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王侯将相高堂落,陋室有柱顶梁出

这是,老神仙?

曹二柱惊得张大嘴,都快能塞得下一头小野猪崽子了!

在那弥天的狰狞剑象的映衬下,老神仙哪里还有半分此前慈眉善目的模样?

他就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就是接下来他一剑要将这天斩穿了,曹二柱都觉得大有可能。

但此时,令得他惊异的,不止是前后反差极大的梅老神仙,还有剑象本身!

这剑象看着玄乎,看着无可匹敌,更好像是十分的遥不可及……

但好似,自己知道这东西的力量组成结构的本质?

答案,就在脑子里?

“不正是,彻神念六大变化之一的,释放型?”

思绪至此,曹二柱整个呆住了。

他认认真真,从里到外分析完剑象的力量构造,发现好像还真跟自己想的一样……

就是很简单的彻神念!

老爹说得不错,炼灵界个个都是高手。

他曹二柱尚未进炼灵界,都已在青原山见过两次彻神念了,分别是老爷子和八月。

那二人的彻神念,也是释放型,具体表现形式为可离体、穿透力、切割力都极高的“剑念”。

这是释放型彻神念中,把进攻属性点到极致的一种表现。

梅老神仙的运用方式,则有所不同。

他注重全方位发展,以具象化古剑术之道九大剑术的方式,将彻神念的攻、防、速、变、诡……等等方面,均衡发展。

这种“意象具现化再释放而出”的释放型彻神念,基本没有短板。

进可攻,退可守,只图一个“稳”字,很老神仙。

自然,这种彻神念,在同等层次的攻击上,就没有剑念来得极致了。

但何必以卵击石,以弱碰强呢?

剑象整体一联合,剑念难从剑象上讨到半分好处;

但反过来,剑象也并不因此而更强大,它要想破开剑念的攻击,则要看剑念拥有者本人的运用和修为了。

总体来说,平分秋色!

当然,这是曹二柱的自己认为。

彻神念的创始人老爹,则是给过这样的一番评价:

“意象具现化的释放型彻神念,实际操作起来更难,因为其需要的底子很厚。”

“但立意上它更高,上限也比极致凝练攻击的释放型彻神念要高。”

“只不过,这也代表着更难修炼,因此同等时间条件下,两种彻神念硬要分出个胜负来,还得看修炼者本人。”

曹二柱当然是两种都学。

时间?

彻神念出世的时间太短,只有几十年。

曹二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他的年纪多大,差不多就代表了彻神念高速发展过多少年。

他也曾在老爷子的带领下,试图领悟剑念。

但囿于没有古剑术的底子,剑念死活都悟不出来。

不碍事,曹二柱有罚神刑劫。

他的释放型彻神念,基本就能模拟出来剑念的效果。

梅老神仙的剑象这种,则更贴近于老爹教过的另一种稳中求胜的释放型罚神刑劫,名为“神霄魁首”!

同样的意象具现化再释放……

老爹却说了,这可以当作压箱底的手段来使,因为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见识过这种彻神念。

今日,曹二柱却见到了未出世的“神霄魁首”的替代品!

他看沉默了。

老爹终究还是过于保守。

炼灵界,何止是他说过的龙凤争鸣?

都还没出青原山呢,第三个彻神念拥有者就出来了。

这要是踏足炼灵界,不得是铺天盖地的彻神念打脸而来,打得自己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

九天之上。

同样被一触惊怒、剑象勃发的梅巳人惊到的,还有道穹苍本人。

他可没有和这老剑圣正面战一战,搏个你死我活的想法,这不符合天机术士背后阴人的理念。

他本意只想以理服人,先将对面的气势打压下去罢了。

哪曾想,梅巳人根本不跟他讲道理,只跟他讲物理。

——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无话可说?”

梅巳人剑象一出,连说话的时间都不给道穹苍,手中太城剑猛地往下一斩,“那就不用说了!”

轰!轰!

虚空斩裂,剑象手中的青无二剑,同形同态,力劈而下,似要将整座青原山一分为二。

“且慢……”

道穹苍持握天机司南的手都一抖,可梅巳人哪里肯停下来?

他就是来出气的!

他就是来表态的!

徐小受背后有人,有他师父桑老,有引路的八尊谙,再往后往上,还有虚空岛的圣帝……

可以说,他有大把的支撑。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个个都难以出面,处处掣肘。

圣神殿堂一方,也正是在利用这一点,处处针对。

然而,他梅巳人不一样。

他孑然一身,孤家寡人,想云游四方就云游四方,想怒而拔剑就怒而拔剑!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梅巳人今夜提剑踏青原,其他的都是借口,主要就是为了告诉圣神殿堂,告诉道穹苍……

老朽的学生,不能随意欺凌!

他背后还有这么一个靠山,不强,但也不弱,处于刚刚好的阶段——刚好够格成为一颗眼中钉、肉中刺,谁碰谁伤,硬碰就死!

他同样不蠢,不会让当年八尊谙和侑荼的悲剧,于当下时代重演,让世界倒退三十年!

“杀——”

恢弘双剑,从青冥劈斩而下。

剑象嘶哑的怒吼声,似乎呈现成了这般同杀意完美契合的一字。

道穹苍尚未接剑,只觉天崩地裂。

不止周身空间、道则尽成粉碎,天地元素在这一剑之下,都被荡扫一空。

整个青原山,更是地动山摇!

——这可是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下的青原山,一花一石、一草一木,都可以成为大阵的变化,乃至是阵眼。

若它们也都裂了、碎了,将代表着此阵要被莽力击穿、轰破。

而这,似乎远远超越了道穹苍设立此阵的初衷?

“古剑修、古剑圣……”

道穹苍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群疯子对于攻击力的极致追求。

心剑术,论战斗力方面,其实不比注重道之感悟的情剑术强多少。

梅巳人尚且如此。

不可否认,这其中有彻神念的加成在。

那若是以万剑术、莫剑术等为主修而入圣的古剑修,又加之以彻神念,战斗力又该何等爆表?

“御天道!”

没有丝毫犹豫,道穹苍调动了青原山大阵。

一印令出,山间夜色骤亮而起,那被剑意支起、凭空凌冽的雪叶沙石,通通亮出了天机道纹。

“嗡!”

轻颤响间。

青原山上下一切,天地生灵,吐珠露华,呵成了一层覆盖九天的清辉薄膜。

这一层膜,下以青原山大阵为支撑,上以天道为驱使,假借规则之力,形态浅淡如雾,却可承重万钧。

“铿——”

剑象青无双剑,斩在了这一层“御天道”结界之上,登时灵力雾气炸溃,兵戈之音响彻万里。

曹二柱抬眸往上,眸光闪熠如星。

他看到了天边荡开了一层青色的气流,在夜色下往四周无尽扩散,瑰美如画,强大无匹。

“这,就是炼灵界……”

曹二柱心驰神往,体内热血沸腾。

故事书里再华丽的词藻,难以描绘出眼下亲眼所见之景的亿万分之一。

那种头皮发麻的战栗感,更加是口耳相传所难以的制造的极致情绪体验。

“咔——”

视野之中,天空如镜子一般,被那绝世双剑斩碎了。

曹二柱感觉以往自己的世界也跟着破碎死去,他浑身在颤抖,毛孔大开,汗毛倒竖。

“滋滋……”

蓝紫色的电流在周身环绕。

曹二柱的目光之中,更滋射出了最极致的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这,才是男人的追求!

二十六年了,曹二柱的生命里,只有杀猪、铸刀、煮饭、买菜……

除了修炼和炼灵界沾了一点边。

他炼就了一身的本领,却被老爹禁锢在了那间小而破的铁匠铺中,什么都施展不得。

他就像是一颗全世界弹性最好的皮球,被死命摁到了地底,压至即将破坏变形、也是极限反弹前的形态……突然间,那只摁了他二十六年的大手,消失了!

“嗬……”

曹二柱瞪大了眼,喉间发出滚滚低沉的声音,如同野兽在低吼。

他的腰背佝着,双手垂着,头却死命抬到最高,眼睛瞪到最大,拳头攥到最紧。

他不知道自己当下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因为往常根本没有体验过。

他更无法形容自己好似已经失控,但却享受其中的这种狂躁情绪。

不!

曹二柱,其实知道……

他想成为那强大的梅老神仙!

他想成为哪怕是那个怪叔叔!

他甚至还想成为那绚烂的、转瞬即逝的,但却是当下夜空中最耀眼的“大爆炸”!

“嗬嗬……”

曹二柱全身狂颤,紫电闪耀,双目赤红地低吼着。

然而老爹没有教他怎么“成为”,他不敢随便“成为”。

梦想和未知。

渴望与理智。

这二者之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门槛。

曹二柱迈不出去,更不知道自己当下是该抬脚,还是不该抬脚。

就在这时,耳畔出现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忍不住,可以叫出来。”

“你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也没人有空时时刻刻盯着你。”

曹二柱感觉听到了自己脑海里的恶魔低语。

但它说得很有道理啊,简直是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去。

这个时候,大战当头,四下无人,哪怕自己叫一声,谁会关注呢,谁会在意呢?

老爹就算复活了,俺因为激动叫了一声,又如何呢,还能打俺一顿不成么?

思绪至此,曹二柱一挥手臂,弓着身子,低头看着地面,小小地叫了一声:

“哈!”

“嘭”的一下,旁侧林木中被九天乱战余波轰飞的树木,其断裂之音,都比他叫得要大声。

“伱是娘炮吗?!”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带着震撼,以及浓浓的不可置信感:

“你的身躯在颤抖!你的灵魂在战栗!你的情绪在沸腾!你的鲜血在狂躁!”

“你的一切,都表明了你很激动!”

“可你就这么弯腰驼背,低头示人,连叫一声都有这么多顾忌?这么多包袱?”

“你当你是谁?你比巳人先生,比骚包老道还要重要?”

曹二柱听怒了,这是在讽刺自己?

他直起腰身,抬头挺胸,让狂暴的原始情绪推着自己的身体,往前重重踏出了一步。

“呀!”

他挥动右手,锤爆了空气。

同时还踩碎了脚下的大石头,彰显着自我的男子气概。

“你他娘的是在逗我?”

尽人看得险些人都裂开。

他大概从这大块头身上的蓝紫电流中看出了什么。

可万万不曾想到,情报上说的“智力有点问题”,是真的!

“你是废物吗?连发泄情绪都不敢?”

“看激动了就叫,觉得不爽了就打,这么简单个理儿,你不懂?”

“你是被下了禁武令还是给人控制了,魁雷汉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孬货来?”

曹二柱怒了,爆喝一声:“俺不是废物!”

他陡然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声音不是自己脑海里的恶魔,而来源于周围。

“禁武令”三个字,更加点醒了他,同自己对话的非是虚妄,而是知晓老爹脖子上铁圈令牌的真实存在的人!

只是环顾了一圈,曹二柱就找到了唯一寄存在一堆铁破烂里的灵念。

他不忿地大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骂俺是废物?俺不是废物!”

“很好!”铁破烂里的声音比他的更大,“就是这股气势,你看看,有人在意你吗?”

曹二柱被反喝得一懵,环顾四下。

他声音已然很大了,惊得林雪纷飞,然无人关注自己。

一抬眸,九天上的战斗还在持续。

梅老神仙的剑象双剑,轰不破那层结界薄膜,然并没有就此停手。

他双手一竖,指尖在太城剑上浅浅一划。

“九剑术,无限穷数!”

那剑象便跟疯了一般,身周九剑幻化无数,一剑剑狠力下劈,怼着结界薄膜的一点,死命砍着。

“铿铿铿铿铿……”

“轰轰轰轰轰……”

九天爆破不止,轰鸣不断。

一圈又一圈的气流炸荡而开,璀璨而绚丽的光晕,如同玉京城那边才能有的彻夜烟花。

这一切的一切,都比自己的发泄情绪的方式要来得更为直接,更让人能感到快意恩仇。

“没有人在看俺,俺并不重要……”

曹二柱心潮澎湃,却也有些失望。

自己注定不是那种话本小说里的主角,连叫得这么大声,都没能引来关注。

铁破烂里的声音再度出现了,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你还说你不是废物?”

“你只会带着你的这股气势,对我这么一道残念咆哮,这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

“俺不是……”曹二柱连连摆手,连连后撤,他怎么会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呢?

他只是不知道这铁破烂里是一道真人残念,他只是有些情绪上头,并无意折辱。

“你不是,那你上山来作甚,来这看戏吗?”

“俺是因为……”

“重要吗?我问你重要吗!”铁破烂里的人,情绪仿佛比梅老神仙的剑象还要暴躁:

“你既然是巳人先生带过来的,那就不是跟骚包老道站一道的!”

“你既然不是来看戏,那巳人先生在上面打,你连叫一声,连叫好一声,都不敢!”

“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俺,不是废物!!!”曹二柱躬身咆哮,周身紫电激荡,音浪都打飞了身前的铁破烂:

“俺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俺要报仇!!!”

报仇?

报什么仇?

天机傀儡残骸中,尽人短暂懵了一下,转瞬他以更大的声音吼出来:

“报仇冲我来,算什么本事,我跟你有仇?”

“有种的,你他娘的上天吼去,你对道穹苍吼啊,你敢对他发泄吗?!”

曹二柱气势一遏,瞥了眼天上,“但他们还在打……”

“他们的事重要,还是你的事重要?”

“他们在打,你就要等?狗屁的道理!”

铁破烂堆里的声音气极了,“我要是你,想喊的时候,早喊出来了,等个鸡掰的等,管他有没有事!”

“俺不知道,怎么喊……”曹二柱弱弱戳起了手指头。

这一句,这动作,突然就给尽人干没脾气了。

好家伙。

我只能说好家伙。

“老子教你!草!”

……

“梅巳人,你当真要与圣奴同流合污?”

九天之上,战斗还在持续,道穹苍吃老剑圣的惊,那是一波皆一波。

他感觉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真不一定招架得住梅巳人的输出。

“本殿并没有打残徐小受,你所见到的天机傀儡残骸,不过只是他自己……”

解释声尚未落定,下方紫电惊艳,拔射而起。

“轰!”

凭空一声巨响,漫天紫海翻涌而开,如同圣劫突然汇聚。

而沐浴在罚神刑劫之下,脚踩紫电汪洋的曹二柱,此时双手大张,虎目怒红,大声爆喝:

“都给俺住手!!!”

二柱?

梅巳人惊得不轻。

曹二柱,怎么上来了?

这可是道穹苍,他要是介入战局,被这天机大阵轰残,那可了不得。

“孩子,快下去。”梅巳人急忙操纵着剑象,停下了攻击。

可曹二柱并没有听他的话,只是将魁梧且坚决的背影对准他,依旧怒视着道穹苍。

曹二柱……

道穹苍知道他跟着梅巳人而来,但却并不知晓这孩子对自己为何有如此敌意。

然可以确定的是,曹二柱他见过。

在铁匠铺那时的初次碰面,他就断定了此子绝非常人,或能成为自己的助力之一。

只要,消除掉魁雷汉这层中间障碍的影响……

“二柱,你还记得叔叔不?”

道穹苍停下了对青原山大阵的操纵,伸出手,友好地示意了一下“握手”的动作。

他记得,曹二柱对天机术,很感兴趣!

哪曾想,见到这个握手动作的曹二柱,突然目眦欲裂,双手猛地向后一拉。

“罚神刑劫!”

他根本没有任何解释,就出手了!

霎时间,漫天雷海,化作无尽丝线,跨越了时空间的限制,直接扎入了道穹苍的体内穴窍之中。

这一瞬,道穹苍是呆滞的。

他的一身圣力,短暂被扼停了!

连带着对青原山大阵的操纵,都出现了迟滞!

而彻神念罚神刑劫自带的麻痹感,更让得他这般思绪的出现,慢了平时反应速度不止一丝。

待得回神之时,道穹苍震撼发现……

曹二柱手猛一回拉,那刺入自己身躯之中的雷线,化作一只大手,把他拉到了曹二柱身前。

“呀!!!”

曹二柱龇牙咧嘴,如猛兽暴怒,单爪拎着道穹苍脖颈,右边一拳暴力轰出。

那裹挟在拳头之上的罚神刑劫,随着距离的推进,一点点渗进他的右臂肌肉之中。

“滋滋……”

道则电裂,空间雷毁。

就连二柱手上的皮肤,都因承受不住这般压缩入内的罚神刑劫之伟力,而干枯、破碎。

最后他整条手臂,反臌胀得如同是圣劫最后一道雷柱那般可怖,直迎着道穹苍的头颅,悍然轰去。

附体型,彻神念!

雷神之拳!

“嘭!”

一拳!

道穹苍脖子和身体还在曹二柱手上,脑袋在这一击之下,当场抛飞。

雷光拉开了夜色下璀璨的紫痕之线,于尽头处,道穹苍的脑袋嵌入空间之时……

“嘭!”

整个粉碎!

这个瞬间,当雷光耀夜的这个瞬间!

曹二柱只觉那种血脉偾张、那种心潮澎湃、那种冲冠怒意,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宣泄!

脑海里,老爹头颅装在酒桶里的画面呈现……

曹二柱泪眼婆娑,猛地甩飞了左手上的断躯,跟宰了一头野猪一样,有一种胜利的快感!

世界,安静着、等待着。

仿佛,青原山,也还在期许着些什么。

曹二柱觉得,这个时候,是该说点什么?

刚好,那个铁破烂里的人也教过……

“啊!!!”

他发出了一声咆哮,属于男人咆哮。

他在夜色之下,在老神仙的震撼目光之中,如那深山中刚猛的大猩猩,奋力捶胸。

他弓下身子,双手垂落,再一抬头挺胸时,俨然已从地上的平凡,蜕变成了夜空的璀璨。

他以最撕心裂肺的方式,倾吐毕生之力,吼出了对以往二十六年凡俗人生的告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本章完)

第1444章 第一四四章 绝世天才我柱宝,尽人

第1444章 第一四四〇章 绝世天才我柱宝,尽人心思你别猜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石激起千层浪,青原山后山瀑布下,鱼知温倏然抬眸,惊望夜空,星瞳中满布骇色。

她看到了什么?

曹二柱,一拳打爆了道殿主的脑袋!

“这是,做梦吗……”

早在给夺了青原山大阵控制权,抛于深山瀑布面壁思过时,鱼知温就清醒回来了。

她是无法再参与战局了,却也不是瞎子。

白衣、幽魂、诅咒……包括老剑圣梅巳人的到来,鱼知温尽收眼底。

她闲下来得空可推演破局之策了,却还在为此夜大战之局牵肠挂肚。

万万不曾想到的是,推演因心思杂乱无果,最终破局者却早早到来。

竟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曹二柱!

“他,真是曹二柱?”

那个遥踏雷海,意气风发的大块头,从外表上看,确实还是那个傻大个无疑。

可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鱼知温轻喃此句,越想越心惊,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曹二柱能喊出来的词句。

倘有此志者,怎可能在青原山这等犄角旮旯之地,隐姓埋名?

当然,人各有志。

也许曹二柱所要的,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为此,他蛰伏了整整二十多年的时光,就为了此刻的爆发。

但是……

若没有此前那般见面,也就罢了。

鱼知温是知晓曹二柱是什么人的,那家伙连和陌生人说话都小心翼翼,连装个前辈都颇为生硬。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是俺的,你不能偷……”

这两句话,能出自同一人之口?

鱼知温甚至愿意相信,这个曹二柱是徐小受用模仿者所变,都不敢相信此刻星瞳所见!

但也或许……

知人知面不知心?

仅一面之缘,此前谁又能想到,这大块头才二十有几的年纪,就能一拳打爆道殿主的脑袋?

也许,之前的怯懦,也能伪装?

“好呀。”

不管如何,鱼知温感慨过后,还是小小蹦了一下。

但很快,她赶忙收敛了所有小动作,无声念了句“罪过罪过”,就继续去面壁思过了。

道殿主被一个年轻人打爆,这是噩耗。

应该悲伤才是。

……

夜空之中。

背负剑象的梅巳人,同样为身前沐浴于紫电雷光中的年轻人而感到震撼。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望了一眼坠砸在山地上的无头尸体穹苍,再看回青原山大阵,最后回眸,瞥到了身后穷凶极恶的剑象。

梅巳人突然笑了。

他打这么久,斩不破青原山大阵的防御。

曹二柱只出来一下,将道穹苍本人脑袋打爆,这是何等参差?

固然,这其中还有轻视、大意、偷袭等成分在,但不论结果,再论过程……

换个人来,道穹苍也再如此表现,他会被连脑袋都打爆吗?

——怕是连人家老道影儿都摸不着!

“年轻人的时代了啊……”

梅巳人摇头苦笑。

他封圣之后,既是无奈,也有几分自得。

哪曾想不过须臾时日,便耳闻天外圣帝剑鸣。

都不用多作思考,料来当今天下,能以古剑术封圣帝者,必只可能是昔日那位学生。

梅巳人喜忧参半,更多的是迷惘。

他教过的学生都走到了自己的前头去。

他自己本人,却在封圣之后看不清前路该往哪里走了。

一切发展,就如同他封圣前的自我定义一般——半圣,就是他梅巳人的尽头!

在这青原山下,他遇到了曹二柱,反被年轻人教育了一番,有所清醒。

本想着自己的事情过后,再为曹二柱讨一个杀父之仇的说法。

不曾想,人家曹二柱本人,在自己久攻不下的时候站了出来,一拳打飞了本该是自己的对手……

华长灯才多大?

曹二柱才多大?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莫过如是!

梅巳人当下唯一有所不解的是,曹二柱此时此刻的张狂表现,同他上山时攀谈过的那个二柱,判若两人。

甚至,隐约中老剑圣还能从这大伙子身上,瞧出点自家学生的影子……

“二柱,这些话,谁教你的?”梅巳人严肃作问。

上山不过一番交流,梅巳人早知曹二柱不可能有如此反志!

他甚至有可能完全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只是鹦鹉学舌般感觉好玩,就喊出来了。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率性而为的话,后果很严重……

他!

甚至还有他那不知死没死了的父亲,都有可能因为这句话,站到圣神殿堂的对立面去!

而这些,用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大概率解释不通。

曹二柱,看着也不像是个小孩子了……

只是赤心之心的话,梅巳人又太害怕他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他试图追根溯源,将病变及时扼杀于摇篮之中,斩草除根!

曹二柱脚踩雷海,紫电游身。

他一双虎目回扫而来后,眼神里的凶悍在见到老神仙时,很快变成了傻憨。

二柱挠头,指向下方:“他教我的。”

梅巳人目光一落,四下搜寻一番,最后锁定到了一堆天机傀儡残骸中有丝缕灵念气息。

很熟悉,小受的。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天机傀儡的话,这,是道穹苍的奸计?

“何方妖孽,胆敢荼毒人心,还不速速现形!”梅巳人太城剑一提,杀气四溢。

尽人瑟瑟发抖:“老师,您不认识我了吗?”

某一刻,尽人真以为自己是个独立的个体了,灵念气息和本尊其实有很大的区别。

梅巳人怔神过后,大喜而落,俯到了天机傀儡残骸的旁边。

他依旧留有几分警惕,迟疑问道:“你怎么确证,伱就是徐小受?”

尽人沉吟片刻:“侑荼,吃我一剑?”

当是时,老剑圣紧握太城剑的手都一抖,神情陡然大变。

他略显惊慌地瞥了一眼曹二柱,又赶忙收回目光,暗自抚气,喝道:

“子虚乌有之事,你小子莫要瞎说!”

“哦,那您老确定了?”

“确定了,确定了……”梅巳人急忙转移话题,“你怎么沦落到这幅田地?”

“哇!老师哇!”尽人十分突兀地就哭了出来,“那骚包老道,欺负我哇……”

“莫哭,莫哭,老朽来了。”梅巳人心疼急了,抱起那一堆天机傀儡零件,小心翼翼生怕哪里给整断了些零件。

但哪怕他如此谨慎,咣当一下,那堆废铁中还是掉出来了零件。

梅巳人慌了。

他也不是天机术士,不知道哪个东西重要。

更不知道掉的那块铜管似的玩意,会不会影响到徐小受当下的状态。

“你你你……”

“没事,老师,你把我阵盘脑袋拔了去,保存好这东西就行了。”

“这样就行?”

“嗯。”

梅巳人也是果决,太城剑一斩,即刻将最宝贵的阵盘脑袋给割了下来。

至此,尽人心头大定。

这复刻了天机神使所有数据的阵盘,落入巳人先生之手,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万法不侵了。

便这时,出道第一战便打爆了道穹苍脑袋的曹二柱,跟着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收敛了一身罚神刑劫,迟疑着看向老神仙手里的阵盘脑袋,以一种陌生的熟悉人口吻,问:

“你,就是徐小受?”

尽人微讶,我“受爷”之名,都传到青原山这等小地方了,连这家伙都认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徐小受!”尽人堂而皇之坐实了身份,在巳人先生手里,他已天不怕,地不怕。

曹二柱先是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俺叫曹二柱,很谢谢你,刚才帮俺发泄出来……”

嗯?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尽人很快将此事揭了过去,“你知道我?”

“是的,八月妹子留下了一张纸条,你应该认识她。”曹二柱小心翼翼从戒指里摸出一张毫无折痕和褶皱的宣纸。

那纸张一翻过来,上面正是“徐小受”三个娟秀墨字。

“八月……”

尽人蹙眉,仔细思忖了一番,发现并不认识这人。

别说见了,此前他听都没听说过这名。

但那纸上,确实写有自己的名字,也许人家认识自己,毕竟“受爷”之名,天下何人不知?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八月’。”

“如果你有更多的信息,比如她留这名是为了什么,亦或者她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一顿,见曹二柱依旧没有反应,很有礼貌地注视着阵盘脑袋,尽人斟酌着整段话说完,“我或许,才可以帮助到你什么?”

“没有的。”曹二柱认真听完话后,摆起了手,“她只留下了这个名字,俺也不知道是不是让俺等……”

等等!

第一次见面,这个徐小受还不认识八月妹子,就说自己在等他,是不是不太好?

曹二柱并不是没有脑子,他感觉这样说话的话,会显得自己像一个奇怪的人。

突兀间,他有种线索全断了的失落感。

“没有了。”

曹二柱再次摆起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略显失望道:“既然您不认识八月妹子,那也许是俺想多了。”

你很奇怪哦。

尽人想说点什么。

在望见这大块头分明戒备了些的神情,以及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的动作后,他屏下了话。

这个时候,沉默的不适,大概率会让更加手足无措者,选择开口。

而他要是能多吐露点什么的话,信息更全,尽人则把握更多。

曹二柱张了张嘴,确实有些适应不了沉默的尴尬,想要说话,然无从说起。

梅巳人插了一嘴:“八月,是跟在你说的那个气质不好的老爷子身边的学生?”

俺没有说他气质不好呀,老爷子气质很好的呢……曹二柱回头,眼神微怔,很快点头道:“是的,老神仙。”

复又摇头:“好像也不是学生,更像孙女,但她也叫他老爷子,好像也不是孙女……”

挠头,曹二柱嘿声道:“俺不知道,俺只是她的朋友。”

又是老爷子,又是老神仙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尽人开门见山:“巳人先生,你们在说什么?”

梅巳人低下头来:“侑荼。”

嗡!

太城剑嗡声一颤。

紫红色的剑身微微一亮,更为醒目。

尽人灵念从此剑上挪回,震撼于这两个字的回答。

侑荼?

侑荼老爷子?

曹二柱跟过七剑仙之首的侑荼,那个听说是死了还是隐居,总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

八月,则是侑荼的学生?

八月妹子……她年纪比曹二柱要小?

简简单单两个字,尽人脑海里掀起轩然大波。

电光火石间,他又忆出此前跟道穹苍“风花雪月”聊过的一些事。

“八尊谙和月宫奴有一个孩子……”

“骚包老道平白无故,怎么会跟我提起这些东西?”

“他是瞧出了什么痕迹来,想从我这边探点口风?”

“八尊谙、月宫奴……”

“八、月……”

“八月?”

染茗遗址中,尽人脑袋突然感觉要炸了一般,只觉精神极了,亢奋极了,眼睛里都有熊熊白炎在燃烧。

“巳人先生?”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老朽不知。”

梅巳人当然知晓徐小受脑子有多厉害,一点就通,所以才能简短的告之以“侑荼”二字。

但关于徐小受所想之事,他却也是真不知晓,甚至还有点好奇此刻徐小受的想法。

“你说的八月,长什么……”

尽人问着,忽然一撇嘴,“呸,不重要,二柱啊,你认识八尊谙吗?”

曹二柱唇角一嗫嚅,眼眶里就有了些雾气,“八叔,俺认识,老爹说他还抱过小时候的俺……”

啊?

怎么还哭上了?

八尊谙之名,还能吓哭这么大一个小孩?

你真的是魁雷汉的种吗,怎么这么喜欢哭?

“抱过就抱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怎么哭?”尽人有些接受不了这种魁梧的娘炮,他感到反胃。

曹二柱抹着泪花,一点都不想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要往外流,又什么办法?

“老爹他、他……”

“他”了半天,曹二柱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魁雷汉,被斩了,二柱发现的时候……”梅巳人声音压到极低,对着阵盘脑袋嘘声,“他父亲的脑袋,已被人割下,装在酒桶里。”

“这不可能!”尽人听完暴呼。

魁雷汉死了?

天塌下来都没有这事儿离谱!

我才刚见过他,那家伙有多变态,我亲身领教过!

普天之下,谁能将他脑袋割下来泡酒吃?

骚包老道加八尊谙再加个神亦,都够呛!

这三家伙,就算都是全盛状态,也无法悄无声息完成此事。

魁雷汉要死,那也得是惊天动地的死,举世皆知的死,怎么可能死得如此安静?

暗杀?

那更是放狗屁!

十尊座里,连个杀手的影儿都见不着,谁能暗杀掉魁雷汉?

十尊座,只有九尊座能打!

可再不信,看着曹二柱如此悲恸的模样,尽人只能先行安慰:

“我错怪你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生死确实是件大事,该哭,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

“没关系。”曹二柱情绪调整得很快,礼貌回答道:“你说话真好听,出口成章的,俺知道了,俺原来是因为伤心才哭的,你说话很有道理。”

嘶!这家伙……

尽人灵念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扫量了曹二柱再一番。

他怎么都没法将眼前人和此前一击打爆道穹苍脑袋的那个家伙,合并到一块去。

那等惊世骇俗的罚神刑劫……

天知道,尽人当时本意,只是想试试曹二柱的功力,主要是让他去混淆一下道穹苍的视线。

这样,巳人先生就有更多的出手空间。

此之后,才是在双方大战之中,暗窥一下魁雷汉儿子的虚实。

哪曾想,曹二柱一个爆发,道穹苍跟着爆了。

这太出人意料!

尽人震撼之余,感到最惊艳的,更多是曹二柱的天赋。

他的罚神刑劫化作雷海,充斥天穹,有种未疯“杀神领域”的味道;

他的雷神之手,分明就是桑老无袖·赤焦手的雷属性版本;

他那一道道扎穿道穹苍的紫色雷线,穿透力之强,更可比肩剑念!

或许该反过来,不是罚神刑劫类于这些二代彻神念,而是这些二代的东西,通通源于初代。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还有,曹二柱能操纵罚神刑劫,在电麻道穹苍后,将之如臂使指扯回自身身前,完成最后一击……

这看似简单,实比登天还难!

那可是神鬼莫测道穹苍啊,而不是一只小鸡仔!

道穹苍此身,便是半圣化身,圣体强度也是不低。

他还有一身的防护道具,个个造价昂贵,却无一例外在罚神刑劫之下,通通炸溃,庇护不得。

更别提,道穹苍还掌握有天机三十六式,防不胜防,诡异无比——天人五衰一个照面都被玩炸了。

但在曹二柱一击之下,道穹苍是战斗意识跟不上了还是怎么,简直像极了个人柱,在任人宰割!

是因为道穹苍菜吗?

绝非如此!

曹二柱的罚神刑劫,有大问题!

必然是因为某种连尽人自己都没看出来的原因,导致道穹苍反应不过来曹二柱的偷袭,最终尸首两分。

“且他最后一手拉人,还有点纺织术‘傀儡操线’的影子,他对人体穴窍、结构,甚至是‘图’,研究很深!”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也没有及时庇护到骚包老道,是因为小鱼没有设置被动反击功能?”

“她是可以没设置,老道这种人,会在接手大阵之后,不再防一手?”

尽人对此表示怀疑。

他能看到的细节,比鱼知温、梅巳人等,多了太多!

他自己就是个全才,所以更知晓曹二柱方才之战稍稍展露的那几手中,包含着过往多少努力和汗水。

一个词概括的话:举重若轻!

所有的一切,还不止是以炼灵的方式在呈现,而是更难修炼,更难操作的“彻神念”。

外人但凡修出彻神念,都是质的蜕变了。

这家伙,用罚神刑劫来当普通攻击,在这之上展开变化;且他的攻击方式中,或还涉略古武、天机术、灵阵之道……

思绪至此,尽人意识一震,闪过了虚空岛上接受天祖传承苏醒后,八尊谙说过的一句话:

“绝世天才!”

彼时言语和现下具象重合。

自我幻想与真实世界交接。

灵念看着曹二柱傻憨憨望着阵盘脑袋等待自己说话的模样,尽人猛地反应过来……

或许,自己脑海中那风度翩翩、器宇轩昂、驾电驰雷、冯虚御风的完美形象,本就不存在。

八尊谙说的那个要靠自己去请出山的“绝世天才”,不是别人,正是眼前傻大个——曹二柱!

这个瞬间,尽人心思活络起来了。

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相信魁雷汉真会被人杀死了的人。

哪怕将魁雷汉的脑袋摆在他面前,他都会觉得这是计,是骚包老道的奸计。

但看着眼前可爱到爆表,一副“快来拐我呀”,还在挠头的二柱宝宝……

尽人觉得魁雷汉该死啊!

他真该死!他必须死!哪怕人没死,这个时候的魁雷汉,也必须得死一边去!

“巳人先生,请把我交到柱宝……呃,曹二柱手上。”尽人的声音此刻听来有些低沉,富含磁性。

梅巳人眉头一皱,感到有一种古怪,说不出来。

他照做了。

曹二柱就呆呆捧着这个阵盘脑袋,有些坐立难安——这很容易让他想到一副画面,酒桶里的老爹。

便此时,尽人说话了。

他的声音中带有三分悲痛,三分沉重,以及四分决绝:

“二柱啊,你知道吗?”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而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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