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蔡确的书房

章越在府邸中见到了蔡确。

章越看到蔡确不知为何有些心底泛了嘀咕。

章越与蔡确坐下闲聊提及吕升卿上门来找之事时,蔡确笑道:“必是如此。”

章越问道:“什么如此?”

蔡确看了章越一眼问道:“度之,也是疑心我早作此安排吗?”

“难道不是师兄?”

蔡确道:“当初是蔡承禧主动上门找我,说他对吕惠卿,吕升卿兄弟早生不满已久,我只是顺水推舟促成了此事,并给了他一些吕惠卿兄弟的不法之事而已,其他并没有多想。”

“但事后我一琢磨,利用蔡承禧来弹劾吕惠卿,必会让他们怀疑是王相公所指示的,也是仅此而已。”

章越对蔡确的说法也是将信将疑,不过蔡承禧主动找上蔡确应是无误。

人与人之间彼此无止尽的猜忌,其实比很多阴谋诡计,更容易产生误会。自古以来被当作吕伯奢杀掉的,岂止数倍。

蔡确笑着道:“度之,担心我日后似吕吉甫不成?”

章越闻言尬笑两声,蔡确洞察人心的本事一直这么在线。章越皱眉道:“我是在想师兄既是手里有吕惠卿兄弟的不法之事,焉知手里没有我的?”

蔡确神色有些古怪反问:“度之觉得会没有吗?”

章越见蔡确神情之状笑了笑,然后蔡确用手比了比,非常认真地道:“至少有一箩筐那么多!”

说完章越与蔡确二人相视大笑。

这时候黄履也是登门来访,三人说了几句便微服出游。

三人至了太学,蔡确忽道:“度之还记得太学门前汤饼铺子吗?”

章越笑着对黄履道:“怎不记得?我当初与安中常来,那冷槐汤饼的题字还是我写的。”

黄履道:“店家是徐老汉吧,他的羊肉汤饼甚为美味。”

一旁黄好义笑道:“是极,是极。”

黄履道:“我记得当初大家同窗一起吃饭,四郎会钞总是最慢。”

说完众人大笑。

黄好义摆手道:“当年之事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是极,今日当由四郎会钞,以恕当年之过!”蔡确笑道。

黄好义只好作了个欲哭无泪的神情。

众人说完一并至这家冷槐汤饼,却见汤饼铺子仍是在原先的地方,往来的都是太学学子,来客竟是络绎不绝。

至于章越所题的幌子还挂在原处。

章越三人不免也等候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入店坐下。章越得官后,几时会来这等地方,去的都是店面宽坐舒畅,环境优雅之处,这等人挤人的地方早已是很多年不来了。

不过此情此景倒是令章越勾起了年少读书时的回忆,特别是看着一群穿着襴衫的太学生们,章越备觉得亲切。

坐下后章越发觉此地的店家早已换了不相熟的人,蔡确招了招手吩咐店伴道:“来两碗冷槐汤饼,两碗羊肉汤饼,再吩咐你们徐三掌柜前一趟!”

店伴见蔡确说话口吻微微讶异,依言去了。

片刻后四碗汤饼端上,蔡确用了羊肉汤饼。

章越问道:“师兄,经常来此处?”

蔡确点点头道:“无事可作,就会来此吃一碗汤饼。”

说完蔡确往汤饼里撒了些芝麻道:“以往在太学里吃不得,如今吃得了便常来。特别是这羊肉汤饼没有膻味,加上这炒芝麻真是一绝。”

章越知道蔡确身为官二代,当年在太学里如此落魄潦倒,连碗羊肉汤饼都吃不起,都是因为前宰相陈执中罢了他父亲官位之故。

章越道:“师兄是不忘本的人啊。倒是我很是惭愧,当初判国子监时,都不曾来此看过一眼。”

确实当时离得近,但章越总想以后可以过来看看,不过因为事务缠身最后都不了了之。

正说话间一名中年男子前来,容貌与当年的徐老汉正有几分相似。

徐三掌柜见了蔡确正欲行礼,蔡确笑道:“免了。”

说完蔡确对章越引荐道:“这位便是你们的恩人章公!”

徐三掌柜一愣,又惊又喜道:“小人见过章相公!”

章越笑道:“无需多礼,令尊身子还好吗?”

徐三掌柜笑道:“尚好,尚好,不过近年来操弄不了事,却也时常来店里看看。”

章越点点头道:“此店甚是局促,为何不搬个宽敞之处呢?”

徐三掌柜笑道:“前些年也有人提过,不过家父却婉言谢绝了。咱们这汤饼二十文钱一碗,若换了地方,怕是就要三十文一碗了。本店老主顾多都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咱们实是拉不下脸往外逐客啊。”

“爹爹常说钱多赚一些,少赚一些都不要紧,交情才是最要紧。”

章越闻言欣然道:“甚好,甚好。”

说完章越看了一眼店外的幌子点了点头。

……

吃完汤饼蔡确会了钞。徐三掌柜本不肯收,但蔡确却是坚持再三。

几人离了铺子。

蔡确正见一人从汤饼铺子边骑马经过,左右跟着五六名太学生。

章越见这一幕颇为怪异,蔡确冷笑道:“度之,此人名叫陈世儒,如今仍太学监丞!”

“哦?”

章越看去道:“陈执中之子?”

“不错。”蔡确点点头。

章越心想,蔡确经常来此处莫非不是为了吃这碗汤饼,而是专门为了陈世儒而来?

章越看蔡确盯着陈世儒的背影,章越对蔡确道:“师兄,吕吉甫之所以败是失了人心,这世上不是谁够狠,谁手段够辣,谁便是赢家。”

蔡确听了章越的话不置可否。

章越心底默叹,蔡确和吕惠卿便是一意挑战宋朝默认的政治规则。

就说发生在另一个时空历史上蔡确身上的事。

当年蔡确因车盖亭案被贬岭南,宰相范纯仁以及吕大防都劝高太后不要将蔡确贬得这么狠。但高太后不肯。

事后范纯仁对吕大防说:“岭南之路长满荆棘七八十年矣,今日重开,日后我们恐怕也难免有此下场。”

宋朝不是没有宰相被罢岭南的先例,但丁谓之后已是很多年没有了。

正如范纯仁所言,蔡确重开此路之后,章惇为相即将当年不少弹劾过蔡确的旧党,送往了岭南公费旅游。

这时几人正走了数步,却见身后有人道:“状元公留步!”

章越回头正是当初的店家徐老汉,在徐三掌柜的搀扶下正蹒跚赶来。

章越见此大喜连忙上前对徐老汉道:“老人家,使不得。”

徐老汉道:“多亏状元公所题的幌子照拂着,这么多年也没有牛鬼蛇神敢为难我们,或许也是因为咱们店小的缘故,不值一提。今日能够重见状元公,老朽死也瞑目。”

章越道:“老汉知足不辱,真乃大善。以后我常来看望你。”

徐老汉喜道:“那可好。”

说完徐老汉又忐忑地道:“当年状元公时常来小店吃汤饼,不知这么多年重来,这味道变了吗?”

章越闻言大笑道:“老汉放心,不曾变了,甚至更胜当年。”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一旁的黄好义道:“徐老汉,伱还识得我吗?”

徐老汉睁开朦胧的眼看了一会问道:“是黄四郎吗?”

黄好义笑道:“是我,是我。”

徐老汉见了黄好义惊喜不已,显然是当年吃面后会钞那抠抠索索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黄履亦笑着见礼。

徐老汉也识出的对方,此刻他满脸高兴道:“很好,很好,人家都说人登了高位后,当年的恩情比纸还薄。但看了你们,我才知道不是如此。”

“这么多年的同窗情分,多年后能聚在一起不生芥蒂地吃一顿饭,就已是难得的不得了了。”

章越闻言唏嘘,这徐老汉说的话是多么久练人情的言语。

那么多年轻时交的朋友,以为能够相互扶持一辈子,但不说十几二十年后,便是如今能坐下一起吃个饭的又能有多少呢?

慢慢地都在路上走散了。

有的是生了嫌弃,也有的是心照不宣。

这时蔡确笑着道:“那应了你徐老汉这句话,咱们以后可要常来,到时你可不许问我等要钱啊!”

众人大笑,徐老汉笑道:“你们几位能来,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老汉我到时候亲自来给你们端汤饼,擦桌子!”

“那敢情好啊!”

在笑声之中,徐老汉在徐三掌柜的搀扶目送章越他们离开,一直站了许久许久。

……

蔡确回到了宅里的书房。

蔡确的书房平日绝不容许有任何人进入,甚至连他夫人也不肯。

有一次一名小妾仗着宠信进入了蔡确的书房,被蔡确得知后,便二话不说将对方送回了自己陈家老家看管起来,不许她出屋一步。

两年后,这名小妾抑郁而终。

这书房之中没有任何窗户,仅有三面墙,墙上各用一张数丈的大布蒙之。

而张大布之上则是缝了好几十个口袋,口袋里装着都是信札之物。

每一个口袋上面都写着一位官员的名字,其中便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这样的名字在列。

也有如陈世儒这样的小官。

这里面的人名几乎包罗了所有与蔡确有过接触的官员。

蔡确每回来第一件事便取了几个口袋中札子,用笔记录一些事进去。

全部写完后,蔡确便会熄灭蜡烛,一个人在书房里沉思许久,甚至直到天明。

而在书房的一角口袋上,赫然有黄履的名字,而黄履一旁的口袋中则没有名字。

(本章完)

第937章 吕惠卿罢相

何为积年官僚?

那就是金风未动蝉先觉,梧桐一叶而知秋。

从细枝末节之中,提前嗅到政治斗争的血腥味。

敏感性差一点的人,早都被无情的官场法则给淘汰了。

其实王安石复相后,章越又拜枢密副使,吕惠卿失势之状只要不是太愚蠢的官员,都能看得出。

到了蔡承禧弹劾吕惠卿后,最后一点颜面也没有给吕惠卿留下。

言路的台谏们个个摩拳擦掌,至于官员们也是议论纷纷,原先亲近吕惠卿的官员们似元绛等等纷纷私下或明面上表态与吕惠卿划清界限,至于邓绾等早与吕惠卿不和的,直接翻脸了。

沈括代表军器监,易帜至章越麾下后,吕嘉问,李承之等亦先后叛之,唯独章惇等数人不为所动。吕惠卿除了一个参知政事的位置,这相公当得也是殊无味道。

吕惠卿向天子,王安石言明辞官之意,不过王安石却坚决不肯,官家见王安石不肯,也不答允。

吕惠卿心底怀疑是不是王安石故意让自己留在台面上受辱。

这时候三经新义编撰已成,官家大喜让三经新义由国子监刊印,国子监,宗学以及天下州学,县学的读书人都要用心学习参详。

为了表示嘉奖,官家以修书之功加王安石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王雱直接为龙图阁直学士,吕惠卿则加为给事中,直集贤院。

王安石,王雱都是力辞二职表示不敢接受。

说实话王雱也是一飞冲天,居然都担任了龙图阁直学士。龙图阁直学士可谓是大龙,仅次于枢密直学士,位居三品。

当年章越破了木征,收了河州全境,也不过是拜龙图阁直学士而已。

而王雱比章越还迟了六年中进士。

现在王雱居然凭着写书的功劳,居然拜龙图阁直学士,连章越听说了都要掩面而泣说一句,官家你好偏心啊。

王安石也知道封赏太过,请求王珪帮他推辞。

而吕惠卿呢?

吕惠卿接受了官家给予的给事中之职,吕惠卿认为自己这些封赏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在王安石,王雱眼底吕惠卿此举便没有与他们父子共同进退。

吕惠卿则借此机会再度向官家第三度请求辞相,并解释了修改《三经新义》之事。

吕惠卿奏道:“陛下,之前臣弟吕升卿已就删改三经经义之事,向王安石,王雱道歉过了。然蔡承禧弹劾臣弟时,安石却不为臣弟辩解。”

官家道:“卿误会了,王相公极力为卿和卿弟解释。”

吕惠卿闻言低头想了想,莫非蔡承禧所奏另有小人鼓动?

官家想起王安石对吕惠卿的评价道:“卿莫要逆料于人啊!”

吕惠卿闻言大怒,天子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吗?我吕惠卿在天子和天下人眼底难道就是小人吗?

吕惠卿坚定地道:“陛下,臣求出外!”

官家道:“卿无事而求去,到底何也?”

吕惠卿气道:“陛下,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自度不能,所以求止。”

“熙宁七年时,安石因郑侠弹劾之去,朝中一时缺人,故而臣斗胆受命不辞,今安石复来,臣理应求去。因陛下挽留再三,故臣才盘桓至今。”

吕惠卿之前都没言明是因王安石复相而请求出外,如今在天子面前将事挑明了,这便是一山不容二虎了。

官家则继续挽留道:“卿还是因蔡承禧言卿之弟吗?此事无关于卿?”

吕惠卿道:“纵然是蔡承禧言臣,然臣无过吗?难道不能为此求去?”

官家道:“安石复相,朕正要卿二人同心协力,卿为何偏偏要在此时求去?”

吕惠卿道:“陛下难道不见王安石此来,主政与昔日有异吗?如此反复,不知打算日后遗于何人?”

官家道:“何以至此?”

吕惠卿道:“陛下,既是所听不一,与安石争又不胜,百官纷纷,莫可调御。臣能为陛下言心腹之言到此,着实难矣。”

官家听了皱眉,吕惠卿这已是在赤裸裸地挑拨他与王安石之间的关系了。

君相之间乃千古第一难事。

王安石任相七八年,官家对王安石心底确实积累了许多的不满。

但不满归不满,这是君权与相权权力斗争的必然结果,天子也是心知肚明,这不是王安石这个人的问题。

王安石此人没有半点私心,他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天子也不容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挑拨他和王安石之间的关系。

官家道:“王安石是见天下之事乃有可为,故而复来。”

吕惠卿此刻已是不顾一切了,将心底话与官家挑明了道:“王安石复相见到臣所为不如,故而不安。臣在此,陛下又要王安石与臣齐心协力,其听不一,故而不安。然今日朝廷之事可以无臣,却不可无王安石,故臣求去!”

官家再道:“王安石没有忌卿的意思。”

吕惠卿道:“纵是如此,但只要陛下独听安石,天下之治可成,若有所不尽,非国家之福。为相者为朝廷分别贤与不肖,大事是非,极是难事,敛天下之怨于一身,万一不察……”

官家再三挽留,吕惠卿十分坚决只是请求,自己走了,让官家索性一个人都听王安石的好了。

次日,吕惠卿来至中书。

中书五房众人都知他昨日向官家第三度辞相,而且已是露出非常坚决的意思。

吕惠卿负手在政事堂站了片刻,看着几张宰执议事的座椅,笑容有些凄凉。他对中书的属下们道:“当年丞相知我的才能,故而力荐惠卿于天子,我今日位居要津,都是丞相所赐。”

“我吕惠卿读儒书,才知道了仲尼之可尊。看外典,才知道了佛之可贵。当今之世,唯独知丞相可师。不意我遭人谗言,与丞相失平日之欢,如今我只求能够善了出外而已。”

说完吕惠卿手抚椅背,满脸萧瑟。

中书众人都是感叹,他们几时见过吕惠卿如此狼狈。

当下就有人将吕惠卿这句话,传到王安石,王雱的耳里。

王安石听了对王雱感慨道:“我与吕六相交多年,听了他这番话心底实在不忍。”

王雱道:“爹爹虽不忍,可吕六当初可忍了爹爹了啊。莫忘了章度之之事,他便是因一时之仁,让吕惠卿逐外的。”

王安石对王雱问道:“你从何听说?”

王雱道:“我从姐夫那听来的,章度之当初让苏子由审计三司时握有吕六把柄,吕六得知后与章度之言和,事后火烧三司逐章度之出外!”

王安石听了沉默片刻后道:“我突然想起当初司马君实离京时,曾劝我一定要防备吕六。他说吕六此人为了权位一味奉承,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他身居高位,必反过来害我。”

“如今诚感古人所言,相交满天下,相知有几人。”

王雱道:“爹爹,且继续养病,朝中的事暂不要理他。”

王安石点点头道:“只是中书那边放不下。”

王雱道:“爹爹,这是元绛的赠诗,贺三经新义修成,陈前舆服同桓傅,拜后金珠有鲁公。”

王安石看了元绛的赠诗。

这金珠拜后的意思,出自周公先拜,鲁公后拜,意思是将王安石和王雱比作周公和他的儿子鲁公,属于相门出相的意思。

王安石看了元绛的诗很高兴。

王雱道:“中书若缺参政,可使元厚之补入。”

王安石点点头,说完便继续闭目养病了。

从王安石的卧房离开,王雱见了邓绾。

邓绾道:“大郎君,丞相的病情好了些吗?”

王雱道:“吕惠卿离之,便会好了。”

邓绾问道:“吕惠卿及其弟在华亭向富人借钱买地之事属实,我可拿此事大做文章。此外章越,曾巩,苏辙也有吕惠卿劾疏,章越,苏辙二人是有真凭实据的。如今朝堂上关于吕贼的言论滔滔不绝,一切就看丞相和大郎君拿主意了。”

王雱道:“甚好,甚好,章越,苏辙,曾巩非我一党,他们也上疏弹劾吕惠卿,必能使陛下信之不疑。”

“你在从旁助之,明日一并上疏弹劾吕惠卿便是。”

邓绾大喜一口答允,除了吕惠卿,他还要报复一直与他不对头的章惇。

顿了顿邓绾道:“要不要禀告相公?”

王雱道:“不必禀告,爹爹正在病中,咱们事后告之也是一般。何况爹爹对吕惠卿心有不忍,说得太细也不好了。”

说到这里王雱看了邓绾一眼问道:“怎么伱觉得我不能拿主意?”

“非也,非也!”邓绾立即坚定不移地道,“大郎君明锐果断,邓某当然听从,相公统筹大事,这等小事也不用惊动他便是。”

王雱点点头道:“吕贼这回声名狼藉,正好大造声势罢之,令他永远不回中书!”

邓绾闻此问道:“那吕贼走后,相位空缺……”

邓绾如今是御史中丞,又是直学士,正是坐三望二。

王雱道:“爹爹已是意属元绛了,你就再等一等,来日方长。”

邓绾闻言不由满脸失望之色。

……

数日之内,苏辙,邓绾,曾巩沈括,吕嘉问等人纷纷上疏弹劾吕惠卿。

朝野内外皆是震惊不已。

终于天子下了决心,熙宁八年六月,在章越回京一月后,吕惠卿被罢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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