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4章 第二九章 试剑

鸿蒙紫气的灌注,为生种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这颗凝结了祟阴所有意识、力量、大道感悟的生种,早在药祖手上时,便完成了所有进化为世界树的前期准备。

它所缺的,不过是十八生命药池力量的滋润。

而今,道祖的鸿蒙紫气取代了生命药液,帮助走完了这最后也最重要的一步。

更关键的是,鸿蒙紫气中带有大量的记忆烙印,这轻易完成本该命名为“生命之树”的生种的归属权转换,连名字都给更换成了“记忆之树”。

当着药祖的面,夺药祖的树,该所有权。

这和剪了人命根子,拿来自己泡酒享用,有什么区别?

“奇耻大辱!”

便连五域底层炼灵师,都替药祖感到羞怒。

这般耻辱,放在自己身上,那是拼了命也要雪上一雪的,甭管生死,至少先拼命再说。

可是……

药祖呢?

继千百次的地鼠冒头之后,在那海量鸿蒙紫气的震慑下,药祖彻底蔫了声息。

祂像已完全绝望,竟连多余一个化身,都不肯孕育出来。

比不过。

根本比不过。

命根子都给人夺去了,祂好似也臣服在了现实之下,此前强硬再也不复,变得软趴趴,再不敢露头,即便聒噪半句。

“废物啊!”

“废物药祖!”

死浮屠之城外,毗邻记忆之树的,还有悠悠转醒的姜呐衣。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忿怒。

他醒来的时候,泪汐儿不见了,巫四娘也不见了。

现场唯一一个同伴,是纯阳之体的刘桂芬,可他眼睁睁看着刘桂芬还没如何动作,也化作飞蛾扑火,扑进了记忆之海中。

“死了……”

“都死了……”

“唯有我这个‘尽魔’,这个魔祖行道使,道祖给了三分薄面,还让我活着……”

姜呐衣既惶恐,又不安,有心想退,却还择机试图在这混乱之中,为魔祖大人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记忆之树在鸿蒙紫气的灌输下,越变越大。

它的根茎从生种中破出,树干往上,直穿云霄,树根便往下,扎进天道,扎进泥土,扎进死浮屠之城中。

“隆隆隆……”

山崩地裂,如是地龙翻身。

姜呐衣轻易得以用灵念探出,地底之下记忆之树的根茎真如龙身,蜿蜒蔓过整座居城。

短短数息时间,死浮屠之城连带着中心位置的十字街角,全部成为了记忆之树的锚定之地。

“做点什么!”

“不为我,也为魔祖大人!”

姜呐衣脑海里涌出这股冲动,毕竟魔祖和道祖的约定之中,术道是归魔祖大人的。

但瞧这趋势,记忆之树炼成的那个时候,术道定然也成为道祖的囊中之物。

有些事情,魔祖大人不好做。

身为祂的行道使,却是要忧魔祖大人所忧,及魔祖大人之力不能及。

拼着身死道消,也要当这个出头鸟!

“道祖,给我去死——”

姜呐衣飞扑而出,拔出腰间长剑,就要刺向记忆之海上的巨大零号。

嗡的一声,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的,突然眼前世界坍塌,姜呐衣没能成功起飞。

他的意识,被接引入了一方黑色空间之中。

四下无物,遥遥空中却有魔祖大人的半身像,威严端庄,一半圣洁,一半魔性。

“魔祖大人?”

姜呐衣惊喜出声,下意识的两发彩虹屁就要拍上去,“恭喜魔祖大人圣魔合道有成,从此……”

“聒噪。”

“哦。”

姜呐衣急忙刹住,想来魔祖大人,有什么想对自己这个尽魔吩咐了,他洗耳恭听。

道音轰轰,如雷贯耳,魔祖大人开口了,一开口就是晴天霹雳:

“本祖一时失察,中了道之指引,被迫封禁时空通道。”

“从此刻起,你须虚与委蛇,假为名祖行道使,明面上友道祖,暗地里遵本祖令。”

“神谕有令:即刻使用徐小受意道指引之力,指引五域古剑修温庭、侑荼、苟无月,出手斩伤本祖,解开时空通道。”

什么?!

姜呐衣也不算特别愚蠢。

一听这道神谕,只觉天都裂开了。

竟是要自己出手,去对付魔祖圣辛,解开时空通道,放里头那个什么大道五河的怪物出来?

魔祖大人是疯了吗?

还是说,魔祖大人是假的?

不!

祖神过招,必有深意。

说不得通过这段天地封炼的时间,魔祖大人反而与时境内的怪胎达成联盟,现在是表面上友道祖,暗地里谋划道祖。

而自己这个行道使,自然跟着身份有了转变,得表面上友道祖,暗地里遵魔祖,却还不得不斩魔祖。

“是!”

事态紧急,不容多思,姜呐衣立马应是。

头才一点,黑暗世界轰然坍塌,头顶一道目光垂落,竟有如芒刺背感。

姜呐衣猛地抬头,发觉是遥遥处零号在盯着自己,一时间脸色煞白,裆下温热。

什么出手弑祖……

一个眼神,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有多渺小。

可方才的大不敬之言已然脱口,这又如何能挽回得了?

姜呐衣急中生智:“道祖大人,您终于看我了,我乃……”

“本祖知你是谁。”

耳畔传来道祖的声音,竟和此前璇玑殿主她兄长一般无二,只是多了股威严。

姜呐衣心头一动。

魔祖大人恐怖如斯!

只是一道神谕的功夫,祂竟也施了套指引,并成功让道祖中招,为自己的表层身份镀上了一层金?

姜呐衣还想请示一下道祖大人,想把戏演足,问问是否需要他这位名祖行道使出手,去重创那该死的圣辛!

道祖,确实能算人心。

他姜呐衣都没说话,那不容置疑的传音,二度在心间传响:

“随意为之。”

“本祖为你遮蔽天机,你不会被发现。”

……

“道祖居然没有阻止我?”

藏身姜呐衣体内的尽人思绪一动,略感意外。

时值此刻,他尚且分辨不清,道祖此身,包括零号,究竟是以忆己的意志为主,还是道穹苍。

祂们的目的,想来也只有一个,吞并一切。

如有可能,当然是夺完一切道后,再夺时境中的本尊徐小受。

但细细一想,不论此刻道祖的主导意志是谁,确实都还不敢与本尊正面交恶。

不论是本尊,还是八尊谙。

他们都只是进了时境,暂时没法归来,而不是永远不回来。

在道祖视角下,若自己此番指引之举,只是试探,祂却立马阻止了,这释放出来的信号,自是打算与本尊彻底决裂无疑。

不论忆己,还是道穹苍,祂们敢吗?

本尊秋后算账的本事,尽人还不知道吗?

从道祖两道意志的行事准则上看,没有把握的事情,祂们根本都不敢做绝。

因而,自己这一次出手,哪怕道祖心不甘情不愿,祂还真不得不为自己护法,一并针对魔祖。

“那么,来吧!”

……

“来吧!”

“尽魔之力,属于我姜呐衣的力量,绽放辉煌吧!”

姜呐衣心声狂呼,这一刻好想要冲上天空,在五域瞩目之下,尽情释放自己的全部光华。

他不敢。

他只配默默缩在记忆之树下,在大树底下的阴影中,踩出属于自己的意道图、空间道图,同时感知大绽,搜遍五域。

指引?

什么是指引?

姜呐衣其实不懂,他只知道,他看见了神谕中的那三位存在,他看见了侑荼、温庭、苟无月。

他拼尽全力,用上全部的意志,无声在呐喊:

“杀!”

“杀死圣辛!”

“用尽你们的全力,爆发你们的所有,这是我姜呐衣的命令——代神之谕:杀!”

……

大沙漠畔,侑荼偏首远眺。

遥遥时境通道中,那股隐晦的呼唤越来越强烈。

不会有错!

八尊谙,要归来了!

非如此,魔祖不必大动干戈,耗费海量圣魔之力,踩出神魔道海,也要封住时境通道。

“不需斩祂,只需要切断天地封炼,八尊谙自有办法出来。”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可以交给祂来处理,只要助祂拿到一个战机……”

侑荼刚欲起身,啪的一下,袖子却被抓住。

回头一望,八月眼角噙着泪花,只是无声摇头,已难言语。

离地一丈者,死!

欲拔剑者,死!

圣辛天地封炼之后的杀伐之音犹然在耳,侑老爷子退出江湖多年,剑锋已老,又怎可能与天公再试谁高?

“放心,老爷子我与你父亲,也算有一剑之恩,祂断不敢杀我。”

言罢,纵身一跃。

侑荼一步跨出,离地千丈,如宝剑出鞘,杀机腾腾。

再一步跨出,时空跃迁至中域,低眉一瞧,已是瞥见了地上那瞠目结舌之后,满眼写着震撼,写着不解,写着惊恐的梅巳人。

“不……”

梅巳人伸手低呼。

侑荼却只瞥了这怂包一眼,轻笑摇头,不予理会,招手唤道:

“太城!”

……

东山之巅,玉竹轻吟,雪落如瀑。

温庭同样望着时境通道,心头蠢蠢欲动之意,愈演愈烈。

他先是眉头一皱,感觉哪里有古怪,没多久却沉沉一叹,不再纠结这些,转身望向了身旁高耸入云的剑麻:

“剑麻,魔祖伤我徒儿,我该还手吗?”

剑麻一震,却是失语。

作为剑祖亲手栽下的祖树,秉承着古剑修最不屈的气节,这一刻,剑麻却陷入了迟疑。

一面,它知晓温庭何意。

此去必然无果,归零祖神视下,哪怕圣辛腾不出手来,对付道祖、药祖需忌惮一二。

对付祖神之下的一切存在,却又哪里需要全心全意?一个念头都足以碾爆所有!

另一面,剑麻却也知晓温庭养剑至今,所图为何。

道之所在,心之所往。

如果今日这个执念不斩,不去硬碰锋芒,而是苟且偷安,今后又怎可能再寸进半步?

不管时境通道中的是八尊谙,还是徐小受,温庭不需要斩下圣辛,他只需要斩断那只封炼时境通道的圣辛之手。

接下来的一切,通通与他无关。

可是……

代价呢?

嗡!

剑麻一震,竟是选择了抗拒。

温庭见状一笑,青色长衫随风雪猎猎而舞,柔和目光远眺中域,轻声道:

“可我若不前,谁还敢前?”

“这道我若不争,葬剑冢今后谁人敢往前一争?”

一顿,温庭眉眼肃然,葬剑冢上便有银色剑气冲霄,轰鸣间竟勾动了雷劫,令得五域世人瞩目。

“借我力量吧,剑麻。”

“我,也该出鞘了!”

……

“不!”

“不能出鞘!”

苟无月一步踩出,又两步退回,退到了南离界后,退至不远处月宫奴侧后方。

指引!

这是指引!

如果时境通道中的是八尊谙,祂劈碎时境都能出来,再不济别以为他苟无月不知道……

八尊谙离开前,分明给了月宫奴一枚八字令。

这令必能沟通内外,召回八尊谙至少一剑之力,怎么说也能斩断天地封炼。

这局,怎需自己出手?

那日既然在八宫里败在了八尊谙剑下,五域已再无无月剑仙之名,何必出这个风头?

那日既然在死海选择了跟道穹苍去南域,而今祖神之战未了,道祖尚在,何需自己来出这个风头?

“嗡!”

奴岚之声轻轻一震,有些不忿。

古剑修,一往无前。

无月剑仙却退了两步,这算什么?

苟无月抓住了它,边安抚着,却徐徐摇头,没有多言什么。

他太知晓五域如今,对自己是个什么评价。

他不在乎。

他在死海中断了一臂,明悟道法,迄今未曾修痊残身,便昭显着自我意志之坚决。

而今,又怎会因外人指引而动,而受规则绑架去行剑呢?

“会有人站出来的……”

“但不是我苟无月,我,不是英雄。”

……

“快看,剑光!”

“有人离地了,还提剑了?他怎敢!”

太快了!

快到没几个人反应过来。

记忆之树的蜕变才刚刚开始,所有人还在关注五域道法的再一次飞速拔升,还沉浸在再次突破的喜悦当中。

猛然间,西域杀气腾空,一道身影掠空而起。

一声“太城”,那隶属于梅巳人的太城剑,竟应声掠空,飞入了他手中,如臂使指。

“那是……”

那是个苍发老者,一袭白衣纹绣云鹤,凭剑立于半空之时,单手负于腰后,有一股置生死于度外的洒脱。

祂傲然踩在云端之上,直视不远处时空通道前的魔祖圣辛,语气轻描淡写:

“我有一剑,欲试圣祖锋芒。”

出乎意料,圣辛并未生气,更不曾如祂此前所言一般,将离地者,提剑者,直接杀死,而是波澜不惊道:

“报上名来。”

“侑荼。”

这话一出,五域哗然。

所有人仔仔细细望着那个苍发老者,好似才辨出了那人身份来。

“侑荼?!”

“七剑仙之首……不,上一届七剑仙的侑荼,侑老爷子?”

该死啊。

你真该死啊。

南离界下,梅巳人遥遥望着那老东西又领风骚,目中嫉火几乎要将手上纸扇点燃。

可他出不得了。

不比侑荼,梅巳人已证过自己战力水平。

他连华长灯随意一剑都难以接得住,又怎可能正面硬撼得过圣辛分毫?

他除了将太城剑借出去,再无法给出额外助力。

“都行将就木的年纪了,还逞什么英雄?”

“拔剑自刎算了,至少落得一个体面!”

胡须乱飞,扇纸摇得呼呼作响。

到最后,梅巳人却是有些手抖,直至将纸扇按至胸前,让心跳稍稍止住过速,他才能止住手抖。

笑崆峒偏头一瞥,扇面上只有四个大字,墨迹未干:

“平平安安。”(本章完)

第2015章 第二一章 剑辞

“侑老,打得过吗?”

说心底话,五域真没几个人看好这一战。

但话又说回来,古剑修号称无上限,现任七剑仙,除了受爷没一个成长起来的。

但上一届七剑仙,可是已诞生过封祖战力的,第八剑仙更是直接一步归零。

侑荼老爷子据传还曾经指点过八尊谙剑术,虽不知真假,这传言能流出来,证明了其战斗力不容小觑。

退一步讲,侑老剑术高于巳人先生。

巳人先生就差半步可企及祖神了,侑老是否能战魔祖,说不得还真可以期待一下。

“赢啊!”

“一定要赢啊,侑老!”

“魔药道三祖,皆非善茬,如果再有一个古剑修归零,我们绝对是支持你的啊!”

五域群情沸腾。

那一道道目光投来,一声声无声的期盼,以看不见摸不着但有实质加成的方式,汇聚在侑荼身上。

“名……”

圣辛目中闪过几分诧异,又一个修名的。

只是,较之于八尊谙,这般名之力的借用,倒显得颇为粗浅了。

铿!

饶是如此,侑荼剑势一挺,手中玄剑太城剑身上,便有银白色的剑念流转。

“是剑念!”

“我们有救了!”

这份独属于八尊谙的强大,也加持在侑老身上,更是鼓舞了人心,让人更加看好这一战。

圣辛目光凝重了几分。

侑荼的势,还在不断往上攀涨。

一花,一草,一木,一石,连同北海上的浪纹、波涛,都开始随太城剑共振,借他以势。

山海凭……

只是一眼,圣辛便读懂了这般借势之剑,只是……

不够!

远远不够!

圣辛摇头,丝毫不掩饰目中轻蔑:

“本祖亦曾闻,七剑仙侑荼,乃炼灵时代第一位承继孤木之道者,可为剑之领袖。”

“然纵是剑祖,昔时亦败于本祖手下,若非如八尊谙那般一步归零,而只是按部就班走前人之路……”

一顿,圣辛笑着:“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就此回头,本祖饶你一命。”

圣辛惜才。

既瞧不破八尊谙那极速的成道方式,却瞧见侑荼有可能缓速成道。

如此情况下,祂是有机会借侑荼观八尊谙,瞧出其真虚一二,揣摩出破绽来的。

可是……

古剑修,怎会回头?

侑荼扬声大笑,将手中太城凌空竖悬提起,眉眼间杀机迸发,一喝道:

“魔祖怎竟辱我?”

“这一剑,借八尊谙之道,化归我身,还请魔祖收下!”

双手一压,太城往下镇敕。

虚空嗡一蠕颤,似有浪波涌开,将五域万般灵剑之力,抽调而来。

“太城·天解!”

刹那间,侑荼和手中太城剑,花碎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于空的七柄玄色虚幻长剑,以七星连珠之势,锋铓尽指时境通道前的圣辛。

“行天七剑?”

五域翘首以盼。

侑老此剑之大名,名动五域。

实则真没几个人正面瞧过行天七剑的具体行剑方式,而眼下所见,此剑既出,首要条件便是天解。

“这强度,高啊!”

可落在五域世人眼底的高强度,在圣辛看来,却真不值一提。

“八尊谙、八尊谙……”

圣辛无声轻喃着,眉眼中终于生多了杀意:“但真以为凡剑修提剑,个个皆可成道如八?痴人妄想罢了!”

一声冷哼,不见圣辛如何动作。

祂的身后,雷霆炸响,苍穹崩裂,竟拔腰而起一座恢弘高过云端的祖神意象。

那圣祖之相不见真容,以云霭蔽面,周身生有诸般祥瑞,伴着流光霞彩,脚踩胎元母棺,手握熄道玄尺,背悬混罗云缎。

较之于太城天解的行天七剑意象,圣祖意象之高,那是高了不止一个层次,简直是降维打击。

“轰!”

圣祖意象既出,行天七剑战栗欲伏。

仅仅势压而下,天解意象便行将溃败。

底下人如八月、如梅巳人、如曹二柱,个个面生难色,几乎一眼便看到了头。

然而,七剑不屈,竟硬顶而上。

“破!”

但闻一字剑吟。

七剑掠空斩去,截然枭向那圣祖之首,在长空中留下七道黑红色云痕。

圣祖之相忽而凝实,却是在五域世人心神之中,骤醒肃杀双眸,一显神性,一显魔性。

神魔道相汇,化作道音轰鸣,直接碾压下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那熄道玄尺骤亮冰蓝色光,化作万丈巨尺,迎着行天七剑第一剑,便是一拍。

嘭!

虚空炸开爆响。

曾被神亦一棍杵飞的熄道玄尺,落在侑老之剑身上,竟是毫无任何迟滞——七剑第一剑,当空便炸了。

“唔!”

五域清晰听到了那一声苦痛闷哼。

彼时战神亦之魔祖,只是残躯,而今战侑老之魔祖,却是合道归零,岂可同日而语?

八月看得心都揪起。

梅巳人攥紧拳头,纸扇都几乎捏碎。

南离界外,曹二柱遥遥抬眸,这一刻终觉青原山上那瀑布下的老神仙,原来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

只是年轻一代,人才凋敝,竟需要这本已该归隐山林的老剑修重出江湖,当着世人面被这般折辱。

“撑住啊,老爷子……”

七剑之一,被当场拍爆。

侑荼古剑修之势,却越挫越勇。

紧随其后的第二剑,旋扭绕过熄道玄尺,带着身后诸剑,划破云痕,以巧妙角度再枭向圣祖之相。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圣祖之相蔑笑出声,背后混罗云缎风碎,又化作万丈虹桥,拦于跟前。

轰轰轰轰轰轰!

六剑斩上,难撼动虹桥半分。

只是这一止势之际,熄道玄尺已然返回,对着虹桥外六剑,便是轻轻一扫。

嘭嘭嘭嘭嘭嘭!

太城行天,曾七剑枭首圣神殿堂上上上一任殿主,传为佳话。

而今落在五域世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熄道玄尺一扫过后,全数爆了。

不止爆开。

侑荼天解直接被打穿。

虚空抛飞血色,老爷子人如断线风筝,连哀嚎都无,已与太城剑分为两路,化作流光各坠一边。

“输、输了?”

太快了!

快到没给人反应时间!

甚至只是刚过一招,众人还以为侑老能出奇效,不曾想在归零祖神的绝对力量下,他的挣扎,杯水车薪。

机会,已经给过。

神谕在前,圣祖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更不会因此人用出剑念,便给那所谓八尊谙几分薄面,败而不杀。

既然有决心走出来,勇气可嘉归可嘉。

该怎么死,还是得怎么死,非如此,无以儆效尤。

“蟠龙印!”

圣祖之相一掐诀。

祖念神网隆隆巨震,从道法中抽汲出了磅礴力量,汇聚成一方金色帝印。

那印庞有百丈,高如山峦,四面纹刻道法,底下篆有镇字,抽借了五域运势,化作金龙。

金龙盘踞印上,猛然下压。

蟠龙印便有了万钧之势,锁定了侑荼坠身之所,狠狠镇落。

“不!!!”

梅巳人骤然双目怒红,这一刻感性压过了理性,想都不想,踏空跃起。

“梅老,不可!不可啊!”

笑崆峒瞳孔巨震,伸手想要去抓,却是已经晚了。

他也跟着迈出了半步。

可是……

圣辛!

那是魔祖圣辛啊!

我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踌躇之时,梅巳人已一步掠出,直接时空跃迁介入战场,伸手就要去揽那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愚蠢老友。

“哼!”

圣祖之相一声重哼。

梅巳人临空止步,如遭雷击,七窍迸血。

明明只差半步,他就可以接走侑荼,可惜咫尺天涯,圣辛目光投来,连废话都懒得多言半句,抬手便是一指。

“金玄指!”

一束金光,穿云破雾。

梅巳人毛骨悚然,偏头望去之时,下意识就以手中纸扇为剑,捏起了剑诀:

“红梅三……”

嗤!

轻响破空。

金光从高天射落,洞穿梅巳人眉心,点破大地,如一根笔直的箭,将之直接钉死半空。

翩翩红梅,随风叹落。

身残、灵碎、意消,只是眨眼便无了声息。

可怜梅巳人有心救人,无力自救,在绝对力量之下,连半分剑性都未能显露,红梅已零落殆尽。

“巳……人……”

蟠龙印下,侑荼已然自身难保。

可是周身各般道法尽被镇断,他已被放逐于印下空间,迎接的唯有一死。

终末转头之时,却见梅巳人走在了自己前头,目中悲恸暴涌,太城再起哀鸣。

“千规万矩,难压吾心肆欲妄为!”

侑荼双目血红,张口吐出精血,裂解自身,绽放无尽银白色剑光。

那光如炽阳般璀璨,往四面八方纵裂而出,顷刻割破放逐空间,强行将万钧蟠龙印扛在头顶之上。

“侑老……”

笑崆峒面色动容,剑心几乎要被唤醒,却迟迟难以踏出那步。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全部都在送死,只有老师来了,才有可能赢啊,不要再送了!

嗡——

太城不语,只是一味地从远空拔来,得召迎主。

破空之时,化作乌红之光,配合侑荼无欲妄为剑,内外结合,直接撕开了蟠龙印封锁。

“轰!”

巨大的金色帝印炸开。

这一瞬的突然爆发,连圣辛都稍显讶异。

濒死之人,将靠着类似舍身的献祭之术,将祂蟠龙印斩破了。

可是,挡得了一时,还能拦得住下一式么?

圣辛尚且未动,却见侑荼根本没有再起剑斩向自己,而是以灵意附身太城,截然掠向那被钉死半空的梅巳人。

“剑序有九,阵定时空。”

“顺而向死,逆而转生。”

太城掠空途中,剑身一震,幻化有九,敕令阵型。

剑影轮转之间,似乎直接取到了时空大道的精髓,伴有一声长啸:

“时序·逆!”

遥遥处,落于小山坡后的苟无月,陡见此剑之时,面皮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又瞥了时境通道前的圣辛一眼,最后沉沉闭上了眼睛,无有任何动作。

“活了!”

“巳人先生活了!”

风云扭转,残空又新。

一剑逆转时空,竟当着祖神之面,强行让那金玄指之箭,缓缓抽离梅巳人额骨。

最后将梅巳人残躯与被击碎的灵意,一点点拼凑归来,竟是起死回生的剑术!

“我……”

梅巳人悠悠转醒,还没反应过来。

太城直接扎进了他的胸口,将他扎得眼球一突,险些咬断舌头,却被带着极速逃离战场。

“呵。”

远空一声低笑。

圣辛是真给逗乐了。

这俩老头的感情,倒还真是可歌可泣。

“既然想死在一块,那便成全你们!”圣祖之相指尖一捻,“森罗缚法,敕!”

嗤嗤嗤!

北海上空,掀空而起无数参天古木。

枝蔓化作万千触手,直接将梅、侑二老所处空间,绑缚成一个巨大木球,根本不给太城剑切开的机会,猛又往里坍塌压缩。

轰!

两个老头一把剑,直接给绑缚半空,断了所有反抗的声响。

“太平剑波。”

圣祖之相轻吟,北海又一震。

四面有潮起,浪花卷高空,化作万千水剑,带着一股股毁灭之力,直直扎向二老。

“老爷子!”

“巳人先生!”

八月、曹二柱,几乎同时要踏空而起。

却在这时,更有一人先于二位,直接祭出了一柄长啸虚空的崆峒无相剑,拦腰将剑波一斩,斩碎水剑万千。

“初九行崆峒……”

“聒噪!”

圣祖之相,彻底被激怒了。

尤其是听见这颇有韵律的诗章,不免会让人联想到某位剑起时总伴有歌吟的剑道怪胎。

万一……

万一生了万一,那就贻笑大方了!

圣辛瞥眸望去的同时,一只大手,直接抓向那刚欲起势的笑崆峒。

“大笑……啊啊啊!”

笑崆峒诗吟一半,转身就跑。

他一点跟圣辛斗的欲望都没有。

开玩笑,他只是老师的弟子,只是假扮过老师,又不是真的八尊谙,怎可能斗得过归零祖神?

能屈能伸,方为剑修

出鞘归鞘,也是风骨。

新时代古剑修,怎能只是一味的一往无前?

崆峒无相剑当空扫截,带着侑、梅二老和笑崆峒自己,直接就是一波战术转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时空跃迁。

“迁、迁、迁!”

“快点、快点、再快点!”

一遁再遁,一闪再闪,时空跃迁将跃迁诠释到了极致。

一剑带着三人,从中域跑向西域,又转向南域,最后破开时空碎流,愣是牵扯了圣祖之相十来息时间,最后带着记忆中的某个空间锚点,直接遁进了虚空岛。

“荒谬!”

圣辛大怒。

人在中域,圣祖之相双目亮起神性、魔性之力。

祂终于不再只是动用炼灵各道属性之力,而是动上了祖源之力,动用了神魔道海。

“嗡!”

那一瞬,神魔道海光华璀璨,直接被染成了圣洁的白色。

圣祖之相垂眸,锚定了虚空岛内外两重位面,隔空便催动了覆盖足足两界的精神轰击,管你藏在哪里。

“神堕!”

五域各道炼灵师,只觉在这一刹精神震动,目眩神晕。

好似精气神在瞬息间被人掏空,回过神来时,却见圣祖之相上,双瞳位置蓄尽隐晦幽光,最后化作两轮幽青色精神波动,直直便要射向虚空岛。

却在这时……

“咔咔!”

伴随异响。

天地道法一震,举世皆觉背脊一凉。

转头所见,冰霜寒径从东方铺来,一面冻结道法虚无,一面冻结东海浪潮,引得万剑嗡鸣,排铺上空,如在朝拜剑中帝王。

这一幕,何其眼熟?

那上下两道恢弘的寒霜之道,又连通了中、东两域,将战场另一边的祖神灭法大劫轰鸣巨响接来。

这让圣辛都感到了一丝威胁,止停了手上动作,偏头望去。

“什么东西?”

“渡劫?有人在渡祖神灭法大劫?”

“这又是哪位啊,怎么掌杏没人传那边的道?东方……”

东方。

一个神秘的词汇。

素有“一剑东来一剑仙”的传说,更令从东面传来的剑意,只要上到剑道王座层级,都会染上一种不可言说之诡谲、之恐怖。

圣辛停手,不是没理由的。

因为当五域之人齐齐偏首望去之时,不同于笑崆峒的“啊啊啊”,东域方向,真传来了剑辞歌声,声音清透悠扬,带着萧瑟凉意:

“西行忽见岳,此岳竟难平。”

“且候风花冷,寒霜请剑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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