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内外惊惧

西陵,作为蜀汉如今对魏防守的前沿之地,自魏国历法的太和九年以来,四年间一直由征东将军魏延在此驻守。

一万蜀兵,一万昔日孙登移交的吴兵,这便是魏延在此的全部兵力。

二十年前,魏延受刘备之命镇守汉中,把守北方的军事重地。二十年后,魏延依旧在边关镇守,应对着江陵魏军的压力。

只不过这二十年间,蜀汉丢了荆州、丢了汉中,又屡屡北伐失败折损国力。并非人心不济,实乃大势所趋。

当下,在魏为太和十三年,在蜀汉为建兴十七年。

身为前线统兵大将,魏延敏锐的直觉使他嗅到了大事的发生。实际上随着魏国伐吴后越来越安静,蜀汉内部也日益紧张。自从四月以来,魏延频频派出斥候向着枝江、夷道一带派出斥候。

五月三日,一队二十骑的斥候于枝江以西五十里处失踪。

五月七日,一队三十人的精锐斥候在夷道以北的山中与西陵失去联络。

五月十四日,又一队二十骑的斥候在枝江西北方与后方失去联系……

斥候的折损一直持续到了六月上旬。种种迹象都表明魏军加大了防备斥候的力度,与此前数年的平静状态截然不同。

魏延本人也终于在西陵坐不住了,决意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往枝江处探查。

“传本将将令,让陈司马点选一百精锐骑兵,一人三马,半个时辰后随本将一同前往虎牙山坞堡。”魏延一手持着从虎牙山传来的又一队斥候失踪的消息,另一手叉腰,朝着自己的司马说道:“到了虎牙山后,本将亲自带着他们去枝江查探!魏国不知在枝江搞什么动静!”

司马赵熙显出几丝担忧:“将军身承一军之重,如何能亲率骑兵到前方探查?若要遇到闪失该当如何?”

魏延目光露出些许凌厉之色,摇头说道:“这么多斥候没了,我为主将理当找寻原因。魏军军制以二十骑为一队斥候,我军斥候失踪了几队,定是遇了魏军骑兵追击。”

“我亲率卫队百骑精锐,一人三马,来去如风,又有何惧?”

见赵熙还是吞吞吐吐,魏延低声喝道:“勿要犹豫了,速速去寻陈司马!”

“属下遵令。”赵熙无奈,只得领命离去。

六月四日中午,魏延率领一百精锐骑兵离开西陵城,当晚到达虎牙山处蜀军的前哨坞堡。

六月五日清晨,魏延率骑兵向枝江方向挺进。从西北方绕了一圈,来到枝江城北十里左右的位置,终于从一处矮山上望得远处东面平地上成片延绵的魏军营地。

魏延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瞬,司马陈石就前来禀报:“将军,外哨探得有一股约二三十骑的魏军斥候朝此处前来,我等该撤了。”

“撤?”魏延蔑笑一声:“你遣十人在此守着马匹,余下九十骑随本将一起将这股骑兵绞杀掉,随后再走!”

“喏!”陈石抱拳相应。

……

数日后,益州北部,白水关。

镇北将军府,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男人被一队着铠的士卒带进了府中。

“禀将军,霍司马从汉中回来了。”

“哦?”王平闻言后惊讶站起,点了点头:“快快领他进来!”

王平见得来人模样后,皱眉发问:“霍方?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中年商贾模样的霍方连连拱手:“将军,并非属下执意逃回,而是魏国在汉中那里即将有变。私运蜀锦的山路数月前都被魏兵给封了,各处关隘也多设人巡查。”

“从四月末开始,魏军就一直从关中走故道往汉中运粮食。漕船接连不断,绝非寻常补给可以说得过去。属下担忧魏军这是要动兵开战了,故而走山路急忙回来,将此事告知将军。”

王平脸上显出了几分庄重:“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霍方举起右手赌咒一般:“若是属下有半分虚言,教属下死无葬身之地!”

“本将知晓了,你且下去。”王平轻叹了一声:“此事不要声张,你在府中先住些时日,待本将请了朝廷旨意后再行分说。”

“属下领命。”霍方躬身行礼,而后缓缓退走。

即使魏、蜀两家处于战时,小规模的走私行为还是有的,而霍方就是归属于王平麾下、借着走私蜀锦为由的刺探情报之人。

没错,此时是由王平在负责蜀汉北面的防守。建兴十五年时,驻守白水多年的吴懿病逝,成都朝廷加封王平为镇北将军,驻地由阴平调任至白水,全面负责整个蜀汉北面阴平、白水、阳安关一线的防务。

随着蜀地经济的不断恢复,以及对外战事的减少、军屯的兴起,蜀汉朝廷拥有的兵力也逐渐上升到了十二万,这是将孙登当年交予吴国的兵力完全消化后的结果。

征东将军魏延为西陵都督,负责从永安、白帝城、秭归、西陵一线的防务,西陵左近有兵两万,白帝城驻兵一万,共计三万兵力。

镇北将军王平为白水都督,负责阴平郡、梓潼郡北面的防务事宜。从北至南的阳安关、白水关、葭萌关、剑阁四重关卡都在王平的督下,共有三万兵力。

吴班被升为镇东将军,领兵一万,负责巴西郡的防务。庲降都督马忠驻扎建宁郡的味县,领兵四千。安东将军宗预驻扎于江州,领兵六千。

除上述分布之外,两万禁军拱卫成都,两万外军屯驻于涪县,作为随时援护北方的战略后备。

王平屏退左右,独自在府中思索了半个多时辰,方才从堂中走出,领着亲卫出城向南、来到白水城南五里处的军营之中。

此处是后将军胡济屯兵之处。

胡济听闻王平前来,一时诧异,连忙出门相迎:“都督如何从白水亲至营中?若有事遣人宣报一声,属下自会前往白水谒见。”

王平左右看了几眼,小心将方才所知的事情陈述了一遍,而后沉声说道:“胡将军,你与丞相私交甚好,陛下也常常看重于你。此事旁人去成都我怕难以尽意,我因此从白水前来,想让你亲去一趟成都。”

胡济微微抿嘴,胸膛起伏了几下,而后认真点头:“都督放心,我明日天亮后就回返成都。”

“好,有劳胡将军。”王平脸上忧色已然未退:“四年前魏国大兴兵马征伐吴国,四年之间,魏国在北、在东全无动向,惟独听说交州那边有些异动。魏国常常引而不发,一旦进攻就必有所得……倘若魏国当真举大兵前来,朝廷必须全力提防才是,不可有半分松懈。”

“胡将军,我受陛下和丞相厚恩都督白水,但若魏国举天下之兵而来,还是请丞相亲至白水总揽战事为好。我之忧虑,并非三言两语所能说尽,还请胡将军到成都后好生言语……”

胡济抱拳一礼:“不劳都督叙说,我已明白。明日是十六日,从此处去成都八百余里,十九、二十日我定会到达。我营中军队还请都督照看,若有紧要军情,还望都督小心应对。”

王平重重点头。

胡济第二日早上领十骑飞速南下,十九日下午便到达了成都。

胡济到达成都之后,依照惯例遣人去相府通报了自己从白水关回返之事,而后又前往成都宫中请求觐见刘禅。

全程尽皆顺利,即使此时已经日落,胡济等了不到一刻钟便受了召见。胡济小心入宫,刚入了刘禅处理政事的隆德殿中,刚欲行礼,就发现丞相诸葛亮、尚书令蒋琬、军师将军杨仪、护军将军费祎四人同时表情严肃的看向自己。

胡济心中咯噔一声,但礼节上没有半点差错,跪拜行礼:“臣胡济拜见陛下!臣受王都督之命从白水回返,有要事欲禀报朝廷!”

坐在殿内正中的刘禅苦笑着摇了摇头:“胡将军有何要事欲说?莫不是说北面魏军有了动向,或许要进军了?”

胡济诧异的抬起头来:“陛下神机妙算!”

“且平身吧。”刘禅轻叹了一声:“三日前西陵魏征东的信使到了成都,称魏国在枝江一带开始增兵,似有出兵之迹象。若魏国在荆州有动作,雍凉和汉中一带也定会同时动作,哪里还用猜呢?”

“胡将军,白水处一切可好?”

胡济站起,心绪愈加忐忑:“回禀陛下,臣出发前王都督嘱咐过臣,说会在北加强警惕,防止魏兵来攻。王都督还说,若魏军当真来攻,如若丞相能亲临白水坐镇,军中士气人心或许更当得用……”

“好,朕知晓了。”刘禅点了点头:“胡将军远道而来,且先下去休息吧。去门外寻董侍中,他会给你安排住处饮食。”

“臣遵旨告退。”胡济抿了抿嘴,随即告退。

当胡济迈步离开殿中的时候,心绪也从忐忑渐渐变得轻松了一些。朝中就是这般,只要丞相还在,即使天大的事情也能渐渐安稳下来,内外诸将对诸葛亮笃信如此,以致于王平主动请求诸葛亮坐镇。

当晚,诸葛亮等人在隆德殿中坐到深夜,方才离去回返府中。(本章完)

第920章 摧人心肝(感谢污水上的桥梁此前打

诸葛瑾的身形略显佝偻,披着外袍在庭院中来回踱步,月上中天仍未回返。

自从四年前诸葛瑾随诸葛亮一道回了成都,除去了所有吴国官职、也不接受蜀汉爵禄敕封,以庶民的身份居于胞弟诸葛亮在成都的府中。

管事李昌见诸葛瑾在庭院内来回绕着圈子,不禁轻叹一声,凑上前去轻声劝道:“葛公莫要等丞相了,入夜渐凉,还是小心些身子,若是着凉了我等还是要被丞相责骂的。”

“无妨,你自去歇息,我在这里等着孔明。”诸葛瑾身形瘦削,拄着拐杖停步立住:“你不懂,今日孔明入宫去了,这般晚了还没回来,定是朝中之事有为难之处。”

“咳咳,咳。”诸葛瑾又咳了几声。

李昌无奈,只得拱手应道:“葛公愿等,那仆就陪葛公在此等着好了。”

二人又这样无言站了一刻钟后,门外才由远及近的传来马车声,在夜中显得份外清晰。

这定是诸葛亮回来了。

相府自从失去了作为政权中枢的功能后,诸葛亮家中人口不旺、仆役不丰,也撑不起这么大的面积居住,显得空寂而冷清。

诸葛亮几次和刘禅表示要换一个小些的府邸,却被刘禅明确表示拒绝。丞相弃了相府权柄已是高风亮节之举,倘若连府邸都要从大换小,恐怕要使内外失望、人心沮丧了。

等候着的仆役拉开大门,诸葛亮缓步走入,却看见诸葛瑾与李昌二人立在院中,似在等着他一般,随即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仆役各自走开。

而李昌见得此景,也默默躬身致礼转身离去,将整个正庭留给了这对兄弟。

诸葛亮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兄长为何还不就寝?在此等候多久了?”

诸葛瑾又咳了几声,嗓音显得略微沙哑:“没等多久。今日上午你离府外出之前,听你说魏国在西陵有所动作,故而心中忐忑不安。又听闻你入宫后许久不回,便在此多候了些许。”

“这般晚归,可有要事发生?”

“有。”诸葛亮忙了终日,加上身体渐渐不如旧时,此刻声音中也满是疲惫,若庭中更亮一些,诸葛瑾定会看到弟弟布满红血丝的眼眸:“胡济从白水而来,称魏国陈仓道自四月末起漕运粮草接连不停,探子回报消息后王平不安,故遣胡济回成都禀报。”

“东侧西陵、北侧白水,两个方向同时传来警讯,似乎是要有大动作发生,故而我在宫中多留了会。”

“兄长,你且歇息……”诸葛亮叉腰站立说着,正欲转身离开之时,却被诸葛瑾又拽住了。

“孔明,你说此番若魏军再来攻,元逊会随军前来么?”

诸葛亮也已累极,只想回房休息,想也没想便出言说道:“元逊应当不会来了。前年那曹睿允徐元直致书与我叙旧,信中不是说了元逊任了曹真封国河间的河间国相么?曹真以年迈体弱故早早就国,连大将军军职都罢了,他都不会再从征,何况元逊这个国相呢?”

“也是。”诸葛瑾又缓缓叹了一声,继续问道:“孔明,若此番魏军大举来攻,益州能否守住?”

诸葛亮愈加不耐起来,近几年来他的体魄也渐渐衰弱,身体的疲累会极大的放大精神上的倦怠,此刻已是子时,加上又是家中,诸葛亮根本无心再与诸葛瑾闲谈:

“兄长也多年掌兵过,对兵事也全然了解。我在宫中答复陛下能完全守住,回到家中,也要拿这番话答复兄长么?我所能做的,无非是尽人事而等待天命了,相信苍天不绝炎汉。”

“不与兄长多说了,我已累极,明早再与兄长叙谈。”

诸葛亮说罢,朝着诸葛瑾摆了摆手,随即头也不回的朝着卧房走去。

“好。”诸葛瑾看着其弟远去的背影,站立了许久,而后踱步回到了自己房中。

方才孔明说的那一番话,他也是经历过亡国之人,如何能听不出来其中关窍?

若是自信到全然无虞,又哪里会说‘相信天不绝汉’这种话来?无非是承负着一国之重,奋力尽人事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能有尽人事的机会,就已经再好不过了,起码比他这个亡国之人要好。

回到卧房之后,诸葛瑾在油灯下研墨提笔,欲写些能裨益自己弟弟的用兵之策,思来想去,最终发现自己用兵并不比孔明高明。

又想给远在冀州河间任官的长子诸葛恪、被迁到洛阳居住暂无官职的三子诸葛融写些什么,却想到他们终究没有机会看到,提笔落下、却又几次三番的写不出完整的文字来,只在竹简上留下成片的墨点来。

至于孙登……他前些时日听闻孙登出兵交州复又逃回,已经对这个故主之子再无指望了,根本不愿再留半个字与他。

思来想去,只有给弟弟再留些什么好了。写罢‘善养身体’四字之后,手中之笔好似千斤般重,从微颤的手指中滑落出来。

今日竟然连笔都持不住了吗?!

见得此景,诸葛瑾也愈加颓丧,跪坐在桌案前无语凝噎,而后渐渐泣下,从哽咽转为低号,泪滴从脸颊滑落滴到竹简之上,洇出点点水渍,而后彻底伏在案上,再无声息。

一夜过去,待天明之后,诸葛亮来寻兄长继续昨夜未尽的对话,这才发现诸葛瑾早已身体僵硬,无了气息。

而桌案上摊开的竹简上,还留有略带歪斜的‘善养身体’四字……

临近中午,刘禅在宫中久等诸葛亮而不至,于是遣了侍中董允前往相府中去询问。

约一个时辰之后,董允方才回返宫中,面有悲戚的拱手说道:

“陛下……”

刘禅猛地警觉,快走两步来到董允身前,高声问道:“相父出了何事?”

董允泣道:“诸葛子瑜昨夜病逝,丞相今日早上去寻其说话之时方才发现。丞相悲戚过度,已于诸葛子瑜房中枯坐半日未动,听相府管家李昌言语,丞相上午时候曾一度呕血……”

刘禅急问道:“丞相身体现在如何了?”

“说不好。”董允面露难色:“蒋令君、费护军、杨军师都已去了,臣来的路上也让太医去了。有他们三人在彼处护着丞相,想来也不至出错。臣因要向陛下复命,故而先回。”

刘禅肉眼可见的慌了神,在殿中来回踱步了片刻,而后对着董允说道:“快快备车,朕要去相府去看望相父!”

董允迟疑了几瞬,再度劝道:“陛下,蒋、费、杨三人都已去了,太医也已前去,陛下去了也无有益处。更何况故去的乃是吴臣诸葛子瑜,虽是丞相兄长,但陛下若去乃是失了君王之礼。”

“蒋令君也是这般与臣说的,说陛下无需前来。丞相尚在悲戚之中,不与众人言语,陛下来了反倒惊扰。”

“那当如何?”刘禅皱眉:“相父呕血,朕岂能什么都不做?”

董允道:“丞相是因兄长故世哀伤过度,陛下不妨赐其哀荣,以此稍稍宽慰丞相之心。”

“哎。”刘禅长长叹了一声:“现在丞相心中哀戚,朕现在不去,今晚也定要去的。”

“董侍中,传朕旨意,诸葛子瑜曾为吴国齐王、大将军,以汉吴盟友之故,朝廷赐金以王爵之礼将其厚葬于成都,以示哀荣。”

“臣,领旨。”董允行礼后缓缓退下。

董允马不停蹄,拟好旨意用印之后来到相府之中宣旨。涉及自己亡兄,诸葛亮对刘禅赏赐下的这般哀荣没有半点推脱,而是十分麻木的应了下来。

毕竟是曾经的相府班底,杨仪主动操办起了诸葛瑾的身后之事,费祎一直守在诸葛亮身旁好言开解,蒋琬停了几个时辰后,就离开相府回到尚书台继续处理公务。三人之间,蒋琬的担子最重,最不可或缺。

太医的诊断也随之送回了宫中。据太医禀报,诸葛丞相的身体内外两虚,又过度劳累,且因伤神过度损了肺腑以致呕血。太医还说,这等问题没有什么快速见效之药,除了缓慢调理,就只能凭着丞相自己本人安定情志、渐渐回归正常的温和之态。

刘禅见了这一诊断,自是一阵哀叹与伤感。赶在这般要紧的关头,若丞相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又能如何撑起整个局面来呢?

昨晚议事之时说王平心中依赖诸葛丞相,他这个皇帝又如何不依赖呢?只是苦了丞相了。

傍晚,刘禅终于按捺不住,准备乘车前往相府,却不料诸葛亮竟先他一步,亲自乘车入了宫中。

“相父实在让朕担忧!”刘禅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强作镇定:“相父还请节哀!还望相父勿要悲戚过甚,身体要紧。”

诸葛亮深深躬身一礼:“臣替臣兄长谢陛下赏赐恩荣。”

刘禅摇了摇头,将诸葛亮扶起:“朕除了这些,也没什么能安慰相父的了。相父的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无虞了,不至于耽误国家大事。”诸葛亮声音平静,但仍能看出他的虚弱之态:“臣是来向陛下进言的。”

刘禅发问:“相父有何言要进?”

诸葛亮道:“陛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当效昔日先帝征汉中之时。大汉上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当即日起准备应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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