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贾珩:开炮,开炮!开炮!!

平安州

清晨时分,东方的朝阳照耀在巍峨的城墙和门楼之上,而手中执着刀枪的汉军士卒,则不由缩了缩脖子。

贾珩一袭寻常将校的军服,立身在城门楼之上,拿着望远镜眺望着下方正在整兵而来的女真精锐。

不得不说,据闻头顶有着通天纹的满洲正黄旗,战力的确出类拔萃,配合着镶蓝旗以及一众蒙古精锐,在源源不断的攻势中,配合默契,攻势迅猛,竟有几许水银泻地的美感。

而女真精锐在作战之时显露出的无畏意志,更让贾珩暗赞。

身负矢石,仍坚持不退,而且不畏伤亡,宛如一架沉默、高效的机器。

但京营汉军在经过了大同攻防战的洗礼以后,早已彻底褪去了青涩,哪怕面对女真八旗之中最精锐的正黄旗,也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有条不紊地阻遏着女真的攻势。

投石机、弩箭乃至金汁,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间或伴随着一二声女真精锐兵马的惨叫声音。

“杀!!!”

城墙下方的喊杀声已是惊天动地,似要冲破云霄。

陈潇如冰山雪莲清冷、幽绝的脸蛋儿上,嘴角似噙起一丝讥诮,道:“不愧是女真正黄旗的精锐,看着倒有御林军的气势。”

贾珩沉声道:“如果我们不派兵相援,还真能让他们攻破平安州。”

单独靠着崔岭手下的那支弱旅,纵然加上京营的近万人马也抵挡不住皇太极的正黄旗。

这是女真精锐中的精锐,可以说是皇太极坐稳皇位的保障。

但现在他领兵至此,就不能让皇太极的迂回绕袭之策奏效。

他打的就是精锐!

就在这时,陈潇秀眉挑了挑,目光一凝,原本清冷如冰雪融化的声音带着几许振奋,说道:“龙旗押上来了,你快看。”

先前,皇太极在大同攻防战时,无论女真兵马如何顿兵于坚城之下,皇太极都不曾将龙旗押至阵前。

但现在不一样,如果平安州再攻之不克,那女真在整个西线战场几乎是毫无建树,而且还损失了镶蓝旗的本部精锐。

这显然是皇太极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次名义上还是他御驾亲征,威信多少都要动摇。

而此刻,皇太极领着正黄旗的精锐亲兵,向着平安州快速挺进。

随着兵马抵进平安州城,女真的旗丁也表现出一股沉默的腾腾煞气。

皇太极虽然已经是六十出头的老人,但不见老态,这是半生戎马生涯养成的健壮身体,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此刻在一众侍黄色泡钉布甲的大内侍卫以及正黄旗旗丁的护送下,将龙旗押至前阵。

说是前阵,也不过就是离着平安州州城四五百米远的模样,这里箭矢已经射不到,算是安全之地。

毕竟是一国国主,这般大年纪也不可能亲自提刀带兵厮杀,如今更像是亲临一线,激励士气。

而这种激励士气无疑是效果斐然的,尤其是对将皇太极视为精神图腾的正黄旗。

此刻,在城下阵线上的女真精骑,手中挥舞着马刀,悍不畏死地向着平安州城猛攻,无数女真八旗的旗丁也近乎舍生忘死,借着搭在城墙上云梯,迅速攀爬,数次都已冲上城墙上,浴血奋战,死战不退。

但汉军也不是如以往汉军般怯战,见此并未手忙脚乱,而是三五成群围攻而去,将女真旗丁驱赶至城头。

“杀!”

贾珩此刻站起身来,借着女墙垛口的掩护,通过单筒望远镜已经看到那旗帜之下的皇太极。

马上之人,确是皇太极无疑!

贾珩心底忽而生出一股振奋,深深吸了一口气。

“诸军听令,所有红夷大炮瞄准黄色龙旗所在,不必珍惜炮弹。”贾珩暂且压下自己激荡的心绪,吩咐着一旁的李述去传令。

旋即,随着命令传下,一些红夷大炮的炮兵在葡萄牙人的帮助下,将炮口对准那龙旗所在。

“开炮,开炮!开炮!!”贾珩沉喝一声说道。

在这一刻不知为何想起了平安县城,嗯,此地好像也是平安州。

随着贾珩终于下达了命令,令旗摇动,原本就等候多时的京营炮兵,将弹丸塞进黑黢黢的炮膛,点燃了引线。

“轰轰……”

震耳欲聋之声响起,如晴天霹雳,颇为骇人。

十八门红夷大炮在角楼和城门楼上咆哮着,炮弹在空中划过刺耳的尖啸,向着下方大队杀来的女真正黄旗精兵炸去。

恍若开天辟地,大地震动,炮弹落处,糜烂数十尺。

女真旗丁根本抵御不了这样的炮火之灰,在硝烟弥漫中,不少旗丁中得炮弹波及,口鼻溢血,渐渐从马上载倒于地的骑军不可计数。

而此刻,正在龙旗之下的皇太极,举目眺望着远处那矗立的城门楼上黑黢黢的炮口,正疑惑那炮铳炮口迥异往日所见佛郎机炮,倏地,心头刚刚生出一股不妙之感,正要张嘴说些什么。

“嗖!”

刺耳的尖啸声从远处响起,渐渐及近,继而皇太极只觉一股强烈的气浪从周围袭来,暗道不好。

正要下马躲避,但为时已晚。

皇太极张了张嘴,忽而觉得心口闷的难受,甚至喘不过气来,也没有觉得什么撕心裂肺的疼痛,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却惊觉自己从马上撞飞而去。

嗯,自己的下半身为何还在马上?

不好……

“皇上!”

周围的惊呼声、哭泣声几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股难以置信和天塌地陷的惶惧,向皇太极涌来,但皇太极却觉得那声音渐渐越来越渺远,直到再也听不清,而后眼皮沉重,意识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一代女真国主,就此陨落!

此刻,正统帅着镶蓝旗旗丁,奋不顾身向着平安州城墙猛攻的济尔哈朗转头看去,不觉愣在原地,连身旁飞过的箭矢都已时顾及不到,心头已是震惊不已。

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张着嘴,发出无意识的嗬嗬之声。

因为皇太极在空中炸成了半截,穿着甲胄的上半身则是从马上跌出去,落在一团烟尘弥漫之中。

这……还有命在?

“皇兄!!!”

济尔哈朗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神震惧,目眦欲裂,口中的怒吼终于喊出,再也顾不得领兵攻打平安州,而是勒缰拨马,折身去抢救皇太极。

而在这一刻,平安州城上方角楼以及垛口架设的红夷大炮,仍是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天响声,一颗颗炮弹以龙旗中心,落在女真旗兵阵列,一时间骑军人仰马翻,比之先前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红夷大炮在这一刻绽放出战争之神的风采。

此刻,女真正黄旗的旗丁以及大军蒙受红夷大炮当头炮击,多是心神惊惧,都如潮水退去,在女真旗中都统、副都统、参领、佐领的率领下,折身返回。

贾珩此刻站在城门楼上,放下单筒望远镜,沉静的面容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倒是让一旁的陈潇清眸中现出担忧之色。

方才他已看到皇太极的尸身从马上载倒而下,而且尸首分离,心头欣喜自是无人能知,语气振奋下令说道:“诸将听令,炮弹尽数放完,骑军出城追击,务必歼灭来犯之敌!”

此刻正要趁着皇太极身陨,女真正黄旗旗丁大乱的空当,对女真精锐多造杀伤。

而随着贾珩命令再下,角楼以及城门垛口向下倾泻着炮弹的汉军,以及正在固城而守的汉军,士气也为之大振。

有军将就大声嚷着:“皇太极死了,皇太极死了。”

军卒齐声鼓噪,这一刻竟有山呼海啸,传至极遥之感。

不少女真旗丁听完军卒所言,也回头看去,只见那正黄旗的旗帜歪倒在地,只有几十匹马发出悲鸣,龙旗之下竟不见皇太极去向,众皆哗然,如丧考妣,

皇上身遭不测,难道真的殒命了?

此刻领兵攻打平安州的德格类,刚毅面容上也现出急切之色,一颗心沉入谷底,不过相比济尔哈朗的惊慌失措,这位努尔哈赤的小儿子在这一刻发挥了力挽狂澜的作用。

大声呼喝手下亲兵,尽全力收拢着手下的兵马,召集着正黄旗的旗丁,试图徐徐而退。

但伴随着绞盘转动发出的沉重“吱呀”之声,平安州北城门竟是霍然洞开,大批京营汉军如红色火海般涌出州城,手持马刀,刀光在地正午的日光下,炫目尤胜往日。

此刻,平安州城中的汉军全军出击,一举向着女真兵马袭击而去。

德格类见此,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高声道:“诸将听令,抵挡住汉军,为皇上报仇!”

身旁的亲卫此刻随着德格类犹如逆流而上的箭矢,向着自平安州城之中涌出的铁骑迎击而去。

“轰隆隆……”

大批马蹄踏动大地的声音响起,贾珩亲自领兵向着女真迎击而来的精锐铁骑杀去。

京营原本前后就来了一万两千骑,此刻尽管只是拣选出六千骑军,此刻也如一股生力军击溃着平安州外的强敌。

“铛铛……”

伴随着一阵阵兵刃交击传来的金铁之音,汉军京营铁骑与满清八旗最为精锐的正黄旗对上。

双方骤然对上,兵刃入肉的“噗呲”声以及冲天的喊杀声,在近晌时分隐隐交织成一曲令人失神的乐曲。

贾珩手中拿着一柄大刀,向着女真将校冲杀而

相比白袍小将马,手持长枪,他自始至终都喜欢用刀,因为不像枪那般招式繁复,能够有利发挥他力大无穷的优势。

此刻,贾珩手持长刀,向着驱马迎来的那员八旗将领冲杀而去。

他只知道眼前之人不是皇太极,余者多为女真寻常将校,委实不值一哂。

“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而贾珩掌中一柄长刀几乎势大力沉,挥舞起来更是虎虎生风,经过这些年的厮杀,刀法骑术都已有了长足的进步,此刻挥刀所向,血雾乱飞,刀下几无一合之敌。

“轰……”

贾珩手中长刀与不远处的黑面大汉相碰交手,继而面色就是一愣,惊异莫名地看向那身形挺拔的黑面大汉。

“女真贝勒,还是亲王?”贾珩面色微顿,目光冷冷地看向德格类。

他还猜不出眼前这位与皇太极的关系,但情知是女真大将。

德格类则是面带震惊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怒目圆瞪,虽然不认识贾珩,但仅仅是方才的交手,就知眼前之人并非易与之辈。

贾珩冷哼一声,也不多话,掌中长柄大刀挥舞而起,就向着德格类劈砍而去,刀光明晃晃,舞动如风。

凛冽的刀风呼啸不停,带着铺天盖地的杀机。

德格类心头大惊,不敢小视,连忙架起刀柄阻挡,但刚刚碰触那大刀,心神不由一震,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压来,在马上的身形就有几许不稳。

贾珩也不多言,连连几刀直奔德格来的要害,手中的长刀举重若轻,犹如暴风骤雨,向着德格类笼罩而来。

“噗呲……”

也没有走上六七个回合,德格类心头一悸,想要说些什么,忽而觉得颈后一痛,继而意识陷入沉沉的黑暗。

“噗呲!”伴随着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泉涌冲起。

贾珩看向在马上的无头尸身,也不耽搁,在陈潇以及锦衣府卫的簇拥下,向着女真的正黄旗精锐冲杀而去。

而在这一刻,女真正黄旗精锐所表现出来的韧性以及战力同样是贾珩颇为心惊。

虽然德格类战死,但正黄旗的都统仍在帮助试图抢回皇太极尸身的济尔哈朗,两方军卒试图汇合一起。

贾珩此刻领着大批骑军,向着济尔哈朗冲杀而去。

济尔哈朗正想要抢回皇太极的尸身,然而因为炮弹朝着黄色龙旗之下倾泻,一时间尸相枕籍,碎尸不在,只能借助先前的战马寻找到下半身,而渐渐辨不出皇太极的上半身。

这时,济尔哈朗在马上一下子抱着皇太极血污一片下半身,几乎泪流满面,哽咽说道:“快,杀!”

“郑亲王,大军崩溃了,到处都汉军,撤吧!”这时,镶蓝旗的副都统带着哭腔说道。

“皇兄,不!”济尔哈朗心如刀绞,此刻已状若疯魔。

那副都统咬了咬牙,对着亲卫说道:“带郑亲王回去,我们寻找皇上遗体,与汉狗决一死战!”

而后,几个女真的勇士不由分说架着郑亲王济尔哈朗,裹挟着骑军向着远处逃遁。

贾珩此刻率领京营骑军已经与断后冲杀而来的女真正黄旗精锐以及蒙古精卒撞击在一起。

汉虏双方的兵卒,在平安州城墙外的平旷田野上,展开了一场堪称惨烈的厮杀。

一方是皇太极的御林军,因皇太极身死已成哀兵,另一方是京营骑军,方取得大胜,又炮决了皇太极,正是士气昂扬,舍生忘死之时,此刻浑然忘我,向着满清八旗的正黄旗杀去。

“噗呲……”

刀锋入肉之声以及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皆是搏命相争,哪里有几成伤亡就溃不成军之事出现?

贾珩在陈潇以及锦衣亲卫百户的陪同下,提刀斩杀着女真的旗丁、旗将。

手中长刀过处,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宛如一柄尖刀撕开着女真以勇气和血肉形成的城墙,来回穿凿。

一个个正黄旗的旗丁倒在血泊之中,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一直到午后未时,春日午后的日光柔媚,照耀在大地之上,这场攻城大战才渐渐落下帷幕。

断后的四千女真正黄旗精锐兵丁以及蒙古一千骑士,抵抗到最后一刻,悉数为汉军歼灭。

当然汉军伤亡也有不少,战殁三千多人,剩下主动出击的京营骑卒也几乎人人带伤,但士气高昂,气势无两。

至于济尔哈朗以及正黄旗的三千多人和镶蓝旗的三千多旗丁则是护送着皇太极的尸身,向着茫茫草原夺命狂奔。

贾珩派出了兵马去追,然后吩咐着士卒收拾战场,帮着受伤士卒包扎。

此刻,目之所及,整个大战的战场原本青翠欲滴的田野几乎为鲜血染红,血腥气猎猎刺鼻,而在一些伏尸之下,残破的短枪和兵刃随处可见,旗帜上上的火焰正自熊熊燃烧,女真人与汉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几乎一片狼藉。

陈潇此刻额头上的一缕秀发垂将下来,往日清丽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声线都带着几许颤抖,道:“这次是一场大胜。”

贾珩道:“是啊,此战过后,女真再不敢随意南下牧马!”

连皇太极亲率女真正黄旗都殒命在这次战役中,消息传回女真国内,势必让女真八旗胆寒许久。

至于大汉经此一战,势必山河沸腾,海内震动。

就在这时,贾芳面色振奋,骑着马快步而来,欣喜说道:“大将军,皇太极的头颅找到了。”

此言一出,贾珩面色一震,目光咄咄地看向贾芳,连忙道:“头颅现在何处?”

可以说,歼灭多少正黄旗的精锐旗丁都不如皇太极的人头珍贵,更具有纪念意义。

这要是递送至神京,天子只怕要为之手舞足蹈,情难自抑地高歌一曲。

(本章完)

第958章 贾珩:国公之爵毋庸置疑

第958章 贾珩:国公之爵毋庸置疑……

平安州

贾珩骑在枣红色骏马之上,举目眺望,此刻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满是残兵断刃以及一面面燃烧成黑烟的旗帜,听着贾芳所言,平静的心绪不由生出一股激荡来。

先前,其实与女真对战,心底深处并未期望能够炮决皇太极,而是一种求其上得乎中的心思,没有想到皇太极竟果真将帅旗押了上去。

先前喊出开炮两字时,心底都有些激动难抑。

贾芳道:“大将军。”

贾珩此刻回转过神思,凝眸看向贾芳提来的皇太极人头,目色微微一动,打量着紧闭双眸的头颅,只见一股股黑红色的血浆,自脖腔中滴答滴答而下,落在草丛上,污染了大片草丛。

贾珩抬眸看向皇太极的尸身,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井罐不离瓦上破,大将难免阵前亡。

其实,皇太极为红夷大炮炮火所伤,恰恰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凶险莫测。

先前,犹如平行时空的明末,努尔哈赤为袁崇焕的红夷大炮所伤,许多时候,战场之上的冲杀就是如此有着戏剧性。

此刻,随着贾芳的禀告,随着贾珩一同出征的董迁、戚建辉等将脸上也见着狂喜之色。

皇太极的人头,可比眼前这些女真兵马要珍稀多了。

有此头颅在,几乎不用想,京中的天子以及庙堂诸公该是何等激动。

可以说此刻的平安州前的将校士卒,都为这场大胜兴高采烈。

贾珩定了定心神,面上见不出丝毫异色流露,沉声道:“诸军打扫战场,收拢尸身,将头颅用匣子装好了,等明日向朝廷报捷。”

“是。”贾芳心绪激荡,面颊潮红,高声应了一句。

此刻,整个战场放眼望去,清军除却留下横七竖八倒在草地上尸身之外,入目之中,一片狼藉。

及至夜幕降临,整个平安州城城内灯火通明,几乎为喧闹、热烈的气氛笼罩着。

而击溃女真精锐旗丁的喜悦随着外间的战事落下帷幕,也席卷和蔓延了整个京营营寨。

贾珩特意命军需后勤发放了酒肉,让城中诸将开怀畅饮。

而平安州节度使的帅衙——

贾珩先去洗了个澡,同时洗去一身厮杀的血腥气,而后换得一身崭新无比的蟒服,来到书房,书写完报捷的奏疏。

旋即,拿过一摞放在案角的簿册,这是诸营佥书收集而来的京营伤亡以及最终战果。

此役,汉军击溃女真满洲正黄旗和镶蓝旗六千余众,如并蒙古精骑侍从而计,歼敌数额当在八千。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皇太极一战殒命!

这是灭了多少女真精锐都难以匹敌的功劳,可谓一雪自隆治年间辽东失陷的大耻,洗刷了近二三十年屈辱。

而手里的这封报功奏疏连同红翎信使的报捷消息递送至京,可以预想会引起神京乃至大汉的震动。

就在贾珩思量之时,随着一阵馥郁香风浮动,陈潇挑开帘子,从里厢出来,柳叶细眉下的晶澈清眸中喜色流溢,声音清冷悦耳:“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一同吃些吧。”

贾珩抬眸看向换了一身青色裙裳,郁郁秀发绾成美人髻的少女,气质清绝幽丽,宛如昆仑绝巅傲霜凌立的天山雪莲。

贾珩问道:“潇潇,你亲自下的厨?”

刚才从外间回来就没有见到陈潇,显然是去了后厨做饭,这白腻秀颈之旁微湿的秀发以及青色裙装,也是刚刚洗过澡的样子。

陈潇柳眉之下,明眸清澈灵动,轻声道:“总是吃军中的粗食,难免寡淡,今日我给你做几个菜。”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嗯,那走吧,正说也有些饿了。”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节帅衙门后宅,此刻厢房中烛火通明,光亮煌煌。

在一架牡丹刺绣的竹锦屏风上,两人身影投映其上。

贾珩目光看向餐桌之上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行至近前,道:“潇潇还真是好手艺。”

见少年出言称赞,陈潇清冷玉容上闪过一抹欣然,抿了抿粉润唇瓣道:“许久未做,手艺都有些生疏了,坐下吃吧。”

两人说着,来到餐桌之畔落座,贾珩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鲤鱼,放在嘴里吃了一口,赞了一句说道:“这个鱼烧的不错。”

其实他有些想吃潇潇的大雪梨了,香甜可口。

陈潇秀眉之下的眸光闪烁,问道:“等此战过后,是不是就可以班师回京了。”

贾珩道:“我方才已经吩咐锦衣府卫向谢再义送信,向入寇的豪格以及岳讬所部四方合围,歼敌于河北等地,另外,大同方面也会牵出红夷大炮,给围城而攻的女真旗丁以迎头痛击。”

其实,大同的汉军可以趁着清军人心震动,士气低下之时发起反击总攻,但此刻的女真兵马已然成为一支哀兵。

以卫麒和蔡权二人的统兵之能,或者说汉军的战力,反而不适宜出城反击。

目前为止的两场胜利,一次是以多胜少,打败了济尔哈朗的精锐骑军,再一次是刚刚仗着秘密武器红夷大炮的突然袭击。

汉军的真正战力与女真有着不小的差距。

陈潇闻言,放下筷子,玉容上见着一抹思忖之色,说道:“女真方面得到平安州大败的消息,大概也会撤军。”

贾珩沉吟道:“这次战事之后,大汉与女真相持之局已成,女真遭此殇劫,至少一年之内再无战事。”

这就是他当初《平虏策》中提及的与敌相持阶段,现在通过这一场战事足以让女真老实一二年。

连一国之主都丧命于汉境,女真肯定要有一段时间舔舐伤口,但同时女真也会以仇恨重塑人心。

当然,在这个过程,大汉也不会贸然出击,现在的大汉还不具备征讨辽东,收复失地的条件。

其实从目前而言,女真主力仍未大损,只能说伤筋动骨,尤其是镶蓝旗以及正黄旗本部精锐的大败。

但整体而言,还没有到动摇国本的地步。

至于皇太极殒命在平安州,除了堪为国耻之外,皇太极其人已经年过六十,如果按着平行时空的历史,皇太极本该在几年前就驾鹤西去。

而且,没了皇太极,女真高层上台一个年富力强的多尔衮。

故而,现在这场胜仗从两国决胜的战略上来看,尚且不具备汉虏之战大结局的最后一战意义。

陈潇想了想,清眸闪了闪,提醒说道:“此战过后,京中说不得猜忌之音四起。”

贾珩手中的筷子微顿,倒也明白陈潇的意思,凝视向丽人的清眸,说道:“现在辽东未复,女真未灭,鸟尽弓藏之事谈之过早了。”

现在才哪儿到哪儿?不过死了一个皇太极,女真实力尚存八成,仍有南侵之力,而汉军不过是从消极防守转变为积极防守,整体的实力对比没有变。

陈潇道:“这次皇太极殒命之后,女真会不会因此生乱,如果朝廷让你领兵征伐辽东,伱如何应对?”

皇太极被炮决之后,沉浸在巨大狂喜中的大汉群臣,有可能被胜利冲昏头脑,让贾珩领兵征讨辽东,收复失地。

“这个倒不会,明眼人都看出来,女真本部精锐未失,尚有动员之力,而我大汉也该是休养生息,挟大胜革除旧弊之时。”贾珩轻声道。

女真八旗精锐虽然镶蓝旗、正黄旗被打残,但女真仍可以征发兵丁补充进八旗,这就是他先前说的元气大伤,但未曾伤及根本。

贾珩沉吟道:“据在辽东的探事整理的女真高层的情报,皇太极年事已高,太子未立,长子豪格勇猛善战,但因性情暴戾,不得皇太极的心意,多尔衮战功显赫,素有皇太弟之称,女真这次败兵回归之后,当有一番内斗,我断定多尔衮可能执掌女真国政,此人不比皇太极好对付。”

这都是平行时空的历史发生过的事,豪格此人是有勇无谋的莽夫,最终在各方争斗之后,由福临即位,多尔衮辅政。

当然,皇太极如今惨死,是否还会如平行时空发展,也不好说。

陈潇晶莹玉容上现出一抹思索,低声道:“女真祸起萧墙,可否分化挑拨?”

“女真现在正是危急存亡之秋,可能会众志成城,共度艰难,不能期望四分五裂。”贾珩面带思索,说着,伸手捉住少女的素手,笑了笑道:“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咱们先用饭菜吧。”

说着,贾珩与陈潇用罢晚饭,看向那妍丽生姿的少女,拥入怀中,轻笑道:“别收拾碗筷了,和我说会儿话。”

说着,拉过陈潇的素手,在少女羞红彤彤的脸颊中,来到床榻上坐下,抱着身形窈窕姝丽的陈潇坐在自己怀里。

陈潇修丽双眉下的清眸闪过一抹慌乱,轻轻挣脱着贾珩环住自家腰肢的手,羞嗔道:“你别乱来。”

贾珩将头凑到陈潇耳畔,嗅闻着发丝之间流溢的馨香,轻声道:“最近忙着打仗,都没在一块儿亲热,有些想你了。”

陈潇容色红霞弥漫,明澈流波的清眸含着一股羞意,清声道:“你等会儿不去犒劳营中诸将?”

贾珩道:“等会儿过去不迟,我先犒劳犒劳我家潇潇。”

陈潇:“……”

芳心羞恼,粉拳捶了下贾珩的腿,嗔怒道:“什么犒劳不犒劳,成天就会胡吣。”

这人当她是什么了?还犒劳犒劳她?

不过,她这段时间随着他征战,的确辛苦一些。

贾珩凑到那香肌玉肤的脸颊,亲了一口,轻轻抚着细嫩肌肤的玉手,只觉指尖柔腻寸寸,温声道:“潇潇,等回京以后,宫里多半问及于你的来历,那时候我就说你是我在京城时候认识的,后来在江南才知晓身份,咱们对对说辞。”

“嗯。”陈潇脸颊酡红如醺,低声说着,连忙捉着贾珩探入衣襟的手。

忽而却见那人温热而亲密的气息抵近,噙住了自家唇瓣,“嘤咛”一声,倒也没有推拒着。

两人早已亲密多次,这段时日因为战事未见,虽有近月未曾亲昵,倒是不见丝毫生疏。

贾珩看向那弯弯眼睫颤抖而下的少女,说道:“这次回去,应该一年半载没有战事了。”

女真方面要舔舐伤口一年,北边未必有这战事,但大汉未必太平,青海的西宁郡王薨逝,诸番胡可能会生乱。

陈潇贝齿咬了咬下唇,语气复杂说道:“等你班师回朝,宫里那人估计要将咸宁赐婚给你了,这次皇太极的首级,足以压服一切异议。”

贾珩挂帅领兵以来,经前后两战,战果辉煌,尤其是炮决皇太极,更是震烁古今,彪炳史册的战功。

用此封堵天家下嫁宗室帝女和郡主,兼祧荣宁两府的天下悠悠之口,无疑最为合适不过。

贾珩凑到那肌肤细嫩的脸蛋儿,捕捉到少女心底最深处的一丝艳羡和落寞的情绪,轻笑道:“要不也让圣上把你赐婚给我?”

陈潇:“……”

“一个公主,两个郡主,宗室之女全许你不成?”陈潇声线微微颤抖,正要说着什么,忽而娇躯微颤。

凝眸看向已伏在身前的少年,目带羞恼。

贾珩含糊不清道:“好像是不大行,那就留待以后了。”

“这次应该能够封公爵了。”陈潇微微阖上眼眸,任由那少年施为,而雪颊早已彤彤似晚霞,哪有往日清冷模样。

“估计还不是一等公。”贾珩低声说道。

炮决皇太极足以让咸宁和婵月赐婚给他,压制一切异议,但爵位大概也就是适时降为三等了。

否则,仅凭借炮决虏酋的大彩头,封为一等国公,才可酬功。

不过公爵一二三等无非是约定承袭次数以及减等快慢的区别,对封公爵者本人的等级差距没有这么大。

其实,历史之上的年羹尧,也不是一下子封为一等公,而是初封三等公。

嗯,此人不祥。

总之,短时间内晋为郡王之爵,显然是不够格的,因为郡王之爵无等级,世袭罔替,与国同休,是故在崇平一朝,他预判过,除非平灭辽东才有资格够得着。

总之,国公之爵毋庸置疑。

陈汉王朝之下,四王八公,唯一在世的少年国公,已经算上一面冉冉升起的政治旗帜。

陈潇清丽如雪的脸颊嫣然红晕醉人,娇躯轻轻颤栗着,原是清冷如小龙女性子的少女,此刻玉面和秀颈的肌肤上几乎泛起一层玫红色的肉粒。

贾珩抬眸看向眸光潋滟,羞不自抑的陈潇,轻笑道:“潇潇,这次还要多亏红夷大炮建功。”

说到凑到少女的樱唇,刚刚印上。

陈潇却心头羞恼,猛然推开贾珩,清眸见着被吮舐后的凝露雾气,粉唇微启,娇斥道:“战事才刚刚结束,就这般举止浮浪,成何体统。”

谁能想到先前在大战之中指挥若定的少年,却如小孩子般,简直判若两人。

贾珩拉过陈潇,顺势躺下,轻声说道:“近一个月,都如绷紧了一根弦般,现在可以稍稍轻快一些,等明天一早,我们就返回大同。”

其实,皇太极被炮决以后,女真的南侵已经不可维继,撤兵是唯一选择。

什么报仇雪恨都是意气用事,不切实际。

陈潇垂眸看向那手指灵巧如蝶地解着衣带的少年,白腻如雪的瓜子脸蛋儿嫣红如血,颤声说道:“明天咱们还要去大同,回京之后……”

最后声若蚊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贾珩道:“???”

那你洗澡换衣裳是做什么?他本来还以为能够炮打平安州。

贾珩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道:“气氛都烘到这个份儿上了。”

他一向尊重潇潇。

见陈潇脸颊羞红如霞,抿唇不语,贾珩想了想,说道:“那也行,等和咸宁成婚的时候,她拜堂,你洞房,正好宫里嬷嬷要查验喜帕。”

陈潇:“……”

你真就确认咸宁大度?

“咸宁她会应允?”少女明显有些心动,心底还有一丝古怪。

贾珩顺势搂过陈潇的肩头,亲了一下那粉腻细滑的脸蛋儿肌肤,看向与自己一路南征北讨而来的少女,心头满是喜爱,低声道:“咸宁她在一边儿看着,到时候你换上嫁衣,咱们也算成亲了。”

陈潇闻言,娇躯微震,修丽双眉之下的清眸闪了闪,似在犹豫了,终究“嗯”了一声,应允下来。

这辈子可能都无法与他拜堂成亲了。

这时,贾珩拉过少女的纤纤素手,虚引而至,说道:“潇潇,那我现在怎么办?”

“什么…什么怎么办?”陈潇先是容色一愣,旋即如触电般缩回手,幽丽、清绝如冷月寒峰的眉眼,蒙上一层羞恼。

贾珩附耳说道:“你也算看的不少了,就没有自己亲口…试试的心思?”

陈潇脸颊上顿时蒙上一层羞恼,啐骂道:“你,你下流胚子。”

贾珩目光闪了闪,投向大雪梨,说道:“要不……”

陈潇将螓首转过一旁,轻轻撩起耳际的一缕秀发,耳垂上缀着的耳钉在灯火下炫射出晶莹辉芒,终究架不住贾珩的央求,只得依了。

……

……

不提贾珩在平安州豹子头雪夜上梁山,却说茫茫草原之中,一轮皎洁如银的皓月当空而照,旷野之中山岭绵延起伏,而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骑兵马队轰隆隆而过,越过山口。

已是亥时,三月上旬的春风已有几分暖融之意,而陪同在济尔哈朗身侧的大将说道:“王爷,歇歇吧,儿郎们顶不住了。”

“王爷,汉军没有再追过来了。”另一员将校说道。

济尔哈朗闻言,惶惧失措的面容上,神色恍惚了下,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但顾不得深思,只得颓然说道:“诸军下马歇息。”

随着济尔哈朗下得命令,身后的马队渐渐停了速度,累的筋疲力尽的马上女真骑士也纷纷翻身下马,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济尔哈朗这会儿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躺在草坪上,泪痕满面,心如刀绞。

“皇兄,皇兄。”济尔哈朗此刻悲从心来,几乎痛哭失声,而痛哭在这一刻的寂静深夜,无疑感染了身旁更多的亲兵侍从。

一时之间,哭声四起,近乎嚎啕。

在皓月朗照的草原上,女真正黄旗以及镶蓝旗的旗丁,此刻失声嗷呜痛哭,形成了一道壮观的画面,宛如丢失了头狼的狼群,悲怆苍凉。

“清点部卒。”随着济尔哈朗身旁的都统下得命令,一个参领已经带着兵卒开始清点骑卒。

关于此战战殁的兵卒人数已经渐渐被统计出来。

正黄旗七千五百人,只剩下三千多人,而原本就被打残的镶蓝旗则只剩下两千人,先前平安州一战损失近半兵马。

济尔哈朗身旁的副都统说道:“王爷,现在当务之急是知会大同方面的睿亲王,还有在东线的礼亲王他们,需要撤军回去了。”

济尔哈朗颓然道:“如今皇上在殒命在汉土,我如何有颜面去见他们?”

此刻的济尔哈朗反而没有再拔剑自杀,巨大的悲痛吞噬了内心,反而在伤心过后,陷入某种诡异的平静。

……

……

平安州

夜色已深,而厢房中烛影摇红,帷幔垂下一道,遮蔽床榻,橘黄色的烛火如水一般充盈室内。

陈潇抬起鬓发散乱的螓首,凝眸看向那少年,一张莹白如玉的脸颊早已红扑扑,宛如红苹果一般,咳嗽了下,声音少了几许往日清冷,反而带着几许酥腻,嗔怒道:“你……你就是成心的。”

贾珩拉过陈潇的手,低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都那样,要不我等会儿伺候伺候你。”

陈潇:“……”

作为目睹过贾珩不知多少次的陈潇,自然知晓贾珩所谓的伺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腻哼一声,既未应着,也没有不应。

贾珩从一旁的几案上斟满茶盅,迎着少女雾气凝露的目光中,轻声道:“大同那边儿还好,也不指望能深入草原,追击女真,那些入寇至燕赵的豪格和岳讬等人,至少要撕他们一块儿肉来。”

先前他已经给谢再义提及过此事,酌情增兵北平府方向,其实大概是留不住女真铁骑的。

因为围攻女真铁骑的汉军,除了宣化城方向的兵马,还有河北方面的兵马,极容易为女真精骑突围。

陈潇伸手接过贾珩递来的茶盅漱了漱,忍着难以言说的羞耻,幽声说道:“如果从大同派兵,现在也赶不上趟了,女真旗卒一心想逃,汉军大概也拦阻不住。”

贾珩点了点头,将茶盅拿过一旁,道:“是这个道理,所以我倒是在平安州这儿歇一晚。”

说着,拉过被子盖过两人,拥过道:“好了,今天早些歇息吧,明天还有事儿呢。”

头一次与贾珩同床共枕,陈潇心头含羞,但细长清丽的眉眼却带着几许冷峭之意,鬼使神差地冷哼道:“你的伺候呢?”

“什么伺候?”贾珩低声说着,忽而附耳轻笑道:“我看你是想报复过来吧?”

陈潇:“???”

先是一愣,旋即猛然反应过来,粉拳攥起捶着贾珩的肩头,嗔怒道:“谁都和你一样。”

却在这时,芳心一惊,分明是那少年已经如往日窥见那般,旋即是一股啮噬心底的惊涛骇浪袭来。

许久之后,贾珩看向已是将螓首藏在被窝中的陈潇,低声笑道:“我就说吧,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陈潇闻言,原本颤栗的娇躯,继而睁开一线明眸,有气无力说道:“你再胡说。”

贾珩握住陈潇绵软细腻的纤纤柔荑,轻笑了下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歇着吧。”

潇潇的身形无疑是纤秾合度的,尤其是一双不输咸宁的美腿,不蹬三轮可惜了。

陈潇将螓首抵靠在贾珩胸膛,感受那有力的心跳,心头渐渐生出一股安宁,不觉眼皮沉重,恬然睡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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