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浴房韵事,侯爷还京

背靠在水池边,岳凌的心情一时还没能平复。

想着刚刚女孩子们,一个个臊红了脸,裙钗都来不及穿得整齐,便在他面前捂着脸跑了,岳凌就有些愕然。

原本岳凌以为她们在房中打打闹闹,关系并没有太亲近,而是不服输的互相争执。

没想到,当他打开浴房门的那一刻,彻底扭转了他的思维。

“她们关系一直都是这么亲近的吗?可卿和宝钗躺在那被一群姑娘上下其手……好似之前她们也经常聚在一块读些不太健康的文章,这遭还变本加厉的研究上了。”

“看来房中没有教养嬷嬷,也不见得是好事?没人教她们,她们反倒自己对这方面好奇起来了。”

岳凌都不禁反思起来,是不是自己素日里对这些小姑娘的关照缺失了,才导致府邸里的氛围有了这般诡异的走向。

按理说,在当代性教育也是不可或缺的,在她们这个年纪,对这些方面感到好奇,也只是人之常情。

只是,没人教导,发展到歧途上,可就不太妙了。

更何况,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好似是林妹妹。

独她一个站在中央,指使着众女在做着什么事,这就更令人费解了。

而且,本来说好林黛玉出门要来与他解释解释。

可林黛玉第一个从浴房里钻出来,瞥了岳凌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跑上楼了。

岳凌只看见了满脸酡红的林黛玉,和她身后还挂着水珠的青丝垂髫,到头来还是不明所以,也难免当下会浮想联翩了。

“要不然,让秦可卿好好教一教她们?免得她们走偏了?”

摇了摇头,岳凌又念道:“也许只是在船上百无聊赖,她们在嬉戏玩闹罢了,是我多心了。”

头靠在汉白玉的石壁上,岳凌轻舒了几口气。

临别时,林如海说了一席话,每当他独自静下来的时候,都会回想起来。

回京,的确面临了许多挑战。

但往往与之相伴的也是机遇。

还记得岳凌南下时,都不曾来得及参加隆祐帝的登基大典,就这般错过了,也不失为一件憾事。

这回在外面立下了几番功绩,皆因山高路远,没有奖赏太多。

等这次回京之后,必然要在朝堂之上,百官面前褒奖封功。

但如果说,万分之一的概率,隆祐帝真的忧心功高震主了,或许在入城门的那一刻,便能从所得的礼遇中窥探一二。

到时候,岳凌也不由得更为慎重的面对。

岳凌当然是不希望有君臣生隙的那一日,但他离京太久,对朝堂的情况知之甚少,若真有许多大臣在朝堂上吹起了耳边风,他怎能不多几个心眼应对。

念及此,岳凌都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倏忽,水池下冒出一个人头来,岳凌双目瞪大,猛地站起身。

脑中迅速转过了多个念头,当以为是有人刺杀,正要从水池跳出来,抄起池外的木凳,掷过去。

定睛一看,竟是瑞珠那丫头。

“瑞珠?你怎么没出去?”

岳凌长长喘了口气,绷紧的身子也放松下来,重新坐回了池边。

瑞珠伸手在水池里摸了几下,又拽出了一个丫鬟。

宝珠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是在水底憋得非常辛苦。

岳凌扯过池边的棉巾,与两女示意道:“给你们擦擦身子,去外面穿上衣物,回船舱里吧。”

瑞珠宝珠相视一眼,慢慢的从水里摸了过来。

好似两只海豹,只露了个脑袋在外面,其余身子都浸泡在水下。

“是我没留意出门的人都有谁,你们是还没来得及出去吧?是我的问题。”

岳凌好心的将棉巾分给两女,可她们却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再相视,瑞珠鼓足了勇气道:“老爷,我们两个是故意藏在这里的……其实,其实,就是为了等老爷的。”

再扯了扯身旁的宝珠,宝珠臊着大红脸,支吾着附和道:“对,姐姐和我商议好了,正事要在这等着服侍老爷沐浴。”

“这段日子,老爷都是独自沐浴的,可老爷贵为侯爵,怎能没人服侍呢?反而显得我们欠缺管教了。”

定睛瞧了瞧这两个没开脸的小丫头,岳凌不禁抬起手,每人头上都赏了一个爆栗。

“诶呦。”

“好痛。”

二女可怜巴巴的抬头,看向岳凌。

岳凌真是被二女气笑了,摇头道:“小小年纪,你们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呢。尤其是你宝珠,何时学得这么一套套的话了?平日里,我看你总和雪雁在一起,她可不像是有这么机灵的模样。”

宝珠吐了吐舌头,很想说雪雁姐姐只是呆呆的,并不笨,而眼下的气氛,也该是辩论的时候,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看了姐姐的文章,上面有女子这样说过……”

瑞珠忙将宝珠的头扯过来,捂住了她的嘴,讪讪笑道:“我们是老爷丫鬟,服侍老爷是我们的本分,老爷就不要再赶我们走了……不然,不然我们在府邸还能做什么事?”

岳凌想了想道:“那好吧,只这一次,帮我洗洗便早些回去吧,让她们察觉了,不说别人,可卿要为难你们的吧?”

瑞珠宝珠皆是喜笑颜开,早将岳凌的忠告抛到脑后,一左一右的来到岳凌身边,抬手按摩起了手臂。

别说,这两个小丫鬟服侍人还是很用心的,手劲也不重不轻刚刚好。

岳凌闭目养神,慢慢仰倒享受起来。

不多时,两女便又换了动作,将身子贴近了些。

岳凌微微睁开眼,诧异道:“两个小丫头果然是长开了些,平常都没留意,这会儿身前都有起伏了?”

瑞珠和宝珠不断凑近着,也在时不时偷偷抬眼留意岳凌的神情。

见岳凌没有厌恶,也没有将她们推出去的意思,便更大了些胆子,转身凑到了前面,分工明确的上下清洗,最终连唇瓣也贴了上来。

直到此刻,岳凌才又睁开眼睛,语气缓和了许多,温声道:“你们……果真想好了?”

二女异口同声,轻轻应下。

而后,双凤绕房梁,池边浪打浪。

连贴在墙边,存放衣服的立木柜,都好似在轻轻摇晃。

……

房中,

林黛玉对镜理妆,篦头梳下三千发丝,也没理清了烦恼。

本是要下去沐浴养神的,结果还没下到水池里,便被岳凌撞了进来。

而且,还让他误解了,自己正在主导一些伤风败俗的事。

当场,并非不能辩解,可林黛玉只是以棉巾遮身,除此以外便就赤条条了,哪还顾得上多说话。

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更没心思辩驳了,便一溜烟的跑了回来。

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呢,这下可好,不但险些被岳凌看光了身子,还将背上捉弄房中姑娘的是非。

林黛玉幽幽叹出了一口,面上十分无力。

“岳大哥肯定误会我了。”

“在上船后,岳大哥似乎还在介怀骑马时的那一吻,总盯着我的嘴唇看,这……这多羞人啊,让我都不敢去他房里寻他了。”

“这会被撞见了,便更没脸面去了。”

适时,雪雁摇摇晃晃的走进来,疑惑道:“姑娘,你看到紫鹃姐姐去哪了吗?”

林黛玉心思根本不在此处,淡淡应道:“没见到,你不是应该跟她在一起吗?”

雪雁揉了揉还未干的头发,挑了挑眉,“没呀,她没跟我在一起。出来的时候,我便没见得她了,我是和莺儿一起出来的。”

“真是奇怪,就这么几个屋子,她到底去哪了?”

林黛玉微微回神,抽了抽嘴角,心底念道:“这丫头,不会是藏在浴池中埋伏岳大哥去了吧?就为了她说的争一争?”

“她也真是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忽得,门前响起了叩门声。

雪雁忙着去开门,一面走近,还一面唤道:“紫鹃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正要寻你去灶房呢。”

可一推开,却是秦可卿站在门外,往里面探了探头,问道:“林妹妹,瑞珠宝珠没来这里?”

林黛玉偏过头来,“没,没见到她们。”

秦可卿又看了看雪雁,诧异道:“紫鹃也不见了?”

雪雁颔首,“嗯,我找了一大圈,也没找见。”

秦可卿释怀一笑,“或许是经老爷准许,她们没洗成去甲板吹风了吧。”

心底则是松了口气,暗暗嘀咕着,“原来还少了紫鹃,我还以为瑞珠宝珠是去浴池里做坏事了呢,她们三个凑一起可做不成吧?既然她们不在,那我可就去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与林黛玉作别,秦可卿急忙下了楼,可来到浴池门前,便见到了香菱立在门口,似是想进不敢进,想走还不甘心。

秦可卿鬼魅一笑,蹑手蹑脚的上前,在身后捂住了香菱的眼睛,“怎么?想偷偷吃独食是不是,你这小妮子?”

香菱登时打了个寒颤,浑身酥软下来,一瞬间就被惊得有些站不稳了。

分辨出是秦可卿的声音后,香菱更是想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去,赶忙找补道:“不是不是,只是方才没洗成,我身上有些不舒服。我是在等老爷洗好了,我再进去洗洗。”

秦可卿勾起香菱的下巴道:“你个小浪蹄子,别人不知道你的模样,我还不知?别看你平日里柔柔弱弱,文文静静,好似田边的小白花,在床上的时候,你……”

香菱忙扯了扯秦可卿的袖口,垂下头,左右看了看,求饶道:“姐姐,您饶了我,就别再挑那时的事说了。”

香菱是这般的好拿捏,秦可卿就没了调侃她的兴致,实在不如调侃薛宝钗有趣,便牵了她的手,道:“好吧,姐姐带你进去,一会儿分你口汤喝。”

香菱羞羞怯怯的应了一声,便缀在了秦可卿的身后。

可还没等秦可卿去开门,下一瞬她的得意之色就凝滞在脸上了。

岳凌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脸上满是红晕的小丫头。

“嗯?你们怎么来了,要去再洗洗吗?”

迎面撞上两女,岳凌微微讶异说着。

瑞珠宝珠,暗暗抬眼瞧了瞧,却见秦可卿一幅要兴师问罪的模样,又赶忙躲在岳凌身后,还忍不住各自抓了一块衣角。

“好啊好啊,这两个小骚蹄子,开始造反了!没想到我在府邸捕食几载,竟有一日大好良机竟是被两个雏鸡抢先了!”

秦可卿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捱下心底的不甘,笑颜道:“对,我们正是来洗的。”

“香菱妹子,来说句话呀?”

香菱被秦可卿扯住袖子,向前迈了一步,福了一礼道:“老爷洗好了,那我们就进去了?”

岳凌颔首,“去吧去吧,今日是我冲撞了你们。”

向瑞珠宝珠冷哼了声,秦可卿便拉着香菱往里面走了。

岳凌笑着摇头,与身后两个丫头道:“你看,我早与你们说了,背着可卿,她定是心有不悦的。这等事哪里瞒得过别人?”

瑞珠宝珠吐了吐舌头,脸上则是没有一点要反省的意思,甚至有几分得意。

岳凌无奈扶额,暗道:“房中女孩子太多,也当真不是件好事,还是不管她们之间的事了……”

进了浴室,秦可卿气哼哼的为香菱搓洗起了身子,好似将气都发泄在她身上了一样。

可香菱一个江南女子,皮肤细腻,吹弹可破,哪受得住她这般蹂躏,没几下便红着眼求饶了。

“姐姐,姐姐,轻点轻点……”

秦可卿撇了撇嘴,“你在侯爷床上的时候,叫得可比这声酥软多了,再叫几声我听听?”

香菱红了脸,委屈得又转回头,也不好意思再吭声。

轻叹了口气,秦可卿温声道:“方才是我说得轻挑了,妹妹别往心里去。”

香菱轻轻嗯了一声,宽慰道:“瑞珠宝珠,并非是不忠于姐姐,姐姐宽心些。”

毕竟这两个丫头,是随着秦可卿一块从秦宅逃难来的,曾为了她的幸福,不惜牺牲她们自身。

这份情谊是无法磨灭的,而如今过上了好日子,秦可卿却少了与她们的关照,也不由得失神考虑起来。

“也是我的过错,还只当她们两个小娃娃呢。说来,她们比林妹妹还大两岁呢,瑞珠更是到了该说媒的年纪了。”

摇了摇头,秦可卿慢慢走向一旁木柜,想要取些新的棉巾来。

才打开,却见里面跪坐了一人,惊得秦可卿尖叫连连,后退了数步,坐在了地上。

香菱被吓得不轻,赶忙起身去扶了秦可卿,再定睛看木柜里面,一脸绯红的紫鹃,赤身裸体口中还喘着粗气,身下垫着的棉巾,更是不堪入目的形状。

秦可卿回过神来,扶着又摔了的屁股揉了揉,再看向这状况,不觉好笑道:“雪雁还在上面找你去灶房呢,我看你也是真饿了,不如早点去找她。”

紫鹃支吾道:“可卿姐姐,香菱,你们千万别把今日的事传出去。不然,不然我以后在府里就没法做人了……”

秦可卿忽得眼前一亮,嬉笑着起身,“哦?你说的可是偷窥老爷,在木柜里自渎的事?”

紫鹃垂着头,点了点头,不好意思与二人对视。

秦可卿却上前勾起了她的下颚,吐气如兰,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了,我正有一事,想要你去做呢。”

紫鹃诧异的抬头,“什么事?伤天害理的我可做不来的……”

秦可卿掐了掐紫鹃的脸蛋,“你想什么呢,我想说的是,让你帮我拿林妹妹的一件衣服出来,宽松些的。”

紫鹃眼睛眨眨,惊愕道:“你,你想?”

秦可卿瞪眼,道:“怎么?你不做?”

紫鹃慢慢又垂下了头,摇了摇道:“好……”

“香菱,你要不要一件?”

“不了不了。”

“也是,你可以偷拿宝妹妹的。”

香菱:“……”

……

京城,永定河,

已近三月,船只繁多如星,共同交织在运河上。

京城郊外的码头也很是忙碌,比肩接踵的堆满了人。

官船缓缓靠岸,落下了船板,自有人在岸上让路。

原因无他,这艘官船上打了“岳”字旗,是安京侯入京了!

但码头边,并没官兵列队迎接,一眼望去也没有宫辇停靠,岳凌不由得谨慎了几分。

低调的驱车融入人流中,一行车队,便悠悠荡荡的开往了正阳门。

一别八载,正阳门已经不是京城的南大门了,经岳凌提议,在南门外修葺了外城,又为京都添了四个城门。

城墙上,也没了战争的痕迹,坊市间热闹非凡,处处炊烟,物阜民丰,岳凌看得也十分顺心。

历经八载,大昌彻底从战争的后遗症中走了出来,也是隆祐帝勤政爱民的表现。

车队徐徐来到城门下,岳凌才见得和守城官兵一齐,列在门楼下等候的鎏金宫辇,便先行下马上前迎接。

“夏公公,许久不见。”

夏守忠拱手行礼,道:“一别八载啊,安京侯的风采依旧是如此耀眼。随咱家来吧,陛下在宫中恭候多时了。”

岳凌颔首,“谢公公好意,我还是骑马吧?”

夏守忠微微一怔,而后又笑着摇头,“这八年安京侯历经风风雨雨,果然与旧时不同了。旧时,侯爷必定会与咱家在宫辇上畅谈一路。”

“侯爷可知,陛下在我出门时叮嘱过什么话吗?”

岳凌摇头,“还请夏总管不吝赐教。”

夏守忠颔首:“陛下与你忧心是一处,特意叮嘱咱家一切照旧。所以,侯爷安心,还是上宫辇来吧。”

既有此言,岳凌便不再三推四请,踩着脚凳上了宫辇。

宫辇启动入皇宫,岳凌才要开口闲聊时,却见一队贾家的人,对向出城,去了他府邸的车队前传信。

夏守忠也留意到了窗外的这一行人,转过头,与岳凌道:“侯爷放心,在这个节骨眼上,贾家不敢如何作闹的。多半是来人传信,想要讨好侯爷,攀个交情。”

岳凌眨了眨眼,问道:“哦,京城里近来有什么说法?”

夏守忠笑道:“陛下要封贾家大姑娘为贤德妃,贾家岂敢在这个时候生事?量贾家那位老封君就算老糊涂了,也不敢。”

岳凌点了点头,安下心来。

他担忧,倒不是担忧贾家有什么权势。

实话说,如今的贾家即便封了个贵妃,对岳凌来说还是太不值一提了。

只是前几次,进荣国府时,总是要生出一些不好的是非来,着实令人作呕。

如蛆虫一样,不怕但沾染上了会恶心。

“陛下竟会选妃?”

岳凌面上微微诧异。

夏守忠意味难明的望了岳凌一眼,而后摇头笑笑。

……

“林姑娘,有荣国府上的人来请,说邀您过去坐一坐。”

雪雁打着轿帘,方便贾芸往里面传着话。

林黛玉蹙了蹙眉,疑惑道:“要我去坐坐?可是有事?”

“无事,只是说府上姊妹倍加想念,想要林妹妹回京之后去府里一遭。”

闻言,林黛玉不由得看向旁边侧坐的薛宝钗。

薛宝钗抿了口茶道:“荣国府的那些姑娘在府邸里能传出什么话来,她们哪有这个地位?这必然是二太太或老太太的意思,可又不明说,真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荣国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妹妹要想去走走,我们陪着便是了。”

听了薛宝钗的话,林黛玉垂首思忖起来。

荣国府对她来说,当真是个是非之地,初次来便有贾宝玉发疯摔玉,第二次贾宝玉拦着去路非要来搭话,第三次她和薛宝钗联手给贾家盖了不好的名声。

可以说每一次都有事故,没留下好印象。

对于薛宝钗而言,初次到贾府也是据理力争,得罪了不少人。

而同乘此间马车的秦可卿,也是被爹爹卖给了贾府,对荣宁两府都没好印象。

除此以外,还有紫鹃,晴雯在贾家不受待见的丫鬟。

瑞珠宝珠还受过宁国府的拷打。

此刻,众女都看向林黛玉,等候着她发话。

林黛玉蹙了蹙眉,道:“告知芸管家,我们不去,若是贾家姊妹们想相见,我们在安京侯府设宴迎接。”

众女绷紧的神经,片刻便松了下来,相互击掌,个个喜笑颜开。

薛宝钗和秦可卿相顾一笑,还是秦可卿颔首道:“嗯,林妹妹已经初步有安京侯府夫人的模样了,超品诰命可是他荣国府随便扯几句话,唤个下人来,便能请走的?”

(本章完)

第374章 元春如履薄冰,贾府冰上花滑

“你来看看,朕这一身衣着如何?”

坤宁宫中,隆祐帝立在一面铜镜前,摆弄起衣襟褶皱,侧身比量着。

皇后盈盈上前,侍立在旁,对镜看了看,垂首轻笑道:“陛下容颜如旧,神武不凡,怎还拘泥于此等小事了?”

一面搭着话,皇后一面绕到隆祐帝的身后,为他抚平身后的衣袍,以正冠服。

隆祐帝微微叹息,“还记得,岳凌南下之时,朕还未登基为帝。时过境迁,已历八载,还是朕初次以天子的身份接见他。”

“这一路北归,他见过运河两岸的黎民百姓,再回到京城坊市间也少不了留心民生之事。”

“朕连年殚精竭力,处置政事,京畿百姓,太平长安,自恃做得不错。他多次保驾有功,助朕登大宝之位,朕倒是更想听听他如何看待的。”

皇后又绕到了另一侧,望着镜中隆祐帝板出的天子威严,笑笑道:“所以,陛下是心里紧张了?担心岳凌回来说一堆不足之处?”

隆祐帝也随之笑道:“这倒也不尽然。人都是愿意听赞扬的,只不过自从朕登基称帝以后,百官面见之时,难有人当面驳斥朕的意思。朕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恭谨,却总是听不到真话。”

“真话?”

皇后悠悠重复。

隆祐帝摇头,踱出几步,又道:“非是真话,当说是全话。常人会挑利于己的来说,并非告知朕全貌,也算是人之常情了。”

“每每在太和殿上,朕总觉得离百官虽只有几步之遥,但这几步是走不到头的距离,如海面般广袤。”

“若岳凌回来能多说些外面的实况,朕倒也期待。可若他不说了,朕……”

隆祐帝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眼里流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

皇后又追来了身前,宽慰道:“依臣妾看,陛下担忧这八年风雨打磨了岳凌的棱角,使其融入官场,与旁人无异。不如想想,他立下汗马功劳,风光无限,回京更担心陛下变了。”

隆祐帝捋着胡须笑道:“朕变了吗?”

皇后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变了。”

隆祐帝微微瞪眼,讶异道:“何处变了?”

皇后努了努嘴,“岳凌入京便听闻陛下纳妃的消息,难道会不觉得陛下变了?”

隆祐帝绷着的一口气,霎时间松了出来,不由得摊开双手,搂住了皇后的肩头,惹得周遭宫女尽皆背过身去,面向了墙壁。

“你不是答应朕了,不再计较此事了吗?”

隆祐帝一脸愁容。

当初是皇后提议要纳妾,隆祐帝还百般推辞,后来也想到了一些好处,也能给皇后一个交代,没成想答应下来之后,隔三差五,皇后就要将此事当旧账翻出来一遍,惹得隆祐帝心生愧意。

隆祐帝凑近来哄,皇后脸上的不悦即刻消散,捂嘴笑道:“陛下和臣妾都是多大岁数的人了,臣妾难道还会一直记挂此事?不过,陛下是真的变了,至少这鬓间生了华发,久疏战阵,髀肉复生,当该知晓不是事事都得亲力亲为了。”

“恰好,岳凌在外历练归来,去问问他吧。”

隆祐帝挽起衣袖,攥拳看了看手臂上已松散的肌肉,暗暗摇了摇头,便往门外走着。

“好,朕先出去了。”

皇后又道:“怎得这个时辰就去了?船到京城还得晌午呢吧?”

隆祐帝回首道:“朕去宫门处等他。”

背影渐渐消散不见,皇后也收回了目光,环顾四周,尽是噤若寒蝉的宫女,垂首等候差遣。

复往内行了几步,便见得侍立在檀椅之后的贾元春,皇后缓和着语气道:“如今,你也不算是本宫宫中的女使了,何必日日都来这边伺候?”

此时,贾元春满脑还是方才隆祐帝和皇后之间的对话。

内容真是将她吓得不轻,根本回不过神来。

安京侯是天子近臣,受陛下恩宠,这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事,但贾元春没想到是受宠到这种程度。

隆祐帝问政大臣,也要问政于年纪轻轻的安京侯。

更是还在意,登基时岳凌不在的遗憾,为此不惜亲往宣武门迎接。

这哪里是恩宠,简直是隆宠,哪怕立了太子,或许都没有这种礼遇。

再一想,从贾府中曾传来的消息,贾母对安京侯不喜,贾宝玉几次惹安京侯发怒,唯有两位老公爷在时,才抚平了这些事,贾元春就感觉脑中天旋地转,近乎要晕倒。

这回安京侯顶着荣耀归来,是贾府所仰望的存在,就算不能攀上交情,也不该招惹,这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毕竟如今,她虽有妃嫔之名,但在皇后面前,还是以宫女自居,以求安稳。

“不行,他们并非是个安生的,得速速送回一封家书,告知他们千万不要随意与安京侯府攀交,更不要招惹,否则贾家危矣。”

正如此念着,又听皇后唤道:“贤德妃?本宫在与你说话呢。”

身边的小宫女赶忙用手肘顶了顶,贾元春如梦初醒,赶忙拜倒行礼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皇后俯身将其扶起,轻拍着掌心安抚,道:“贤德妃,本宫曾说过多少次了,你并非普通宫女,怎可行如此繁礼,有失身份。”

“而且,本宫难道是什么尖酸刻薄的人吗?让你如此害怕?”

贾元春喉咙微动,连连摇头道:“不是,皇后娘娘仁厚宽和、体恤下人,是奴婢有错。”

皇后摇头道:“非是错事,说说吧,刚刚在想什么事?”

望着贾元春垂睫时如雾锁寒江,抬眼处恰雪霁云开,顾盼间烨烨生辉的模样,皇后便惋惜了几分。

如此样貌,又乖巧懂事的姑娘,实不该生在荣国府那个是非之地。

“回皇后娘娘的话,前不久家里曾寄来书信,奴婢一时走神,在想家里的事。”

本想纠正贾元春,不必再自称奴婢,但皇后还是没再开口,她有这份自知,是她的聪慧,便转而接口道:“原是家事,可是府中老封君的身子不佳?”

贾元春颔首,“是有此事。”

皇后抬眼,往月洞窗外瞧了瞧,叹道:“春去秋来,皆有此时。不过,定下了封号之后,你也该能回去省亲了,到时候和家人团聚,陪陪家里人吧。”

“奴婢谢过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转身要回房中歇息,才迈出一步,却又转回身来,将要上前搀扶的贾元春唬了一跳。

“皇后娘娘可还有吩咐?”

皇后思忖着问道:“你可知你荣国府上与安京侯有情谊?”

贾元春一怔,垂首恭谨道:“奴婢不知详细。”

皇后又解释道:“你岂不闻荣国府上老公爷,是被安京侯所救,捡回一条性命。宁国府上更是在安京侯麾下戴罪立功,才又重获爵位。没有这份恩情,贾家或许早就抄家了。”

贾元春心底震撼不已,她自幼入宫,在老公爷死后被封女使,还以为陛下恩宠贾家,没想到之前还有这份原因在。

更要命的是,贾府中人竟然无人告知过她。

她在宫中身为最卑贱的宫女,本就听不到外界的消息,家里人竟还将她的眼睛和耳蒙住了,这不由得让她更笃定了方才的念头,而且更忧心起家里的事来。

看贾元春不作回答,颤巍巍的模样,皇后便知了答案,由此不由得皱眉道:“此事贾府都无人与你只会过吗?倒还真是些薄情寡义的。”

此言一出,周遭宫女都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往往家人在外得势,不一定能帮到自己,可要是失势,那第一个连累的便是她们这些在皇宫做宫女的。

皇后都作出了如此评价,贾元春便是得了妃嫔之位,也无法安生。

贾元春再次慌忙拜倒:“奴婢,奴婢一定去信问个清楚。”

皇后这番没去搀扶,而是语气冷淡了几分,叮嘱道:“你也是宫里的人,陛下身边的一些事,总是能听得见的。若是想要家中安生,那便得用心做些事,别等酿出祸端来,烧到你的身上。”

“陛下不能即刻将贾府的人都唤来身边,可是能唤你。”

贾元春额头贴地,冷汗直流,虚弱应道:“奴婢谨遵皇后教诲。”

皇后垂首望了眼,想要再提点几句话。

毕竟林如海的眼光更为毒辣,早早就将岳凌当做了女婿,以为朝堂臂助。而荣老国公的眼光同样不差,榜下捉婿捉得了四世列侯、清贵之家的女婿林如海,简直如同一脉相承。

凭借这份关系,贾府也有能在大浪之中屹立不倒的机会。

但周遭人多眼杂,皇后不好讲得太过通俗,量贾元春的才智,应当也能想到这一层,便不与再啰嗦了。

轻声叹息,皇后转身慢步回房。

……

“吁!停!”

马缰嘞在马口中,传出阵阵嘶鸣声,安京侯府的车队陡然止步。

车夫面染嗔怒,提起马鞭,指着下方的人怒道:“大胆!瞎了眼的孽障,敢拦安京侯府的车架?!”

贾芸也顺势起身,走了下马车,仔细看了几眼,才分辨出是荣国府二太太王夫人亲至,在这街口守候。

安京侯府和荣国府是京城的两个方向,一个东城,一个西城,本就不是同路,出现在此处,恐怕也是没有别的原因了。

贾芸片刻醒悟过来,作揖行礼,还是确认道:“二太太,您在此处是?”

由左右奴婢搀扶的王夫人,拍了拍胸口,深吸几口气。

方才她也被马匹惊得不轻,没想到安京侯府连马匹也这般烈,稳住身形之后,和颜悦色道:“是四房的芸哥儿吧?许多年不见,也成熟稳重了多了,男子还是该在外面闯一闯。”

“太太过奖了。”

王夫人又道:“我在此处本也没别的事,是想请林姑娘去府里坐坐。一是,府中的姊妹们颇为想念,忆得闺房之乐,当是想来面请的,只是她们不方便露面,只能由我这操劳的身子来了。”

“二是,老祖宗也想念外孙女,前一次回京还去府上坐了坐,不是吗?”

“三是,我家老爷也想问一问妹婿如海的近况,听说也该领差遣回京了?”

王夫人这些客气话,当然不是说给贾芸听的,是给车架中的林黛玉听。

每说一句,便停顿几息,抬眼向上看一看。

车中没有反应,才又编出下一个理由。

终于说到第三个的时候,车内有了反应。

轿帘从里面打起,林黛玉探出身子来,与王夫人福了一礼,道:“玉儿见过舅母,舟车劳顿,原想回去歇息。但舅舅舅母有请,玉儿也不好不从。临行前,爹爹也叮嘱了很多,能代爹爹在祖父面前烧香祭奠,也是我所愿。”

“舅母请,我们一同去荣国府。”

林黛玉抬手邀请王夫人上来坐,王夫人摆摆手客气道:“不必不必,这旁是贾府的轿子,便由我来带林姑娘回去,老祖宗见了姑娘定会高兴。”

林黛玉微微颔首,又向里面唤道:“晴雯,你来同马夫驾车。”

“芸管家,还请你将行李先带回安京侯府,堆叠在庭院中即刻,待我们回去再分行李。”

贾芸作揖行礼,“分内之事,林姑娘照顾好自己,若有事可传讯来府上。”

林黛玉轻轻点头,便就回了车架中。

见到晴雯与林黛玉交替出来,王夫人布满褶皱的脸上忽得抽了抽,真没想到这个被贾家的赶走的狐媚子,一朝得势竟进了安京侯府。

瞥见王夫人,晴雯也心有戚戚,但又念着如今她可是安京侯府的丫鬟,就算真气着了王夫人,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便也不打招呼,佯装不见,傲气的挺起了胸膛,一屁股坐到了马匹后的蒲团上。

见这小人得势的模样,王夫人咬了咬牙,冷哼了声,翻身回了自己的小轿内。

“这没面皮的东西,在府邸里就靠那一身狐皮带坏府里的哥儿,给她赶出去了,反倒成就了她,又卖颜色到安京侯府上。”

“他岳凌的传闻果真不假,好色到腥的臊的都往府里带,玉儿也不嫌脏。”

大丫鬟玉钏本知王夫人在此久候多有不喜,又见了原是贾家赶出去,让其自生自灭的晴雯,如今过得更是个滋润,便更知道王夫人此刻是火冒三丈了。

颤巍巍的打起轿帘,玉钏唯唯诺诺的问道:“太太,我们回去吧?”

王夫人开口啐道:“回去!不回去你想去哪?也想出去卖皮囊?”

“一个个贱骨头,到哪里都是贱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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