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四哥,你不厚道

边学道在东森大学接新生的大巴里坐了20分钟,车开了。

前排坐着3个来接站的学生,开车前,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女生在车里清点了一下人数,路过边学道时问了他一句:“车要开了,你家长呢?”

边学道说:“我自己来的。”

坐在靠窗位置的边学道,安静地打量着车窗外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城市,2001年的松江市与边学道记忆中的松江市有很大不同。

大巴开进东森大学校园的时候,主楼前已是人头攒动。

各院系都搬了几张桌子并到一起,桌子两边固定两根竹竿,上面挂着印有院系名称的横幅。

边学道拎着不大的旅行包,走到经管院的桌子前,签名后,要了一张报道流程单,按照上面的顺序,开始一栋楼一栋楼地跑。

这时候的校园跟边学道毕业时有一些不同。

B区的几栋新宿舍楼、图书馆、体育馆、游泳馆都还在施工中,不过这并不影响边学道报道的速度,他在这个校园生活过4年,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除了校医院的体检队伍比较长,其他项目都很快,不到12点,边学道就抱着学校发的被褥枕头和脸盆,按照领取的宿舍号,向6A公寓走去。

6A公寓717寝的门是开着的。

边学道往里一看,嚯,一屋子人。

两只手上全是东西,费力地敲了几下门,他笑呵呵地跟里面的人说:“大家好,我叫边学道,大家的室友。”

看他抱着一堆东西,门口下铺的男生走过来帮他拎包,冲左边靠窗的下铺一指:“床位学校已经分好了,都贴着名签照片,你床在那儿。”

寝室里算上边学道来了5个学生,其中两个的家长帮着铺好床,跟大家说了几句话先后离开了。

看着家长出了门,边学道上铺的男生一下活跃起来,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锁上门,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盒烟说:“可憋死我了。”

男生自己抽出一根,把烟盒冲着屋里的几个男生一扬:“还谁抽?”

边学道看了一眼床边的名签,他上铺的男生叫李裕。

对面上铺的男生说“给我一根”,边学道和其他两个都摇头。

两个烟民刚点着火,没抽上两口,门外就有人敲门。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烟掐了,扔进卫生间,开门前,李裕还喷了几下空气清新剂。

门开了,李裕愣住了。

一个大个儿站在门前,一手拎着一个大号旅行包。

大个儿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一个抱学校发的床上用品,一个抱脸盆杂物,肩上还挎着一个小旅行包。

边学道也有点蒙,心说门外这是什么组合?

大个儿把手里的包往门里一扔,回身接被褥,边接边说:“谢谢学姐,谢谢学姐,安顿好了一定请学姐吃饭,学姐给个电话吧!”

两个女生往寝室里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稍高一点的说:“不用了,都是一个系的,我们回去了,还有新生要送呢。”

大个儿马上说“我送送学姐”,被褥往床上一扔,就追了出去。

李裕看着地上的包说:“我靠,学姐送上来的?这待遇,这哥们人才啊!”

没一会儿,大个儿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

李裕看了看大个儿床头贴着的照片,又看了看大个儿,说:“哥们,你走错寝了吧?”

见大个儿有点发蒙,李裕指着照片说:“这人是你么?”

大个儿凑过去看了一眼,说:“那照片是初三照的,当时手里没照片了,就把这张交上来了。”

屋里几个人凑过去一看,确实不像!

照片里是个胖小子,现在这大个儿,浓眉,高鼻梁,两个嘴角上翘,一对带笑桃花眼,高而不瘦,脸上棱角分明,纯纯一个美男子。

铺好了床,把东西放进自己的柜子里,边学道躺在床上休息,跟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直到下午2点,寝室8个人到齐了。

等家长都走了,老规矩,8个人按年纪生日排大小。

边学道排老四,上铺的帅哥李裕是老五,跟李裕一起吸烟的国字脸艾峰是老大,艾峰下铺的眯缝眼于今是老三。大个儿美男陈建排老二,陈建下铺有两个酒窝的杨浩排老七。陈建对面上下铺是老六孔维泽和老八童超。

艾峰家在西安,于今是湖北人,杨浩是江苏人,陈建是山东人,剩下边学道、李裕4个都是北江人。

几个男生躺在床上,描述报道时见到的漂亮女生,交流对校园的第一印象,对还没见着面的同班女生摩拳擦掌非常期待。

然而,最让大家惊讶的,是东森大学寝室居然给配电视,连有线都是安好的,甚至能看到凤凰中文台。

聊天时,有人问到边学道,他就说几句,大多数时间他都在猜想着徐尚秀会住在哪个女生宿舍楼,构想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晚饭的时候,8个男生一起行动去食堂吃饭,路上看见不少这种大队伍,一看就知道是刚报到的新生。

基本上,这种全寝行动只会出现在大一开学之初和一些特殊日子,不论男生女生,寝室里的同学会根据性格、家境、美丑、成绩、爱好等因素组成若干小圈子。

尤其是大家熟悉了校园和周围的环境以后,选了不同的课以后,有了男女朋友以后,全寝行动会越来越少。

通过一下午的观察,边学道已经可以断定他和徐尚秀不在一个班。

因为2012年徐尚秀参加了一次大学同学聚会,回家后,徐尚秀指着大学毕业照跟边学道说这几个人现在混的最好。

717寝室里的这几个人,都不在徐尚秀那张毕业照上。

休整一天,分发军装。

9月18号,军训开始。

早上7点50,绿油油一片的大一新生站在体育场外,等待学校编成方队,才能进入体育场。

边学道一边和寝室的人说话,一边打量四周的女生,希望能发现徐尚秀的身影,然而,统一的军训服非常不利于找人,看了几圈没有发现,就随队进场了。

按身高列队,安排教官,划定方队训练地点,熟悉军训口令,一上午就过去了。

1米88的陈建是方队的第一海拔,站在第一排最左边,边学道和艾峰也在第一排。

整整一天,边学道一直在四周的方队里寻找徐尚秀,还是没有找到。

“一定是分到远处的方队了。”边学道对自己说。

军训第二天。

以“治校严谨”著称的东森大学开始发威了。

一系列寝室卫生标准,学校纪律条例,学生行为规范,下发传达到每个新生手里,其中最变态的一条是寝室地上不允许有头发丝儿。

晚饭过后,校学生会带着军训教官挨个寝室教怎么叠军被。

边学道早就知道有这一项,晚上在食堂吃完饭,他到校内超市买了两盒芙蓉王。

教官是带着自己的被子演示的。

叠完两遍后刚要走,边学道拉住教官,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然后指着自己的被子说:“教官,刚才有几个地方没记住,帮我们再演示一遍吧。”

教官看了看手里的烟,揣进兜,告诉边学道去卫生间弄点水,再找根筷子来。

几分钟后,教官去了其他寝室。

看着教官叠出来的豆腐块,再看看自己床上松松垮垮的新棉被,寝室里另外7个男生都傻了。

边学道把教官替他叠好的被子小心翼翼地供在床头,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厚毛毯,他的意思很明显:这被我不盖了,等军训完再拆封。

李裕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四哥,你不厚道啊!”

边学道笑呵呵地说:“我看你挺心灵手巧的,用不着这个。”

李裕:“……”

整个717寝,老七杨浩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宣称自己有女朋友的。

据杨浩自己说,他和女朋友两人是高二开始处的,他考到了松江,女朋友考到了蜀都。

杨浩一说完,边学道就猜到杨浩公开个人隐私是在为用寝室电话煲电话粥铺路。

果然……

自打寝室安上电话,杨浩每晚必跟女朋友通电话,其他人的电话根本打不进来

这晚,杨浩刚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李裕就从床上探出头,扬着手里一张纸说:“老七,我给你统计了,你刚才唠了45分钟,里面说了27个亲爱的,18个我想你,11个亲亲,你总这样我受不了啊,鸡皮疙瘩现在都没消呢!”

17.第17章 军训场上的卫生巾

站军姿,踢正步,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围坐一圈拉歌,再次经历一遍的边学道觉得有趣多过辛苦。

又到了拉歌时间。

从团结就是力量,到打靶归来,从咱当兵的人,到一二三四歌,从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到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从真心英雄,到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各种挑逗。

然后集体高喊:一营的来一个!一营的来一个!

见对面不接招儿,边学道所在的三营开始自己玩,除了几个喜欢表现自己的新生主动唱了歌,教官几次动员都没人出来,好,那就做游戏。

击鼓传花。

游戏开始好玩了。

被抓到学生的才艺简直花样百出,什么诗朗诵、打太极拳、魔术、新疆舞、太空步,艾峰居然会口技,边学道彻底被打败了。

击鼓传花玩到第二天的时候,边学道被抓到了,因为没找到徐尚秀,有点上火弄得嗓子痛,边学道问教官做俯卧撑行不行?教官说少于40个就换个节目,边学道做了50个。

击鼓传花玩到第三天的时候,李裕被抓到了,这小子一首《我没有钱我不要脸》震惊了附近3个方队,平时说话听不太出来,一开嗓,边学道就发现李裕的声音很像巫启贤,气息足,高音能上去,怎么听都是练过的,而且李裕唱歌一点不拘束,像登过台的,有一种特殊的感染力。

军训继续着。

边学道本来准备了三双鞋垫,结果军训第二天被李裕和杨浩抢去了两双,等他再想买的时候,学校附近的鞋垫已经脱销了。

没办法,只能出狠招了。

实在懒得往远走,边学道在校内超市里转悠了半天,逮着附近没人,赶紧拿了两包护舒宝,放进购物筐里,用新买的毛巾盖着,见门口收款台前人少了点,跟在队伍最后往前挪。

结果在门口还是被人围观了。

边学道笑呵呵地交钱,装袋,一扭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宋佳,董雪的好朋友,高考前6个人轮流请过客,边学道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宋佳。

上一次边学道考的也是东森大学,而且一同考进东森大学的高中同学在大学里吃过几次饭,边学道记得没有宋佳。

“你也考的东森?”边学道问。

“嗯。”

“哪个系?”

“国贸。”

见边学道一愣,宋佳接着说:“本来想报个外地的,班主任陈老师看了你的志愿后,说这个学校这个系都还不错,就建议我也报这个,为了稳妥,我临时改了志愿。”

两人一起走到边学道公寓门口,边学道问宋佳:“你们寝有没有姓徐的女生?”

宋佳摇头。

“你帮我留意下咱们系这届姓徐的女生。”

“叫徐什么?”宋佳问。

边学道摇头:“就知道姓徐。”

宋佳看着边学道说:“这才开学几天,就下手了?”

边学道笑呵呵的没说话。

回到寝室,于今眼尖,看见边学道拎回来袋子里的护舒宝,当场喊了一声:“我靠!”

边学道没理他,有条不紊地把护舒宝塞进了鞋里,穿上鞋踩了踩,感觉还不错。

明白过来的几个人冲过来就要抢剩下的卫生巾,边学道怕这帮人碰到自己的军被,立刻躲进卫生间,反锁,任凭几个人在外面砸门。

直到陈建提议,边学道要是再不出来就拆了他的军被,边学道在卫生间里面喊:“这两包用完了,换人去买。”

把房门关好,几个男生人手一片卫生巾开始研究。

陈建啧啧地说:“女同学多不容易,每月都有这么一笔固定开销,在四食堂够改善两次伙食的了。”

童超翻动着手里的卫生巾:“这玩意塞鞋里,哪面冲上啊?”

于今看了半天,撕开上面的不干胶,一本正经地说:“你说把这玩意粘在屁股上,得多难受啊……”

孔维泽刚才一直在阳台打电话,进来听见于今的话,笑着说:“大哥,谁说这玩意是粘在屁股上的?你快去找个女朋友学学吧!”

于今听了一翻白眼:“不粘屁股上,那你说粘哪?”

边学道知道这玩意怎么用,但他没说,他怕这帮怂小子脱裤子现场演示。

坐在床上回想,似乎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也不知道卫生巾是怎么用的。

于今的军鞋有点大,脚上已经磨出了三个血泡,他的鞋里算上卫生巾一共垫了三层。

第二天军训,走了一上午,到下午,右脚的卫生巾就从鞋后帮窜出个头儿。

正巧赶上教官让一排一排踢正步,混在方阵里还能糊弄糊弄,一排一排走,前后都有人看着,所以大家格外认真,于今也很卖力,使劲地蹬地、踏步、甩腿。

于今这一排走过去之后,见教官好长时间没喊“向后转”,只是发现跟他们面对面的前排男生表情很诡异。

终于传来了教官“向后转”的口令。

于今和大家一样,看见刚才还干干净净的训练区中间,赫然躺着一片白花花的卫生巾。

这玩意是从哪儿来的?

跟这帮新生差不多大的教官彻底不会了。

卫生巾上甚至还有一个红点儿,看上去像白绢帕上绣了朵梅花一样醒目,整个方队看着这片卫生巾,鸦雀无声。

教官想自己过去把卫生巾拿起来扔掉,又想可能是哪个女生身上掉出来的,觉得有点不合适,于是用平时喊口令的调门喊出了一句2001级军训最经典的话:“谁身上的卫生巾掉出来了,出来捡走。”

于今后脖颈一下就见汗了。

隔壁方阵正好是女生第一排踢正步,对面就是一群目光灼灼的男生,本来就不太自然,又碰上爆出这句强大的话,动作立刻变形。

一身冷汗的于今,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万万不能承认,万万不能承认!自己一个大男生,众目睽睽之下说自己身上带着卫生巾,就算说当鞋垫用,谁信啊?这要是落一个变态的名声,大学四年可怎么找女朋友?

事情最后以教官出手告终。

但其实除了717寝室的,于今周围的几个男生都知道是他鞋里掉出来的,就是没说。

这次事件直接导致于今的名字被恶意改成了于巾,尤其在女生面前,大家都爱喊他“巾哥”,后来于今用行动证明他对得起“巾哥”这个名号。

从这天起,边学道晚上吃完饭就去住着少量大四师姐和大量新生女生的11A宿舍楼对面站一会,看着女生拎着饭盆、水壶什么的进进出出,搜索徐尚秀的身影。

女生宿舍楼马上就流传说:一个大一男生每天晚上都痴情地在宿舍门口等一个女生。

听见这话,女生们反应不一。

“是吗?这才开学几天?太心急了吧!”

“是吗是吗?长什么样?帅不?”

“是等高中的女朋友吧!”

“明天他再来,你提醒我一下,我从窗户看看。”

边学道也意识到,自己穿着一身绿,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太扎眼、太风骚了,于是他吃完晚饭回寝换一套衣服再去。

没几天,717寝的男生都听说边学道天天去女生宿舍楼守门的事了,见天问他看上谁了,在哪里一见钟情的,边学道就是不说。

晚上的时候,一些胆大开朗的女生会绕几步路从边学道面前走,故意看他几眼,至于楼上隔着窗户对他指指点点的,那都数不过来。

717寝的男生发现最近边学道不爱说话了,虽然多数时候边学道还是笑呵呵的,但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

宋佳传回来的信息是,她几乎把一层楼的寝室都问遍了,只找到两个姓徐的,可是边学道一问身高等细节,立刻判断不是徐尚秀。

军训快结束的时候,通过各种关系,边学道看到了这一届国贸系新生的名单,算上预科班,7个国贸班都没有徐尚秀这个人。

像在沙漠里追逐绿洲行走了很久的旅人,跋涉到跟前却发现自己看见的不过是幻景。

边学道一遍一遍地在心底里问: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跟上一次不一样了?

想了几个晚上,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和宋佳原本都不是这个专业的,现在却都来了,每个专业在每个省招生名额是一定的,如果徐尚秀的分数正好在录取分数线上,那么就很有可能被自己或宋佳挤下去。

9月29日,全体新生行军拉练,目的地是出城口边上的老虎团。

到了地方,参观了营房和内务,看了士兵的活动室,带队老师通知大家集合,到对面的靶场打靶。

学生立刻分成了两个阵营,一半兴奋,一半忐忑。

打靶?边学道记得拉练没这个项目啊。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能摸摸枪还是好的,就是不知道一人几发子弹。

看见自己营的教官在前面,孔维泽大声问道:“教官,一人打几发啊?”

李裕跟着补充了一句:“发防弹衣不啊?”

全场默然……

这是要往哪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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