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第402章 农夫与蛇(六)

与此同时,我听到那东西噗呲噗呲的脚步声已经近在眼前,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忙攥紧铁链使劲甩起来。

套在色猴子脖颈上的大铁环,呼啸着风声砸了过去,“啪”的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东西的身上。铁链的惯性很大,加之铁环又重,直接将那东西抽倒在地。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一阵牙齿咬动的声音传来。

看得出来刚才那一下把它伤得不轻,彻底惹毛了它。我趁机赶紧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抡起胳膊又将铁链甩起来,防止它再次靠近。

很奇怪,几十秒过去了,空寂幽黑的场地上只有铁链的呼呼声,那东西似乎消失了。铁链有好几十斤重,甩了一会胳膊就已经酸痛不止,肩膀也要脱臼,实在忍不住,将它扔了出去。

侧耳听了听,见没有任何动静之后,我稍微松了口气,用手捏起快要虚脱的胳膊,边捏边暗自思忖,难道那东西是被我砸了一下害怕了?逃跑了?

想想过了这么长时间,金钱豹和紫嫣他们差不多到了水池那边,于是摸索着朝来路快步走去,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在一个软乎乎、黏糊糊的冰冷躯体上,身上顿时满是粘液。

我吓得浑身发麻,心都快从嘴里喷出来,赶紧向后跳去,用手在身上擦拭起来,粘液酸腐的腥臭味让我一下子就知道是那东西,这家伙竟然给我搞突然袭击!

赶紧蹲下身子在地上不停地摸索着,想要找到刚才扔掉的锁链,没想到一慌神直接没了任何方向感和位置感,像没头的苍蝇在地上乱摸着,就是触碰不到铁链。

“噗呲,噗呲……”那东西朝我快步走了过来。

我赶紧放弃寻找铁链,站起来向后跑去,没跑几步脚下突然一空,人直接坠了下去。

“啪叽”一下,摔在一堆碎石上,脑子立马回过神来,这不就是我先前炸开的裂口吗?靠!登时一阵懊恼,先是碰到自己扔的饮料罐惊扰了那东西,现在又掉进自己炸的裂口里,这人品简直是渣到天了。

我艰难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要看看那东西追上来没有,刚一仰头,腥臭的粘液突然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糊在我脸上一大滩,有一些还灌进了我的鼻孔里、嘴巴里,我被呛得不停咳嗽起来,想死的心都有,大概粪池里的污水都比这粘液好闻。

咳嗽了几声后,忙用手抹去脸上的粘液,迅速地爬下石堆,朝甬道深处跑去,不一会就踩在了甬道口那些清朝官兵的尸体上,停顿了下,弯腰从他们旁边摸了一把大刀,走进了当初和米姐遇见鼠群的那片空地,贴在甬道后的外侧岩石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

“噗呲噗呲”的脚步声并没有跟上来,不过我并不敢大意,刚才在上面那东西就是悄无声息地给我来了个亲密接触,还是小心谨慎些好,于是继续警惕着。

又过了两三分钟,依旧听不到有任何动静,看来那东西没有紧跟过来,我蹲到地上思索起来,待会究竟该怎么出去呢?原路的话肯定不行,说不定那东西正在裂口上面等着呢,看来只有在这空旷的地方四下找找了,但愿那些老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会再聚集过来,我已经连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没了,遇上它们瞬间就会变成骷髅。

攥着大刀摸索着走去,为了不至于混乱方向,重复做无用功,我用手扶着空地周边的岩层,环绕而行,走了一会,手上传来异样的感觉,使劲一拍,发现并不是完整的岩块,而是很多不规则的砾石和凸起,并且石块之间还有很多缝隙。

后面如果也是甬道的话就好了,说不定可以通到其他地方,这样就能摆脱那东西的纠缠了,带着这样的期望,我将手放在砾石上使劲推起来,试了两下发现石块们纹丝不动,心里一阵纳闷,难道我错了?这些砾石不过是岩石上的边边角角,并不是人工垒摞起来的石墙。

我心有不甘地将手伸进缝隙之中,向里面探去,手掌摸到的另一边是空空的,心中大喜,原来真是一条甬道,不过由于石块太大,所以我才会推不动。

虽然以前学习不好,但是还记得阿基米德的一句话:“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起整个地球!”

石缝这么多,就不缺支点,于是将手里的大刀插进了一条口子比较长的缝隙,向后两步握住刀柄一点点地向下使劲压去,被撬的石块在一点点地拱出。

“哗啦哗啦……”

随着石块撬出,整堵墙也失去稳定,向前倾塌而来。见状我赶紧闪到一旁,等到尘埃落定,踩着石堆扶着甬道口的岩层石壁,走了进去。

用手四下探了探,发现甬道的空间很宽敞,有两米多宽,高的话翘起脚也够不到,估计在三米以上,四周全是用整块的石板堆砌而成,十分光滑平整,应该是精心打磨过的。

想不到下面还会有这样一条密道,但愿没有危险,并能够通到安全的地方。我用大刀当拐杖,像盲人般试探着小心前行,在甬道里走得很顺利。

走了七八分钟,手上的刀尖突然刺了空,没有触碰到墙壁,心里纳闷起来,忙仔细的四下探索,发现面前是一块很宽敞的圆形场地,有两间屋那么大,而且在周边有好几条岔道。

在地下,尤其是在黑暗之中,最不愿意遇见的就是岔路,每一次都要面临未知的选择,一不幸运就会殒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就随便选一条吧,于是进了一条最边上的岔道,摸索着朝前徐徐而行。岔道比刚才的甬道窄小了不少,走在里面能明显地感受到空间的逼仄和压抑,不过还好的就是脚下石板比较平整,走起来很顺畅无阻。

正毫无顾忌地走着,突然看到前方有细微的亮点出现,亮点在逐渐的变大,成了亮光,很快就发现是有人在照着手电朝我快速地靠近。

我心说不会是安娜和艾米那两个娘们吧?要是她们更好,自己送上门来了,给紫嫣的那一枪正好可以还给他们,于是握紧手里的刀柄,迎着跑了上去。

对面的人明显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停止前行,举着手电朝我照来。距离近了之后,灯光已经刺得我睁不开眼。

“阿飞,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403.第403章 农夫与蛇(七)

“李师傅?”我不确定地问了句。

“是我!”对面的人回应了句,将灯光从我脸上移开。

这时我看得仔细了,确实是李师傅,能在这里见到他我兴奋极了,向前跑去,想要给他来个拥抱,但是却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变得不对劲,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凶光,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我的察觉没有错,李师傅的眼睛直视着我,手悄悄地摸到腰后,冷不丁的,胳膊向前使劲一甩。

“嗖——”

一束寒光射了过来,直奔向我的脑门。我顿时懵了,脑海充斥的全是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杀我?人也忘记了躲闪和逃避。

电光火石之间,飞刀已经来到面门,正当我以为难逃此劫时,它却向上一扬,变化方向,划起了一道绝伦的弧线,擦着我的鼻尖向头顶上飞去,甚至割断了我额前的几缕青丝。

“滋”的一声,飞刀好像刺进了什么东西里。

刚要抬头,一串冰冷的丝滑液体突然滴落在后背上,让我浑身一寒,忙用手摸去,黏糊糊的,拿到眼前一瞅,血红的粘液散发着腥臭,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就是一直追着我的那东西身上的。

瞬间明白了,刚才李师傅是救了我一命,忙头也顾不得抬了,向他那边跳去,一直站到他身旁才敢停下来。

转身望去,赫然发现我刚才站立地方的天花板上,趴着一具血红色的躯体,没有脑袋,脖子上面钻出了很多黑色的毛发,身上的粘液正不停地滴落,手脚的指间长着青蛙一样的蹼,牢牢地吸附在上面的石板上。

其中一只手里攥着根二尺来长的腿骨,两端被削的锋利无比,正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而李师傅刚才掷出去的飞刀,已经完全没入了它鼓成皮球般的肚子里,只露出刀柄的尾端。

我心里一阵嘀咕,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被砍了头,剥了皮,然后肚子里灌满了盐水,脖颈上沾了头发,放在血水中浸泡了好几年,腿脚变异成青蛙的模样。

这具无头血尸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与我们僵持着,要是冷不防看到,还以为它是死的呢。等了一会,李师傅转头对我小声嘱咐了句:“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瞧瞧。”说完举着手电朝无头血尸迈步走去,另一只手又摸出一把飞刀,准备随时抛出。

李师傅一直走到无头血尸的下方,那东西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心里一阵怀疑,难道它被李师傅刚才的飞刀给杀死了?

正怀纳闷着,就看到无头血尸从上面倏地一下跳了下来,越过李师傅,噗呲噗呲地向我飞速袭来,手里举起了那根骨刺,准备向我扎来。

血尸虽然看上去很笨重,但是腿脚却灵活极了,速度快得惊人。我没有吓得向后倒退,扬起手里的大刀,准备给它来个正面对抗,心说既然你头都没了,那接下来就把你的躯体也劈两半,看你还能不能伤人!

眨眼间它已经来到眼前,跳跃起来手握骨刺狠狠地向我脖颈扎来。我登时明白,原来它就是杀死那些色猴子的凶手,双手握紧刀柄,使劲一挥,照着它的躯体狠狠砍去。

“咔——”大刀砍了进去,并且剁在了它的骨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空中的无头血尸坠落到地上,不过并没有被我这一刀所震慑,毫无顾忌地举着骨刺继续向我袭来。我想把刀抽回来,但是砍得太深了,使了两下劲没有成功,只能放弃大刀,向后迅速跳去。

无头血尸箭步上前,穷追不舍。就在它手里的骨刺快要碰到我脖颈时,空中突然传来“嗖嗖”的两声呼啸,应该是李师傅的飞刀射了过来。

本以为飞刀会“滋滋”两下刺入它的肉里,我能趁机脱险,没想到无头血尸的半截脖颈迅速向后一转,毛发朝周围散去,露出了一个红色窟窿,应该是嘴巴才对,因为窟窿里一圈尖锐的细牙呲露了出来,每一根都像钢针般锋利无比,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窟窿的内侧,比绞肉机还恐怖。

窟窿蠕动,牙齿一下子咬住了射过来的两把飞刀,然后脖颈使劲一甩,飞刀又奔着李师傅袭去。

心里一惊,这东西没有眼睛和耳朵,它是怎么感受到后面的飞刀的?并且精准地掷向李师傅的?为李师傅担忧起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躲过掠向自己的飞刀?

无头血尸似乎对我很执着,又朝我刺来。关键时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速度,双手一下子攥住了骨刺,和无头血尸来了一场力气的较量。

很显然我占下风,骨刺在一点点地接近我的脖颈,想想那些色猴子的惨死状,绝不能允许自己死得那么难看,体内莫名地涌出一股力气,将骨刺连同无头血尸一下子推了开。

它倒在地上后,迅速地爬了起来,攥着骨刺又向我奔来,颇有点不杀死我誓不罢休的决心。

由于刚才消耗了太多力气,我已经累得几近虚脱,没有能力再攥住骨刺和这家伙抗衡,只能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就在无头血尸追赶我的时候,李师傅迅疾不及掩耳地跳了过来,闷哼一声,在它背后狠狠击出一掌。

这一掌的力度相当大,无头血尸一下子就失去了重心,撞到我身上,连同我一起压倒在地,黏糊糊地红色液体弄了我一身。

我赶紧一把将它推开,爬起来站到李师傅旁边,心有余悸地盯着地上的这家伙,对他询问道:“这究竟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厉害?”

“应该是血——”李师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下子扑倒在地,手电也脱手掉落在旁边。

我愣了一下,定眼一看,刚刚被打倒的无头血尸,正一手压着李师傅的胸膛,另一只手攥着骨刺朝他脖颈上使劲刺去,与此同时李师傅正死死地扼住它的手腕僵持着。

见李师傅的情况不容乐观,我纵身跳过去,双手握住砍在无头血尸身上的大刀,晃悠了几下把它抽了出来,照着无头血尸的背上,歇斯底里地疯狂砍去,一刀,两刀,三刀……

自己也数不清一股脑地砍了多少刀,直到将它的后背剁得像肉馅才停下来,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喘着粗气。

喘了几口侧脸一瞅,顿时浑身一震,没想到无头血尸的手里仍旧攥着骨刺,还在和李师傅博弈着,犹如没有知觉般,丝毫不在乎背已让我砍了个稀巴烂。

我心里暗暗发狠,不信治不了你,抡起大刀朝它紧攥骨刺的胳膊拼命砍去。

“咔嚓——”

无头血尸的胳膊被齐刷刷地砍了断,暗红的脓液汩汩地冒出来,流到李师傅身上。这下它彻底怒了,从李师傅身上跳起来,用另一只手一把捏住我的喉咙,将我举了起来,任凭我怎么拍打乱踹,它就是不松手,打算就这样把我掐死。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后,我迅速地坠落到地上,站起来仔细一瞅,原来是李师傅用大刀将无头血尸掐住我脖子的胳膊也砍断了,现在好了,那家伙没了胳膊看看还能怎么嚣张,想到刚才三番几次差点被它弄死,心里不由得火气难消,飞起一脚朝它肚子上踹去。

“吱咯”一声,脚踹在它隆起的肚子上时,感觉软不拉几的,就像踹在一个装满水的气球上,让人很不舒服。

我这一脚不知道是不是踹到了它的敏感部位,这家伙脖颈上的毛发登时竖立了起来,窟窿里的尖牙不停地咯吱咯吱着,应该是愤怒到了极点。

“不好!它的怨气正在让它的躯体发生异变!”李师傅惊慌地喊了一句,然后迅速地从身上的包裹里拿出一个水壶,咬破小拇指将血向里面滴去。

我是很少见李师傅会如此惊慌,意识到我们面前的东西或许真的比料想的可怕,不禁向后退了两步,捡起李师傅扔在地上的大刀,紧紧盯着水壶,不解地问他:“这里面是什么?能对付得了那家伙吗?”

“这是百年陈酿的糯米酒,用我的血做引子可以震住血尸。”李师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用手一捻符纸自燃起来,灰烬纷纷坠落进酒壶里,和糯米接融合在一起。

“滋滋滋……”一阵响声从无头血尸那边传来。

抬眼望去,惊愕极了,发现它的两条断臂竟然长出一簇簇的黑色毛发来,毛发已经垂到地上,但是还在不停地生长着,已经把它的大半个身躯覆盖,正向无数黑蛇一样,朝我和李师傅游离而来。

与此同时,它犹如断颈般的脖子在迅速地拉长,尖牙不停地收缩着,向我们伸过来。我心里骂了一句,握着刀柄的手心已经湿润,对这家伙的变异不寒而栗。

“阿飞,站到我后面去。”李师傅对我提醒了一句,然后拿着糯米酒壶,脚下弹着轻快的步子,朝对面的无头血尸飞速跳去。

那家伙脖颈上的窟窿顿时大张,变得就像能吞象的蛇口,朝李师傅飞速地窜去,速度犹如电闪。

“小心!”我忍不住喊了句。

见无头血尸的利牙就要咬到自己时,李师傅脚尖轻点,人倏地一下闪到一旁躲了过去,继续跳着碎步朝着血尸的本体靠去。

无头血尸一击不中,愤怒地将长脖子向后甩去,抽向李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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