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余州人好吃蛇鼠

“呼……”

山风吹得林间沙沙响。

恍惚之间,霍二牛好似听见了那晚破庙中梦见过的声音,还是那般温和。

“此前足下心存邪念,得了不属于自己的宝物,心中自不安稳。如今邪念已除,这根竹杖只可打妖鬼邪祟,对人无用,便赠予足下。望足下今生可以坚守本心,好好善用,哪日心中再起邪念,竹杖便重为凡物。”

“……”

霍二牛拿着竹杖愣在原地。

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他心已知晓,这根竹杖虽不是此前那根,却也有着同样的功效,奇妙的是,此时再拿着它,心中却是一点忐忑也没了。

霍二牛心中想的第一件事是——

传说果然是假的。

茶楼瓦舍里的说书先生都说,那位段先生窃了罗上仙的宝剑之后,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不光有了本领,还有一身侠气,这才受人敬重。

霍二牛不知天上是不是真的有丢了剑的罗上仙,他只知道一点:

哪有大侠靠偷来的东西成的大侠?

此前的霍二牛不会是。

故事里的段先生自然也不会是。

然而多年以后,阳州或许会有个真正的故事,和霍二牛曾听过的一样玄奇,引人入胜。

……

道人一行已经出了阳州。

此时烈日当空,强光之下,天地的一切和一人一猫一马的影子都很分明。

马蹄声马铃声回荡在山路之间。

“阳州往上边走,就是帛州,帛州产好布,可以给道士做身好衣裳,跟文平子一样的好衣裳。”猫儿依旧与道人并行,扭头往旁边看,烈日将她的影子打在地上,小小一团,黑乎乎的,而她念着自己今早才翻《舆地纪胜》看见的内容,“帛州往左边走,就是余州。”

“三花娘娘说得很对,记忆超群。不过在下有衣裳穿,而且穿得舒服自在,不需要再做一身好衣裳。在下身上穿的,就是好衣裳。”

“都很旧了。”

“旧才好,我熟悉它,它熟悉我。”宋游说着顿了一下,“何况再做一身,马儿带起来麻烦,换洗起来也麻烦。”

“唔……”

猫儿抬头看他两眼,没有多说,也不知是接受了他的解释还是自有猫儿的想法,继续念道:“余州好吃蛇鼠……”

“……”

“人是要吃耗子的!”

“……”

“也要吃蛇的!”

“……”

“你怎么不吃耗子?”

“我不爱吃。”

“余州的人都爱吃!”

“人各有喜好……”

“余州过去,就是络州,络州产驴子。络州再往左边走,就是路州,路州挨着舒一凡的光州,路州再过去就回长京了。”

三花猫继续念叨着。

“嗯?”

宋游却是一阵好奇,不由问道:“三花娘娘不叫他舒某了?”

“三花娘娘知道他不叫舒某了!”

“怎么知道的?”

“在书里学到的。”猫儿一边说着,脚上小碎步不停,一边继续扭头把他盯着,“你怎么一直不告诉三花娘娘?”

“很可爱啊……”

“喵?”

“而且三花娘娘终会知道的,又何须那么早的告诉三花娘娘。”

“……”

一人一猫一马继续往前。

山路两旁种满了玉米,生得茂盛高大,隔一个弯或者隔一小片山,别人就只能听见马儿的铃铛声,道人的说话声,而看不见道人一行了。

道人对别人也是如此。

此时脚下是帛州。

帛州从今年起亦常有邪祟出没,严重的甚至影响到了商道往来。好在此时大晏正是盛世,中原官兵虽不比开朝时精锐,却也兵强马壮,若是这些妖邪只祸害一村一宅还好,若截断官道,自有官府派官兵、请高人来清剿。

大多数妖精怪类都抵不住一支精兵。

三花娘娘行侠仗义,降妖除魔,若有漏网之鱼,或是官兵不擅长对付的鬼物邪祟,只要被三花娘娘遇见,都算它们运气不好。

有时顺道为之,并不留名,有时被人知晓,也留一段传说,一切随意,并不刻意执着于哪一样。

慢慢也到了帛州的边缘。

此时已经用了不少的时间。

连通长京的官马大道,不知名的一片小山,道人一行走到这里时,猫儿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天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云中有一个小点。

燕子已然飞了回来。

“刷……”

黑点迅速变近,变得清晰,燕子只张开翅膀,并不扇动,便轻轻松松的滑了过来,落在马背上。

“先生,我回来了。”

“可还顺利?”

“这边往北,先过言州,于是我先去的言州龟城。”站在马背上的燕子转头看了看底下的三花猫,又扭头看向道人,说道,“那废弃龟城里的鬼兵鬼将们好生厉害,听说这几年以来,他们一面在鬼城勤奋修行,一面出城巡逻,替言州人清除邪祟,许多兵将身上都有了香火气。我飞进去时险些被他们射下来。不过亮出先生的灵力也就好了。”

“他们此时呢?”

“他们对先生尊崇而信任,我离开龟城时,他们就已经连夜出发了,此时恐怕已经到丰州了。”燕子说着补充了句,“以他们的本领,恐怕许多新成的恶鬼厉鬼都无法与之抗衡。”

“那就好。”

宋游顿了一下,又问道:“陈将军呢?”

“也很顺利。我按照先生所说,将丹药带给陈将军,给他说明丹药的效果和用法,他接过后,沉默了很久,才把我送走。”

“……”

宋游闻言也沉默了一阵。

换位思考一下——

陈将军本就受老皇帝猜忌,好不容易才从长京死里逃生,回到北方,现在镇守北方边境,在北方境内威望极高,境外亦是畏他如虎,俨然过着北方土皇帝一样的生活,可突然有一天,收到一枚来自道人的起死回生丹,怎能不多想?

“辛苦你了。”

“很轻松,不辛苦。”

道人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燕子依然留在马背上,地上三花猫盯着他的眼神已经好奇到了极致。

“伱飞到边境去了?”

“对的。”

“你还去了那个乌龟城?”

“是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要路上不耽搁,寻常燕子也能这么快飞回来,何况我比寻常燕子还飞得快。”

“有翅膀就是好!为什么猫不长翅膀呢?”三花猫不由得纳闷,“我们从北边走回来,都走了好久好久了。”

“游历与赶路不同……”

三花猫总算放过了宋游。

两只小妖怪在身后说个不停。

相比起八年前在安清,似乎他们两个都有了不少的变化。

直到翻过这座小山,前方官道边上多了一片空地,像是被人踩出来的,空地中间立着一块石碑。

三花猫见到石碑,立马放过了燕子,停止说话,往前一阵小跑,跑到石碑背后,仰头看了看,这才又跑回来,对道士道:

“余州界!到余州了!”

“是啊……”

宋游点头应和时,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多年前的“栩州界”,还有界碑前那只不认字的三花猫。

三花娘娘也是长进不小。

“前边有人家。”燕子飞起来看了看。

“前边有人家?刚好道士吃的东西已经吃完了,要找人再买一些,带着路上吃。”猫儿目光闪烁几下,迈着小碎步往前,探头张望,只是山上的玉米地长得很深,她太小一只了,根本什么也看不见,“这条路上没有铺子,三花娘娘去给道士用钱换点吃的吧。”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了。”

“三花娘娘帮你去吧。”

三花猫说着就已经变成了人形。

“三花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游瞄着她那闪烁不已的眸子,语气淡然,往前走去。

往前大概二里地,有一片村落。

村中有人带着农具行走,有人三五聚成一团歇凉聊天,竟还有书生坐在屋前苦读,看见宋游一行人,都好奇的扭头看他们。

宋游找了一个坐在门前看书的书生,走上前与之行礼问好,这才问道:“在下姓宋名游,乃是一游方道人,不知此地是何郡何县?”

书生闻言也连忙放下书,与之回礼。

“在下姓徐,名秋月,回禀先生,此地乃是余州刻郡扶摇县,和帛州交界,先生从哪来,要去哪?”

“在下从阳州、帛州来,游历天下,大抵要去长京。”宋游说道,“行至此地,水囊也空了,干粮也吃完了,腹中饥饿,不知可否向足下讨一些水换一些干粮,没有干粮,换些米面亦可。”

“水倒是可以……”

徐姓书生不禁面露困窘之色:“然而莫说便于先生携带的干粮,就是米面,徐某家中也没了存粮,还等着地里的燕米熟了救命呢。”

“那便谢过足下的水了。”

“无妨无妨……”

书生连忙卷起书,领着他进门。

家中有个水缸,也快见底了,当书生拿起瓜瓢,给宋游装满水,差不多就真的见底了。

“先生见笑。”

“清水甘冽,亦是足下辛苦打来的,不敢见笑,只敢道谢。”

“今年是个鬼年,流年不利,到处都不太平,不是闹山贼就是闹邪物,尤以我县最盛。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路上茶摊也开不走了,先生若是想换些干粮米面,恐怕只有到城里去了。”

“不知城中还有多远呢?”

“由此往前,还有四五十里。”

徐姓书生说着顿了一下,不禁上上下下打量着宋游一行。

道人样貌年轻,说话却老成,手中一根青玉竹杖,身后一匹没有缰绳的枣红马,竟还跟了一只燕子和一名女童,倒也新奇。

那女童漂亮得不似凡人,干净得也不像远道而来的人,此时正仰着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挂在房梁上的几只烟熏耗子。

这一行看起来并不普通。

书生心意一动,不禁问道:

“先生可会除妖之法?”

道人还没有说话,女童便从房梁上收回目光,率先回答道:“我家道士最会除妖了!”

“当真?”

书生依旧看向道人。

“实不相瞒,在下原先是最会除妖的,不过如今有了我家三花娘娘,在下便是第二会除妖的了。”宋游如实答道。

“既是如此,徐某倒可以给先生指一条路。”

书生看向宋游和女童,若有所思:

“徐某有个远亲在城内,也是扶摇县的一个大家。听说今年以来宅中闹了不少怪邪之事,请了不少民间先生来看,然而不仅作用不大,反倒怪事越来越多,层出不穷,闹得宅中十分不安宁。徐某只是他们八竿子勉强打得着的一个远亲,却承蒙他们资助读书,心中十分感激,听闻这等善人却逢此怪事,徐某也很着急,然而却帮不上忙。今日偶遇先生,想也是缘分,若先生真有除妖的本领,便去徐家府上碰碰运气吧。以扶摇徐家的品性,就算先生除妖未成,多半也会给先生准备一些精致干粮,省些银钱了。”

“扶摇徐家?怪邪之事?”

“先生真有本领的话,去城里随便找家商铺,问问徐府在哪,没有不知道的。届时什么怪邪之事,也自会知晓。”

“那我们便去看看。”宋游笑了笑,拱手行礼,“也多谢足下了。足下读书刻苦,又知恩图报,愿足下早日金榜题名,直上青云。”

“也祝先生一路顺风。”

宋游这才扯了扯自家三花娘娘的衣裳,叫她收回目光,可以走了,却不料女童转身走到马儿身边,却从她的褡裢里摸出一只老鼠干,又跑回去递给这名书生,说是谢谢他的水。

书生十分感动。

女童异常满意。

以至于此后继续往前时,她无论是猫是人,都常常斜着眼睛瞄向道人,即使是猫儿的五官,那眼神也像是会说话一般。

往前再走半日,便到扶摇县。

道人一到这里,就感觉有些奇怪。

那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

像是今年春末时,走出阳都,少了阳都繁华人气的压制,立马就察觉到了天地间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后来走出阳州,大抵一直如此,慢慢的习惯过后便也感觉不到异样异常了。

如今到了这里,感觉又变得清晰。

说明它的不凡之处还更浓厚些。

这章4000字,还昨晚那章少的1000字。谢谢大家的体谅和关心,茉莉体壮如牛,没啥大问题,只是一年总有那么几天的病期到了,做个小保养就好了。

(本章完)

第477章 徐家怪事

果然如那徐姓书生所说,宋游到了扶摇县城,随便找个商铺一问,莫说知道徐家了,这商铺根本就是人家徐家的。

听说宋游是来驱邪除妖的,那商铺的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也是觉得这道人一看就不凡,于是干脆亲自领着他穿街过巷,前往徐府。

此时天色已晚,黄昏已暗。

宋游和女童站在徐府门外,隔着一面院墙,打量着这座府邸。

扶摇虽不是大城,却也不小。这座徐府修得虽不是极为气派,却也十分讲究。高墙深院,可以隔绝火势,亦能阻止别人窥探、贼人造访,每一处瓦角勾檐都有漂亮的装饰,檐下白墙上还画着画,能看出底蕴非凡。

可在高墙之中,却隐隐透出邪气。

“先生莫看如今主家没落了,原先祖上可也是在朝中当过二品大员的。莫说别的,就是没落到现在,也是扶摇第一大家。”

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敲门。

“砰砰砰……”

二品大员,确实很了不起了。

尤其是在大晏一朝。

由于开朝时的政治原因,大晏的官员品阶一般被压得稍低,二品就是最高的,一品不仅要求极高,还往往要死后才能追封。

不过这位掌柜也没说是不是大晏朝的二品大员,这天下历经多少朝代,传承少有断绝,这么几千年来,很多人家祖上都曾经阔气过。

宋游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打量。

女童学着他的样子,也仰头乱看。

里头很快有人来开门。

听说是城中米铺的杨掌柜,带来的是一位远道而来的除妖高人,仆人让他们稍稍等待,进去通报,很快便有人来迎接。

领头的是一位老者,正是徐家家主。

可见其情况之焦急,对此之重视。

“不知先生怎么称呼?这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在下姓宋名游,本是逸州人,下山游历已有九年了,此前刚从阳州、帛州过来,途经贵地,本想换些干粮米面,听闻城中怪事不少,尤以贵府的怪事最多,于是想来看看,解解好奇。”宋游如实说道,“若能替贵府除掉妖邪,请贵府赠我一些干粮米面,路上带着吃。”

“哎哟!干粮米面?就是先生不能除妖又如何?先生一介山外清修人,就是不会除妖,问到我徐府的门上,干粮米面还不是管够?何况先生有此来相助的心,我徐府上下已经感激不已了。”老者连声说道,几乎要与宋游执手而言,“快快请进。”

说完他又谢过了杨掌柜,叮嘱杨掌柜趁着天色尚未全黑,快些回去,这才将宋游一行请进大门。

“先生可用了晚饭?”

“还饿着。”

“快去吩咐厨房!拿好酒好肉来!”

“多谢家主……”

“先生的马?”

“马儿乖巧,能懂人言,家主随便找个地方将之安顿,给些粮草与水就是。它不会乱跑,更不会轻易伤人。”

“先生真高人也!”

老者连忙将之请进堂屋上座,又有几个中年男子相伴左右,亦有几个妇人女子在侧屋好奇偷听。

“宋先生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且先饮一杯茶水,吃了晚饭再说。府上妖邪顽固不已,非是一日之疾,先生尽心即可,不必操之过急。”

“无功不受禄,饭菜还未上来,茶水也不耽搁说话,还是请徐公将府上怪事先说来听听吧。”宋游对他说道,“让我们先思忖一下,不然这茶水也喝不安心,饭菜我们也吃得不踏实。”

“我们很厉害!”

“自然自然……”

枣红马、小女童,都是宋游行走在外的身份凭仗,有见识之人,一眼便看出他们二者的不凡,自然也会觉得宋游不凡。

老者便与几个儿子面面相觑,这才缓缓讲来:“今年以来,不知怎的,府上连连闹出怪事,不止一桩。我们也请了不少高人来相助,只是高人们各有各的妙法和擅长,有些怪事他们能想出办法,便轻易除之,有些怪事他们也没有听过,便只能碰运气了,倒也除了不少,只是如今府上仍然有几处怪事,闹得府上极不安宁。”

“便讲来听听吧。”

“讲来听听!”

屋中已经点起了烛光,听闻家主又请了高人来驱邪除妖,不断有年轻人从外头悄溜进来,坐在最远也最暗的位置听着。

众人见宋游神情淡然,而那女童好比玉女仙童,一大一小都透出极强的自信,即使已经找了不少高人,心中还是不禁多了几分希望。

“第一件怪邪之事,乃是一名治病的老妪。”老者出言说道,“老朽家中有祖传的胸痛之疾,传到这一代,长子和次子都有,寻常无事,可每逢发作必然是心痛如绞。今年刚开了年,我等睡梦之时,忽然在床头看见一名老妪,说她能治胸痛之疾,叫我们为她摆个牌位。老朽原先是不信任这些鬼神的,于是没有理会,只是次日长子胸痛之疾又发作了,老朽心疼,便想着试一试。”

老者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下方二人。

坐在左右最上边的两个中年人,应该就是他那患有胸痛之疾的长子与次子了。

“牌位摆上,香案设好之后,当晚老朽便迷迷糊糊又在床头见到了那老妪,说是他们的胸痛之疾已然被她治愈,要我们为她进贡六畜,作为对她施法治病的感谢。而此后连着几日,他们俩的胸痛之疾果然都没再发作。

“六畜而已,不算什么。

“我们照她说的做了。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在床榻前显身,又要六畜。

“治愈了我徐家两位儿子胸痛之疾,算是大恩,老朽不是吝啬之人,便又给她准备了六畜。

“可是在此之后,她不仅常常现身,讨要六畜,甚至又说她有女儿儿子,让我们为她女儿择婿,为他儿子选妻,你说这又怎么能行?更别说她还要我们去赴她的寿宴,席间过半都是鬼,又开始夜晚常在屋中穿梭,吓坏不少人……”

老者不禁侧过身子,看向宋游。

宋游听着亦是点了点头:“恩情虽重,也该尽快了结为美,何况人妖殊途,这位如此没有边界,也确实有些贪得无厌与为难人了。”

“先生所言甚是!”

“正是太为难人了……”

“而且还很吓人!”

“就算定期供她六畜也没有什么……”

众人好似都被宋游说中了重点,一时间堂屋中声音此起彼伏。

“然后呢?”

宋游继续问着他们。

“后来有次……”

老者说着,不禁低下了头,似乎不忍直说。

“有天晚上,那老妪又来找父亲,说她自己给女儿挑好了夫婿,看中了我们家的祖宅,说要我们把宅子腾出七七四十九天来,腾走前还要给她女儿装扮成婚房,结婚用。”徐家长子说道,“父亲不耐,便呵斥了她,那老妪先是默不作声,后又叫父亲别后悔,便消散在了空中。此后不仅我与二弟旧痛复发,就连原先没有胸痛之疾的三妹四弟,甚至吾妻,也都开始患上了胸痛。”

“这样啊……”

宋游仰头打量着一遍这间宅子。

倒确实修得好,冬暖夏凉。

“那老妪此后可还来找?”

“也来,每逢十五来。”中年人转身对宋游说道,“不过父亲都未再理会过她。”

“她又来做什么呢?”

“不是威胁,便是嘲讽。”中年人摇头无奈道,“若是还没有解决之法,我们恐怕只得搬离这座祖宅了。可惜这可是先祖传下来的好宅子。”

“十五……”

宋游抬头往外看,枝头别着大半轮明月。

距离十五好似也没有几天了。

“还有别的怪事?”

“还不止一件呢。”徐家次子也开口说道,“最要命的,比那老妪还要命的,便是院中那口枯井了。”

“怎么说呢?”

“那口枯井本是先祖修的,还在井壁上题了诗,后来虽然枯了,我们也没有将之填掉,而是偶尔用来存放一些东西。”徐家次子说,“也是从今年开了年之后没有多久,有一天晚上,我们路过枯井,听见里头传出歌舞之声,十分悦耳,四弟趴过去查看,竟掉了下去。”

众人闻言都看向坐在后面的一名削瘦中年人,那中年人留着细须,眼窝深陷,像是十分憔悴的样子。

“我们焦急不已,可那洞已变得深不见底,只能听见歌舞声,欢笑声,偶尔看得到一点光亮,却见不到他人,也没办法把他救起来。就在我们焦急了一晚上后,次日早晨,他又自己爬出来了。从此以后一个月,他不顾父亲反对,每晚都跳下去玩耍,还带了府上不少人一起进去。直到慢慢消瘦憔悴,看了大夫与高人,说已折寿三十年,他这才断了再下去的念头。”徐家次子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可是他倒是上来了,我徐家几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却已经因此毁了,甚至还有两三个晚辈,几天前进去了,现在都还没有出来,生死未卜。”

“那洞里有什么呢?”

宋游不禁好奇的看向徐家次子。

“他不肯说,他们都不肯说,无论怎么问,也不肯说。”徐家长子也咬着牙说道,“也不知那里面究竟有什么,让他们如此着迷。”

宋游闻言又扭头看向那削瘦的中年人。

其余人也都随着他看向那中年人。

却见那中年人仍是摇着头,不肯直说,只悠悠然说道:“洞中有极乐也,不可多说。只是若非我在上边还有妻儿,女儿才刚刚出生,我也想像云娃子他们三个一样,在里边从此不出来了,死在其中也知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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