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懂不懂警校第一的含金量啊?瞬间破

吉原里并不只有游女屋。

菜店、雨店、药店、杂货铺……你能想象得到的生活必需的店铺,吉原里一应俱全。

住在吉原里的人,也并不只有游女,还有许多普通人——他们多为在游女屋里打杂的员工,或是在四郎兵卫会所里奉公的官吏。

上述的一众店铺就专做没法离开吉原的游女们,以及居住在吉原的町人们的生意。

虽然吉原是座应有尽有、职能完整的城廓,但说根道底也只是一片红灯区而已。

说小绝不算小,但要称大也并没有大到哪儿去。

仅用了大半个时辰的时间,青登和瓜生秀便将白菊平日里常去的、可能会去的地方,全搜了遍——一无所获。

自刚才起,青登和瓜生便因心情沉重而双双缄默了下来。

终瓜生秀一生,她都视“保护游女”为己责。

一个游女……而且还是一个跟自己的关系相当不错的游女平白无故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她——这对瓜生秀造成的打击有多大,不用言喻。

至于青登就更不用说了。

白菊是他目前所掌握的追踪匪帮的唯一一条线索。

为了得到此条线条,他甚至不惜与火付盗贼改爆发正面冲突。

自己费了老大劲儿才总算是得到的如此珍贵的线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了……这让青登如何释怀?如何咽下这份憋屈?

“花田君,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所能想到的白菊可能会来到的……最后一个场所。”

青登闻言,扬起视线,四下张望——一盏巨大的灯笼映入眼帘。

“这里是?”

这句问话甫一出口,青登就自己悟到了答案。

巨大的灯笼……吉原只有一处地方拥有着巨大的灯笼。

瓜生秀接下来的解答,印证了青登猜想的正确性。

“这里就是用于供奉秋叶权现的秋叶常灯明。”

秋叶权现:日本静冈县秋叶山的山岳信仰与修验道在神佛习合下诞生的神祗,又称“秋叶三尺坊大权现”。

【修验道:日本传统禁欲主义中的一种,结合了汉传佛教和日本神道教的特点,曾在日本风靡一时,信徒在各座灵山严修苦行。】

【神佛习合:日本本土的神道教信仰和佛教折衷,再习合成一个信仰系统。一般指的是在日本神道和佛教发生合一的现象。】

秋叶权现在日本可谓家喻户晓,祂被视为可预防火灾的“火伏神”。

为什么吉原里会供奉着预防火灾的秋叶权现?

原因倒也不复杂。

其一,二百年前的那场将整座“元吉原”烧成一片白地,使绝大部分游女变为人形焦炭的“宽永大火”,给大众留下的心灵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其二,吉原乃江户火灾最频发的地区之一。

虽然按吉原行规,游女28岁可退休,但这并不代表着游女们在熬到28岁后就能高枕无忧了。

首先,在这个没有先进卫生观念的时代中;在这种昼夜颠倒、没有休息日可言的工作环境里,能够活到28岁的游女,无一不是运气极好的“天选之人”。

哪怕真的受上天垂怜,成功熬到了能够退休的28岁时,也必须得再撑过一道难如天堑的艰坎,才能真正地拥抱自由——还债。

吉原上下所有的游女都欠着一屁股的债。

日常的吃穿用度等等,这些开销都被记在游女们的个人账上。

混出些名头的游女,有义务将新人带在身边,负责教养她们。新人承担照顾前辈起居的工作,其吃穿用度则是记在这位前辈的账上。

那些被家人卖到吉原的女孩们更惨,她们在还清自己的生活费的同时,还得另出一大笔钱来赎回自己的卖身契。

到最后,名义上恢复自由身,却仍得拼死劳作,偿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还清……也许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

极端恶劣的生活环境,致使无数游女心灵扭曲。

为了报复社会,大量心理变态的游女故意放火。

吉原的“人为火灾”的发生率,高达令人发指的程度。

不提远的,光论吉原近年来所发生过的人为火灾便有:

弘化二年(1845年),川津屋游女玉琴(16岁)等三人放火。

嘉永二年(1849年),这一年接连发生了三起人为火灾。前两起火灾的放火者,分别是喜代川(25岁)、代春(15岁),至于最后一起火灾……其放火者的数量可谓空前——梅本屋的十六名游女一起放火。

嘉永五年(1852年),玉菊(35岁)放火。

安政三年(1856年),梅枝(27岁)放火。

这还只是灾情较大的,至于那些受害范围较小一些的故意放火事件,更是不计其数。

幸好这些火灾很快就被扑灭了,所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害。

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及这座吉原能够躲过下一场火灾。

吉原的封闭环境,注定了一旦火情失控,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三天两头地突发人为纵火事件……对此深感无可奈何的吉原百姓们,纷纷寄希望于神明的庇护。

因此,被布置在仲之町最深处的秋叶山常灯明,算是全吉原最有人气的地方之一。

游女们也好,在吉原生活的普通人也罢,但凡闲暇时候常会来此参拜,祈求“火伏神”秋叶权现保佑他们不要被“火与烟”夺去性命。

明明时下已值夜晚,但聚集在秋叶山常灯明周围的人依旧不少。

青登举目四望。

从他的左右两边穿行而过的人流,虽不能说是摩肩接踵,但也可说是熙来攘往。

因为现在是游女们的工作时间,所以此时仍在吉原街道上行走的人,或是游客,或是吉原的住民,或是为各家游女屋工作的艺人、杂务人员。

“可恶……人太多了……”

瓜生秀在奋力踮起脚尖的同时,把脖颈伸至最极限——她试图“居高临下”地找寻白菊的身影。

然而……不管她如何踮脚伸颈,终究也只是让她的身高从“矮冬瓜”变成“稍微好一点儿的矮冬瓜”。

入目之处,仍是一张张他人的脊背、胸膛……

这时,青登忽然道:

“瓜生婆婆,你坐到我的肩膀上吧!”

说罢,青登蹲下身,背朝瓜生秀。

青登不知道白菊的长相。要找人的话还是只能仰仗瓜生。所以,把身高“借”给这位“袖珍老人”,方为时下的最优解。

“好,那就麻烦你了!”

瓜生秀也不含糊,十分爽快地同意了青登的提议。

只见她一跨步、一蹬地,便十分利落地坐到了青登的肩上。

体虽老朽,身手却依然矫健。

瓜生秀的身子比青登预想中的还要轻。

在她坐上来后,青登甚至都没怎么感受到她的体重。

见过女式和服的人都知道,女式和服的下摆是很紧窄的,窄得连快步走都很艰难。

所以,瓜生秀没法岔开双脚,不能直接跨坐在青登的整只脖颈上。她只能并拢双腿,侧坐在青登的单只肩膀上。

吉原里同心、擅使木刀的女剑豪……这些名号很容易带给人一种“瓜生秀一定是个粗蛮女汉子”的印象。

实质不然。

瓜生秀的仪态意外地有涵养。

她此时的坐姿实在过于优雅。出于此故,她看上去不像是“坐”,更似是轻轻地“飘”在青登的肩上。

一看便知瓜生秀过去肯定曾接受过相当良好的教育。

如此举止,再结合她有着正儿八经的姓氏……青登不禁推测:此刻正端坐在他肩上的这位老人家以前哪怕不是大家闺秀,也肯定是个小家碧玉。

“花田君!可以请你走到那棵樱花树的底下吗?”

头顶传来瓜生秀的声音。

这般说完之后,瓜生秀伸出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光秃秃的樱花树。

每临春季的时候,吉原会聘请植树人把樱花树并排栽种到仲之町的两侧街边上。

等到了春季时,仲之町便会在无数樱花树的簇拥下,变为名副其实的“花之街道”。

对江户百姓而言,“被漫天樱花雨包围的‘花魁道中’”乃此生必须亲眼目睹的景色之一。

【花魁道中:花魁带领着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从所属的游女屋走去迎接客人的这段路程,便被称为“花魁道中”,也称“花魁出巡”】

再过2个月,就是樱花盛放的时节。

植树人们现在已经开始栽种樱花树。

仲之町的街边已处处可见光秃秃的樱花树。

青登闻言,连忙收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依着瓜生秀的指示挤开人流,走到她所指的那颗樱花树的树底下。

瓜生秀所挑的这块地方,位置很不错。

正好能将秋叶山常灯明以及其附近区域尽收眼底。

瓜生秀一手扶着青登的后背,另一手则并拢五指搭在眉骨上。

就这么移动视线,将目力范围内的每一块位置来来回回地扫视了好几圈后……

“不是……还是没有看见白菊……”

瓜生秀发出泄气般的叹息声。

又扑了个空吗……青登撇了撇嘴。

“瓜生婆婆,除了我们刚刚到访的那些地方之外,还有什么场所是白菊她可能会前往的吗?”

青登低声问道。

瓜生秀沉吟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了……白菊不是那种特别爱在外面瞎溜达的女孩。她爱去的、以及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来来去去就只有这些。”

随着瓜生秀话音的落下,青登的脸色不由一肃。

既然他们真的如瓜生秀所言的那样,已然找遍了白菊可能会在的所有场地……那么,哪怕是坚称“游女若想逃离吉原,可没那么容易”的瓜生秀,也不得不直面下列的这项现实——白菊可能已经不在吉原了,她已在吉原之外的某地。

假使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吉原之外的世界何其大?

倘若白菊真的已不在吉原……那么青登和瓜生秀哪怕是花上一个月、一整年、甚至是一辈子,都有可能找不回白菊了。

说到底,手头的情报还是太少了。

连白菊是因某些原因而自己偷逃出去的,还是被人给绑架了都不知道……

呼呼——!

忽地,正当青登和瓜生秀一筹莫展之际,又一阵寒风袭来。

瓜生秀并不挽发髻。

她的发式与总司一模一样——前额是整齐的刘海,脑后是利落的短马尾。

瓜生秀一边伸手按住被寒风吹得上下翻飞的马尾辫,一边举目眺望不远处的秋叶山常灯明。

“说起来……半年前,风花与其情人心中的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风夜呢……”

“因为风花是在大风夜与她的情人心中的,所以后来的红梅等效仿者们,也都是挑在有风的夜晚与情人心中……”

“唉……真是一帮傻丫头啊……”

“生命就是一切啊……”

“丢了财、丢了情,都可以设法重来,可丢了命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啊……”

青登苦笑着抬头看向触景生情的瓜生秀。

就在这个时候。

就在青登的眉眼上翘、视线上抬去看仍坐在其肩上的瓜生秀的这个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他左眼角的余光,蓦地瞥见了一幕……让他很是在意的光景。

青登缓缓地转动脑袋与目光,直视让他甚感在意的那幕景象——一名正安然坐在茶屋长凳上的青年。

这是一间开在青登右手边、毗邻秋叶山常灯明的茶屋。

空气里飘着茶香、门帘上书大大的“茶”字、铺门外摆着张供客人就坐的长凳……算是一间在江户非常标准、常见的茶屋。

只见被青登的目光定格的这名青年,左手揽着架三味线,右手抱着只体型匀称的橘猫,背上背着个从外面看不到里头装着何物的不大不小的竹筐。

青年怀里的那只橘猫将身子缩得紧紧,四肢与尾巴僵硬已极,一对猫眼像是发呆一样直愣愣的

“……”青登沉下眼皮,作思考状。

这时,恰有一名怀抱三味线、一副艺妓打扮的女孩从青登的身旁经过。

就在艺妓即将与青登错肩相过时,青登叫住了她。

“姑娘,留步。”

青登一边把肩上的瓜生秀放下来,一边接着道。

“请问可否把你的三味线借我用一下?我很快就还你。放心,绝不弄坏你的三味线。”

“啊?这……”

艺妓的脸上写满不愿意。

乐器可是她们这些靠弹唱为生的乐手们的吃饭家伙。

向他们借乐器,就跟向武士借刀一样。

不过,尽管满心不愿,但艺妓却不敢说半个“不”字——她一边以畏惧的眼神打量青登腰间的佩刀,一边依依不舍地把怀里的三味线递给青登。

“花田君,你要做什么?”

瓜生秀一脸不解。

青登没有回答瓜生。

他粗略地打量了一遍艺妓暂借给他的这把三味线之后,就大步地走向那名怀里抱猫的青年。

途中,他端稳三味线,然后开始了演奏。

青登当然不懂弹三味线。

他所弹出的都是一些意义不明的音符。

青登的这番怪异行径,自是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瞩目——那名抱猫青年也不例外。

青年与他怀里的猫,双双抬起头,朝一边弹琴,一边朝他们这边走来的青登投去疑惑的眼神。

青登丝毫不顾自四周投递而来的异样目光,依然故我地大步走向青年。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青年……不,准确点来说,是盯着青年怀里的橘猫。

“喂。”青年皱眉道,“你是何人?干嘛……唔哇啊!”

青年的话音倏地变为了凄惨的哀嚎。

说时迟那时快,青登突然放开手里的三味线,紧接着伸出双手,分别按住青年的左肩和右腕,以精湛的擒拿技法将其按倒在地!

嘭!

肉体与大地相撞,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

喵~!

被吓到的橘猫惊叫一声,然后跳至一旁。

青年背上的竹筐滚落在地。

“花田君!”

瓜生秀连忙冲上前来。

“你在做什么?!”

青登还是没有理会瓜生秀的责问。

“瓜生小姐。”

他神情肃穆地凝声道。

“你快打开查看一下这厮的竹筐!”

“竹筐?”

虽然不懂青登所欲为何,但兴许是受迫于青登眼下所展露出的气势吧,瓜生秀没有多问“为什么”,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掉在不远处的竹筐。

“等、等一下!不要!”

被青登按在地上的青年发出惨叫。

瓜生秀打开竹筐——下一息,她的眼睛因震惊而瞪得浑圆。

竹筐里,躺着一个活生生的、正昏睡着的人。

“白菊?!”

瓜生秀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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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登是怎么发现这名抱猫青年有问题的呢?这个可能比较难猜哦~因为涉及大量江户时代的历史知识~~没有相应的知识储备的人,可能想破头都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有人能推测出答案,那作者君明天就豹更1万!

昨天带老妈去了广州正佳的海洋馆。广州人应该都听过这地方。

虽然这座海洋馆既小又贵,但好在老妈看得还挺开心的,她看到了好多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动物,所以这钱也算是花得值了。

而我也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海豹!

海豹果然好可爱呀!

我好想当海豹驯养员啊!

我在海洋馆补充了十分充足的“海豹能量”!所以作者君明天一定能豹更!

(本章完)

第383章 刺客来袭!瓜生秀……之死?【5600

竹筐里装着个大活人,这着实是吓煞旁人。

一时间,惊叫声四起。

“怎么了?怎么了?”

“是有人打架吗?”

“好像不是。”

“啊!快看!那只竹筐里装着个人!”

“什么?活人还是死人?!”

“似乎是活人!”

……

瓜生秀无视自四周围拢而来的看客们。

“白菊!白菊!醒醒!醒醒!”

在将白菊从竹筐里拖出后,瓜生秀一手扶着白菊的肩,另一手反复拍打白菊的俏脸。

她应是被下药了。

瓜生秀一直拍打到其双颊都发红后,她才总算是悠悠转转地苏醒。

“唔……咦?瓜生……婆婆……?”

白菊朝正环抱着她的瓜生秀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6分茫然、4分疑惑。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瓜生秀将拥抱白菊的力度收紧了几分,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这时,一道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惊扰了这副温馨美好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白菊!白菊啊!”

这声吼叫的主人,正是此时仍被青登压在身下的那名青年。

“闭嘴。”

青登也不客气,直接赏了此獠一拳。

凭青登的肉体力量,若是全力出击,完全能将青年打得半死,甚至直接把他打死,但因为眼下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所以青登收了大半的力,只将其打疼。

“噗哇!”

不过,纵使青登收了力,他这种被各类天赋改造过的“超人”的拳头,也不是普通人挨得住的。

嘭——随着一道沉闷的肉体相撞声落下,青年的脸庞高高肿起。

在吐出几口血沫后,青年的吼叫声霎时变为“嗬嗬嗬”的痛呼……

被青年适才的嘶吼吓到的白菊,缩了缩娇小的身子,接着一脸不安地扫视四周。

“瓜生婆婆,这里是……?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菊,你还记得昏迷前的事儿吗?”

瓜生问。

“昏迷……前……?”

白菊以手抚额,眉头紧皱。

“我记得……我突然听见房外响起敲门声……我起身开门……结果门外什么人都没有……然后……然后……就在我准备关门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并用一条手帕捂住我的口鼻……我闻到好浓的药味……接着……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就没有丝毫印象了……”

“原来如此……白菊,你听我说——”

瓜生秀把千花屋误以为她跟情人私奔、四处寻她、最后青登成功地在青年背上的竹筐里找到她的大概经过,言简意赅地告知给白菊。

待瓜生秀语毕之时,白菊的一对美目顿时因深感不敢置信而瞪得犹如铜铃般大。

她神情惊恐地望向青年,将青年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急声道:

“我没见过你!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绑架我?”

青年挣扎着仰起头,笔直注视白菊。

“白菊……白菊……白菊……”

青年的眼中闪烁出狂信徒般的火热光芒。

“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了!”

“白菊!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川岛屋的吉八啊!”

“我曾跟你见过面的!”

“就在1个月前,我来吉原送货时,不小心弄掉了钱袋!”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怀抱着我的钱袋的你……面带春风般微笑的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你那时的动作;你那时的话音;你那时的语气!”

“你一边将钱袋以双手递还给我,一边用好温柔的语气对我说:‘先生,你的钱袋掉了’。”

“从那一天……不!是从看见你那张明媚笑颜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地爱上你了!”

“白菊呀白菊!我多么想拥你入怀啊!我多么想和你长相厮守啊!”

“尽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杂货铺手代,没有那个给你赎身的钱……但没有关系!”

“人的肉体虽处处受拘束,可灵魂却是自由的!”

“我早就已经对犹如生活在牢笼中的人世感到厌烦了!”

“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

“没有钱!”

“没有家人!”

“看不到飞黄腾达的指望!”

“白菊!你每夜都不得不伺候除我之外的男人,你一定也很痛苦吧?”

“既如此,就让我们一起携手奔赴黄泉吧!”

“等我们一起死后,我们的灵魂一定能如胶似漆!”

“等我们一起死后,我们一定能在来生成为一对恩爱的夫妻!”

“白菊!你看呐!此地此时就是当年风花与其情人心中时的场地与时间!”

“我特别欣赏明明是吃喝不愁、恢复自由身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的当红头牌,却敢于和爱人心中的风花!”

“为了向伟大前人致敬,我决定效仿风花,与你一起在大风夜里的秋叶山常灯明下死去!”

“我等了好久,才总算是等到大风夜的出现!”

“但是……但是……但是……!”

“可恨啊!可恨啊!”

“就只差一步了啊!就只差一步了啊!”

“明明再过2炷香的时间,就是风花和她情人一起携手前往彼岸的时候了!”

“明明只要再撑过2炷香的时间就可以了!”

“就因为这个畜生的出现!一切都功败垂成了!”

“可恨啊!”

说到这,青年……也就是吉八奋力地仰起头,将充满刻骨怨仇的目光恶狠狠地刺向青登。

吉八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简单来说,眼下的他状若疯癫……不,应该说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上一秒还一脸癫狂地向白菊阐述自己的“爱”,下一秒就要死要活地哀嚎。

虽然吉八语无伦次,说出口的话既凌乱又让人难以理解,但青登还是大致听明白整出事件的来龙去脉了。

“哼。”

青登冷哼一声。

“搞了半天,原来是妄想狂的‘无理心中’啊。”

无理心中,即强行殉情。

即使是在21世纪,这种荒唐事也屡见不鲜,在时下的江户时代尤甚。

毕竟幕府治下的民智未开。

思想愚昧落后的民众对“来生”、“转世”、“死后世界”之说普遍深信不移。

在此等封建思潮的影响下,无理心中更是频繁得堪称层出不穷。

总的来说,白菊的失踪从头至尾都是一出可怕的闹剧。

一个得了妄想症的疯狂痴汉,为了所谓的“爱”、所谓的“从痛苦的人世里解脱”,试图强行拉无辜的女孩一起殉情。

若没有瓜生秀,若没有青登,今夜的吉原恐将多出一道冤屈至极的哀魂……

想想就让人觉得后怕。

吉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青登已经失去再听下去的兴趣了。

“闭嘴吧,我已经听够你的蠢话了。”

对待恶徒……尤其是这种每一言每一行都让人觉得分外不适的恶徒,青登从不手软。

他伸出铁钳般的大手,抓住吉八的下巴——喀拉——将其下巴卸了下来。

“唔……!唔……!唔……!”

世界霎时安静下来。

总算是不用再听此獠的疯言疯语了,青登长出一口气——他莫名地感到一种从精神病院回到正常社会的舒畅感。

吉八闹出来的动静,吸引来了愈来愈多的看客。

聚拢在青登等人身周的人墙,加厚了好几层。

围观群众们纷纷朝青登身下的吉八投去鄙夷的目光。

只要是心智正常的人类,都不可能会对满脑子妄想的痴汉报以欣赏的眼神。

“唔……!瓜、瓜生婆婆……!”

小脸白似雪的白菊试着起身远离吉八,却一阵踉跄,连忙伸手抓住瓜生秀的肩膀勉强免于摔倒。

白菊此时完全是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这倒也不难理解。

说得好听一点:吉八的所谓的“爱”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说得难听一点:被思想极端的疯子给缠上,谁不害怕呢?

“别怕别怕……有婆婆在呢。只要有婆婆在,就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你。”

瓜生秀以抚摸婴儿般的温柔动作,轻轻拍打白菊的后背。

在瓜生秀的安抚下,白菊的情绪慢慢恢复平静,俏脸上重现了些许血色。

“武士大爷!请用这个!”

一名卖货郎打扮的少年从人墙中走出,一边满面愤慨地瞪着吉八,一边递给青登一条粗长的麻绳。

“快把这个畜生绑起来吧!”

“谢谢。”

青登向少年点头致谢,接着从少年的手中接过麻绳。

正当青登以熟练的技法把吉八五花大绑时,不远处那仍在安抚白菊的瓜生秀忽地开口道:

“花田君。”

她转过脸来,送给青登好奇的、疑惑的眼波。

“你是怎么发现就是这厮绑架了白菊的?”

“我并没有发现他绑架了白菊。”

青登不假思索地回答。

“实话讲,在从此獠的竹筐里找到白菊时,我也很震惊。我只单纯地发现这厮有问题,于是心生怀疑——仅此而已。”

“有问题?那你是怎么发现这厮有问题的?”

“因为猫。”

“猫?”

瓜生秀神色茫然地歪了下脑袋。

青登朝仍缩在不远处的那只大橘猫努了努嘴。

“这个畜生明明一副猫舞艺人的打扮,结果却抱着只既怕人又听不懂三味线的猫。”

青登此言一出,瓜生秀顿时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猫吗……!”

猫舞艺人:顾名思义便是表演猫舞的艺人。

所谓“猫舞”,乃江户时代相当常见的、有着悠久历史的艺能——艺人弹奏三味线,猫猫随着音乐声起舞。

素以高冷、不爱搭理人类著称的猫猫居然听得懂音乐,并且还会跳舞,乍一看很不可思议,但其中的门道并不复杂。

猫猫的可爱舞蹈的背后,隐藏着残忍的内幕……

先准备一个烧炭火的火盆,炭火烧旺以后将一块铜板放在火盆上面,像文字烧一样。铜板也烧热以后,再把被麻绳绑好的猫从天花板上放下来,放在铜板上,因为烫脚,猫会快速而交替着举起前后脚,趁机弹奏三味线。一开始,三味线会配合猫的动作来演奏,等猫习惯以后,它自己就会配合三味线的音乐节奏来跳动。长期训练以后,一旦三味线响起,猫就会随着音乐自然而然地在普通地板上举起脚跳舞——猫舞一般都是通过这种方式训练而成的。

因长期在人前演奏,所以被用于表演猫舞的猫猫,基本都是个顶个的“社牛”,完全不怕人。

为了便于宣传,猫舞艺人常会把自家里饱经训练的、长相最可爱的猫猫抱在怀里。

因为用于表演的猫猫往往不止一只,所以猫舞艺人总背着能装下好几只猫的大竹筐。

于是,一手搂琴,一手抱着作宣传之用的猫猫,背上背着能装下好几只猫的大竹筐,便成了猫舞艺人的典型形象。

不得不说,吉八人虽疯癫,脑子却不笨。

出于猫猫跳舞的样子特别可爱的缘故,这项艺能特别受女性欢迎。

因此,吉原的街道上处处可见猫舞艺人。

若是在吉原里扮作猫舞艺人,犹如水滴落海、树叶入林,不论是隐藏自身,还是混进游女屋中,都能方便许多。

同时更重要的是,能够在吉原里光明正大地随身携带可用于装运“大型生物”的容器的人……唯有猫舞艺人!

猫舞艺人的竹筐大归大,然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装得下一个大活人才对。

只不过……白菊恰好就是那种违背常理的特例。

因为白菊的身子特别矮、特别娇小!

吉八都不需如何费力,就能将她塞进竹筐中。

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可能想破头都想不到这名“猫舞艺人”背上的竹筐里竟没有装着猫,而是装着一个大活人!

平心而论,吉八伪装成猫舞艺人的这一招,真的相当狡猾。

差一点儿就让他成功了。

幸而百密一疏。

他虽煞费苦心地打扮,却在最关键的道具——怀里的猫猫上出了纰漏。

抱什么猫猫不好,偏偏抱了只明显很怕人的“社恐猫”。

前世也好,今世也罢,青登都没有养过猫。

不过,他对猫猫这种生物倒是很熟悉。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他有着个相当爱猫,同时也养着只大橘猫的女朋友……也就是木下舞。

木下舞有事没事就喜欢向青登科普猫猫的可爱之处,以及猫猫的种种习性。

据木下舞所言,“社恐猫”的一大特征就是初临陌生环境时,会将身子缩成一团,四肢僵硬,目光游移——与吉八怀里那只大橘猫适才的表现不谋而合。

猫舞艺人抱着只“社恐猫”……这跟靠颜值吃饭的人往自己的脸上抹泥巴有什么区别?

为了防止闹出误会,青登还特地向路过的艺妓借了把三味线。

如果是猫舞艺人的猫,那么它在听见三味线的音乐声后,肯定会多多少少出现些许异样的反应。

然而,青登在连着弹奏了好一会儿三味线后,吉八怀里的大橘猫一直无动于衷。

至此,青登确信:这名“猫舞艺人”是假扮的!

这人为什么要假扮成猫舞艺人呢——凭着前世与今世积累下来的“警察本能”,青登在心生此念的下一刹,便瞬间意识到与常人相比,猫舞艺人身上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时常携带巨大的、能够藏下很多东西的竹筐!

对吉八的怀疑已极的青登,毫不犹豫地出手擒下了吉八。

没成想大有收获。

找到白菊什么的……完全是意外之喜。

就如青登刚刚所说的,直到瓜生秀打开竹筐为止,他都没有料到里头的装载之物,竟是白菊。

青登为他此前的抱怨道歉——他今夜的运气并没有太差。

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将白菊寻回来……想到这,青登不禁感到阵阵庆幸。

瓜生秀静静听完青登的解释之后,一脸复杂地上下打量青登。

“……花田君,你该不会是在奉行所‘三回’、火付盗贼改、八州取缔役……或者是曾在这些地方当过差的官吏吧?”

没错!你猜对了——当前仍在隐藏身份的青登,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这么说。

于是,他只能笑而不语。

虽然自打右迁至火付盗贼改以来,青登就很少再接触那种需要动脑的案件了,干的基本都是一些打打杀杀的活儿,但在前世与今世学习、积累下来的办案能力是没有那么容易退步的。

这时,青登听见远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啊!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来了!”

某人喊道。

青登循声望去——一帮身穿深蓝色羽织、手持木棍的青年,急匆匆地朝他们这边赶来。

从这伙“来客”身上的装扮、手中的武器来看,确是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无疑。

就名义而言,四郎兵卫会所乃专门负责管理吉原的政府部门,不过其核心职能还是维护吉原的治安。

明明肩负着如此重要的职责,四郎兵卫会所的装备却出了名地差劲。

主流武器是棍棒,连十手、刺叉等基础捕具都没有配备。

除此之外,在四郎兵卫会所里当差的官吏,几乎都是庶民,基本没有武士。

因此,全会所上下连个能随身携带刀剑的人都没有……

——真是的……

青登抽了抽嘴角。

——为什么不管是哪个地方的官差,都喜欢姗姗来迟……

正当青登拽起地上的吉八,准备等四郎兵卫会所的官差们来了后,就把这个脑袋已然坏掉的痴汉交出去时——

啪挲——!啪挲——!啪挲——!啪挲——!啪挲——!

青登陡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足音!

他猛然转头。

只见2名以手按刀的武士,如脱弦利矢般冲向仍环抱着白菊的瓜生秀!

这2名武士,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个是脸上长有胎记的丑逼。

噌!

噌!

2道令旁人听了后直觉得齿根发寒的拔刀声乍起!

这2名武士在前冲的过程中摆好不同的驾驶,然后迅猛挥刀,朝瓜生秀的头顶斩落!

不……不对!

他们的刀并不是奔向瓜生秀。

而是奔向瓜生秀怀里的白菊!

瓜生秀完全是被殃及鱼池了!

这个瞬间,青登的身体在无意识下展开闪电般的行动。

“婆婆——!”

他连忙甩掉手里的吉八,伸手摸向腰间的新刀:越前住常陆守兼重的同时,挺身冲向瓜生秀!

青登已是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赶来救援了。

但……瓜生秀离他太远了。

青登的脚步速度再怎么快,也没有快到能瞬移的程度。

在青登才刚刚拔足时,那2名武士的刀就已经落至瓜生秀的头顶上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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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人猜对青登是如何发现吉八这人有问题的~~

江户时代的猫舞艺人——这则冷知识也是我在查阅资料时无意间发现的。我当时就觉得:这则冷知识说不定能用在小说里,所以就随手记下了,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豹笑.jpg)

不过某些书友的脑洞也是挺不错的。比如三味线是用猫皮做成的,所以猫讨厌三味线啥啥的。

通过猫猫来破案的这段剧情,过程虽称不上跌宕起伏,但构造却是相当巧妙捏!处处都是铺垫和伏笔。

前文里,瓜生秀向青登提及了白菊和她一样矮,大多数书友看到这里时,都只顾着去嘲笑瓜生秀的身高了。

然而这段剧情实质上乃“白菊被藏猫笼”的重要铺垫,没想到吧~~

至于风花与其情人心中啥啥的,就更不用说了。基本就是明着跟你们说:注意!这里是伏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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