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354【伤痕】

毕业典礼还在继续,宋兴华却颤颤巍巍站起来,对女儿说:“走吧。”

“爸,来都来了,你不跟他说几句话?至少要确认他是不是卫军的儿子啊。”宋卫红道。

“没什么好说的,”宋兴华摇摇头, “卫军既然不愿让儿子表露身份,就是没做好认亲的准备,我也没脸恳求他原谅我。”

宋卫红憋闷道:“当年的事情,都是跟妈商量好的,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宋兴华叹息道:“划清界限的主意,毕竟是我先提出来的, 你妈怎么可能不答应?是我对不住她。”

提起当年往事,宋卫红的眼泪都出来了,压抑着哭腔道:“不划清界限又能怎么做?已经有人在做你的材料了啊,难道两个人一起被批斗?当时我怀着孕,公公婆婆不准我出门,卫军又是个半大孩子。你们都出了事谁来照顾?至少划清界限以后,你还能偷偷给妈送药!”

宋兴华喃喃道:“都是借口,都是借口。当时我确实怕了,怕得厉害,半夜躲在被子里发抖,我就是个没用的懦夫。你妈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顶上去,反而缩在背后看着她受苦。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生卫军时落下的病根,哪遭得起那种罪啊!我昨天晚上还做梦,梦见你妈躺在地上,一直喊我拉她起来。我想过去扶她, 可梦里面我动不了, 全身好像都被绑住了。她一直在喊我,我只能远远看着, 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

宋卫红默然不语, 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

“走吧,走吧,”宋兴华艰难迈步往外走,“只要知道卫军过得很好,知道他已经成家立业,我心里也就踏实了,认不认亲都无所谓。”

宋卫红一言不发的跟上去,扶着父亲离开相辉堂。

其实,宋兴华还有些话没说,他也曾经做过一次恶龙。在妻子病逝的第二年,他被逼着必须攀诬一个同事,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做的。那人爱贪小便宜,而且说话尖酸刻薄,宋兴华早就对其不满多时,便对调查小组讲了件旧事——此人曾把学校实验室缺了口的烧杯据为己有,拿回家里当水杯用。

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却成为那人的罪证之一,薅社会主义羊毛!

后来轮到宋兴华被扣帽子,他反而感觉是一种解脱,认为报应终于来了,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同事,活该有那种下场。

……

毕业典礼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

大家在食堂随便吃了一顿,该补觉的回去补觉,该庆祝的就在校园里庆祝。

到处都是合影留念的毕业生,附近照相馆赚翻了,光是照相机的租金和卖胶卷的钱,就相当于平时好几个月的收入。

宋维扬今天成了大熊猫,不仅同班同系的学生拉着他照相,其他院系的同学也各种跟他合影。一波走后又是一波,宋维扬已经笑得脸部僵硬,足足站那儿拍了大半个钟头。

“累坏了吧?”林卓韵笑着递来一块雪糕。

宋维扬揉揉腮帮子,笑道:“其实我该收费的,拍一张合影10块钱,今天至少能赚上千块。”

“财迷!”林卓韵咯咯直笑。

跟女朋友笑闹一阵,宋维扬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拿出手机给老爸打电话:“喂,爸,在干嘛呢?”

宋述民说:“蓉城那块地拿下来了,就刚刚的事情。”

“恭喜恭喜,”宋维扬道,“爷爷和姑姑都找到了,而且我还跟他们见了面。”

宋述民问:“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了?”

宋维扬说:“我没承认,但应该猜到了。他们今天上午还找到学校,来参加了我的毕业典礼,但一句话不说又走了。”

“你怎么看?”宋述民问。

“关键不是我怎么看,而是你怎么看,”宋维扬道,“他们应该挺想念你的,可能怕你不高兴,就没敢正式跟我认亲。”

宋述民问:“他们过得怎么样?”

宋维扬说:“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太糟糕。爷爷早就退休了,学校分的房子要拆迁,他想把拆迁款拿去做外孙的婚房首付。”

宋述民道:“他外孙应该已经32岁了吧,还没结婚?”

“没有,但快结婚了。”宋维扬说。

“你姑姑呢?”宋述民又问。

宋维扬说:“两口子都下岗了,在路边摆摊卖面,过得还算凑活。姑姑还有个女儿,马上高考,小姑娘挺机灵的。”

宋述民道:“我知道了。”

宋维扬说:“我当然知道你知道了,问题是你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能帮就帮一点,顺手的事,你自己酌情处理吧。”

“你呢?”宋维扬问。

宋述民道:“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手里头一堆事情,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盛海。”

宋维扬道:“宋述民同志,逃避是解决不了的,你应该勇敢面对。”

“滚!”宋述民笑骂一声,“我先挂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天上又淅沥沥下起小雨,如果说前些天是老天爷放开了撒尿,那现在就是老天爷在尿裤子,颇有些尿不尽的意思。

傍晚,宿舍的兄弟们带着女朋友,撑伞前往五角场的餐馆吃散伙饭。

除了彭胜利之外,其他人都在大学期间谈过恋爱,但至今还在一起的,只有王波和李耀林那两对。王波的女朋友也当了公务员,李耀林的女朋友则进了国企玩异地恋,至今都还没看出有分手的征兆。

餐馆包间已经满了,众人只能坐在大堂,一边喝酒聊天,一边看电视新闻。

最近的新闻焦点只有一个:某地又发生洪灾,灾情如何,救援情况如何……

喜丰公司在长江流域城市设的纯净水厂,已经被淹了两座,损失不小,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聚。来,兄弟们,干了!”周正宇拽着文,豪爽举杯。

“干!”聂军一饮而尽。

彭胜利喝完又杯子满上:“感谢大家对我的照顾,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天谁都别跟我抢,我要一个个敬酒。老宋,我先敬你,多谢你刚入学时候的开导,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迈过那道坎!”

“好说,干了!”宋维扬笑道。

彭胜利把一桌轮完,自己已经喝了好几瓶啤酒。他酒量浅,酒精上头话就变多,跟平时判若两人,拉着大家各种回忆过去,说着说着甚至抱头大哭。

几圈下来,宋维扬也有些醉了,看着新闻里的抢险画面,他突然掏出手机打给杨信:“老杨,我刚刚看新闻,好像洪水已经转移到长江上游了,西康省灾情如何?”

“暂时没有成灾,但天天发洪讯警报。”杨信说。

宋维扬吩咐道:“全国所有的受灾城市,只要我们条件允许,尽可能给抗洪前线捐赠纯净水。还有,居民饮水困难的灾区,设立供水点,无偿提供纯净水给受灾群众。”

“你这是要做大善人啊!”杨信惊道,“这得花不少钱,几千万砸进去都听不见响声。”

宋维扬说:“钱可以慢慢赚,救灾不能等,这回务必听我的。”

杨信那边沉默了至少一分钟,终于回复道:“行吧,反正你是大股东,损失再多你也占大头。”

全国各地洪涝成灾,按理说不缺水,但实际情况恰好相反。

许多城市,自来水厂被淹了,许多农村,水井也被淹了,这些水根本不能喝,城镇居民和农民反而陷入水荒当中,人们用桶接雨水饮用已经稀松平常。

(本章完)

第356章 355【灾害无情人有情】

98抗洪抢险期间,可歌可泣的故事很多,我们来讲一个富二代的故事。

李向群的父亲是做服装生意的,当别人还梦想着成为万元户的时候,他们家的年收入已经有好几十万。但李向群没有混吃等死,没有学着做生意, 他崇拜英雄,做梦都想当解放军。

高中毕业,李向群就去参军,却因体能问题没被选上。

李向群为了锻炼身体,居然跑去当民兵,经过一年的锻炼,他终于如愿以偿光荣入伍。

刚刚进部队的时候,李向群见到领导第一反应不是敬礼,而是发烟。他花钱大手大脚,一顿饭要吃好几百块,烟瘾特别大,每天至少抽两包烟。

部队是个大熔炉,李向群很快就戒烟了,每个月开支在10元以内,为了省电话费,他甚至选择给家里写信。

98洪灾,李向群随部队奔赴灾区,扛着沙袋在水里泡了一整天,肩膀磨破出血,脚也被割出一道4厘米长的口子。他发烧晕倒了,被送到当地医院,醒来后再次奔赴抗洪前线,指导员怒吼:“你小子不要命了!”李向群说:“全团都上了, 我在医院里躺不住。”

连续奋战十六天, 李向群高烧不退,体力严重透支。

战友们劝他休息, 李向群却咬牙坚持, 最后晕倒在堤坝上,鼻孔流血。醒来休息几分钟,李向群又开始扛沙袋,连续扛了20多包,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李向群就这样牺牲了,年仅20岁,党龄8天。

李向群的父母闻讯赶来,在悲痛之余,决定完成儿子未尽的事业。他们放下生意不管,父亲穿着儿子的军装走上堤坝扛沙袋,母亲给战士们洗衣做饭,直至抗洪抢险结束。

……

七月初,正值高考。

全国灾情越来越严重,喜丰公司给全体员工发了一封内部公开信,宣布向灾区捐赠纯净水并设立供水点的重大决定,且号召员工们踊跃报名做志愿者。

这志愿者不干别的,就是给抗洪前线运送纯净水,以及在各供水点轮流执勤。

志愿者没有额外的工资,相当于带薪休假,而且必须自备干粮,不能给灾区的战士和群众增加负担。

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杨信本来以为没几个人报名,结果三天内的报名人数就有1800多。要知道,此时洪灾还没蔓延全国,洪水只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泛滥,这些城市的喜丰公司职工总共也就几千人。

甚至还有101计划的社区合作伙伴报名,这些人并非喜丰公司的正式职工,只是受雇帮忙配送产品而已。他们去做志愿者,意味着丢下手里的工作,不但拿不到工资,反而还要自己掏钱做事。

杨信执掌喜丰好几年,性格愈发四平八稳。他先是组织报名职工去体验,接着又把这些人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在供水点轮流值班,一部分负责运输任务,一部分负责跟地方政府和部队接洽(这些都是公司干部)。

总体上遵循就近原则,员工们在各自所处的地区当志愿者。

由于涉及的资金很大,杨信又从总部派出巡视小组,严防有人利用救灾的机会中饱私囊,同时收集各地的具体执行情况。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其实这是一次考察员工的良机。

联系当地政府和救灾部队,设立供水点,执行捐赠任务,这些都非常考验个人执行能力,稍不注意就会搞得一团糟。做这些事情的,都是各地分公司的干部,如果搞得井井有条,以后升职加薪肯定优先考虑。如果搞得乱七八糟,也不会有什么处罚,但其能力评价肯定要打折扣的。

至于报名当志愿者的普通员工,即便体检不过关没去成,也肯定要登记在册,在某些时候给予一定照顾——品德最宝贵,多一些这种员工对公司来说是好事。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已经过去半个月,结果让人哭笑不得:洪水居然退了。

但也不是白费功夫,毕竟灾区的自来水厂和水井恢复使用都需要时间,喜丰纯净水正在源源不断的送出。

还没等大家喘口气,更大的洪讯突然来临,长江中下游水位迅速回涨,多地水文站的监测数据都达到历史最高水位。

……

江城。

张诚是《长江日报》的老记者,今年40多岁,干这行已经有二十多年,他甚至被新华社分社聘为本地的特约记者。

前些时候,张诚都在抗洪前线采访,淋了场暴雨,发烧40度,便躺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

妻子买菜回来说:“菜市场又涨价了。”

“到处遭灾,肯定涨价。”张诚躺沙发上看着电视。

妻子又说:“楼下贴了告示,从明天开始间歇性供水,说是又有自来水厂被淹了。你记得每天接两桶水备着,我忙着上班有可能搞忘记。”

张诚道:“晓得了。”

妻子放下菜篮子,瞟了眼饮水机:“咦,送纯净水的还没来?以前都很准时的啊。”

“可能纯净水厂也被淹了。”张诚猜测道。

“咚咚咚!”

妻子快步跑去开门,见一个50多岁的送水工站在外边,立即抱怨道:“我中午就打电话了,怎么现在才送来?”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送水工把桶装水扛到饮水机上安置好。

妻子告诫道:“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订你们喜丰纯净水了啊。”

送水工拿出一封打印信件说:“洪灾期间,每个客户每月限购两桶,请你多多理解一下。”

“嘿,这够稀奇的,”妻子笑道,“就是因为发洪水,我们怕自来水有问题,这才要多买你们的纯净水啊。你们居然还搞什么限购!”

送水工说:“这是公司的决定,我也做不了主,你先看看这封信。”

妻子打开信件,只见上边写道:“致尊敬的喜丰桶装纯净水用户:感谢您长久以来对本公司的支持,感谢您对喜丰纯净水的信赖。由于灾情严峻,供水紧张,本公司紧急调运纯净水捐赠灾区,并在饮水困难的地区设立免费供水点,每日的纯净水产量或有不足,从今日起开始限购。为保证灾区群众和抗洪战士能喝上放心水,每位客户每月只能购买两桶喜丰纯净水,直至洪灾结束,敬请谅解……”

妻子看完这封信,立即换上笑容:“没事的,没事的。师傅你口渴不?我去给你泡杯茶,喝了再走。”

“不用,不用,我还要去送下一家。”送水工笑着走了。

张诚问:“喜丰的纯净水厂也被淹了?”

“你看看这个,”妻子把信递过去,“喜丰的水是真好,以后只买这个牌子。”

张诚看完信惊讶道:“喜丰做这种好人好事,都没听到他们宣传啊。”

妻子说:“人家是真心救灾,又不是为了打广告。”

“好人好事就该多宣传,”张诚说,“我明天就去采访一下,帮喜丰写篇报道。”

“你的病还没好透彻呢。”妻子道。

张诚笑道:“没事,已经不发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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