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支招国棉六厂,王厂长认弟弟

一起吃过早饭。

魏清欢和张爱军陪同两家人外出游玩,钱进忙服装厂的工作,连魏雄图都要帮忙。

他制定好了服装厂工作规章制度,这需要魏雄图抄写到大红纸上装裱悬挂。

有了带队经验后他越发的了解,在工作中规章制度太有用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可不是一句空话。

王东给他送来消息,棉纺六厂的关系已经打通了,服装厂可以从棉纺六厂直接进货。

但是这事需要一个主管人去具体磋商。

钱进自然得亲自上阵。

王东现在对劳动突击队的工作确实上心,他不知道通过谁的关系,直接联系上了国棉六厂的厂长王栋。

两人同姓甚至名字发音一样,说起来还真有些缘分。

王栋跟一般的国企大厂厂长不一样,或者说年代的厂领导、厂干部还没有脱离群众,能跟群众打成一片。

反正中秋节当天,王东领钱进去国棉六厂,而此时王厂长还没有休假,依然在办公。

节假日期间,工厂大门紧闭,这时候要进厂不容易。

因为这时候厂里人少,容易发生盗抢偷摸各类违法犯罪行为。

还好王东是保卫科的人,他去传达室强硬拍门,嚷嚷说:“来大领导了,怎么还紧锁着门?”

传达室的看门大叔正在优哉游哉的喝茶,看到他露面便开门还调侃:“咋了,是你王大领导来了?”

王东严肃的说:“少给我吊儿郎当,最近没听说吗?我跟王厂长搭上亲戚了,那是我表哥,按照南方人说法我们是老表关系,这样三下五除二我也算是个王厂长了。”

看门大叔翻白眼:“咋了,名字叫法一样你就成王厂长了?”

他看到钱进,指了指窗台上的登记表说:“按照规矩外来人员得登记呀。”

王东直接将登记表扔进了传达室:“登记个鸡脖子,这真是大领导!”

“这是我们泰山路的领导,也是市供销总社的领导,我请人家来跟咱厂长洽谈合作事宜呢!”

看门大叔被唬得一愣一愣。

国棉六厂里罕见的安静。

各车间厂房今天停产进行机械检修。

钱进进了厂长办公室,一个国字脸大汉站起身来向他点头:“钱进同志?”

“王厂长您好,我以前在父亲信件里经常听到您的故事,今天是见到真人了,实在荣幸。”他热情地伸手,顺便放下了带来的皮包。

里面照例是月饼和糖果,另外他投其所好,给王栋女儿捎带了一套小饰品和一块女士手表。

王栋大女儿今年高考并且考上了海滨大学,这个月刚去上学。

国棉六厂是省级重点单位,王栋见过的礼物不知凡几,对此浑不在意。

他拍拍钱进胳膊示意他落座,说:“我该怎么称呼你?是钱总队还是钱主任呢?”

“您应该称呼我小钱,我应该称呼您王叔,因为您跟我父亲是一辈的。”钱进顺杆子往上爬。

王栋哈哈笑,接受了他这个称呼。

目前从两人地位上来说,钱进还不够看,可是他的眼光跟寻常人不一样,他看的是潜力。

钱进太年轻了。

劳动突击队总队长的职务不算什么,他所在的街道劳动突击队队长都进不了他家门。

可泰山路的是例外!

钱进在这个职务上确实做出来太多成绩,登上报纸的次数比他这个厂长还要多。

另外泰山路现在小集体企业干的如火如荼,这都进入了市领导的眼睛。

最重要的则是钱进在市供销总社的任职,这升迁之路是坐着火箭走的。

快的吓人!

王栋知道钱进非池中之物,年纪轻轻执掌外商办这个重要部门,以后迟早要飞黄腾达。

所以王东一个保卫科小科员找上门后,他选择了热情招待。

因为他需要钱进这个人脉关系。

双方忽有所需,交流起来就很愉快了。

王栋问他来意,钱进就直接说:“王厂长,我们街道这边正在筹备一个服装厂,需要采购一批布匹。”

“你们纺织厂的产品质量在咱们省里可是出了名的好,更别提在咱市里的名气,另外这也是我父亲生前工作了一辈子的单位嘛,所以我就想过来问问。”

王栋露出恍然表情:“是为了这事呀?这事我知道,我听劳资科的孙秉正同志提过,你找过他是吧?”

钱进点头说是,把找孙秉正帮忙请张红梅出山的信息提了一下。

王栋说道:“有钱师傅这层关系在,我们国棉六厂相当于是你的娘家,以后你有需求直接找我,我是你的老哥哥呀,能帮忙的地方一定帮忙!”

钱进受宠若惊。

这位大厂长可太客气了!

这么平易近人吗?

他奇怪的看了眼王东。

王东这边认为一切是自己的面子,还在骄傲的挺胸膛呢。

话题涉及布料,王栋不谈虚的,直接问:“小钱,你们的服装厂都需要什么材质的布匹?什么颜色?什么标号?”

“实不相瞒,我们厂最近刚好有一批新生产的涤纶布,质量绝对上乘。”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厂里的生产任务也比较重,你要的量要是大的话,可能得提前安排一下。”

“王厂长,那咱们开门见山了?”钱进笑了起来。

王栋爽快的说:“对,开门见山,咱们年龄都不大,就不搞官场上人情世故老一套了。”

钱进从兜里展开一卷布料样本:“是这样的,我在百货大楼看到这么一批布料,这叫什么?高支纱纯棉布?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布料,因为我们要做硬挺裤型。”

王栋指尖捻过布样,像老农掂量稻穗般熟稔:“这是40支精梳棉?要多少?”

“先要五百米,颜色要藏青、深灰、卡其、棕红四色,色牢度要在四级以上。”钱进抽出钢笔在便签上划出数据,“裤线洗后不能走形。”

王栋闻言点点头,站起来说:“走,去我们布样室吧。”

“实话实说,我有点小看你钱主任了,本来我以为你不懂布料行情,所以直接想问你是用棉布还是涤纶布,然后按照你需求我给你安排一款布匹。”

“既然你懂色牢度、知道高支纱纯棉布,那你就是专业人士了,咱们得去专业的地方谈。”

布样室在一楼。

王栋拎着公文包下楼,包上印着“广交会1978”的字样。

他下楼适合招呼了一声,然后等两人进入布样室,便有姑娘端来两杯茶。

白瓷杯里的绿茶在热水中舒展,茶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梧桐叶气息,在房间里缓缓流淌。

布样室一圈全是国棉六厂生产的各类布料,钱进看后随口说:“王厂长,你们没有布样展示文件夹吗?”

王栋愣了一下,问道:“那是什么?”

钱进比划:“就是一个文件夹,然后里面每一页都贴着布样,然后同页还有布匹的相关参数介绍,比如材质、颜色、规格和批号等等。”

王栋迅速理解了他说的东西,一拍手说道:“哎哟,钱主任,难怪我听一些领导说你是人才。”

“你这个提议好,这个东西是必须的,这叫布样展示文件夹?我节后就安排后勤同事去制作上一批。”

钱进讪笑:“其实、其实我也是看了国外一些资料后……”

“人家是这样展示布料的?”王栋问。

钱进说道:“不光是布料,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展示,比如地毯呀、地板呀、席子呀之类,都是这样。”

王栋郑重的点头。

他从内袋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登记了几句话。

钱进其实对布匹了解不多,还是得需要王栋介绍。

王栋从国棉六厂生产力角度切入:“我们厂目前有2万纱锭,主要生产40支到80支的纯棉布。不过最近上了条新生产线,能做涤棉混纺。”

他带钱进到了墙壁前,指着几块质地不同的样品继续介绍:

“这是32支纯棉劳动布,这是45支府绸,这个是80支高支纱贡缎……”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布样上,钱进伸手摸了摸那块贡缎。

布料滑过指尖的触感,让他动了心思:

“王厂长,这种80支的月产量有多少?”

“现在每月能出六万米。”王栋翻到下一页,“不过我要推荐这个——65支涤棉混纺,经纱用XJ长绒棉,纬纱掺30%的东工涤纶。”

他扯了扯布样,“你看,结实耐磨,还不易起皱,我们都是供应给省里的服装厂做外销产品。”

钱进接过布样对着光细看。

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经纬线排列得密不透风。

是一种好布料。

可是——“价格呢?”

这点很重要。

王栋说道:“你问到了点子上,这布材料好,价格不便宜。”

“纯棉的每米是一块八,混纺的三块二。如果年用量订单超过五万米,可以按计划外议价,再优惠五个点。”

钱进苦笑。

五万米!

这王栋当真看得起他,他说道:“我们要五百米就差不多了,因为我们服装厂是从小作坊起步的。”

王栋喝了口茶,淡定的说:“无妨,我相信你们服装厂在你钱主任带领下,迟早能用上五万米的订单。”

“就像你们的人民流动食堂,据说刚起步的时候仅仅是一口锅?结果做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呢,已经有员工上百人了吧?”

然后他又好奇的问:“钱主任,我能不能知道你们服装厂要生产什么?这个方便说吗?”

“国棉六厂都是我娘家了,有什么不能说的?”钱进笑,“是喇叭裤!”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透露自己的生产计划。

他介绍说:“王厂长知道我是外商办的主任,我能接触到国外服装流行前沿信息。”

“根据国外服装流行趋势,明年喇叭裤会大行其道!”

王栋眉峰一挑:“就是《追捕》里矢村警长穿的那种?裤脚扫大街的那种喇叭裤?”

钱进惊奇的看向他:“王厂长你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了?”

《追捕》在国内还没有上映。

但是在小鬼子那里早就上映了,在1976年上映。

王栋笑道:“我去哪里看这资本主义电影?不过《大众画报》和《大众电影》都介绍过这部影片,《大众电影》还是在7月和8月进行了连续两期的报道呢。”

钱进问道:“然后,你在杂志上看到了这部影片的介绍,就注意到了上面的衣裤样式?”

这可就太敏感了吧!

国棉六厂的主业是棉纺织,成衣生产是七几年才发展起来的一个副业。

按道理来说,王栋这个厂长不至于有这样的着装流行敏感性。

毕竟现在是1978年不是1998年。

现在各大工厂的厂长都是主抓生产,因为计划经济嘛,销售是国家的事,工厂只管生产不管销售。

结果王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日文杂志。

他翻到折角页:东京街头青年穿着阔腿裤的照片旁,标注着“1978年春夏流行”的钢笔字。

“年中的时候去参加广交会,那边外贸局的同志带了一些杂志,我拿了一本。”他指尖敲着图片,“你这步棋走得准!不过……”

“你看看人家的喇叭裤样式,已经跟《追捕》里的不一样了。”

钱进点头:“这个不成问题,咱们的对手不是小鬼子的服装厂,是咱国内的服装厂。”

“只要是低腰短裆,臀部裹紧,膝盖以下放量到22寸11,那就是能在咱们市场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喇叭裤。”

王栋好奇的问:“你敢确定咱们的年轻人跟小鬼子的年轻人会一样吗?”

钱进说道:“我敢确定,因为我已经观察过了,如果你去你女儿所在的海滨大学,那你能看到已经有些大学生穿上喇叭裤了。”

“他们的喇叭裤是自己改的,品质不行,样式也不好看。”

“王厂长你看着吧,等到我们生产的成品喇叭裤进入市场,一定会引发年轻人的疯抢!”

毕竟这是已经在历史上演绎过的一幕。

王栋又说:“如果喇叭裤有这样的市场,那等全国服装厂都反应过来,恐怕最多半年就得饱和。”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生产要快,铺开的销售点要多,”钱进继续自信的说:“我并不打算指望一条喇叭裤解决我们服装厂一辈子的生计,它只是用来挖第一桶金的铲子。”

“我销售的喇叭裤价格会很贵,一条裤子十元起步!”

王栋惊呆了:“这么一条春秋喇叭裤,你要十元起步?”

他无奈的笑了起来:“你前面的思路我觉得没问题,可是,你现在的定价让我不敢苟同。”

“钱主任,年轻人没有多少钱的!”

钱进笑道:“可是年轻人爱美、追求时髦呀,你相信我吧,等我们的喇叭裤在合适时机推入市场,那么年轻人宁可饿三天肚子,也会愿意攒钱买条喇叭裤的。”

这只能等待市场来验证了。

王栋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钱进。

他暗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这年轻人的发展之路太顺利了,得等现实抽他耳刮子。

钱进同样没想着说服王栋。

他说服王栋干什么?

给自家服装厂增加一个竞争对手吗?

于是他把杂志还给王栋。

可王栋没接,而是往后翻,让他看一篇关于机器的报道。

可惜钱进不懂日语,他只看到了这篇报道被红蓝圆珠笔画了很多条线,却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瞒你说,”王栋自己做了讲解,“我今年一直研究国际纺织市场。”

他翻到折角的一页,指着上面的数据:“你看,日本去年化纤产量已经突破300万吨,我们全国才多少?50万吨都不到。”

钱进注意到王栋说这些数字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问道:“王厂长的意思是……”

王栋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拉上了绿色窗帘。

会议室顿时暗了下来。

“国家在经济市场上马上就要有大动作,钱主任,这里没有外人,你不会否认我这句话吧?”他的声音很轻,显然他知道这句话的影响力。

钱进点头。

这没什么好瞒着的。

中央并不是像打开电视一样一下子把改革开放政策给落实了,领导人早就开始给各大国企单位的负责人们放风了。

王栋也说到了这点:“我得到消息,明年开始允许大型国企直接参与国际贸易。”

“而我在轻工部老同学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小鬼子的丰田纺织谈判代表下个月就到首都!”

钱进面色郑重。

这可就是他没有了解到的消息了。

王栋继续说:“就在这个月月初,我们各大单位负责人参加市政府领导召开的会议时,你猜领导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

“解放思想,与国外发达的经济产业接轨!”

钱进问道:“所以王厂长是想,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王栋笑了笑,说道:“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们厂生产的布匹都是按照既定计划进行,生意怎么做,我们得执行国家要求。”

“我想的是,怎么从国外引进一批先进的生产设备!”

他又拿出自己笔记本给钱进看一个表格:

“你知道现在咱国内棉纺业万锭用工是多时吗?告诉你,600人!”

“而小鬼子那里呢?”

他叹了口气:“仅100人!”

“人家小鬼子万米布用15个工,我们要132工!”

“钱主任,你是年轻人,你的头脑比我更灵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对不对?”

对个屁!

钱进最不愿意跟谜语人打交道。

可如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接话:“设备落后制约产业发展!”

王栋兴奋的一拍桌子:“对,就是这句话!”

“你看,我们厂的自动络筒机已经是国内最先进的了,但每台单位产12锭,断头率是8%!人家国外先进的机器呢?每台单位产60锭啊,而断头率只有他奶奶的0.3%!”

说到激动处,这位少壮派厂长直接骂娘了。

“咱全省无梭织布机仅3台,全部都在省城的国棉一厂试产,而人家发达国家呢?都不说欧美了,就说跟咱有深仇大恨的小鬼子吧,人家丰田纺织已经普及了JAT710型无梭织布机啦!”

“至于电子分色印花机那咱国内更是完全空白,而人家瑞士一个小小国家,它有个布塞公司已经完成了量产,在人家那里这已经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东西了!”

“领袖同志说过什么话?落后就要挨打!”

“钱主任,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国家的生产工具落后吗?我们在军事上挨打了一次,难道还要在经济上再挨打一次?”

“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起码不能发生在我所在的纺织行业!”

钱进对王栋的感觉一直在变。

本来他认为这人能被王东这个棒槌搞定,肯定是个平庸之辈。

所以上门的时候,他带上了重礼。

但到了现在他发现,王栋愿意给自己的服装厂供货肯定跟王东没有任何关系。

是王栋对自己有所需图谋,人家是在等着他上门呢!

这是个很厉害的实干家。

而且还是个爱国少壮派。

钱进立马说:“王厂长,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你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直说,我一定当自己的工作来办,我一定给你办到满意!”

“那我不客气了,两件事。”王栋竖起三根手指,指尖有常年接触染料留下的黄渍。

“第一,你们单位已经有了外商办,你是负责人,我敢说我们厂子以后肯定也要有类似单位,也要跟洋鬼子打交道,这样我希望你能帮我们国棉六厂成立外贸科。”

“第二,你们供销社肯定是最早接触外国企业和商品的单位,我们马上就要引进国外纺织设备商,我们急需更新生产线。”

“可是,钱主任,我完全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靠谱,更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能采购到合适的设备和生产线,我们工厂也需要你的帮助!”

钱进说道:“全部都没有问题。”

“不过这两个月不行,我们单位刚刚成立,服装厂这边又是刚开业,我的工作压力很大。”

王栋说道:“不着急,今年都不着急,因为一切都还是我的计划,国家在政策上可没有任何变动……”

“你的计划是对的。”钱进打断他的话,“我跟你对国家政策的判断是一样的。”

“现在肯定只有少部分人有咱们这样的判断,而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你先考察机器和生产线吧,我得提早想办法。至于成立外贸科简单,我会利用闲暇时间整理一份工作笔记,到时候你们按图索骥,我再适时调整就行了。”

王栋从布样册最后撕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机器我已经参谋好了,小鬼子的纺织产业很厉害,但我爷爷是跟他们打过仗的老八路。”

“他说小鬼子最奸猾,跟他们打交道必须得有八百个心眼,咱们都没有跟他们打交道的经验,所以我不想一早就跟他们接触。”

“西德那边不错,他们技术发展的好,而且做事严谨,据我所知这个Dornier公司有一种最新型的剑杆织机,效率是我们的老织机的十八倍。”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十八倍啊,这个效率都算得上是我们老织布机的十八辈儿祖宗了!”

钱进伸出手指点了点宣传彩页:“那就冲着它下手好了!”

“谢谢钱主任,这件事你务必费心。”王栋握住了他的手,“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务必提出来。”

钱进尴尬一笑:“那个,说起来巧了,还真有点需要你们厂帮忙的地方。”

王栋笑道:“那你尽管说,咱海滨市有句老话嘛,不走动不是亲戚。”

“你提,我现在还想着帮你忙呢。”

钱进说道:“我这是一件私事……”

他把哥姐三家人的情况说了出来,“我父亲当年把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人都送去下乡了,我先回来的,发展的还不错。”

“血浓于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哥姐留在乡下——实话实说吧,乡下的生活还是辛苦。”

“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通过你们工厂把他们接回来,但是,我不会占用你们工厂的用工名额……”

“你这话说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忙呢。”王栋很痛快,“别说占用不占用我们厂的用工名额,说起这件事我还感到丢脸呢。”

“要不是白东风那个坏种乱搞,你这个人才现在应该是我的同事!”

“你父亲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更是一个人才,我相信你的哥哥姐姐也是人才,我现在就做主了,把他们全招进来!”

钱进正色说道:“王厂长,您要是这样的话,我还真不通过您这个渠道了。”

“我们小集体企业能安置下人手,国棉六厂的工作安排压力很大,这事我清楚,我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再给你压力。”

“另外,国棉六厂招聘多少人都是有计划的,如果招聘了我哥姐家六个人,那就有六位本来能进入工厂的好青年失去工作。”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干这样的事,王厂长,我只希望能借用您的人脉和工厂的条件把他们接回来,到时候我会在我们的小集体企业给他们找一份工作。”

王栋哈哈笑,忍不住上去拍他的肩膀:“好,好小子啊。”

“我也还是那句话,白东风真是个畜生!你这样的人才他给我挡在了门外,他真是畜生不如!”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给他们安排工作了,但如果你有需要给我个口信,我这边什么都好说!”

他是真的欣赏钱进。

有能力有魄力,还有初心。

他绝对想不到钱进会看不上他们国棉六厂……

要知道这可是全海滨市数得着的几个重点大厂,而小集体企业呢?

小集体企业在他们面前算个屁!

双方谈定。

王栋重新拉开窗帘,阳光洪水般涌进来。

好像天地之间突然亮了起来。

重要工作谈完了,布匹供应工作反而是小事了。

王栋最后给钱进提了个建议:“钱主任,你生产喇叭裤,最好使用65支混纺。”

他抚摸着那块布料给钱进看:“因为它的配方和英国去年畅销的工装裤一模一样。”

“这布料结实耐用,如果你们服装厂要打响品牌名号,它最合适!”

钱进问道:“价格方面?”

“按内部调拨价给你。”王栋爽快地写下个数字,比之前说的又低了10%,“就当是我们合作的定金。”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临走时王栋突然回头,“你们除了喇叭裤还要做什么衣服?”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试试我们新研发的一种弹性面料?这是我主导的项目,掺了5%的氨纶,做出来的衣服……”

“蝙蝠衫和黑色紧身踩脚裤!”钱进欣喜若狂,“还有这样的好面料?那太好了!”

这两种服装就是王栋没有听说过的了。

钱进给他形容了一下样式,王栋有些疑惑的眨眨眼。

他总感觉眼前这个青年眼光有点奇怪。

泰山路服装厂,真能活下来吗?

尽管感觉自己不该多说话,他还是忍不住劝说一句:“其实,我感觉军装民改会是下一个全民服装热潮……”

钱进想说你说的对。

可是这有个前提,改革开放没有发生,国家只是在经济模式上做了点小变动。

王栋跟他不一样,他只知道国家在经济形势上有点变化,却不知道这变化是天地剧变!

于是他笑了笑说道:“军装民改我们也会做的,不过我们总得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毕竟我们是小厂家嘛,要找个小领域深耕细作先做出点口碑来,到时候老百姓知道我们泰山路人民服装厂的衣服裤子好,我们再进军大市场才能有销路。”

王栋点点头:“说的也是。”

他送钱进到厂门口。

秋风卷着梧桐叶从两人之间穿过,他摆摆手:“钱主任,以后常过来坐,我喜欢跟你聊天。”

钱进笑道:“我更喜欢跟王大哥你聊天,咱们可太投脾气了。”

王栋笑着点头。

他特意对传达室大叔说:“你跟同事们说一声,都记住钱主任这张脸,这是我姨家弟弟,他什么时候想来找我就叫他来找我好了。”

传达室大叔震惊。

我草!

来的人还真是厂长老表?

他看向王东。

王东冲他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没错。

这是我钱哥,是我大哥,四舍五入一下,我也是厂长老表!

(本章完)

第233章 服装厂开业,喇叭裤下线

1978年10月1号。

《海滨日报》以《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9周年!团结起来,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而奋斗》的头条进行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报道。

这一天的报纸各版都跟国庆节内容相关,只有在最后一版有个豆腐块,介绍了一家名叫泰山路人民服装厂的小集体企业开业信息。

人民服装厂蹭了一下国运,工厂的生日与国家的生日是同一天。

裁剪台、缝纫机、布匹原料、针头线脑,各方面物资全数到位。

这样工厂开业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另外今天着实是好日子,天气好,秋天海滨的天空蓝得像刚染好的劳动布。

钱进站在新厂房的门口,看着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的红灯笼。

风一吹,灯笼和树叶一起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吸引了路过行人的目光:

现在即使逢年过节也很少出现红灯笼,国家缺乏相关生产计划,于是各家工厂都没有生产,导致市场上在售红灯笼很少。

但国庆节路边树上挂了红灯笼确实有氛围。

远处传来“咚咚锵”的锣鼓声,是泰山路的文艺队正在表演。

到处都有大红色的横幅,这个各大街道和工厂单位倒是多。

上面内容雷同,“欢度国庆”四个大字是今天的主题。

“钱主任,这边!”

钱进看到了魏香米带着人急匆匆过来便使劲挥手。

魏香米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衣领上别着枚闪亮的领袖像章。

社会风气有些松动,这位一直以严肃和蔼形象示人的女主任,如今也烫了头发。

魏香米早就看到他了,便对他微笑。

同时也看到了厂房门口的水泥柱上新挂的牌子。

“泰山路人民服装厂”!

八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油漆还没干透,散发着淡淡的香蕉水味道。

魏香米隔着马路就开始冲钱进伸出手。

钱进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感觉手心有些出汗。

等到魏香米跟他握手了,就发现了汗水:“哟,钱总队,你还会感到紧张还是怎么着?手出汗啦?”

钱进讪笑:“天气热,天气还热。”

此情此景,他还真有点紧张。

不是紧张服装厂。

服装厂绝对会开业大吉,然后生意兴隆,接着扩大规模,最终创造名牌。

他此刻紧张的是以后带队问题。

四十多个女工正挤在门口,她们穿着五颜六色的确良衬衫,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最前头的张红梅师傅抱着个木尺,正在训斥一个偷抹雪花膏的年轻女工……

老师傅还是老思想。

跟年轻人之间形成思想代沟了,这可不太好办。

他知道,以后服装厂里肯定少不了幺蛾子,这方面他提前没有考虑,所以此时发现问题后多少有点紧张。

“噼里啪啦……”

鞭炮突然炸响,红色的纸屑像雨点般落下。

女工们尖叫着捂住耳朵,又七嘴八舌的大声嚷嚷。

张红梅等老师傅看的一个劲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嗨!

让我们怎么能放心的把先烈们流血流汗创造出的新社会交给你们呢!

硝烟味混着鞭炮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服装厂就这么开工了。

钱进没有邀请什么领导,毕竟是个小集体企业开工,他还寻思放一挂鞭炮干活就行了。

但泰山路劳动突击队人多,人脉广。

这种人脉与钱进无关也不是钱进能掌控的,队员们尤其是被新入队加入服装厂的女队员们,她们纷纷呼朋唤友来参观自家新工厂开业仪式。

所以此时来的人还挺多。

魏香米提前跟钱进商量好了,两人先后上台说几句话,此时门口临时搭建起了个木台子。

钱进站上临时搭建的木台,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后带着嗡嗡的回响:

“同志们,今天是国庆节,也是我们泰山路人民服装厂开业的日子!”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一张张期待的脸,看着庞大的队伍,难免心生豪迈:“我们虽然是集体企业,但一定要生产出比国营厂更好的产品!”

魏香米接着喇叭去讲话时,他的目光扫过厂房。

新刷的白漆墙面上还涂着“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习解放军”这样的旧标语,但这是有必要的。

这种标语会一直持续到21世纪。

大寨精神、大庆精神和解放军精神,这也是他们劳动突击队的精神。

其他人对这标语毫无感情。

主要是平日里看的太多了,这两年还好,国家宣传口调转,开始出现新标语。

以前某些年份,什么街道什么工厂里全是这种标语。

第一次来到服装厂的人被崭新的厂房吸引,被里面一排排崭新的缝纫机吸引,被雪亮的日光灯管吸引:

“什么时候这里建了个新厂房啊?咱没注意过呀……”

“看这些缝纫机?哪里买来的呀,真好,这么多,这泰山路的劳动突击队真有能耐……”

“是人家总队长有能耐,人家在供销总社上班还是个大领导呢……”

“他们厂里挂的是什么牌子的灯管?好亮堂,把水泥地面照得都发亮。不过大白天的,这是不是浪费了……”

讲话完毕,掌声如雷。

这可是队员们发自内心的鼓掌。

以劳动突击队为主体搞起一家正儿八经的工厂,这在海滨市可是头一遭!

以前劳动突击队都是什么情况?

那都是一群游兵散勇,然后被安置到小集体企业里头,这跟自己创办起了企业自然是不一样的。

虽然……

这座服装厂的建成跟队员们基本上没有关系,都是钱进在亲力亲为,钱进在出人脉出办法出工具。

但就像王东的想法那样。

钱进是总队长,总队长的功劳是突击队的功劳,突击队的功劳四舍五入也是队员们的功劳。

所以我们都有功劳!

已经扩张到一百四五十人庞大突击队方阵掌声无比热烈,像徐卫东那样骚包的还高举双臂使劲跟周围打招呼。

钱进看的一个劲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在奥运会比赛里拿奖牌了呢!

接下来就是队员们排队进厂参观。

这是集体的企业,自然要让队员们都了解里面的情况。

等到待会正式开工,那就不能随便参观了,因为不能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仓库内被重新规划,设立了裁剪区、缝纫区、整烫区和成品区。

张红梅带着五位纺织厂退休女工率先去了裁剪区,然后拉开了一块崭新的红布。

红布下面是一台电动裁剪台。

商城进口高端货!

钱进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二手电动裁剪台,这种七十年代老国企留下的电动裁剪台和电动缝纫机都不好找,毕竟电动的东西容易老化坏掉。

参观结束后,作为总师的张红梅带头鼓掌。

老太太声音很洪亮,看样子还能为社会主义事业奉献个十年八年:“下面请钱主任给我们展示新产品!”

“也是我们服装厂接下来的生产方向!”

钱进打开公文包,从中拿出一条叠好的裤子。

裤子是藏青色的,展开之后,裤腿像喇叭花一样在晨风中舒展。

钱进特意把裤子举高,让阳光穿过宽大的裤脚,在地面上投下波浪形的影子。

“这叫喇叭裤。”他大声说道,“是根据国外最新流行款式改良的。”

女工中爆发出一阵惊叹。

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哎呀,这裤脚真奇怪,比我的雨伞还大!”

女工们前身都是女知青,对社会上新鲜服装关注度更高。

她们率先兴奋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是喇叭裤,小娟你没见过吗?我二姐就有一条,她说她们大学的女同学现在都穿这个。”

“对,喇叭裤多好看呀,我还想改一条呢,但我不会,现在好了,咱可以跟着师傅学着改裤腿了。”

“不光女同学穿,人家男的穿的才多呢,你去看看现在的司机,谁不穿着一条喇叭裤?”

张红梅师傅却皱起眉头。

她没想到钱进让自己宣布的新产品,竟然是这么一个东西。

这个为新中国棉纺织和服装行业奉献了二十多年的老裁缝,当场把木尺往腰间一插,先疑惑的问道:“钱总队,这裤子的生产指标,过审了?”

钱进说道:“你放心,过审了。”

然后张红梅为难的说:“这生产计划委员会干什么呢?”

她又说:“钱总队,咱应该不能生产这个吧?您别怪我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扫兴,可是这裤子……能穿出去?”

“我可不是老封建、老顽固,而是你看这裤腿,再看我裤腿,”她比划着自己的裤腿,“这要是下了雪,裤腿能当扫帚扫雪了吧?”

参观群众里有人哄笑:“平日里你们厂里不用扫地了,哈哈,工人们都穿着这裤子然后在里头转一圈,地面上准干净,准一尘不染……”

更多的人哄笑起来。

魏香米皱眉。

她锋利的目光扫进人群里,徐卫东、王东、石振涛等队员们顿时开始撸袖子。

奶奶个腿的,想来砸场子吗!

钱进却不恼,他笑着把裤子递给张师傅:“您老给掌掌眼,先看看做工怎么样。”

张红梅确实不是想扫兴,她刚才那么说是出于好心好意。

如今看到钱进下定了生产决心她暗地里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接过裤子,按照职业习惯翻看内衬。

她的拇指和食指捻着内衬里的裤缝,忍不住“咦”了一声:“这走线有点说法,不是普通平缝?”

钱进还真不知道这裤子用的什么走线方法,于是他讳莫如深的点点头,笑问道:“那您看出是什么来了吗?”

张红梅也笑了:“这可难不住我们老姐妹,双针链式线迹。”

她递给旁边的老女工看,有个叫丛二妹的女工说:“对,双针链式线迹,七零年专门从沪都学来的新技术,走出来的裤缝又结实又美观。”

张红梅的眉头舒展开来,但马上又拧成一团:“可这裤型……”

“张总师您放心的生产,我在这里想要说一句话,这句话我认为很重要。”钱进收敛笑容,表情郑重起了。

“我们的服装厂叫泰山路人民服装厂,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呢?因为我给我们的厂子制定了一个服务理念,希望同志们评评有没有道理。”

“这个理念就是,人民需要什么服装,我们就生产什么服装!”

徐卫东第一时间鼓掌:“好!就这个!太牛逼了!”

参观的街道居民咬耳朵讨论后纷纷点头,不少人冲钱进竖起大拇指。

张红梅同样点头,问道:“钱总队,您觉得咱们人民会需要这种裤子?”

钱进说道:“对,马上就会需要,张总师,请您放心的去带队进行生产吧,请您放心的执行生产命令吧。”

话到这个份上,张红梅便大声说:“好,钱总队您和领导们放心,这裤子我看过了,咱能生产。”

钱进拿出一本薄册子,里面全是手工绘制的各式喇叭裤裤型。

这是他在商城买了画册后,去海滨大学找了素描画老师一比一画出来的。

“要不您给打个样?”钱进将册子递给张红梅后指了指裁剪区,“就用昨天国棉六厂送来的那批65支混纺布。”

张红梅痛快的说:“那我先试试?”

钱进和魏香米几乎同时伸手:“请!”

电动裁剪台开动,女工们又是一阵惊叹。

张红梅像抚摸小孙子一样摸着光滑的台面,然后利落地铺开布料。

她不用画粉,直接用剪刀在布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裤腿,得裁成倒喇叭形……”她一边开工一边给围观的众多女工进行讲解。

老师傅就是不一样。

剪刀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了,刀刃走龙蛇,布匹丝滑剪开:“腰围收紧,臀围放松,到膝盖开始放大……”

钱进站在一旁,看着阳光透过高窗照在张师傅花白的发髻上。

老裁缝的剪刀在布料上行走的沙沙声,和街头喇叭传来的《歌唱祖国》的旋律融合在了一起。

感觉很奇妙。

他抱着双臂倚在旁边看。

看人群。

张红梅第一次在新单位生产裤子,所以操作的很小心,务求完美,效率低一些。

然而即使这样也只是用了半个多小时。

随后,第一条喇叭裤诞生了。

张红梅最后从缝纫机上下来,当她把成品举起来时,厂房里又是一阵掌声如雷。

“谁来试穿?”钱进环顾四周。

张红梅补充了一句:“一米六的姑娘吧。”

女工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好意思上前。

最后还是刚才敢伸手摸样品那姑娘一跺脚,泼辣的说:“我来!”

她接过裤子,跑到临时更衣室,一分钟后扭捏地走出来。

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卡其色的喇叭裤衬得她腿型修长,宽大的裤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两片柔软的波浪。

女工们“哇”地围上去,伸手摸的、指指点点的,情绪很热烈:

“难怪都喜欢呢,样式真时髦!”

“这要配什么鞋啊?”

“走路带风似的……“

张红梅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小娟,你转个圈我看看。”

小娟转了一圈,裤脚划出完美的圆形。

张师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她这次私下里对钱进说:“钱主任,这裤子……怕是卖不出去。”

她指着裤脚,“这么宽,多费布啊!现在布票多金贵,咱怎么定价呢?”

钱进笑而不语,从公文包里拿出本杂志。

封面上的外国模特正穿着类似的喇叭裤,背景是纽约街头。

他翻到折角的那页,指着一段用红笔画线的话:“这东西在国外早就卖出很多很多条了,甚至国外都不太流行这种款式的裤子了。”

“看看,这是美帝国主义的纽约、这是小鬼子的东京,洋鬼子喜欢这裤子,咱们生产以后即使在国内卖不出去,那咱也可以卖国外是不是?”

“你也知道我在市供销总社干什么职务吧?我是外商办的主任呀,到时候咱把商品卖到国外去给国家创汇,你说行不行?”

一听自己有机会给国家创汇。

老太太一改态度,当即拍巴掌,激动的两眼闪泪光:“哎呀,要不然你能当领导呢,原来是真么回事呀。”

“那准成、那准成,要是能给国家创外汇,我把我老骨头砸碎了都行!”

“姑娘们、同志们,马上准备学习生产缝纫这种喇叭裤!我一定把我一身能耐都教给你们!”

为国家创外汇这个事是真刺激到老太太了。

老太太是经历过列强瓜分中国那个苦难时代的,更经历过日军侵华那个恐怖时代。

所以她太清楚国家两个字为什么是国在家前面了。

所以她太想看到祖国繁荣强盛的那一天了。

如果自己能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出贡献,她会责无旁贷、竭尽全力!

女工们还在围着小娟转圈,有人兴奋的说:

“我想起来了!我说我怎么对喇叭裤这个名字感到耳熟呢,我看电视新闻,就是今年广交会——就是个外贸展销会,当时港澳客商就穿的这种裤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全力生产喇叭裤。”张红梅挥拳大喊,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第一批五百条,十天交货,必须得由我验收合格。”

一句‘能创汇’,让先前对待喇叭裤态度最消极的老师傅变得最积极。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吵了,四十位同志按照既定好的分组去各自的缝纫机前做好,老姐妹们,你们带好自己的徒弟。”

“都听见了吗?各就各位!我马上就要教裁剪这种裤型的基本要领,今天学不会的不准中午回家吃饭!”

生产任务开始了。

厂房活了过来。

劳动突击队将参观人群带走,缝纫机的“哒哒”声像急促的雨点,电动裁剪台的嗡嗡声像低沉的雷鸣。

钱进站在门口,看着女工们忙碌的身影,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国庆游行队伍的欢呼声。

魏香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钱主任,你真觉得这种裤子能卖出去?”

钱进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街道对面,几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年轻人正对着厂房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小伙子突然模仿喇叭裤的裤脚,夸张地甩着腿走路,惹得同伴哈哈大笑。

“魏主任,我记得一直到七十年代初,街上还有人批判说穿‘的确良’是资产阶级作风吧?”钱进指向欢庆游街的人群。

“可现在呢?”

他又指了指厂房里忙碌的女工们。

此时白天的时候天气还有些热,不管青年人还是中年人,身上都是一件的确良衬衫。

现在的女工们有个好处,都接触过缝纫机,都会用缝纫机。

有了师傅的指导,女工们使用缝纫机的技术更加精湛。

很快,厂房里的缝纫机声开始密集起来。

街道上游行的锣鼓声越来越近,红色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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