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验尸

明白你的太子哥哥是个好色之徒许七安随口应一句而已,裱裱误以为他破案了。

“太子殿下是不是冤枉,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许七安摇头。

所谓酒后乱性,男人喝多了酒,就是容易飘,会做出平时不敢做的事。如果真像临安描述的那样,太子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越是压抑,醉酒后爆发越凶猛。

“为什么殿下会觉得是四皇子和皇后陷害太子?”许七安问这话,既有吃瓜,也是为查案。

四皇子是怀庆的胞兄,都是皇后所出。而且四皇子是嫡长子。按理说,怎么也比临安的胞兄更名正言顺。

不过,因为两百年前争国本的事,至今还写在历史里,成为大奉读书人心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于国本之争有心理阴影。

所以,元景帝立庶长子为太子,也没什么毛病。

“皇后当然是想让四皇子当太子呗,我与你说啊,众皇子哥哥里,就四皇子和太子哥哥最关心国事。四皇子若不是想当太子,会这般热忱?”

“有嫡子的情况下,陛下立庶出的长子,确实不太合规矩。”在裱裱面前,许七安也就不避嫌了。

这些话,即使有奉命查案的光环罩着,他也不好问的。但在裱裱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口。

都是自己人。

“因为我母妃当年最得宠,也最漂亮。”裱裱骄傲的昂起下颌,脸蛋漂亮如画。

就依照我在祭祖大典时看见的,明显是皇后比陈贵妃更胜一筹,那气质,那容貌,即使早过了女子最风华绝代的年纪,眉眼间的韵味,依旧远胜寻常的美人皇后要是年轻二十岁,姿容恐怕还要胜过临安和怀庆.

不过,受宠这种事,也不是单靠颜值的,还有很多方面的因素,比如性格,比如手腕,比如吞吞吐吐之类的技巧.总之因素很复杂。

元景帝那么不喜欢皇后吗?立一个庶出的长子为太子?

见许七安沉吟不语,裱裱忽然有些警惕:“你说这件事背后,会不会有怀庆暗中操纵?”

许七安望着二公主桃花般明媚的容颜,反问道:“如果是呢。”

裱裱先是扬起秀眉,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母鸡,下一刻又泄气了,耸拉着眉眼:

“本宫还是得承认的,怀庆心机深沉,卑鄙无耻.”

她委屈道:“我斗不过她。”

嗯,能在我面前坦然的承认斗不过宿敌怀庆,说明公主殿下越来越信赖我了.许七安微微颔首,有些满意。

这时,他忽然心悸了一下,知道地书聊天群有人冒泡了。

“殿下,我去一趟茅厕,您稍等。”许七安起身,离开大厅,径直离开。

侯在外面的小宦官见他出来,立刻抬脚跟上,但看许七安往茅厕方向行去,顿住脚步,放弃跟随。

进了茅厕,掏出玉石小镜,查看传书内容。

【六:金莲道长,可否为我屏蔽其他人,我有话想对三号说。】

恒远找我做什么.

天地会成员看到六号的传书,心情各不相同,经过之前的传书,有些人已经猜到三号就是那位殉职在云州的许七安的堂弟。

大概只有五号心如止水,心思剔透,没有那么多“杂念”。

四号心想:那位叫许七安的铜锣刚殉职,恒远便找三号“密谈”,看来他也猜到三号的真实身份了。

二号李妙真看到这则传书,心里有些难过,他们都以为三号是许七安堂弟,其实三号是他本人。

而他,已经殉职在云州了。

天地会再也没有三号了。

一号窥屏,没有发表意见。五号则完全没想那么多,扫了一眼传书内容,便把地书碎片丢一边。

【九:好。】

李妙真一愣,接着恍然,金莲道长大概是要私底下和六号解释这件事。

天地会里,金莲道长是唯一知晓所有人身份的。

许七安等了几秒,看见玉石小镜传来恒远的传书:【三号,我想见许大人最后一面。】

你见就见呗,发我信息做啥嗯,恒远还不知道我复活了许七安斟酌着回复:

【他已经复活了,你想见他,可以去打更人衙门寻他。】

那边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传来三个字:【真的吗。】

短短三个字,许七安能体会到恒远大师激动狂喜,又难以置信的心情。憋了这么久,才憋出三个字。

【嗯。】

许七安的回复同样简单有力。

【难怪你不肯见我,贫僧方才甚至心怀怨愤,罪过罪过。许大人是好人,好人就会有好报,阿弥陀佛,贫僧欣喜至极,欣喜至极。】

当下,许七安把“堂兄”复活的经过,简洁的告之恒远大师。

【大师,我不想身份被公开。希望将来我们偶遇的话,能相逢一笑。】

【贫僧知晓。】

嗯,你对着二郎笑去吧,抱歉啊大师,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不想再社会性死亡了。

收好地书碎片,返回大厅,裱裱抱怨道:“那么久。”

“刚才在想案子,想着想着就入神了。”许七安随口解释,道:“殿下,我接下来要去看一看福妃的遗体,您去吗?”

裱裱立刻起身:“嗯嗯。”

福妃的遗体存放在皇宫的冰窖里,看元景帝的架势,案子不查清,福妃是难以入土为安了。

许七安手持金牌,在裱裱和小宦官的带领下,来到冰窖,当值的宦官引着几人进去。

寒冷的冰窖里,福妃盖着白布,安静的躺在木板上。

裱裱缓缓打了个冷战,紧了紧狐裘大氅。

“公主,不如到外面等着吧?”许七安既怕她感染风寒,也考虑裱裱可能没见过尸体。

裱裱倔强的摇头,“我也想参与其中,为太子哥哥做点事。”

许七安吩咐小宦官去揭白布,然后,趁着没人主意,一下握住了公主的柔荑,气机绵绵灌输。

裱裱娇躯一僵,下意识的做出甩手动作,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

但那只粗糙温暖的大手,就像铁箍一样,紧紧握住。娇羞的情绪从心里涌起,她堂堂二公主,冰清玉洁的千金之躯,何时被一个男人给亵渎过。

他怎么这样裱裱又羞又怒又委屈。

下一刻,温暖的气流从掌心涌来,顺着藕臂流淌,温暖了四肢百骸,冰窖的寒冷尽数驱散。

她不再感觉寒冷,甚至想慵懒的舒展腰肢。

耳边传来狗奴才低沉的声音:“殿下,冰窖酷寒,您若是不走,那卑职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查案虽是头等要事,但与殿下的千金之体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握我的手是为了驱寒和我的身体相比,查案不值一提.裱裱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心里一下就不生气了,但还是害羞。

做贼心虚的看了眼前头的两名宦官,轻轻啐了一口,然后不动声色的靠近许七安,利用宽敞的大氅,遮挡视线,掩盖自己被握住的手。

妈诶,公主的小手真软,真滑,真嫩许七安心想。

撩女孩子一定要主动,要大胆进攻,时不时的撩拨一下,时间久了,就会在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当然,只适合一些单纯的女孩,如果对方是一辆高公里数的汽车,车身挂满了备胎,那就不适合用这一招了。

方式倒是简单,直接用豪华名车的车头撞她的车尾灯。

“许大人,您看。”

小宦官掀开了白布,不敢多看福妃的遗体,退到一边。

许七安松开临安的柔荑,走到尸体边,审视着遭遇不测的妃子。

这是一个漂亮的妇人,尽管惨白的脸折损了她的容颜,但五官颇为艳丽,穿着白色的单衣,身段浮凸。

许七安伸手去解福妃的衣衫,但被小宦官拦住,表情惊恐的摇头:“许大人,不可.”

果然还是不行我还想解剖她的呢许七安心里有数了,看向守护冰窖的宦官,道:

“把验尸格目和卷宗拿给我看看。”

宦官当即离开,俄顷,取了格目过来,递给许七安。

没有被奸污的痕迹手腕和胳膊有掐出来的青紫淤痕死时衣衫不整,有被暴力撕扯的现象死时秀发凌乱,符合抵抗暴力的特征.

强奸未遂,坠楼死亡.许七安初步做出判断。

继续往下看,一条不显眼的记录吸引了他的注意:

死时面朝天!

嗯?死时面朝天?

通常来说,人跳楼自杀,是面对着地面,纵身一跃。电视剧里那些面朝群众,花里胡哨的后仰跳楼,其实不常见。

因此,坠楼的人死后,是背朝天,面朝地。

当然,如果是高楼大厦,人体下坠过程中受到空气阻力、风力的影响,是会翻转的。

但福妃坠落的阁楼,根据卷宗记载,两层半的高度,那么跳楼时是什么姿势,坠地多半也是什么姿势。

是被太子推下去的?

这与福妃不愿受辱,跳楼身亡的判断不符那没道理推人家下楼,嗯,不排除恼羞成怒,醉酒后有暴力倾向。

想到这里,许七安再次把手伸向了福妃的尸体。

“许大人!”小宦官拦住,告诫一声,“不可惊扰福妃的遗体。”

这是陛下的女人,即使死了,遗体也不是臣子能亵渎的。

“滚你妈的。”许七安一脚踹开他,“老子奉旨查案,这不让碰,那不让碰,你跟我说个鸡。”

说鸡不说吧,是许七安最基本的素养。

小宦官挨了一脚,不敢吭声了。

许七安托起福妃的后颈,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双手一路往下,从肩膀到背脊,再到臀部,因为臀肉丰满,他为了摸骨,不得不按捏了几下。

按照人体的结构,仰面坠楼,最先与地面接触的是头部和肩胛,再就是最外凸的臀部。

毕竟是皇帝的女人,不能脱衣服,许七安无法检查臀部的血肉是否受损,只能通过触摸来确认。

“确实是仰面坠楼的.”他确认完毕。

这就排除有人在福妃事后,摆弄身体,伪装现场的可能了。

“你有什么发现?”裱裱立刻问道。

许七安把自己的发现和想法,告之裱裱,其实也是说给监督他的小宦官听的。

“就是说,福妃不是自己跳楼死的?”裱裱立刻提取出了核心内容。

还不算太笨.许七安钦佩道:“公主聪明绝顶,非常人能及。”

裱裱一听就很开心。

离开冰窖,在宦官的服侍下净了净手,许七安带着临安离开。

“殿下,天色不早了,今天先查到这里,明日我再来。”许七安看了一眼日晷。

申时一刻(下午3:15分)。

按照大奉制度,春分后,散值(下班)时间是申时正。秋分后,散值时间是申时初。

虽然春祭已过,但春分未至,所以散值还是申初。而现在,下班时候已经过了一刻钟。

元景帝又不给老子加班工资,下班了下班了.他挥挥手,告别了临安。

此时此刻,元景帝正坐在寝宫里专研道经,看的津津有味。

相比起枯燥无味的奏折,以及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手里这本蕴含着长生至理的道经,更让元景帝向往、沉迷。

世界上最让人着迷的东西是什么?

是权力!

但凡人的寿命有限,不过数十个寒暑,即使手握权力,俯瞰四海,又能如何?

最后还是要败给时间,化作一捧黄土。

唯有长生久视,才最让人向往。因为这代表着可以永远手握权力。

元景帝放下书本,闭眼咀嚼、思索书中奥秘。然后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幽幽吐息。

趁着这个空隙,大太监禀告道:“陛下,许七安离宫了。”

元景帝思索片刻,道:“他今日在皇宫都做了什么?”

毕竟刚刚委任了许七安做主办官,元景帝对这个小铜锣会怎么查案还是很关注的。

老太监立刻去传唤小宦官,带着他进了寝宫。

小宦官低着头,躬着身。

元景帝坐姿慵懒,轻飘飘扫了小宦官一眼,道:“许七安都做了些什么?案情可有进展?”

老太监当即道:“你与陛下一五一十交代。”

PS:这章四千字,少了一千字,明天上午六千字补。

(本章完)

第238章 见太子

小宦官低着头,道:“许公子先去了一趟临安公主的韶音苑,两人在假山后面说了许久的话,出来时,临安公主眼眶通红,似乎刚哭过”

听到这里,元景帝皱眉打断:“他们去假山后面作甚?”

老太监看了一眼元景帝的表情,知道陛下不悦了。公主和许铜锣到了僻静的假山背后,然后公主红着眼圈出来。

这着实引人遐想。

“从实说来。”老太监瞪眼。

“是是因为临安公主当时提着刀出来的。许铜锣一见,就躲到假山背后了。还是奴才告诉公主殿下,许铜锣藏身假山。”小宦官连忙解释,战战兢兢,不敢隐瞒。

老太监立刻看向元景帝,见陛下眼中的厉光已然收敛,顿时松了口气,道:“你继续说。”

“而后许大人便与公主进了厅,奴才被赶了出来,殿下与许大人在厅里谈了两刻钟。谈话内容奴才并不知晓。”小宦官说到这里,终于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委屈:

“奴才不是渎职,只是,只是许大人态度太过强硬。”

说完,他用眼角余光,小心的瞄了眼元景帝。

让他失望了,元景帝没有任何表情,小宦官只好继续说道:“而后许大人带着奴才和临安公主,去看了福妃娘娘的遗体。

“过程中,许大人欲触碰福妃娘娘的遗体,奴才竭力阻拦,未能成功,还挨了他一脚。”

要不怎么说小鬼难缠,那一脚,小宦官牢牢记住心里,就等着这时候给许七安上点眼药。

果然,元景帝皱了皱眉。

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太监,代替主子问道:“怎么验的?”

“就是反复摸了许久。”小宦官答道。

他不敢夸大其词,因为如果元景帝震怒,只需要找人核对,找许七安质问,谎言立刻戳破,欺君之罪,小宦官可不敢犯。

老太监问道:“然后呢?”

“然后.便离开了。”小宦官说:“不过许大人与临安公主说,福妃的死另有蹊跷。”

“另有蹊跷?”元景帝终于再次开口,坐姿端正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小宦官。

“许大人说,正常坠楼,应该是面部朝下,而非背部朝下,可福妃确实是背部朝下而死。极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

小宦官把许白嫖的分析,原原本本的复述给元景帝听。

被人推下去摔死的元景帝眯着眼,视线仰望天花板,沉吟了许久,道:

“退下吧。”

小宦官告退离开。

老太监谄媚笑道:“这许七安果然名不虚传呐,三法司连查多天,束手无策,他一来,立刻便发现端倪。破案之期,指日可待。”

元景帝冷哼一声:“三法司不是不会办案,只是不想办。不过,许七安确实有些本事。”

他还是满意的。

顿了顿,元景帝道:“传朕口谕,让内阁起草诏书,重启许七安封爵之事。”

老太监领命退出寝宫,没有即刻去内阁,而是找来监督许七安办案的小宦官,甩手“啪”一巴掌。

“干爹?”

小宦官委屈的捂着脸。

“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耍心眼?你以为陛下听不出来吗,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老太监疾言厉色:

“福妃的事,陛下心里正烦躁,你在这个时候,在陛下面前耍小眼睛,你今天没出事纯粹是命大。

“让你监督许七安,你就好好监督,不要夹带私货,他在后宫中接触的人,做的事,都是涉及妃子、公主和皇子们的。你不能有一点一滴的偏见和看法,否则就是置喙天潢贵胄。”

许七安做过什么事,陛下会自己判断,小宦官灌输自己的私货,那就是置喙皇帝的家眷。

小宦官低头,战战兢兢道:“儿子知道了。”

老太监哼了一声:“许大人把你赶出去,是为了你好,真听了不该听的话,结案之日,就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小宦官先是一愣,几秒后,他想通了,脸色倏地惨白,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对许七安那一脚的记恨,烟消云散。

黄昏。

许七安坐在马背,心爱的小母马“哒哒哒”的小跑着,他眯着眼,迎着橘色的阳光,嘴里轻快的哼着:

“走的是人间的道;扛的是顶风的旗,不嫖不贪做好官,百姓心中有了你”

小母马哒哒哒,进了教坊司的胡同。

进了胡同口,许七安翻身下马,把缰绳抛给守在胡同口的青衣小厮,顺带丢过去一粒碎银。

影梅小阁院门紧闭,竟然闭门歇业了?

许七安看了眼西边的余晖,心说这个时辰点,教坊司理当营业了呀。

“啪啪啪”

他抬头猛敲影梅小阁的院门,没多久,门开了,刚露条门缝,里头的青衣小厮就说道:

“影梅小阁不接待酒客了,客人还是去别院.”

院门打开,青衣小厮看见许七安后,先是一愣,结结巴巴道:“你,你是.”

“我是你们娘子的许大官人。”许七安挑了挑眉梢。

“鬼啊!”

青衣小厮尖叫一声,拔腿就逃,两条腿迈的飞快,然后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后衣领被许七安拎住了。

“瞎叫唤什么,我还活着呢。”许七安另一只手抬起,啪啪给了他两个不疼,但响亮的巴掌,问道:

“本官的巴掌是不是热乎乎的。”

火辣滚烫的触感,青衣小厮相信眼前的许七安是活人了,只是奇怪他怎么模样大变,还戴着貂皮帽。

“您可算回来了,浮香娘子日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人都清减了许多。”青衣小厮连忙为自家主子刷好感度。

尽管很好奇许七安死而复生的原因,但不敢开口问。

“我立刻去通知她,说您回来了。”

“你就跟她说来客人了,问她出不出来陪酒。”许七安道。

青衣小厮连忙进了院子深处,站在浮香的卧室外的庭院中,喊道:“娘子,有客人来了,问您出不出去陪酒。”

浮香没有应答,屋子里传来丫鬟的呵斥声:“娘子身子不适,不陪酒。谁让你开的门,狗爪子想不想要了。”

许七安咳嗽一声,“浮香娘子不陪客啊,那我走咯。”

屋里猛的一静,接着传来浮香颤抖的声音:“许郎?”

他声音变化极大,浮香一时不敢确认。

许七安笑道:“是我。”

屋里传来“乒乓”的声音,似乎是撞翻了什么东西,接着是丫鬟的惊呼声:“娘子,慢些”

下一刻,房门打开,穿着白色长裙,赤着雪白玉足,乌黑秀发随意披散的浮香,粗暴的推开门冲了出来。

一人站在檐下,一人站在院内,画面仿佛凝固。

许七安无奈道:“外头冷,回屋里。”

浮香这才哀鸣一声,奋力扑到他怀里,凄厉的痛哭起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不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获益颇多。”

许七安坐在桌边,喝着教坊司里的美酒,向浮香解释自己复生的来龙去脉。

浮香坐在床榻边,裙摆分叉,露出一条白蟒般的大长腿,小腿处白皙的肌肤有一块淤青,丫鬟帮忙涂抹药膏。

这是刚才跑的太急,给撞了。

浮香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难以掩饰的悲伤和心悸,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只要一想起许郎殉职,奴家心里就还是空落落的。”

“没事没事,待会你就会觉得好胀。”

太阳彻底落山时,一列丫鬟送进来满桌的美食,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

两人坐在桌边饮酒,话题随性,没有主题。

“其实京城儒林,许多读书人是很敬佩许郎的,昨日丫鬟从教坊司客人口中打听到您殉职的消息,那些读书人扼腕叹息,说天绝许宁宴,便是绝了大奉诗坛的未来。”

“说起来,我当日面对数千叛军,孤身力战,力竭之际,确实写过一首词。”许七安捏着酒杯。

浮香妙目闪闪发亮,脸庞绽放明媚笑容,无比期待:“奴家想听许郎的新作。”

总感觉当文抄公有些羞耻啊我果然是个正直的男人许七安心里这么说,但该装逼的时候,绝不含糊。

他沉默了几秒,让自己气质变的沉静,徐徐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浮香痴痴的看着他,美眸中荡漾的水光,妩媚又迷离。

心里品味着这首词,虽然是残缺的词,但脑海里闪过他面对数千叛军,视死如归的画面。

她对这个男人越发痴迷,不可自拔。

“别光顾着发呆,我跟你说它是有目的的。”许七安指头敲击桌面。

“目的?”

浮香回神,报以茫然的目光。

“帮我宣扬出去,教坊司最适合宣扬这些光辉事迹。”

张巡抚竟然没有在上禀的奏折里添上他的词,简直糊涂。搞得京城官场、儒林到现在都没有拜读他的佳作。

他们得有多心急啊。

“.哦。”

晚膳结束,丫鬟烧好热水,准备服侍许大官人沐浴。

“你退下吧。”许七安把丫鬟打发走,留浮香一个人在屋内。

等浮香披着薄纱,迈进浴桶后,许七安扯掉了自己头上的貂帽。

光秃秃的一颗大卤蛋。

“噗”

浮香没忍住,笑出了声,趴在浴桶边缘,笑的花枝乱颤。

有什么好笑的,我虽然变秃了,可我也变强了许七安瞪了她一眼。

他这头发估计要小半年才能长回来。

浮香的胸不是胸,当许七安脑袋枕上去时,它就变成了脑垫波。

如果许七安再翻个身,它就叫洗面奶。

洗完澡的两人躺在床上,说着话,浮香有些气闷,呼吸不畅,娇嗔着推开胸口的大光头。

“噗!”

许七安弹出一道气机,熄灭了蜡烛。

次日,在花魁娘子的服侍下穿好衣衫,许七安告别了恋恋不舍但黑眼圈深重的浮香。

影梅小阁的丫鬟们,看着许七安的背影跨出院门,窃窃私语起来:

“许公子太厉害了吧,我觉得娘子房里的床该换了。”

“是啊,它现在一坐就响,都快散架了,真是辛苦娘子了。”

“快去烧水,娘子要沐浴。另外,准备些枇杷膏,娘子声音都嘶哑了。”

离开影梅小阁,春寒料峭,迎面扑来的寒流让许七安振作了精神,他往马棚方向走。

突然,脚下踩到了硬疙瘩,低头一看,是一个荷包。

踏入炼神境后,直接升级成捡荷包了吗.许七安有些欣喜,自然而然的弯腰捡起,打算收入怀中。

他突然愣住了。

这荷包,和他腰上挂的荷包一模一样,针脚细密,绣的是一株松柏,是玲月妹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二叔?

念头浮现的同时,许七安看见马棚方向匆匆跑来一个穿儒衫的年轻人,这位年轻人唇红齿白,眸若星辰,五官俊美,完美的遗传了他娘的优良基因。

这我是真没想到.许七安心说。

那俊美年轻人目光一直在地面飘来飘去,最后飘到了许七安身上,然后,他傻住了。

许七安嘴角一抽,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啊。”

许二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早”

兄弟俩沉默对视,片刻后,许七安主动打破尴尬的气氛,走过去,把荷包还给二郎:

“仔细些,还好是我捡到了荷包。”

许二郎平静的接过,点头道:“谢谢大哥。”

兄弟俩一时找不到话题,只好并肩走向马棚,牵来各自的马匹,哒哒哒的走出教坊司。

此时天刚亮,除了摊贩和货郎,行人还很少。

“昨日与同窗一起.”

“昨日与同僚一起.”

兄弟俩异口同声。

许七安回头看了眼教坊司胡同,斜眼注视小老弟,道:“同窗呢?”

许新年目视前方,淡淡道:“同僚呢?”

兄弟俩又没了话题。

许七安想起了当初出狱回家,许新年因为“大奉万古如长夜”而社会性死亡,羞愧的假装昏迷。

再看现在,被他在教坊司当场撞见,却面不改色。

不是我一个人在成长,二郎脸皮也厚了许多啊嗯,也许是在我面前死了太多次,死着死着就习惯了许七安看见路边有卖青橘的,忙勒住马缰:“等一等。”

许新年随之勒马缰,不解的看来。

许七安买了一斤青橘,招呼许二郎下马,一边剥皮擦拭衣衫,一边说道:

“教坊司姑娘们的脂粉味太重,用青橘皮汁液掩盖一下,鼻子再灵光的女人也嗅不出来。”

许二郎一边手脚利索的照办,一边逮住机会开启毒舌属性,嘲讽道:

“大哥心思活络,不去读书真是可惜了。”

许七安看他一眼,“二叔教我的法子。”

许新年好像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认真的用青橘皮汁涂抹衣衫。

完事后,许七安把青橘递给许新年,道:“我要进宫办案,你把橘子带回家。”

二郎皱眉道:“办案?你又要办什么案。”

“福妃的案子听说了吧,皇帝老儿把它丢给我了。”许七安解释。

“这狗屁案子你掺和什么?”

云鹿书院有专门的消息渠道,京城发生的事,瞒不过书院的耳目。

“我又推脱不掉。”

许新年冷笑一声:“你让爹给你一闷棍,再以养伤为理由,案子自然就推脱掉了。再说,这案子必然难查。”

二郎果然适合走官场啊,腹黑程度达标了许七安笑道:“其实,宫里的案子最好查。”

因为宫里高手如云,是元景帝的老巢,那些花里胡哨的体系无法插足。福妃的案子,大概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办过的最“正常”的案子。

许新年点点头,嫌弃的看着青橘:“青橘又酸又涩,家里没人会吃。”

“买了不能浪费,给铃音吃。”

“好主意。”

大理寺。

气派的衙门口,许七安坐在马背,看了眼“大理寺”三个鎏金大字。

大理寺掌管刑狱案件审理,相当于许七安前世的最高人民法院。与都察院和刑部并称三法司。

通常遇到重大案件,皇帝会让三法司会同打更人审理。由此可见,同时掌管打更人衙门和都察院的魏渊,是何等的权势滔天。

元景帝只用他一人,便制衡住了文武百官。

同样,可见许七安的运气有多好,恰好加入打更人,恰好得魏渊赏识。从一个长乐县快手,变成在京城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速去找大理寺卿,让他出来见本官。”许七安亮出金牌,冲着衙门口值守的衙役说道:

“他若不出来,本官就进皇宫向陛下告状,说他刻意刁难,阻挠办案。”

衙役匆匆进去。

一刻钟后,大理寺卿带着两位少卿,以及一干大理寺官员迎了出来。

“许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大理寺卿笑呵呵的出来。

许七安胯下马背,热情的迎上去:“哎呀,怎么惊动裴大人亲自出来,下官惭愧,惭愧啊。”

许七安让大理寺卿出来接见,就是要给他难看,削他面子。堂堂九卿之一,亲自出衙门口接见一个小铜锣,面子丢大了大家可是有过节的,逮着穿小鞋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应该的,应该的。”

大理寺卿引着许七安往内走,说道:“许大人回来的正好,福妃的案子非你莫属。不过本卿得提醒一下许大人,此案凶险,可别弥足深陷啊。”

这是在幸灾乐祸。

福妃案,办成了得罪太子党。办不成得罪元景帝。

至少我换来一个子爵,得罪老皇帝算什么.许七安笑呵呵道:

“无妨无妨,陷进去之前,一定把那些碍眼的老家伙一起带走。反正有金牌在手嘛,先斩后奏的权力,不用白不用。”

大理寺卿眯着眼,“许大人真会说笑。”

“许大人此番来大理寺,是为太子而来?”

“正是。”

许七安在“囚房”里见到了太子,所谓囚房,其实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布置不算奢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太子被幽闭在房间里,案子没查清之前,不能离开。

不愧是太子啊,坐牢都和普通人不一样.许七安心说。

等关门的吏员退走后,他抱拳道:“卑职许七安,见过太子殿下。”

“你是来审本宫的吧,父皇让你主审此案了?”太子坐在桌边,打量着许七安。

“三法司搪塞推脱,都不愿插手此事,只有找我这个滚刀肉了,反正我得罪的人已经够多。”许七安耸耸肩,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的这些动作都被太子看在眼里。

“请太子殿下详细描述当日之事。”

太子微微颔首,措辞片刻,缓缓道:“当日本宫在母妃的住处用完午膳,积雪尚未融化,我带着侍卫返回东宫,路上遇到了福妃身边的一位宫女,那宫女说,福妃邀请本宫过去一叙。

“我便随她去了清风殿,清风殿是福妃的寝宫。进了清风殿后,宫女领着我上阁楼,让我在外厅等待,说福妃在更衣。

“我当时喝多了酒,口渴的很,便喝了桌上的茶水解渴,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睡去。

“再然后就被尖叫声惊醒,没想到竟是福妃坠楼身亡,而本宫成了最大疑犯。”

许七安没什么表情的问道:“当时阁楼里没有宫女?”

“外厅没有,里面不知。”

“那位宫女呢?”

“失踪了。”

失踪了啊许七安眸子闪过犀利的光,双臂撑在桌面,死死盯着太子:“太子殿下怎么知道宫女失踪了。”

有那么一刻,太子竟被这个小铜锣犀利的气势给震慑了。

“本宫虽身在牢狱,但自有办法打听外面的事。”太子冷着脸,淡淡道。

他为自己刚才一刹那的震慑而感到恼怒。

联系太子见到自己时平静的表现,许七安相信了他的话。

“福妃平时与太子有交集吗?”许七安问道。

“自然没有。”

太子一口否认,身为东宫,不可能也不该和皇帝的妃子有什么私底下的交集。

“那为什么福妃派人邀请太子,太子连想都没想,就赴约了呢?”许七安一针见血。

“本宫.当时喝多了酒,思虑不周了。”太子脸色有些不自然。

呸,还不是馋人家的身子。

其实太子的心理,作为男人的许七安很明白。福妃是位容貌与气质俱佳的美妇人,太子往日未必没有遐思。

恰逢那天喝多了酒,偏又是壮阳补肾的酒.有喝到微醺经历的人心里都清楚,那种状态下,人是很飘的。平时不敢想的事,现在敢直接去做。

平时不敢说的话,嘴皮子一碰就脱口而出。

恰逢福妃相邀,甚至都没有邀请,脑子一动,就过去了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给太子殿下设套。”许七安分析道。

“自然是有人陷害本宫,许大人也是这般认为的吧。”太子舒了一口气。

“不不不,办案不能这么主观。我只是阐述了其中一个可能,还有另一个可能。”许七安再次撑着桌面,俯身凑近太子,一字一句道:

“那日太子殿下喝多了酒,心猿意马,不由想起了觊觎已久的福妃。反正陛下沉迷修道,不近女色。太子殿下便色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调头去了清风殿,企图玷污福妃。

“岂料福妃贞烈不屈,抵死不从,争执之中,你失手将她推下阁楼,不慎摔死。随后你派人暗中除掉一位宫女,伪造自己是被嫁祸的。”

“胡说八道!”

太子殿下拍桌而起,怒不可遏:“许七安,你敢诋毁本宫,你敢诬陷本宫。”

“太子殿下别急,这只是卑职的猜测,真相如何,还有待考证。”许七安笑容满面的恭维。

啧,太子的城府还是不够深啊,是太在乎位置了吗?这水平将来怎么当皇帝?

太子和临安这对兄妹,都不是聪明绝顶的人。许七安愈发怀疑,元景帝立庶出的长子为太子,是别有用意。

等太子冷静下来后,许七安又问道:“司天监的术士可有来看过殿下。”

“此事涉及本宫,涉及福妃,涉及大奉国本,你觉得父皇会相信司天监的术士吗?”太子冷笑反问。

许七安点点头,在京城混了这么久,他也能看出一些门道。

司天监虽然要依附皇室,依附王朝气运,这一点从褚采薇晋升六品需要京城百姓“认可”中能窥见一二。

但一品的监正实在太强,因此司天监不是纯粹的附庸,和大奉更像是一种合作关系。

涉及到储君的案子,元景帝未必信得过司天监。而司天监也未必愿意插手这种破事。

“卑职还需要查看太子殿下的身体,希望太子殿下配合。”

许七安抓住太子的手,检查了他的手腕、手臂,然后是脖颈处没有爪痕和挠痕。

“卑职会尽快查清真相,若太子是冤枉的,自然还你一个清白。”许七安起身,抱拳。

“等等!”

太子殿下喊住了他,沉声道:“许大人与临安,是不是走的太近了?”

PS:这章七千字,所以更新晚了点。抱歉抱歉。晚上还有一更。

另外,求个月票,大老爷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