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妙和连忙把她扶起来:“大师伯说正午之前都没事,你在阴间逗留的时间太长,得多晒晒。”

潘筠接过水一饮而尽,保护机制下封存的记忆全部恢复,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也知道自己干了蠢事,但……

她眼睛晶亮,默念道:“凡事发生,皆利于我!”

虽然神魂和身体都有所损伤,但这次下黄泉,她隐有感悟。

她似乎摸到了一点边。

张自瑾悄无声息的出现,站在墙角的阴影下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王费隐正要朝小师妹走去,脚步突然一转走到他身边,皮笑肉不笑道:“张前辈似乎对我小师妹很关注,皇宫里这么清闲吗?”

张自瑾瞥了他一眼后道:“你在皇宫里住上一年就知道了。”

王费隐虽然喜欢一个地方窝着,却不喜欢皇宫,笑着婉拒。

笑话,虽然都是一个地方待着不能轻易离开,但在三清山,他就是王,天上地下、山里山外任他驰骋;

而在皇宫,上有皇帝,下有百官,道德上还有三纲五常,动一步都要费脑筋想半天,他又不是受虐之人,何必找苦吃?

这么一想,王费隐看向小师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充满了崇敬。

张自瑾入宫是迫不得已,她却是主动走进来的;

再看张自瑾时,眼中就不由自主带了三分同情。

他可是在这皇宫里待了七十年啊。

张自瑾也只是来看看潘筠,见她没有变成傻子,转身便要离开。

王费隐连忙叫住他:“张前辈,我知道您手上有一块温养神魂的木玉,我想和您借用三年。”

张自瑾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借?利息是什么?”

王费隐:“黄泉水。”

张自瑾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瞬间凌厉起来,他上下打量王费隐:“好大的狗胆。”

而后将目光落在院中的潘筠身上,幽幽道:“好手段。”

王费隐:……怎么他是狗胆,小师妹就是手段了?

王费隐有一瞬间的不服气,但很快想到,他也不是第一次下黄泉了,第一次连一粒土都没能带出来,也不怪张自瑾瞬间想通带出黄泉水的关键在小师妹身上。

张自瑾垂眸思考了近一刻钟才开口:“一年。”

王费隐紧随而上:“两年八个月!”

张自瑾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王费隐暗暗咬牙,连忙追上去:“前辈,前辈,两年,两年如何?不能再短了,我这可是黄泉水,世间独一份。”

张自瑾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日落之前把黄泉水送到我的院子来。”

王费隐高兴地应下。

因为黄泉水的特性,在从灵境里拿出来前,王费隐设了三重阵法,又拿出自己特意准备的石瓶。

十个石瓶摆出一列,颜色各不相同,有灰色为主,白色为主,肉红色为主,也有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就像飘彩的玉石一样,表面被打磨得还算圆滑,但依旧难掩饰一些细密的小细孔。

潘筠拿起一个石瓶,它比她的巴掌大一圈,眯起眼往里看,里面干燥又细腻,没有嵌入,就是用石头挖出来的。

“这石瓶看着都有点眼熟?”

“能不熟吗?整座三清山都是这样的石头,”王费隐自得地一挥手:“全部是就地取材,怎么样,打磨得好吧?看上去是不是就跟玉瓶一样?”

潘筠放下石瓶,一脸不解:“师兄,咱三清山上的石头是花岗岩吧?你为什么要挖它做瓶子?”

她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去做这种费力的事情?

王费隐一脸高深道:“我在练习更加精妙的控制元力。”

潘筠半信半疑。

妙真迟疑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闲着无聊?”

潘筠恍然大悟,以一种羡慕中带怨的目光看他。

王费隐摸了摸鼻子,替自己挽尊:“山中无岁月,我给自己找点乐子怎么了?”

王费隐在山中修炼之余无聊,除了炼丹种植草药,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做足生活用品。

他不仅挖了不少石瓶,还自己烧制了瓦罐,挖了石锅、石勺,还有用花岗岩磨出来的筷子。

光滑细腻,比瓶子还好看,看上去就像是玉做的。

潘筠从灵境里拿出一瓦罐的黄泉水,师门五人就凑到一起,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用勺子腾到石瓶中。

十个瓶子装完,瓦罐才下去三分之一。

王费隐把瓶子收起来,将瓦罐也收了,对潘筠道:“你再给我一瓦罐。”

“哦。”

潘筠老实的拿出一瓦罐黄泉水给他。

王费隐道:“你们谨慎点,黄泉水不是好玩的,用之前得周全再周全。”

妙和好奇的问:“大师伯,黄泉水的作用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王费隐理直气壮地道:“我要是知道,我还会给你们留下一大半吗?”

潘筠四人:……

王费隐往外看了一眼天色,拍拍屁股起身:“我晚上就走,你这几天记得早晚晒太阳,把体内的阴气祛掉,妙和,给你小师叔开一副补方,晒过之后记得补一补元气。”

妙和应下。

潘筠此时觉得骨头缝里都泛着寒气,大夏天的,她肩背上还披着一块毛毯子,偏她试着运转功法,但运转了几圈也没能祛除一点寒气,便问道:“大师兄可有驱阴寒的功法?”

“功法对你无用,现在有用的只有天阳,你就每天都去晒太阳就完了,多晒后背,”王费隐道:“幸亏这会儿是七月,一年之中阳气最盛之时,要是别的时候,久阴成疾,你就等着天赋被消磨吧。”

王费隐点着她的额头训道:“下次再妄为,我就把你丢进黄泉水里涮一涮。”

潘筠嬉皮笑脸:“那出来的可就不是我了。”

王费隐冷哼一声,带着一瓶黄泉水去找张自瑾。

张自瑾接过石瓶,打开看了一眼,黄泉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王费隐,还是指着侧屋道:“搬走吧。”

王费隐却没动弹,而是笑眯眯地和他探讨:“张前辈,你修为比我高,见识也比我高,我知这黄泉水在阳间可以直通阴间,除此外,便是易招凶煞灾祸,它还有什么用处?”

张自瑾转着掌中的石瓶道:“谁说黄泉水只会招凶煞灾祸?”

他道:“黄泉,放的位置不同,所属也不同,旺位去水,乃大凶,是杀人黄泉;但旺位来水,乃大吉,是救人黄泉,那时,黄泉水也可称富贵水。”

“富贵水是黄泉水?”王费隐很惊讶,心思电转,脑子里立时转过各种用它的法子。

张自瑾扫了他一眼后道:“不过黄泉水到底怎么用,用了之后效果如何,从未有明确的典籍记载,毕竟,人的身体入不了阴间,只有生魂能入。

“生魂入黄泉,能出来的,十之二三,这二三中不痴呆的,亦是十之二三,存活尚且艰难,更不要说带出黄泉水了。”

生魂,有器具吗?

敢碰一不小心就带来厄运,甚至把人脑子清空的黄泉水吗?

所以,王费隐和潘筠是独一份。

张自瑾可以想见,王费隐可以借这东西换来多少好东西。

比如他的木玉。

张自瑾的木玉宽一米五,长一米八左右,通体碧绿,是真的就像玉床,但听说这是一株上古时候的神树沉入地壳之中,经过千百年的岁月,且恰好和一条玉脉结合在一起。

张自瑾是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

当年张家为了拿到这块木玉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后来张家要张自瑾入宫,和国运连接在一起,为预防他受伤,也为了调其神魂,张家将那块玉削成玉床,其余边角料则藏于张家,几十年来,只有零星几块流出。

每次流出,都被修者疯抢。

王费隐把玉床带回去给潘筠,就放在她住的耳房里。

她住着主屋,房间旁边有个小耳房,大约十平左右,很小。

但小可藏气,王费隐看了看,觉得此处最好。

他把玉床摆好,对潘筠道:“今后你修炼睡觉都在这上面。”

潘筠摸着这碧绿玉润的床,吸了吸口水,夸赞道:“大师兄,你太牛了。”

王费隐摸着胡子道:“这有什么,黄泉水在手,我们能换的东西多了,对了,这东西要守好,不得损伤,我和张自瑾借的,两年后要还的。”

王费隐目光扫过四人,警告道:“要是磕碰了,卖了三清山都赔不起,你们都给我老实点知道吗?”

四人连连点头。

王费隐这才继续道:“我已经给老三和老四传信,让他们来京城,到时候你想办法给你四师姐找个进宫的名目,让她躺上四十九日玉床。”

潘筠一听,连忙问道:“四师姐怎么了?”

“她旧疾未愈,到底拖慢了修炼,”王费隐道:“当年她受伤颇重,我就曾来京求过张自瑾,不过当时张留贞也伤得很严重,也被送到宫里救治,可以说,张留贞能留下一条命,这张玉床的功劳占一半。”

潘筠看着玉床的眼睛更亮了,碧绿的玉映照下,她的眼睛都绿油油起来。

王费隐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转身离开:“时间不早,我走了。”

潘筠披着一块毛毯在后面追:“大师兄,你不多留几日吗?”

“再留,三清山的气候就要变了。”

王费隐继续回去做人质,潘筠只能站在院子里冲天空挥手,和他作别。

潘筠叹息一声,一转身就屁颠屁颠高兴的蹦到玉床上,还叫上妙真三个,四人一人占了一个角落就盘腿打坐。

别说,玉床凉丝丝的,那丝凉好像能浸透皮肤到达灵魂深处。

它又和潘筠骨子里残存的阴寒不同,它好像直接浸入她的泥丸宫,让她整个灵魂一颤,因为受伤,魂魄深处的酸涩被这凉意一冲,酸涩感渐消,就好像吃了薄荷一样,整个人凉丝丝,却又清醒。

潘筠一坐下去就舍不得起来了。

妙真他们三个还好,他们魂魄健全无损,虽然感觉也美妙,但能抵挡住诱惑,依旧修炼的时间修炼,工作的时候工作。

妙和和陶岩柏又恢复了白天出宫给三王子当翻译的行程。

陶岩柏给三王子翻译的时候还好,妙和给三王子翻译时,让三王子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很多人。

不过没人在意就是了,尤其是皇帝。

潘筠清醒之后,皇帝是每天都要来钦天监一趟,紧张潘筠的程度比紧张皇后还高。

潘筠都吓得不轻。

而且他还提了点别的,让潘筠惊恐的东西,比如:“潘大人勤勉忠君,实乃难得的清官、好官,朕让他做鸿胪寺卿如何?”

潘筠:“刘胜是得罪陛下了吗?”

刘胜是现任鸿胪寺卿。

皇帝脸一红,连忙道:“刘胜可以派往他处。”

潘筠道:“现在正是各藩属国来京之时,万国来朝,一变不如一动,据贫道所知,刘胜任鸿胪寺卿多年,从未有过错处,王振当权时,他亦曾多次提醒先帝和朝廷要小心瓦剌,这样的人,怎能无过而免,或是降职?”

目前全国上下都没有和鸿胪寺卿平级或更高的空缺,不降职,刘胜能去哪儿?

皇帝垂下脑袋,片刻又兴奋起来,道:“国师不是曾说过,内阁议事可以再多一些人吗?朕授潘大人翰林之职,入内阁议事如何?”

潘筠都没忍住拿起皇帝的手把脉:“陛下,到底是我入黄泉,还是你入黄泉走了一遭啊?我怎么觉得你比我病得还重?”

皇帝讪笑,道:“朝中现在是没有合适潘大人的职位,那我给潘岳调个官位?知府如何?或是回京任六部侍郎?”

潘筠:……

总之,皇帝被潘筠魂魄出窍一时吓到了,他感觉到潘筠有飞升离开他的趋势,所以他急切的想要拉拢她,让她对这凡尘多几分留恋。

别说给她父兄三人官位了,皇帝还问起潘家是否有适龄的女子,他想给后宫添人了。

不仅皇帝,皇后都亲自来打探潘筠的口风,目光甚至从妙真和妙和身上扫过。

吓得妙真都跟着妙和住到宫外去,美其名曰,帮助妙和协助三王子融入汉人生活。

(本章完)

第1082章

没错,三王子打算留在京城,他要入太学念书了。

大明的好东西太多了,他都想要,但,很多东西都不能私人买卖,所以他决定入太学念书,把那些好东西都学会。

大明不卖给他,他学会了回帖良古惕自己造。

皇帝乐得他们留下读书,加强中原和草原之间的交流,所以三王子一流露出这样的想法,他立刻把人交给礼部的胡濙和国子监祭酒,让他们立即安排起来。

所以妙和和陶岩柏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不是给三王子做翻译,而是要教他汉字和汉语。

妙和的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暴躁起来。

再一次被三王子气出书房,妙和气势腾腾的走到树下,抬起脚就要踹,最后一刻想起师兄的教诲,她就按压住自己的气,默念道:“不气,不气,气死我他高兴……”

念完,妙和还是没消气,她再不忍受,转身又奔回书房,对正双眼迷茫看着陶岩柏的三王子道:“三王子,要不你回草原吧,我们护送你一起回去,让帖良古惕再派一个王子来太学读书。”

三王子:“你是说我笨,比不上我的兄弟?”

“这不是我说,而是事实!”妙和道:“你都学多久了,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会写,你还想学造电报机、发电机、脚踩车?我就这么说吧,你想学会这几样,比我飞升成仙还困难!”

三王子又心虚又愤怒,和妙和大吵起来。

陶岩柏连忙相劝,最后被俩人误伤。

潘筠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对又找上门来的皇帝道:“陛下,大明从极西之处帖良古惕到极东苦兀皆属于羁縻州,且他们都属于北胡各族,若让他们连成一片,对我大明的统治极其不利。”

皇帝瞄上了王璁,本来是想找潘筠谈一谈招王璁入宫做钦天监官正的,一听她谈起正事,立即按下此事,问道:“国师的意思是?”

“收奴儿干都司,免去其羁縻州,在境内建卫所,派官员直管。”

朱祁钰垂眸思索片刻后道:“于谦也曾和朕提过此计,只是北方战事刚刚平息,此时提起此事,奴儿干都司各部落会不会造反?”

潘筠:“正是要在此时携威而提,才有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定下此事,否则,再拖下去,真的要打一场才能定下。”

朱祁钰一脸严肃的点头,而后想起来,立即道:“奴儿干都司内有许多木材和药材,您的师侄王璁不是常做药材生意,不然朕封他一个皇商做?”

潘筠道:“他现在满打满算就四条船,商铺三间,哪里够格做皇商?”

王璁经商是因为喜欢赚钱,且喜经商的自由,真做了皇商,心里未必高兴。

生怕皇帝又想起别人来,潘筠连忙道:“陛下,我次兄潘钰在武学上有些天赋,朝鲜战场的战报不是回来了吗?他于统兵作战上也有些天赋。当年也曾在大同保卫战中立战功,此前辽东边境巡察就是他主理,奴儿干都司若组建卫所,他或许可以一用。”

皇帝一听眼睛大亮,连连点头道:“对对,朕要加恩潘钰。”

朱祁钰再次提起:“只加恩潘钰,不帮扶一下潘岳吗?”

他有些怀疑,难道国师和长兄感情不和?

皇帝的想法几乎在脸上刻着了,潘筠:……

她道:“潘钰是因为立功,潘岳到地方做县令未立寸功,怎能乱加恩?”

又道:“陛下,治理地方需要时间保持政策,也需要时间看成果。进士十年寒窗苦读,自是才高识多,却未必就能管好地方,他们也需要学习,需要积累经验。突然给他高位,不是对他好,而是害他。”

朱祁钰若有所思:“揠苗助长……的确不妥。”

他有些失落。

潘筠见了不免问:“陛下怎么了?”

朱祁钰冲她不好意思的笑:“我本想把皇长子送到国师身边做个道童,让他能够从小耳濡目染,将来做一明君。”

潘筠:“……皇长子满周岁了吗?”

朱祁钰连忙道:“已经一岁半,会走路,还会说简单的话了。”

潘筠揉了揉额头道:“陛下……算了,您能反应过来就好。”

朱祁钰趁机提到:“国师,待皇长子启蒙,朕把他送来钦天监服侍您如何?”

潘筠道:“陛下是要他当国师,还是要他当皇帝?”

朱祁钰目前只有一子,虽然他还年轻,未来还会有儿子,但在目前只有独苗的情况下,他当然是想把孩子往皇帝方向培养的。

但,这话不能轻易出口。

皇帝金口玉言,此话一旦传出,前朝后宫震动,将来要是生出嫡子来,只怕兄弟间会不和,所以他沉默不语。

潘筠也不是非得要答案,她道:“若陛下想让他当国师,可将他送来,若相让他当皇帝,陛下就应该亲自带他,让朝中的贤臣明相们教导。”

朱祁钰顿了顿后道:“国师一日为我大明国师,便永远是我大明国师。”

潘筠:“那陛下还是好好物色皇长子的先生人选吧。”

朱祁钰小声道:“朕是想国师聪明绝顶,或许能够像教导朕一样教导皇长子。”

潘筠不由一笑,微微摇头道:“我能教陛下,但不能教皇长子。”

“为何?”

“我大师兄常说我不像道门中人,倒像儒门弟子,”潘筠道:“虽然先秦之后,诸子百家融合,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而各派学说的核心依旧分明。”

“而一个人一生中不可能只接受一种学说,尤其是宋之后,读书的人越来越多,书籍也越来越流通,若将一个人的一生分为四段,那少年时,定为儒家,青年为法,中年为道,老年则为佛。”

朱祁钰第一次听这样的结论。

潘筠道:“虽然简单粗暴,却很贴切。”

她道:“世人多以为儒家固执,但那多是由酸儒腐儒而生就的偏见。儒,乃人需,初生之时最想得到、最需要得到的理,所以少年意气,一往无前,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冲劲和勇气;”

“到了青年便知规则,所以重法过于儒;而到中年,棱角稍平,知道这世上之事不得过于强求,当顺其自然,向外求变成向内求;而到了老年……”

潘筠摇了摇头道:“我自然希望皇长子能顺应天道、民意,做一个千古明君,但他七岁启蒙跟我学习,他做不成明君,我也做不成名师;等他三十岁再来找我吧。”

朱祁钰听得一愣一愣的,疑惑问:“那,那我呢?”

潘筠冲他眨眼:“陛下年龄是不够老,达不到参道悟禅的境界,但我也是被师兄定义为儒家弟子的道士啊,所以我们的相遇是天作之合,相得益彰。”

朱祁钰愣愣地:“这成语是这么用的?”

“这个不重要,”潘筠挥手道:“主要陛下记住结论就行,不是我不愿意教皇长子,而是我们缘分未至,等他三十岁,哦,他要是长得着急,心性成熟,也可以二十五岁来找我。”

如果到时候她还在皇宫里的话。

皇帝连连应下,将这番话记在心底,他生怕自己给忘了,还转头去叮嘱成敬,让他也跟着记下。

成敬弯着腰应下。

潘筠呼出一口气:“陛下,您看,至少三十年内我没有离开皇宫的打算,所以您加恩的想法能不能暂歇?”

朱祁钰见她明确提出来了,便也干脆明确问出来:“那,国师要是天赋异禀,修为一日千里,飞升了呢?”

那她可得仰天大笑,咳咳,不对,潘筠撤回上扬的嘴角,严肃道:“这不可能,您看张前辈,他在皇宫里七十年了,他都没飞升,我怎么可能那么快飞升?”

“那是因为他与国运相联……”朱祁钰说到这里一顿,想到另一点,连忙问道:“国师,王璁是王费隐的儿子,所以你们三清山是正一道?”

“是啊。”潘筠点头。

朱祁钰眼睛一亮,激动的拉住潘筠的手。

潘筠赶在他开口前拒绝道:“不行,不同意,不可以!”

朱祁钰笑脸一僵:“您还没听呢。”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不必听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首先,我一心向道,心中只有道;其次,我掐指一算,我在这世间没有姻缘线,所以不必想了;最后,陛下,我若是成家生子,哼,那我的确可能会长留凡间,可那样一来,我很有可能私心、私欲爆发,到时候,彼国师可未必是此国师了。”

潘筠掐着手指念道:“福生无量天尊,虽然我之为我,却又非我,陛下为何要造出一个贪欲横生的国师来呢?”

朱祁钰一听,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略一思索,他觉得她说得对,总算把刚升起的念头打散。

算了,好在潘家还有三人,不对,潘家一共有两房,还有一房在其祖地常州呢。

都可以加恩嘛。

朱祁钰悄悄看了潘筠一眼,决定这次不告诉她了。

所以等潘筠知道的时候,她二叔一家已经启程从常州来京,要进京给她过寿。

潘筠:……

皇帝如此,潘筠不得不改变态度,开始对潘家有另外的安排。

而潘钰是最先被安排的。

这也是潘钰从朝鲜战场回来如此顺利的原因之一。

有皇帝和国师在,朝廷自然不会追究他跟着朝鲜使团队回京之事。

程序上勉强算正确吧。

不过,大多数人都以为潘钰赶不上寿辰了,却没想到,他能赶在前一天到达。

潘筠也很高兴,趁着二哥在,她将对潘家的重新布局告诉他。

“既然皇帝强给,若不接着,反倒不恭。”潘筠道:“我虽身在其中,不好卜算天命,却也感觉到,潘家命数当起。”

“只不过,行事要慎而又慎,记得不要脱离百姓,要谨记仁爱直义之德,便可免祸。”

潘钰一一记下,然后疑惑道:“这话不应该对大哥说吗?他才是长子长孙。”

潘筠给了他脑袋一下,道:“你不是潘家子孙吗?这话每一个潘家人都给我记着。”

“哦。”潘钰顿了顿后道:“爹要辞官回家?”

“正是呢,你回去问他老人家就知道了,他为你们操碎了心。”

潘钰半信半疑,回去就问他爹:“爹,您到底是为了我和大哥辞官回乡,还是为小妹?”

潘洪横了他一眼道:“为了你们三,怎么,你们还要分个高低胜负不成?”

“那,那倒不是。”

潘洪叹息道:“自筠儿上次灵魂出窍之后,陛下就陷入一种莫名的兴奋中,恨不得把潘家人都给拉进宫里给筠儿做羁绊,管家今日没在城门接到你二叔一家,但今日不到,明日后日也应该到了,我们家不能所有人都在京城,更不能所有人都入朝为官。”

“那……”

“我回乡,一是为了办学,二就是为了约束族人,以免他们假借我们潘家之名在外做恶事。”潘洪道:“杨阁老晚年名声不保,不就是养了个作恶的儿子吗?”

说到这里,潘洪挑剔的看了眼潘钰,片刻后道:“算了,你现在连媳妇都没娶到,我便不说难听的话了。”

潘钰:“……”

潘钰梗着脖子道:“大哥也没娶亲呢。”

“哦,忘了告知你,你大哥已经定亲,待我辞官,我便先去他那里给他办了婚事再回乡。”

潘钰一呆:“大哥要成亲了?谁家女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人在辽东,信件来往困难,前段时间又在打仗,你能知道什么?”

“不是有电报……”在潘洪的注视下,潘钰一顿:“哦,那电报机只能传公务,不能传私。”

潘洪微微颔首道:“你大哥娶的是曹县一乡绅之女,其父是一举人,也算是书香传家,我看过觉得不错,就让他先自己定亲,本来成亲我去不成的,好在我要辞官了,成亲时可以亲自去操办。”

“曹县?怎么那么远?不是,大哥怎么看上人家了?京城这么多贵女,之前放榜还有阁老家的孙女想榜下捉他呢,他都没答应,那女子是个怎样的奇女子?”

“的确挺奇的,你大哥路过曹县被打劫,然后被人闺女给救了,听说她双刀使得特别好,哦,其父虽是个举人,但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号,父女两个皆是文武双全,依我看,你大哥占大便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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