她心生震撼呢。

那一天过后,建邺局势大体平稳,她也不再惊慌了,刻意不多想,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从冬天到春天,再到如今的盛夏,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只要不多想,只要敌人没杀到眼前,一切都是正常的,日子怎么都能过下去。

但现在好像不能再装不知道了,因为山宜男说她们都要死,这让石贵嫔有些破防,因为她不想死,一点也不!

“死?不可能!”她有些应激反应,然后又有些想哭泣,可能觉得在晚辈面前流眼泪不太合适,生生憋了回去,颤声道:“我向居深宫,从没管过这个天下。大厦将倾与我何干?倒是你,权欲这般旺盛,管这管那的,争来斗去。大晋亡国,你难辞其咎,就你该死!”

山宜男黯然低头。

刚嫁过来时,她权欲旺盛吗?不。

只是什么时候走到这个地步呢?她有点记不清了。太多事,一桩桩一件件,逼着她站出来往前走,仿佛只要稍稍停顿,就会坠入深渊一样。

“怎么?舍不得死了?”石贵嫔冷笑道:“也是。像你这种利欲熏心,惯会牝鸡司晨的妇人,才舍不得死呢!”

山宜男不想和她多话,只道:“若你就这些话,我便走了。”

石贵嫔愣了一愣,想到儿子还下落不明,终究缓和了语气,道:“事已至此,不如想法子谈谈归顺之事,如何?这样也能少死人,少造杀孽。”

“宫中那些僧侣道士是你请来的吧?”山宜男看了她一眼,问道。

“是,为死难军民祈福。”石贵嫔说道。

“你可知临海郡有天师道妖人造反,弑杀郡吏?”山宜男问道。

“这却不知……”

“都清出去吧。保不齐里面有妖贼呢?”

石贵嫔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她怕死,万一真有妖贼确乃可虑之事,今天就让人请走。

“弘训宫用度可有短缺?”

“少了许多。不过我也知道,时局艰难,能果腹就行了,不能奢求太多。”石贵嫔叹息道:“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

待遇从山珍海味削减到肉奶都要限量供应,日子确实“太难”了!

不过对她们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人来说,这确实是苦日子,需要忍耐。而石贵嫔话语中透露的意思是她只打算忍一时,而不准备长久忍下去。

对她来说,天下是男人的事情。

那么多公卿将相、数以十万计的军队,连连丧师失地,以致梁军迫近建邺,百姓生灵涂炭,宗庙即将失守,怎么能怪她呢?

她只是被养在深宫的女人,服侍男人、抚慰男人才是她的本分,天下与她何干?

让她死节是万万不能的,你若因此而怪罪她恬不知耻,那她可要反问你了,因天下倾覆而责备一妇人,你置大晋朝的公卿将帅们于何地?

山宜男似是知道石贵嫔的想法,也不多言,随便说了几句后,在石贵嫔欲言又止中悄然离去……

盛夏了,建邺宫中草木幽深。

正午的阳光十分明亮,但殿室内部却显得有些昏暗。

山宜男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许是心境的变化,让她注意到了一些以前不曾关注的东西。

亭台楼阁之间,腐烂的莲叶带着股甜腻的气息。

营建之时采用的旧木料斑驳不已,苍老得仿佛大晋天下一般。

穿过连廊之时,穿堂风忽然而至。

山宜男停下了脚步,任裙袂飞扬。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边还跟着宫人,但她就觉得这股风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

空空落落,寂无人影。

原来,这座宫殿如此空荡,如此让人无凭无依。

她轻轻晃了一下,累了。

宫人们一阵惊呼,纷纷上前。

山宜男摆了摆手,扶着廊柱缓缓坐下,仿佛失去了大部分精气神一般。

许久之后,她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周遭的一切似乎又都活了过来。

蝉鸣依旧,阳光正烈。

荷花在池中争奇斗艳,风铃叮当作响。

一切都很正常,变的或许只有人。

她缓缓起身慢慢来到了式乾殿。

案几上堆放着很多奏疏,有的是从丞相府送来天子寝殿的,有的则是从前朝(太极殿)送来。

若在以往,她会耐着性子一一审阅,给出意见,但今天她却觉得浑身懒洋洋的,坐在那里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好久没嗅过花香了。

少女时的她就喜欢在缤纷落英之中起舞,便是嫁人之后还偶然为之。只是后来太多事压在她身上,让她觉得做这些事不庄重、不严肃,便不再做了。

她想强迫自己收摄心神,看一看奏疏,为这个天下再努力一把,但就是提不起精神来。

勉强拿起一本山遐自芜湖写来的奏疏,却只觉反胃、恶心,她甚至都不敢掀开,怕从里面又看到什么坏消息,她难以承受的坏消息。

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只是个女人,终究比不了那些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比如丞相王导,甚至是洛阳的那位亲冒矢石,杀得白刃血纷纷的邵太白。

平日里威严厚重,事到临头又提前放弃,说的就是她啊。

只不过不这样又如何呢?

诸葛恢献荆州而降,江北重镇次第陷落,江南诸郡也是一团糟,崩溃已然不远。

上直的官员一天比一天少,就连宫中都有人盗卖财物,散走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天子还终日醉酒,唉声叹气。

这般情景,换谁能坚持下去呢?人心不再,纵是宣景复生又如何?

她挑不起这个担子了。

仿佛有无形的压力一般,压着她一点点伏倒在案上。

不再庄重笔直地坐在那里,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头枕着手臂,慵懒无力地翻开奏疏,用旁观者的态度看着一行行字。

字似乎不那么难看了,内容也没那么可怕了,这种感觉好舒服、好轻松。

山遐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说要率部撤回建邺。

她满不在乎地提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卿自决可也。”

王彬说荆州水师势大,双方激战良久,已然快要坚持不住,请速发援军。

山宜男从头看到尾。若在以往,她定然要想办法解决,为此殚精竭虑,吃不好睡不好,忧心忡忡,但在这一刻,摆烂的她没有回复半个字。

原来逃避责任的感觉这么好。

看着看着,她又厌烦了,将一堆奏疏拂至毡毯之上。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做,只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

二十九岁了,这一辈子也不知道过的什么。

幼失怙恃,伶仃孤苦,由族中长辈抚养长大,从小就被灌输以后要照拂族人。

定下婚事之后,她如同牵线木偶一般,先为王妃,再为太子妃,终至皇后。

到了这个地步,她觉得自己应该自由一些了,应该不用活得那么累了,到头来反倒更加不得自由。

反正都要死了山家的一切又——与我何干!

原来,说出“与我何干”四个字是如此之爽。

山宜男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到头来,她还不如石贵嫔想得通透。

但那个女人太让人生厌,她不想在她面前丢面子,留下任何软弱之态。

山宜男缓缓坐直了身子,悄悄擦拭掉眼泪,然后将奏疏一份份捡起。

打开第一份之后,细细阅览,写下批注,令大鸿胪清点冥器,随时准备下赐给已在弥留之际的刘琨。

复打开第二份,驳回了廷尉欲抓捕苏峻之弟苏逸治罪的请求。

接着打开第三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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