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 第二一六章 双门

“无月剑仙,也要封祖了?莫剑术,莫祖?”

“就差渡劫了……他以八尊谙藏雷劫的方式,将雷劫藏到体内,看这情况,是打算去时境渡劫?”

“天才的想法,说不定真能成!”

“但前提是,得越过圣辛这座大山才行啊!”

“霜吹岳都冻不碎的大山,一字太则剑能将之斩分为二么?”

五域还有不少无月剑仙的拥趸,毕竟十尊座七剑仙双料天才之名,只这一位。

自其第三境界之剑一出,各地喧声不断。

然而有看好的,自然也有冷静旁观,且持悲观态度的:

“拾人牙慧罢了,真论剑,还属八尊谙!”

“一人得道,明辨我的方式启发了魔药祟道,无凭有的路子让念祖得以大道化后归来,就连藏雷劫的法子苟无月都偷师得来,哼!”

“并且无月剑仙这波,完完全全的照搬八尊谙,祂是剑我,他是真虚,走的是莫道的路子,实则撕开外皮,里头全是八尊谙的心血!”

这话不得不承认,十分中肯。

自华长灯于炼灵时代首位封祖失败,而八尊谙成功一步归零。

之后封就的各路祖神,或因此更进一步的远古祖神,有一个算一个,全站在八尊谙这个巨人肩膀上探目前行。

可以说,天高一尺八尊谙,仅凭一己之力就托举起了各道各法各路祖神的归零之路。

这最透澈的一点,五域中能瞧明白的鲜少。

而战场外边,拥有最直接算力的最强天机傀儡零号,则是在苟无月一字太则剑亮起的同时,算出了更多。

“滴滴滴!”

“第三境界……”

“莫道背面……”

“归零之路……”

一道道信息跳出来,零号体内的那道意志,却在捋顺一切后,无声一叹。

祂看得更长远。

不止是这一剑,还有这一剑之后的大道。

毫无疑问,一字太则剑在攻击方面,绝对超过了霜吹岳,有归零祖神最强一击的强度。

甚至跟八尊谙的万剑术第三境界倾世剑骨比,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不论霜吹岳、倾世剑骨,都还在古剑术的范畴中,一字太则剑却跳出了剑道,凭这一剑,就敢剑指归零之路。

可剑强,剑道也就跟着强了吗?

“真虚之道,未免太空泛了……”

苟无月真能一步归零?

至少在零号的判断中,不论如何推演,结果竟连一成成功的概率都不到。

因为莫道立意虽高,苟无月也敢一步踏上,却少了归零之路中最重要的一环——明辨我!

“他,真辨明‘我’了么?”

目中神佛,绝非自己说斩除了,就完全斩除尽。

从一字太则剑的成道方式来看,苟无月里里外外,还摆脱不掉八尊谙的影子。

“八之剑我,乍一看皆小,剑小,我也小。”

“却脚踏实地,能以小见大,剑高时高于剑道,我高时能容纳身灵意各道。”

“是为一步一脚印,一步一台阶,稳步走至道之巅峰。”

反观苟无月呢?

“苟之真虚,乍一听立意不低,真高,虚也高。”

“以立足之世界为真,以规则背面为虚世界,海纳百川,各道皆可为我用。”

“可如此庞然之道,‘我’反而显得如同无根浮萍,又如何能尽数掌控之呢?”

零号推演的结果里,九成指向三种变化,一个方向:

要么苟无月置身虚世界,直接自我偏执,如祟阴般成就万变之我,换言之,疯掉。

要么迷失自我,彻底回不来,比时祖分化万千、名祖沉沦轮回,都还可怕。

要么直接“虚无”——置身虚世界,凭不回真我,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道化呢?

这三种变化所指的同一个方向,都叫做:失败!

剖开外层粉饰的真世界、虚世界这两重概念来看,苟无月走的,其实就是圣祖的路子。

他唯一凭住自我的方式,只有祖神命格。

可一旦用了祖神命格,之后的步骤也很简单了,切分化身剥离未明辨我的部分,之后二合一,一归零。

这条路强如圣祖,都走了不止十个祖神时代,直到炼灵时代才成,还变成以魔祖意志为主导了。

难度,可想而知。

苟无月能超越之,缩短时间到三天、一月?

难!

可一旦不用祖神命格,苟无月唯一能成功的那一成概率,零号推演的答案是……

“变数。”

是啊,古剑修无上限。

说不得,突然他就明辨我了呢?

零号内部的意志再是长声一叹,不曾想一朝苟封祖,真虚未果,却再给祂证了一番八尊谙成道的含金量。

“剑字当头已有八,何人可再出其右?”

……

“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

同局外观战者零号能有的大量辩证思考不同,战局中的圣辛所考虑的就十分简单了。

单纯攻击强度!

一字太则剑的强度,高天不止一尺!

那薄如蝉翼的青色剑光掠天而来,圣辛顷刻洞察,在这般“绝对真伤”的规则之剑斩击下,连祂都只能退避三舍。

而一避,天地封炼必崩。

苟无月若进时境,不管他封神称祖的概率多低,总归是无人再拦他渡劫了。

说不得时境中的那大道双河,意道圆满的怪胎要出来,之后打完那怪胎,苟无月还能以归零祖神的姿态,强势归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一刻圣辛的思路无比清晰,以攻代守,逼苟无月不得不回防自己!

当即断出一臂,裂作化身,维持住天地封炼。

同时本尊拔空而起,抄起熄道玄尺,一步来到了玄妙门前,苟无月方才消失之地。

“时境通道,你开不得!”

“这道,你也不可能封就!”

神魔道海大亮,神魔之力倾巢灌注巨尺。

圣辛可谓是拿出了十成十的力量,彻底抛却了处处掣肘自己的时境通道,只想攻击。

这一回,熄道玄尺第一次焕发属于它该有的真实力量。

重尺嗡声一颤,抽打在虚空之中。

“轰!”

整座圣神大陆各域空间、道法,齐齐震裂,天光失色,世界都暗了一刹。

这个瞬间,世界陷入了末法期。

谁都感应不到大道的存在了,就连天地灵气都好似褪去了灵光,化作了朴实无华的空气。

在这般限制之下,就连远处抛飞斩去的一字太则剑,都跟着攻势一滞,因为以万千规则莫剑组成的最强一击,也短暂借不到天地道法的力量了。

一字太则剑险些溃散,竟是要被以釜底抽薪的方式,从根源处掐断攻势。

“好一个圣辛!”

这般对战局的判断,太远古祖神了,属于是在眼界方面高屋建瓴,压了苟无月不止一筹。

玄妙门方欲隐去。

苟无月却被逼到不得不从虚世界中归来。

歌岚阵阵,妖风汇来,化作手中奴岚之声,迎着熄道玄尺后续余力,苟无月强行再施一剑。

“界变·真虚渡!”

第一扇玄妙门尚未淡去。

此剑一出,竟在门后,再开一门。

背承两道玄妙门的苟无月,气势蹭蹭拔涨,执握奴岚之声于身前一划,斩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青光纵野,丝线将前后、将现世,分割真虚。

那熄道玄尺分明是照着苟无月拦腰的,却在越过分界线时,尺端部分寸寸没入虚世界。

贴着苟无月的腰部甩去,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又在抽离分界线上方时,尺身部分从虚世界中归来,其力半分未减,差点甩到圣辛自己臂膀之上。

嘶!

五域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正正的真虚两重世界!

苟无月完全得道,不止在莫剑之道上,能斩出一字太则剑来,在莫道之上,还能随手划出真虚世界的分界线。

这和掌控两个世界的位面之主,有什么区别?

尚未封祖,却如是以虚世界为神庭,有了祖神之实!

“还有那门……”

最吓人的,其实是连八尊谙都没能开出来的双重玄妙门。

一字太则剑,将莫剑术攻击推到极致,开出第一道门。

界变真虚渡,将莫道的感悟完全奠定,开出第二道门。

“一道,双门?”

“双开门,苟无月?!”

何等惊艳?

何等卓绝?

就连圣辛翻身卸去势后,都给那双开门意象的苟无月吓一大跳,险些以为又一个八尊谙诞生了。

只不过……

远古祖神,毕竟还是远古祖神。

圣辛即刻捕捉到,在看似强盛的双开门背后,置身过虚世界又归来的苟无月,目中分明有闪过一丝紊乱。

“为何?”

圣辛略作思索,便哈哈大笑,似已明悟了什么。

而借着战场切割分辟,双开门的苟无月一剑过后,分明也无恋战的想法,转身就往时境通道掠遁而去。

“进去,渡劫,封神称祖!”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也是在此等乱局之中,唯一的自救之法!

……

电光火石间,就在圣、苟短暂兵戈相接之时,另一处战场同样打得火热。

一字太则剑虽强,圣辛本尊虽然不在,断臂化身却也施尽了浑身解数。

“护法魔将!”

一声敕令,护法魔将只得强行扯动残躯,再次挑战则剑。

在此前,万千则剑星落如雨,早已将之打得千疮百孔,连魔神大枪都灵光消碎。

一字太则剑远胜于此。

乃无数则剑重叠、凝练、归零的一击,又岂是护法魔将得以阻拦?

诚然护法魔将浑身是胆,在这一剑下,却是提枪大枪断,硬拦被腰斩。

到最后,只得榨干浑身魔性之力,以硬碰硬的方式,正面发出黑冥波,光波射扫一字太则剑。

“有戏!”

一字太则剑,因此而光芒黯淡了不少。

护法神将见状,紧随其后拔出大剑,当场燃烧自我,斩出了另一个极端的一剑:

“圣光诛净!”

那带着恢弘净化之力的剑光,则是秉持着连消带打的理念,试图打断万千莫剑与天地规则之间的联系,最好能再削一削一字太则剑的威力。

想得太美好了。

古剑修的攻击力,仍旧卓绝。

嗤啦一声,青色剑光扫过净化光波。

护法神将手中大剑脆如泥发,直接断折,连带着自身都从腹部到肩颈,被斜着切成两半。

“有戏!”

断臂化身只得使用精神胜利法。

毕竟,一字太则剑突破两道封锁后,怎么说青光也黯淡了……十分之一!

“四方神台!”

“大洪古钟!”

“青元龙鼎!”

“……”

短暂一刹,圣辛断臂化身,祭出了不下十数的远古遗纹碑神器,用来削弱、护法。

嗤!

无一例外。

剑光扫过之时,神台、古钟、龙鼎之流,尽数被切分为二,脆如纸糊。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断臂化身瞳孔放大,最后倾尽一切,却也不是反击,而是将力量加持在天地封炼之上。

而后转身,张开了双臂,带着怨恨的目光扫了远处的圣辛一眼后,选择拥抱剑光而死。

嗤!

圣辛化身,一分为二。

再是轰隆一声巨响,一字太则剑狠狠斩击在了时境通道之上。

这下,才算是撞到铁板了。

时境通道,连接的可是一整个时境。

连圣辛都只能封,不能毁,因为要毁代表得毁掉一整个时境,如何能短时间内做到?

天地封炼的力量,被剑光不停消磨。

短暂一个呼吸后,嗤啦间被彻底斩成齑粉,时境通道跟着被切出一道豁口,一字太则剑没入其中,消逝不见。

静!

五域,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张目望着,都知晓圣辛封通道,是因为里头有人想出来,都猜测是八尊谙,可是……

“没人出来?!”

“八尊谙,八祖,根本没来?!”

这个瞬间,想到老谋深算的远古祖神,很可能是以此障眼法,逼得五域还有可能封祖的古剑修陆续出手,所有人都感到绝望。

守株待兔?

钓鱼执法?

八尊谙不出来的话,苟无月也不敢正面迎战,谁来救圣神大陆?

“熄!”

遥远处,圣辛熄道玄尺再拍下。

这次却不是攻击何人、何物,而直接作用于真虚渡此剑接引的天地规则之上。

同样,从根源处熄灭道法,掐断了分割线,圣辛得以再次拔身而起,越过分割战场的同时却不进虚世界,而立马来到时境通道旁。

“晚了……”

即便圣辛动作极快,再次施展天地封炼。

苟无月已先祂一步,投身一字太则剑斩出的那豁口之中。

却在其人消逝之际,圣辛狞声大笑,脚下神魔道海晕染成了纯粹的黑色,并指掐诀:

“魔种天种术!”

不见乌光纵掠,却有苟无月身上炸开无数魔光,分明在一刹间走火入魔。

通过心魔连接,圣辛看到了太多画面。

有十尊座之战时,初见一诗一剑,一剑一歌时的叹服、不屈;

有八宫里一战时,再见大佛斩,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助、绝望;

有灵榆山观战时,终见一步归零,剑压华长灯的高山仰止、不敢逼视……

“哈哈哈哈!”

圣辛谑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八下温苟,怎是戏言?

那苟无月分明里里外外,到处都残留着八尊谙的痕迹,抹都抹不除,怎能明辨我?

只不过……

温庭表面服,内心不服。

苟无月表面不服,内心已服。

说白了,天高一尺八尊谙,璀璨光芒压得五域所有修剑者即便是想封祖、想归零,都不得不转修除剑道外的其他大道,又怎可能不是他人心中的道之阻石呢?

观八如见岳,可望不可即!

这个瞬间,圣辛完全读懂了苟无月的内心,放肆大笑,任由祂进时境渡劫封祖:

“压下的恐惧,怎会是明辨我?自欺欺人罢了!”

“本祖不亡你,祖神灭法大劫的心魔劫,亦可亡你!”

天地封炼再启,封住了豁口。

没有人瞧见苟无月有任何反抗动作,只望着他背对世人进了时境,带着那一身汹涌的心魔缭乱之气。

“莫祖,没希望了?”

虽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圣辛最后的嘲讽,不难解读出一二。

大概率是,苟无月归来很难了?

“呵!”

圣辛摇头失笑,根本不再担忧苟无月此人。

固然还有变数,他或可在心魔劫下明辨我,但这概率微乎其微,说是为零都不为过。

这一关,看似苟无月赢了,祂圣辛又何曾输过?

“只是徐小受……”

圣念一绽,圣辛立马扫查整个大陆五域,却是没发现任何大劫气息,以及徐小受的身影。

祂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嗤鼻再笑。

徐小受回来?

怎么可能!

时境道法本就混乱,难凭自我。

徐小受更无滋养新天境的能量供给,引爆五域后手,已彰显他的渡劫之乏力。

加之,他的祖神灭法大劫隔着时境通道都能传出来气息一二,可想而知其劫难度之高,死亡率自也水涨船高!

本来,徐小受能回归,也是微乎其微的概率。

方才时境通道被斩出豁口的时间又短,其间也无大劫气息传出,圣辛还及时再次堵住了路。

零零总总,算下来徐小受不外乎只剩一个结果:

“葬身时境矣!”

两个可能成为大敌的家伙,一受心魔困扰,一死于劫下,都回天乏术。

“那么接下来……”

圣辛老成持重,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祂继续维持着天地封炼,却腾出了空,瞥向了记忆之树与零号。

就剩你们的战斗了。

而本祖,等待瓜分战果。

这新天境,不论花落谁家,都有我圣辛的一半功劳在!

“尔等……”

圣辛刚欲开口。

忽而天地一震,教人背脊发麻。

竟有嘹亮道音从天而降,有如洪钟大吕,敲响在人心意之间,直接烙印扎根:

“圣神大陆,崩毁在即。”

“凡五域修道者,颂名受祖,接引杏界,本祖视下,众生平等。”

一顿,那声音调性一转,变得桀骜不驯,分明战势狂昂,汹汹杀机溢于言表:

“魔、药、祟、道,四祖除外!”(本章完)

第2022章 第二一七章 受祖

“这个声音……”

五域对这道声音,那可真不要太熟悉了。

半年多前风家城的传道镜,可是将这声音传遍过五域的大江南北,迄今事迹传唱不息。

而自封神称祖战以来,这声音的主人虽也算抛过头露过面,却只是牛刀小试,在剑祖面前转悠了下,就退去了。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现如今那么多人痛斥缩头乌龟,本质上还不是因为在远古诸祖的各般碾压下,见了新晋祖神的太多失败,以及各种花式死法。

绝望!

无助!

完全被吊着打!

上天求无路,入地叩无门,本想等时境归来驰援的八尊谙也等不到,更觉雪上加霜,局势不可逆转。

却在这绝对困境之时,这道声音出来了,终于肯冒头了!

“受爷?”

“是真的受爷吧,总不能有人假扮受爷吧?”

“连侑梅笑温苟都失败了,现在谁假冒谁死吧,如果是八爷来那根本也不用假扮吧?”

五域各家掌杏画面上,顿时刷刷飘屏,几乎填满了整个画面。

到最后,又演变成了一句句叠在一起的“恭迎受爷”,直到夹缝中有人发出了思考:

“他说的是‘本祖’啊,你们没发现吗?”

“受爷这段时间不在,难道是去封祖了,可为什么没见到大劫?”

“祖神……”

祖神,本是高在云端之上,不可逼视的存在。

可现如今,莫名当“受爷”跟“祖神”挂钩,结合出了“受祖”之称时。

五域修道者第一反应竟不是兴奋,而是有些惊恐,毕竟受爷的传说不败,但受祖的话……

这些时日以来,大陆陨了多少祖,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在哪,受祖在哪?”

“快点找,我要见真人啊!”

各家传道主画面疯狂甩动,施尽混身解数,从东域找到中域,却愣是好半晌都还没人找到受祖在哪。

这可真给人急死了。

红娘作为第一批崛起的传道主,把握战场局势的嗅觉,自是无比敏锐。

见各个关键点位都搜寻无果后,果断切出一个魔祖圣辛的小窗口,放大了祂那张才凝聚不久的头颅。

继而顺着那三分讶异、三分狐疑,外加四分忌惮的目光,将主画面一路推去。

山水飞速模糊,不多时,画中便出现了一方钟灵毓秀的高山。

“这是……”

“鹤亭山?”

中域三山,桂折、四陵、鹤亭山。

五域千水,则以麋早泉最为出名,因为取用麋早泉制作的名酒醉仙酿,乃是人间仙品。

虽然说,麋早泉如今早干涸了。

红娘的语速极快,一边推进画面,一边解读着:

“却是不止于此!”

“鹤亭山曾是焚琴的旧址,焚琴首座是前圣奴二把手无袖,而受爷正是圣奴无袖的唯一亲传!”

“他,便在此处?”

鹤亭山在早些年的战乱下早已荒败,所幸龙脉似乎不曾磨损殆尽,不过几十年时间,在磅礴灵气的滋养下,山势青翠,郁郁葱葱。

较之于中域其余各地在祖神乱战下的残破,这地儿如今反而如同人间仙境,竟是没怎么受到波及。

云雾蒸腾,若那仙气缭绕。

隐约还可见云端之后微微吐露的赤色霞彩,伴着林中鹤鸣兽吼,给人以心定之感。

“跟我的受宝一样,让我好有安全感!”

画面飞速推上山头,有人眼尖,在途中瞧见了山下河道,分明已重新孕育出了灵泉。

一切,显得生机盎然。

不多时后,当五域视角齐齐聚焦在鹤亭之巅,众人便瞅见了一道仗剑昂扬的身影,笔挺屹立在青石上。

“受爷!”

霎时间,各家欢呼出声。

却是跟想象中的“祖神”大相径庭。

画面中受爷……甚至是自称过“本祖”的受祖了,他……祂竟显得,有些狼狈?

一身黑衣残破,上半身只剩几根布条挂着,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失去了光泽,沾了尘土般给人一种风尘仆仆感。

不止如此,受祖分明还遍体鳞伤,一眼望去,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祂的左臂耷拉着,肌肉萎缩,右胸膛皱巴巴的,好像已完全老化,腹部、后背等布满疮口,有雷击的痕迹、风蚀的残余,烧伤、冻伤、割裂伤,不一而足,惨不忍睹。

除了那张脸!

那是受祖全身上下,保护得最好的一部分了。

依然俊朗,皮肤还算还有光泽,却是双目灰黯,分明精气神已被掏空了的模样。

“这是受祖?”

“这连受爷都不是吧!”

“呜呜呜,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还我受宝来,我受宝不能受这么重的伤……”

可那身影黑衣残破,手上黑剑却丝毫不损。

纵使灵性微有缺失,却不见磕痕、卷刃等伤势,仿佛剑比人重要,比脸重要,被保护得要更好。

而这剑嗡嗡颤颤,虽被斜提于身下,剑身仍止不住在妖娆扭动,还发出嘤嘤吟唱。

“藏苦!”

红娘惊撼,声音带着颤抖:

“这般……灵动,必是藏苦!”

“藏苦在,受爷也在,所以他真只可能是受爷啊,这伤势却是为何?”

“难不成,祂……他渡劫,失败了,没能封祖,现在是,硬装?”

这话一出,不免让人心沉谷底。

众所周知,受爷的贱术一绝,分身术二绝,其余能力再强,都要排在后面。

但超越这些的,是受爷的保命能力。

自传道镜以来,五域中已无几个能让受爷受伤,此前诸祖更没有对受爷出手的行为,谁能让他受伤?

只可能是祖神灭法大劫!

“也就是说,受爷此今归来,不是救世主。”

“他连八尊谙一根毛都比不上,根本是连大劫都渡不过去的菜鸡?”

这更像是击穿人内心防线的最后一击。

等来等去,本以为受爷要来波秀的,不曾想他拉了坨大的。

如是状态,怎敌圣辛?

更遑论,他之前还嘴强王者,直接叫板魔药祟道足足四祖?

封神称祖路,已知不好走,却不知这么不好走。

连受爷,都封疯了?!

……

“怪!”

“太怪了!”

时境通道旁,圣辛老成稳重,还没断掉天地封炼,谨防诈骗。

而远远瞅着立身鹤亭之巅的徐小受,祂心头诡异感,又怎一个“怪”字了得?

看上去,徐小受弱爆了!

他的状态差到极点,撑死了也只是在祖神灭法大劫之下险死还生,苟得一命逃出来。

大概率,连雷劫都没有渡过去。

借着时境、圣神大陆的位面隔断,还有自己的天地封炼,将大劫扔在时境里头,自己跑出来了?

可是……

如果是这般解读的话,徐小受铁定没有封祖。

但圣辛又能清晰从那小子的身灵意各道之上,感受到一种极致的蜕变。

它跟状态无关,而源于本质。

“神蜕……”

肉身虽残,却有着超越神蜕的祖神本质。

灵魂虽残,也有着不逊色于华祖的强度。

意识虽残,看上去也很破碎,可圣辛知晓徐小受有意道之海,绝对不至于如祟阴那般疯怔。

明明已有祖神之实,甚至隐隐给人以八尊谙那种洪水猛兽般的归零祖神气息。

身上各种伤口,却迟迟没能修复,好像是什么不可逆转之伤,以至于将之状态磨到了低谷。

饶是如此!

那残羸的外表下,圣辛所瞧见的,依旧是古剑修极致的爆发力。

祂断定,徐小受固然离陨落不远了,但应该至少还能爆发出如一字太则剑那般强度的一击。

这一击,不该由自己来承受。

这一击,最好是砍在零号之上,将之重创,再不济交给神农百草本尊都行。

“徐小受?”

圣辛率先发声。

可回应祂,只有遥遥处的不动声息。

残破黑衣青年立于鹤亭山巅,脚踩青石,藏苦斜指,迎着风声猎猎,张望远方,不知是在调节呼吸,还是在思考什么。

无视……

圣辛眼睑一垂,却也不怒,轻笑道:“是该唤你徐小受呢,还是道祖,还是名祖?”

这话一出,五域惊哗。

跟道祖、跟名祖有什么关系?

记忆之海上方,零号眼神一震,不知为什么圣辛提了自己一嘴,莫名心头突突,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不……

应该只是随口一扯,问题不大……

都已经是面对面直接的交流了,圣辛一言过后,五域都翘首等待那不知是不是祖的受爷,会如何应对。

可是,他居然还是选择了无视!

“鬼柳。”

徐小受微微屈了屈指。

轰隆一声炸响,天穹裂开无数裂缝,从中探出了万千幽青柳条,垂向五域死海各地。

“神拜柳,得令!!!”

这一声吼得几乎要破音,明耳人都听得出来是在表忠心,直接给五域世人都整傻愣了。

神拜柳,你在干什么?

你可是九大祖树之首,是权柄的象征!

你忘了你在桂折圣山的高冷模样吗,你忘了你在《祖树图鉴》中流传的“柳垂万古,道引三千”的传说吗?

“这舔柳……”

有人吞咽起唾沫,感觉越发荒谬了。

前圣神殿堂便有不少人见过神拜柳,知晓那可是连华长灯、道穹苍都要恭敬请对,小心作答的存在。

如今这般虔恭作态,怎不令人发笑?

圣辛笑不出来,九大祖树有一个共性,是比修道者更亲近天地道法。

因而,它们更能感知到一个人的存在强大与否,今下表现似也说明了什么。

“徐小受,必然封祖成功了!”

“身上却留下这般创伤——难不成,他封的真是无我劫,更在苟无月开时境通道前,将三劫阵组硬渡过去了?”

“因此,通道开启时,才没有多余大劫气息溢出来?确实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连我都没瞧见他何时出来……”

圣辛心头震动,瞧着神拜柳枝条垂遍五域,顷刻接走了圣神大陆上所有不曾修道的凡人。

从理性层面上讲,祂该阻止。

但徐小受怪怪的,许是在装神弄鬼扮高手,许是不多但真有点东西,总之很怪!

圣辛选择了韬光养晦,没计较他的两次无视,将之当成了名祖来对待,一笑道:

“你这么接下去,神农百草该出来找你拼命了。”

徐小受却是很疯!

在神拜柳的配合下,通过空间标记、意道标记,直接将圣神大陆的普通原住民搬空。

搬完后,还开始搬野兽、灵兽、灵药,以及一些个龙脉之所、洞天福地。

他好像将圣神大陆当成了后花园。

今天来鹤亭山看看风景,顺便摘点果子回杏界吃,但那果子个个是神农百草的后手。

他不惧?

那他必有不惧的底气!

圣辛眼神翕动,等候着徐小受回应。

可等来了风声阵阵,等来了白雪茫茫,鹤亭山那道残破黑衣青年身影,甚至至此时都没正眼瞄来一次。

他搬完了人、兽、树、地,再次放眼五域,表情恬淡,声传八方:

“诸位,本祖可没跟你们开玩笑。”

“如果方才之言,本祖太过才华横溢,导致你们都听不懂,那我换个方式吧……”

一顿,徐小受唇角微微掀起:“圣神大陆要炸了,颂吾尊名,接引轮回,受祖司命,众生平等!”

这下所有人才如梦方醒。

这不是染茗遗址出世时,斩神官染茗,或者说祟阴套着染茗的壳说过的话吗?

从受爷之言,受爷之举看来……

在他的视角下,杏界才是新天境,圣神大陆接下来是他与四祖的战场,跑慢点都得死?

“别搞啊!”有人哆嗦了下,小心翼翼唤道:“徐小受?”

没动静。

“受宝?”

没动静!

“受爷?”

还是没动静!

嘶!这厮……这下所有人反应过来了,受爷确实是受爷,如假包换。

逮着最后一刻出场,不仅想当救世主,还想让五域每个人都说道出他的名,祂的尊名!

怎么办?

宠着呗!

“受祖!请接引您最虔诚的杏奴入界吧!我可以为了您付出一切,包括肉体……啊!”

刷的一声,骚话还没道完。

金龙虚影一闪,直接将人卷入杏界通道中,消失不见。

“真进去了!”

五域众人见状,立马受祖之名唱响不绝。

且不管徐小受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入住杏界的门票,在此前炒得老高了。

卖肾都买不起,还一票难求,有价无市。

今个儿有免费进入杏界的渠道,还有受爷亲证,这不是天降的馅饼吗?

哪曾想……

一入杏界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

杏界内部,大地动荡,一座座巨城被拔起,头顶上不止有遮天的光幕,适时传道着外界战场画面。

此时,还多了一个模糊而强大的人脸,声如道音,缥缈不定:

“新入界的修道者,本座代杏界天道向诸位问好,可以唤我……李大人!”

“承蒙受祖恩赐,诸位在战乱来临之前,在濒死而不知之际,被受祖接引入界,然而凡人免费,修道者必须缴纳灵晶。”

“你们的身上,已被打上了‘龙杏接引’的标签,具体缴纳方式,与缴纳数额,请从各大接引城的入口处有序排队,知悉细则后缴纳。”

“捣乱者,杀。”

一顿,那李大人在无数道吃人般的喷火目光中,微微一笑:

“杏界,再次向诸位问好。”

“人生如戏,杏界开荒,还需诸位共同举力,砥砺前行。”

“友情提示,缴费时大声尊颂‘受祖在上’,可享九折优惠。”

轰!

一道道雷劫,在各大接引城的上空降下。

其实大家只是怒,并不敢捣乱,都知晓这是保命费,实在没钱先欠着呗……但还是有人被劈死了!

“为什么?”

“他没反抗啊!”

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什么祖神后手,直接给受爷揪出来了吧?

望着不断落下的雷劫,望着消散而去的李大人面孔,再想想那个什么狗屁“九折”优惠……

整个杏界,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受式贱意。

这种人,真的靠谱吗,他甚至还在外面对峙魔祖圣辛,该不会接下来就会被一指戳死,整个杏界也被一锅端吧?

“全死了……”

时境通道旁,圣辛心神微颤。

祂跟着入杏界的所有意念化身,哪怕藏得再好,哪里力量再微弱,根本不会引人察觉。

毫无疑问,全给徐小受揪出来,用位面之主的意志,以雷劫的呈现形式,劈死了。

“意道之海……”

“是的,祂能发现我,并不为过。”

“而连我都如此,神农百草、忆己等,怕是也根本不可能在杏界动手脚。”

圣辛眯着眼,稍显凝重盯着鹤亭山的黑衣青年。

今非昔比!

此子,并不好惹!

“徐小受,我们可以聊聊。”

圣辛一点都不想跟这个三番五次无视自己的家伙聊。

可一想到祂有可能渡过了三劫阵组……

那可是无我劫!

哪怕硬挨过去,就算道之感悟尚未归零。

其战力,必也是归零层级,根本不逊于八尊谙。

让祂去打药祖、去打道祖,让祂俩去把徐小受的牌逼出来,是最佳的选择。

而不是一时冲动,跟打侑、温、苟般一头莽上去,那说不定得头破血流。

“刷刷刷!”

神拜柳的枝条在五域垂荡,一道道接引之光亮起、消失。

徐小受还是无视。

圣辛居然毫无怨言,继续再等。

这位随手打爆了侑、温,又将苟搞得走火入魔,逼入时境去自杀的归零祖神,在这一刻竟显得如此彬彬有礼。

以至于通过杏界天穹画面,瞧见这一幕的杏界子民们,感到无比陌生。

“祂还是魔祖吗?”

“祂被圣祖夺舍了吧?”

接引之光闪掠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才算是将五域九成九的生灵接引进了杏界。

这段时间里,圣辛在等,也在观察。

祂稍稍释然了,因为徐小受身上的伤口,连一丝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怕是再等个十年、三十年,都难以尽数痊愈。

如此,这般状态下的受祖,就算战力归零,如何长时间接战呢?遑论一战四祖!

问题不大。

就看他接完人后,是选择杀,还是退了。

如若是退,则证明外强中干,方才一切只是虚张声势,自己反而可以逼进,试一试祂到底还剩几分……

“你的神魂,在沸腾。”

耳畔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圣辛惊而抬眸,骇然发觉自己竟走神了。

徐小受分明早已接完了人,不知盯了自己多久!

意道?

指引?

不,只是单纯的走神罢了……

圣辛失笑,暗忖自己竟有些杯弓蛇影。

莫不是给八尊谙、一字太则剑等吓出了阴影,见个古剑修,便心有波澜?

这是不对的。

圣辛对望而去,压下波澜,平静道:“所以呢,徐小受,你的选择是?”

“你想聊?”

“不错。”

“你畏我?”

“……”

圣辛一定,目中危险光芒闪烁,不知这小子打算出什么牌。

徐小受上下扫量着圣辛,唇角噙起了几分讥诮:

“你惊我,思我,畏我,避我。”

“欲借我之手,去对付药、祟、道,驱虎吞狼。”

说到这,徐小受摊开了双手,肩膀微微耸起,略显无语:

“可你甚至不愿意唤我一声受祖……圣辛啊圣辛,这怎么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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