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2.第616章 神兵天降(第六更)

王守仁没有放弃治疗,无论怎么说,钦差考察是很重要的,这关系到了新军的风评。

叶春秋却是懵逼了,胸口碎大石,哪儿来的?

凉棚中众钦差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谢迁和邓健的脸很黑,唯独是张永一直笑吟吟的,只是眼中的嘲讽之色很是明显,一副坐等看好像的架势。

王守仁出去吩咐了一下,接着许杰便接受了碎大石的使命,而今是死马当活马医,这种操练不受人待见,为了补救,王守仁很决心亡羊补牢。

许杰平躺在了泥地上,深吸一口气,这一个多月的操练,已让他从一个孱弱的书生,变得有了几分男子汉气概,营中的操练,其实不只是锻炼体力和学习突刺的技巧,其中最关键之处就在于每日从早到晚的操练,每个人封闭在营地里,生活枯燥和乏味,渐渐与世隔绝,心中的杂念都排除了出去,仿佛人生只剩下了操练,也只剩下了听从师命。

一块大石被人搬了来,这石板本是修葺营地的材料,足足二十三斤重,其他人七手八脚地将石板直接覆在了许杰身上,许杰顿时感觉自己的胸腹被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这石头,和杂耍班的不同哪。”

“嘘,钦差在看着,恩府的面子就看这一回了,噤声,放心,死不了的,徐行之晓得轻重。”

之所以胸口碎大石会成为传统项目,大概是因为具有很高的观赏性,毕竟官老爷们来巡营,真正的军务也未必精通,而这种可观赏性的东西,总是能讨喜。

叶春秋一脸郁闷地看着校场上发生的事,其实胸口碎大石,当做军中的娱乐倒也无妨,可问题在于,特么的没有练过啊。

果然许多人的目光被吸引到了校场上,而许杰努力地呼吸一口气,似是做好了准备,大吼一声:“来。”

提着锤子的‘同窗’上前,低声道:“小心了。”

说罢,这‘同窗’猛地举起了锤子。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连谢迁都不由捏着胡须纹丝不动了。

叶春秋在旁看着诸人的反应,心里感叹,果然无论再牛叉的人,也会有时代的局限性啊。

那大锤已是狠狠地砸了下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总体来说,邓健对这一锤还是很满意的。勇士营操演的乃是叠罗汉,虽然也有意思,却完全没有新军这样血腥,这样的大石,这样的大锤,实在令人血脉喷张,壮哉!

只是……

石头没碎。

邓健愕然了一下,这样狠狠地砸下去竟然还完好无损?

谢迁也不禁露出了失望之色,看来……这新军……哎……

张永却心情愉快地笑了,禁不住道:“好硬的石头。”分明又是嘲讽。

那许杰被狠狠的一记重击,边上已有人凑上来:“有没有事?”

许杰很硬气地摇头。

其他人则是打量这石头,纳闷地道:“这石头何以不碎,我见那街上一锤下去,保准要碎的。”

“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理应是轻了,你看许杰若无其事……”

众人七嘴八舌,很是垂头丧气,却见有人惊讶地道:“许杰口里吐血了。”

“呀……糟糕,要出人命了,快快……”

一行人吓了一跳,这一百多人,多是读书人,平时也不至于滋生什么太大的矛盾,大家都是同吃同睡同操练,早就有了袍泽之情,眼看着许杰还在硬气的哼哼,一口口的血却是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口里喷出来,大家忙是将石板从他身上搬下来,有人一摸他的胸口:“吓,肋骨断了。”

这时代,肋骨断了极有可能致命的,众人都吓得脸色惨然,忙是有人到凉棚这里来通报:“恩府,恩府……许杰的肋骨断了,糟了,口里在吐血呢。”

叶春秋却是吓了一跳,毕竟是对胸口碎大石没有经验,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人,正色道:“还愣着做什么,救人啊,叫军医来……”叶春秋飞也似地冲向校场,眼看着许多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叶春秋忙是平着将许杰抱起,急匆匆地带着一干人,往营里的药房子而去。

而依然待在凉棚里的钦差们,眼看着校场里的人随着叶春秋一哄而散,一窝蜂的往另一边跑了,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王守仁经过了贵州龙场的磨砺,早已磨砺得深沉起来,可是现在……也有点傻眼了,在那不毛之地经过几年的人生思考和对真理的求索在这一刻竟全然无用,一下子也不知如何是好。

“哼!”谢迁拍案而起,冷着脸,便拂袖便走。

丢人啊,先是呆若木鸡的站在那儿,这就算了,念你叶春秋初次带兵嘛,可是何以你们凑在一起每人一根齐眉棍,却只会反反复复地刺来刺去。

好吧,操练的时间还短,其实………这也是可以体谅的。可是人家是胸口碎大石,你是大石碎胸口。

谢迁觉得自己臊得慌,也不理追上来的王守仁,带着一干人便急冲冲地离开。

“谢公,谢公……”王守仁一脸无奈地想要转圜,谢迁却不管不顾,已是快步而去。

倒是邓健与王守仁擦身而过,王守仁便朝他作揖,邓健板着脸,想要痛斥几句靡费公帑,竟是如此尸位素餐,军中涣散至此,等着本官弹劾吧,仔细一想,算了,人家没有用过公帑,据说是自己掏的腰包,摇摇头,忙是随着谢迁而去。

倒是张永看得笑岔了气,咯咯笑着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叶修撰带兵,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哈……”只是看见王守仁的时候,他终于收敛了些,而后目光带着几分森然,咧嘴冷笑道:“这样有趣的事,还真是稀罕,今日咱的见闻,少不得是要禀奏天子了,你们……呵……呵呵……”

他目光一撇,落在了身边吏部的一个官员身上,那吏部官员一直没有说话,但是目光幽暗,眼里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同样给了张永一个眼色。

这新军……是要完啊。

623.第617章 面圣(第七更)

许杰伤得很重,好在敷了云南白药后,伤势稳定下来。

叶春秋这才想起,钦差们还在校场,急匆匆地要赶回去,迎面却见王守仁来。

王守仁看着他,脸上无奈一笑,然后摇头。

叶春秋大致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不禁叹口气,大爷们难伺候啊。

王守仁倒是不以为意,道:“春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的练兵之法或许别人所知不多,可是愚兄却觉得有诸多可取之处,那些巡查的钦差,能给他们好印象自然是好,不过他们即便不悦,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你我是为国尽忠,何须在乎人前人后的闲言碎语。”

叶春秋起初以为他只是安慰,可是看他的神色,脸上却带着淡然,才知他不是作伪,叶春秋不由有些惊讶,从前的王守仁,理应是仗义执言之人,否则也不会因此而得罪天子和刘瑾了,这贵州龙场真的改变了他许多。

叶春秋也不由释然了,抿嘴而笑道:“春秋受教。”

王守仁不禁失笑:“这营中你是主官,我是副手,受教不敢当。”

叶春秋打起精神,道:“王兄不说,我倒忘了我乃主官,把人召集起来,继续操练吧,今日还是照旧,晨跑就算了,不过炼体的操练依旧还是三个时辰,余下一个时辰练刺杀。”

正说着,另一边却有宦官匆匆而来,道:“陛下请叶修撰入宫侍驾。”

叶春秋看了王守仁一眼,王守仁叹口气道:“竟来得这么快。”

他早就预料天子得知了结果后,肯定要召叶春秋入宫的,便朝叶春秋一笑,道:“营中的事,我来安排。”

叶春秋点头,骑了他的白马抵达了午门,接着自午门入宫,直至暖阁。

暖阁里头,地龙已经烧起来,这里之所以成为天子私人办公的场所,正是因为这儿有独到的地方,京师的天气,绝大多数时候是冷冽的,尤其是入冬和入春这些时间,这暖阁里铺设了地龙,所谓地龙,就是在宫殿的地下挖了一条火道,火道在地面有洞口,在外面烧火,热气通过火道传到屋内,因而只要天气一凉,暖阁里依然温暖如春,以至于朱厚照许多时候,都只是穿着一件夏衫。

他今儿起了大早,为的就是知道诸卫的巡视已经到了最后一日,等到谢迁等人巡查完了最后一站的新军,朱厚照便兴致勃勃的将这些钦差统统召来暖阁,一面命人去叫叶春秋,自然,起初的时候,他是不知新军的情况的,只希望将叶春秋一并招来旁听,在确定了诸卫战力后,再和叶爱卿商议一下京师兵力的部署。

作为天子,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纸上谈兵,恰好叶春秋也擅长这个,也算是一拍即合。

大概是心怀期望,朱厚照今天的精神气也好,炯炯有神地看了谢迁、张永、邓健,还有吏部郎中杨华四人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邓健的身上,道:“邓爱卿,朕听说过你。”

邓健显得受宠若惊,忙道:“臣这是应有之义,身陷囹圄,为贼所胁迫,臣虽饱受屈辱折磨,可是一想到圣人教诲,陛下恩情,便龙精虎猛,即便刀斧加身……”

朱厚照楞楞地看着邓健:“噢,你说什么?朕只记得叶爱卿说你隔三差五总会被人打瘸腿,你腿好了吗?走两步给朕看看。”

“……”邓健的心中满是悲愤,颇有几分明珠蒙尘的悲呛之感,立即正色道:“请陛下注意君仪,臣非鹰犬,陛下岂可这样不尊重臣,所谓君视臣为……”

这邓健算是谢迁的门生,谢迁这么冲动的人,遇到了邓健这种愣子,也是有点儿吃不消,一听邓健要继续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的话,便觉得不妙,因为这一句之后,却还有一句: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呢。

这意思是你要把天子当做仇敌吗?

谢迁忙是咳嗽,邓健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要冷静,冷静才好。”

朱厚照讨了个没趣,倒也没有介意,温和地笑了笑道:“诸卫可都巡视了?嗯,结果如何?”

邓健正要回话,正在这个时候,外头有宦官来报:“陛下,叶修撰觐见。”

朱厚照更是精神一震,道:“来了就好,正好让他一起来听听。”

接着叶春秋便被请了来,向朱厚照行礼,朱厚照警惕地看了谢迁一眼,却是不敢造次,道:“叶爱卿,啊……不必多礼,也一并赐坐吧。”

谢迁抬眸看了叶春秋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张永却依然是笑面迎人的样子,心说这叶春秋来得倒是巧,好极了。

接着谢迁拿出一份公文敬上,朱厚照第一眼就看到了勇士营,忍不住开怀地笑了:“不错,不错,勇士营很用命,谢师傅,勇士营当真可谓是精锐吗?”

谢迁正色道:“臣见其营中官军齐整,个个士气高昂,操练得宜,堪称诸卫典范。”

别人的话,朱厚照未必会相信,可是谢迁,他却是不得不信的,这谢师傅一向是心直口快,从不虚言的。

朱厚照便笑着对张永道:“张伴伴,看来这多亏了你。”

张永忙是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奴婢哪敢居功,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

朱厚照听了,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接受,则是继续急不可耐地看着奏疏,突然目光一定,眉头皱了起来,道:“燕山右卫竟只是平庸是吗,这是怎么回事?去岁的时候,朕明明记得燕山右卫的考绩为良,怎的越发的不中用了?”

朱厚照冷若寒霜起来,好心情一下子没了,不知是因为烧了地龙导致暖阁里热气太重还是他生气的缘故,他的脸上通红一片:“燕山左卫曾是战功彪炳,怎的到了现在,这样的不堪?那指挥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哼,将他调任吧,朕不要这样的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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