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8章 挖坑小能手

书房里,沈安亲自泡了茶来,赵曙见是炒茶,就不满的道:“宫中有团茶,若是要,回头给你些。”

宫中的团茶很是金贵, 数量稀少,赵曙能说给沈安一些,这便是难得的恩宠。

“臣就喜欢喝这个。”沈安说道:“喝茶首要苦,苦之后回甘,正如做人一样,先苦后甜才知道珍惜。”

“这话有道理。”赵曙喝了一口, 终究不喜欢,“先前在钱庄, 以往两贯钱的薄纱, 竟然七百文就成了,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盘活资源!”

沈安喝了一口茶,觉得味道极好,“原先宫中采买是两贯,贪腐了些,但也不算多。外面市价一贯七百文,可那是零散售卖的价格。宫中一买就是一批,这价钱不降,咱就不买。

第二个就是长期供货,宫中每年都会要一大批薄纱,这是一个稳固的出货点,商人们自然趋之若鹜。”

“那你说的什么盘活资源是何意?”

“最后的皇室专用就是资源,资源……比如说矿山就是资源。”

沈安真的觉得皇室坐拥宝山而不知,“皇室专用,这个牌子谁敢擅用?所以这就是一个好处, 你做了皇室的生意, 给的价钱低,皇室也不让你吃亏, 给个牌子。

官家,人买东西……许多时候都会相信权威。”

“权威?”赵曙又喝了一口茶水,觉得真的难喝。

“就是……您可以理解为士大夫。”

赵曙想打人!

“你就不能不编排那些士大夫吗?”

“官家,那些百姓不懂,见识少,做什么都要依靠这些士大夫,士大夫说当今官家英明,那么百姓就会高喊官家万岁。他们若是说官家昏庸,百姓就会喊昏君……”

张八年看了沈安一眼,觉得这人真是太坏了。

这话暗指大宋的话语权不在朝中,而是在那群士大夫的手中。他们说好就是好,说坏就是坏。这个大宋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样官家和傀儡何异?

这时候沈安给那些士大夫挖了个坑,官家兴许不会在意,但猜疑的种子却被播种了下去,等待时机一到就发芽长大,渐渐成为参天大树。到了那时,若是官家威权在手,什么和士大夫共治天下,你们怕是想多了。

这厮真的是太坏了啊!

张八年觉得那些人玩不过沈安是活该。

那些人急功近利,恨不能朝夕之间就把新政给覆灭了。

可沈安却不同,他喜欢挖坑,挖啊挖!今日挖个坑,明日挖个坑,等最后那些人被埋进去之后,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赵曙淡淡的道:“说那事。”

“是。”沈安说道:“那些士大夫读过书,说话百姓就相信,可官家您呢?难道还比不过他们?当然不是,所以只需一个皇室专用的牌子,就能让那些百姓趋之若鹜。您想想,官家都买他家的薄纱,那他家的薄纱定然好,不买才是傻子……大多数人都是这般想的。”

实际上就是脑补!

人类最擅长脑补,沈安想到了一个例子,“比如说先贤说今日吃了肉酱真美味,一般人说了这话谁在意?可先贤圣人说出来自然不同,于是一群人皓首穷经去琢磨先贤是怎么吃的肉酱,当时天气如何,身边都有谁,是在暗示着什么……这便是权威引发的后果,可实则先贤真的只是赞美那家的肉酱好吃罢了。”

赵曙无语。

“你从士大夫编排到圣人先贤,想说什么?”

呵呵!

沈安笑了笑,他当然不会说是给赵曙埋钉子,“臣在想,官家您的权威也是资源!比如说出海的商队,您给他们挂一个皇家船队的名号,咱们要三成多不多?不多。挂着这个名号,他们能省多少麻烦?就这,他们赚大了。”

赵曙起身,“朕知道了。”

他无意间用了朕这个自称,沈安马上就乐了。

只有听进去了沈安刚才的话,赵曙才会下意识的用朝堂应对的模式。

挖坑成功!

沈安不禁暗赞了自己一下:你可真是个挖坑小能手啊!

他站在门外,庄老实一边冲着邻居嘚瑟,一边说道:“郎君,小人从未见您这般欢喜过。”

“当然要欢喜。”沈安仰头微笑。

人治最怕的就是所遇非人,当你遇到一个赵佶这样的帝王时,再好的牌也得跪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步步的把帝王约束住,而控制采买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

昏庸的帝王往往挥金如土,赵佶后来就是这样。但以后就算是出现一个昏庸的帝王,他想挥金如土也不行啊!

钱都在钱庄里放着呢!你去试试,只要宰辅们不是软骨头,保证能把你喷成渣。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沈安喃喃的道:“能做到这一步,这个大宋又往前走了一大步,某心中真是欢喜极了。”

回过头他吩咐道:“去弄一头肥羊来,今日家中酒肉管够,哈哈哈哈!”

院子里在放风筝的芋头和果果见他欢喜,就央求要出去玩。

心情愉悦的沈安笑道:“明日就去。”

于是沈家就多了许多笑声。

……

赵曙一路回宫,张八年和陈忠珩在边上伺候。

“七百文,一年能节约多少?”

陈忠珩摇头,这个他真不知道。

“若是其它东西的采买也能这般,宫中的花销少说能减掉三成,三成呐!”

赵曙真的是意动了,从刚开始的看戏到现在的意动,不过是沈安给他展示了一下生意是怎么做的而已。

“先抛出了薄利多销的话,也是警告,随后就是长期采买的噱头,于是商人们开始降价。最后是皇室专用的招牌,这三下一下接着一下,你等说说像是什么?”

陈忠珩看看张八年,下意识的道:“兵法!”

“是啊!兵法!”赵曙笑道:“沈安在西北一战让世人知道了他兵法之妙,古来名将如过江之鲫,可能把兵法用在日常的有几个?”

张八年摇头,“先前他说了许久,臣想了想,他实则就是在说……世人无知。那模样,臣如今想起来,真是在俯瞰着臣。”

“他历来都是这样。”这个问题赵曙老早就发现了。“这些年还好些,以前的时候,他看着韩琦他们的眼神都带着蔑视,只是一闪而逝。不过有才之人就是这般孤傲,和王安石家的王雱比起来,沈安还算是谦逊的。”

张八年点头,“是,王雱孤傲,目无余子,遇到大事,王安石都得要听他的。”

“可惜他不肯出来。”赵曙说着就笑了起来,“有一个沈安就已经不错了,再来一个王雱,我怕是会头疼。”

“官家,圣人来了,”

“官家……”高滔滔人还没进来,就已经听到了她喜气洋洋的声音。

“这是得知消息了吧。”

赵曙起身走了出去。

“见过官家。”高滔滔行礼,喜滋滋的问道:“臣妾听闻钱庄第一笔采买就省了五成?”

赵曙点头,“是有五成,我当时就在边上。”

“哎哟!”高滔滔欢喜的道:“五成……官家,先前说是把采买给了钱庄,臣妾还有些腹诽,想着太难了。可这五成也太低了些吧,若是宫中的采买都是这般省钱,宝安她们的嫁妆就能多备些了……

官家您不知道,哪怕是公主,若是嫁妆少了也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嫁妆多了,这驸马也得低头呢!不然哪来的好酒给他喝?”

见妻子的欢喜发乎内心,赵曙点头,“是啊!便宜了好些。”

他把那些算计都抛在了脑后,只想感受一番妻子的喜悦。

“回头臣妾叫人去传话,多采买些好羊来,还有好酒,好歹让您吃些好的。”

高滔滔说着就一拍手,“臣妾竟然忘记了大郎那边,既然采买省钱了,上次说给向氏的东西也给准备一番,咦!此事也能丢给钱庄去办,弄不好他们还能把价钱压下去!”

高滔滔欢喜的去了,等到了晚饭时再度出现,看着喜上眉梢,有些小得意。

“官家,钱庄那边真是得力,那话才传出去没多久,就把价钱给送进来了,比臣妾准备的少了两成多……”

疯了!

晚上高滔滔一直在写写画画,被冷落的赵曙假装不经意的路过看了一眼,发现全是要采买的东西。

等看到那厚厚的册子时,赵曙抑郁了。

女人都是这般能买的吗?

第二天,高滔滔兴奋的说是去和女人们商议该买些什么,赵曙头痛的去上朝。

于此同时,崔浩也来到了御史台。

从弹劾新法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盯着王安石。

“见过中丞。”外面有人在打招呼。

王安石来了,崔浩悄然把窗户推开一丝缝隙往外看去。

他的呼吸有些紧张。

宫中的采买已经给了钱庄,这是对他弹劾的回应,可下一步该如何?崔浩还在想。

弹劾新政不犯忌讳,但奏疏没给王安石过目却是违规了。

所以他在等,等待此事的结论。

“崔浩,中丞叫你!”

崔浩干咳一声,“来了。”

一路到了王安石的值房外面,崔浩想象了一下王安石的冷脸,然后请见。

“进来。”

王安石的声音听着很轻松,崔浩心中一松,就推门进去。

“你的奏疏很好,只是却不该径直递上去。”

王安石的语气很轻柔,若是沈安和王雱见了,定然会说老王这是在装模作样。

这是过关了?

崔浩心中狂喜,“是,下官心中急切,就忘记了该先到中丞这边。”

御史弹劾是否要经过御史中丞,这个得看御史中丞的威信,比如说唐介在时,吕诲一系的御史就敢径直上疏。

王安石颔首微笑,“好好做。哎!吕知杂那边有几分奏疏,你去帮老夫拿过来。”

“是!”

崔浩心中欢喜,出门时走路都是发飘的。

只是他没看到身后王安石那冷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

……

第三更,还有两章。

(本章完)

第1629章 好汉,你是谁?

朝中。

“陛下,弹劾的奏疏不少。”

陈忠珩带人搬来了不少奏疏。

赵曙看都没看,说道:“沈安说此事既然是钱庄接下了,那么让他们去钱庄问唐仁。既然如此,朕就看看唐仁怎么应对这些御史。”

随后他对宰辅们说道:“皇后从昨夜一直在盘算今年能节省多少钱, 如此又能多买些东西,朕不胜其烦……”

韩琦一听就乐了,“可不是吗,以前臣妻也喜欢买东西。臣就纳闷了,说逛街有什么乐子?她偏生精神抖擞,于是每次出门都满载而归, 许多东西买来了也不用, 可下次依旧会乐此不疲的再买了来。”

曾公亮的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败家女人,幸亏忍住了,不然高滔滔会让他知道一个女人的愤怒有多大的破坏力。

“你家还好,朕这里孩子不少,人人都要买,回头该有御史要弹劾了。”

赵曙说的轻松,可里面的味道却让人深思。

御史的职责就是监督,就是监察,可不知从何时起,御史就成了洁癖症患者,让人厌恶。有根有据也就罢了,许多时候他们就是捕风捉影,或是被人蛊惑……这样的御史让人头痛。

韩琦说道:“他们去了钱庄那里,怕是会被唐仁给羞辱一番……”

“不会吧?”赵曙皱眉道。

韩琦一本正经的道:“定然不会。”

……

唐仁此刻就在钱庄里蹲点,陈洛正在说着沈安的交代。

“郎君说了,贪腐是贪腐, 哪里都有贪腐, 若是因为贪腐就斥之为恶法,可问问他们,这些年大宋的贪腐不计其数,那可否说大宋就不该存在……”

尼玛!

这个好狠啊!

在见识了沈安那犀利的观点之后,唐仁觉得自己的那点东西真不够看。

“让沈龙图放心,此事某有数了。”

唐仁觉得自己此刻去和宰辅们舌战都不会有问题。

陈洛说道:“郎君最后交代,对付那些人别客气。他们先下手,那就要反击回去。”

唐仁沉吟了一下,问道:“如何反击?”

陈洛好似纠结了一下,“叫骂。”

陈洛走了,唐仁坐在那里仔细想着沈安的那些交代,只觉得这位老师的思路简直就不是人类。

那跳跃的思维,那层出不穷的新主意,哎!让人真的感到无力啊!

在这等人的衬托之下,你会觉着自己格外的无能。不过有个好处,那就是能让那些眼高于顶者放弃幻想,再也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九天神灵下凡尘,而只是个凡夫俗子。

“判官,他们来了。”

外面有人在喊。

唐仁低头,沈安的交代缓缓在脑海里转动着。

呯!

他一拍桌子,“今日看某一战成名!”

他走出值房,外面一群官吏正在翘首以盼。

“出去看看!”

唐仁带着人一路出了大门,就见外面站着十余个官员。

这里面有御史,也有其他官员,此刻这些人都神色肃然的看着唐仁。

“采买法多有不便,如今宫中就有人里外勾结,今日只是贪腐,明日若是他们里应外合该如何?你等把官家的安危置于何地?”

“可还有问题?”

唐仁在酝酿了。

那些人都看着他,只是冷笑。

咱们一个一个的来弄,今日不把你唐仁喷趴下了,咱们就算是白来。

唐仁笑了笑,“原先采买的法子可有贪腐?还是说贪腐更多?谁知道?”

这群人木然。

“你等压根就不知道,原先的采买法贪腐的更多,宫中此次顺藤摸瓜,宫里宫外负责采买的九成以上的被拿下,知道这是何意吗?就是说,原先的采买人人贪腐!”

唐仁想了想沈安喷人时的模样,就微微仰头,用那种轻蔑的姿态说道:“你等不知道,为何?因为你等的目的不是为了弹劾贪腐,而是为了阻击新政。人心如此,某就想问问,你等可懂要弹劾采买法就得拿它去和以前的采买法比较,看看孰优孰劣,你等可比较了吗?”

“没有!”

唐仁不屑的道:“你等得了消息就迫不及待的来弹劾,至于什么优劣,你等哪里会放在心上,就如某位官员那样,弹劾人总是什么奸贼,恶法,可让他说清楚,把奸贼和恶法的证据拿出来,他却顾左右而言他,你等倒是得了他的传授,罔顾事实,一心只想……”

这个说的就是吕诲!

仿佛是为了印证唐仁的这个话,有个官员被激怒了,就说道:“这是恶法。”

“看看,看看!”唐仁指着那个官员,嘴里啧啧有声:“这不就是了吗?被某说的恼羞成怒,可却找不到辩驳的理由,于是就来了,什么奸贼,什么恶法!来,你说恶法,恶在何处?说不出来某今日定然要弹劾你!”

那官员指着他,“贪腐!此法致人贪腐!当废除!”

唐仁呵呵一笑,“你说贪腐,你说当废除,那某来问你,大宋开国百年,贪腐的官吏数不胜数,若是照你的说法,该废除些什么?”

“大胆!”

一个官员喝道:“你这话大逆不道!”

“哪里大逆不道了?”

唐仁怒道,“你等动辄就说什么当废除,可大宋的弊端那么多,该废除什么?”

他的声音回荡在街道上,那些本来在看热闹的百姓们都默然。

唐仁觉得胸中有一股子郁气,不喷出来不舒服,“总是有人说新法害人,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是啊!若是新法该废除,那之前呢?之前的大宋是何模样?

大宋如今行了新法渐渐强盛,有的人就坐不住了。”

那些官员脸都红了,他们缓缓向前。

周围的百姓突然也跟着动了,却是往唐仁这边移动。更有人握紧了拳头……

唐仁看到这一幕,眼睛不禁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沈安的话。

——新法好不好,谁有发言权?百姓!其他人都是隔靴搔痒,或是无病呻吟。唯有百姓,唯有他们才知道新法的好坏!

以前他觉得这话值得商榷,可此刻看到这一幕后,才深刻体会到了这番话的正确性。

唐仁看着那些百姓,深吸一口气,怒吼道:“某只想告诉你等,他们为何要反对新法!因为新法坏了他们的好处,可那些好处是该得的?不是!”

他说完后就开始了喘息。

累啊!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长篇大论,关键是句句都是心声。

他的胸膛在起伏着,看着那些官员,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他记起了沈安的交代,于是就指着这些官员骂道:“卧槽尼玛!”

唐仁记得当时沈安的讥笑和不屑,他说道:“该做事的做事,该挣钱的挣钱,可怎么挣钱才好?某以为该是无愧于心。

当今官家放开了贸易,只要肯做,总是有许多机会。你等不肯去挣钱,反而来钱庄闹事,不外乎就是觉着某会怕你等。在这里某说一句,某从不怕什么争执,有本事就来!”

原先那些人发家致富的手段就只有做生意,可做生意不是人人都能挣钱,于是放高利贷就是最好的选择。放了高利贷能赚大钱,兼并土地更是能给子孙留下无数的遗泽。

所以当新法一步步的把他们的财源给断绝了之后,他们就慌了,进而绝望。

有人在反思,然后做出了选择,站在了新政的这一边。

有人在恼羞成怒,叫嚣着新法害人,然后群起而攻之。

这就是党争,和其它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和圣人的教诲更是南辕北辙,只是各自代表的利益不同,为自己的利益发话罢了。

而他们想去抢夺好处,必须得做出一个姿态,他们得想个高大上的借口,比如说……新政害民,咱们反对新政就是解民倒悬

这些人就站在了自己的一边,冲着新政龇牙咆哮。

可今日他们却哑口无言了。

见他们无言以对,唐仁倍觉爽快,刚想说话,有个官员就骂道:“这是污蔑!这是诽谤!”

那些羞恼的官员马上就叫喊了起来,然后按照自己的尿性,觉着无人敢挡,就径直冲了过来。

唐仁冷笑着喝道:“兄弟们……”

“在!”

他身后的那些官吏们齐声大喝,声势不小。

今日这一场碰撞早在两边大佬的计划之中,算是一次火力试探。沈安交代过,若是对方敢动手,那就别客气,只要不出人命,就放手施为。

唐仁刚想喊动手,就听人群里有人说道:“那些害人精恼羞成怒了,要群殴为咱们说话的唐判官!怎么办?”

“动手!”

那些百姓都怒了。

十余名官员觉得不对劲,缓缓回身,就看到了乌压压一片走来的百姓。那些百姓看着很是凶狠,让他们不禁心生畏惧。

“你等要做什么?要造反吗?来人呐!来人呐!”

这些官员们慌得一批,可唐仁却觉着刚才那个声音有些耳熟,怎么像是老师的声音呢?

人群中,一个黑脸男子正在愤怒的大喊着,“打断他们的腿!”

边上一个看热闹的妇人崇拜的看着他,“你说话真好听。还有,好汉,你是谁?”

黑脸汉子一脸纯良的道:“某是任守忠。”

……

第四更送上,还有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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