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谁是苍鹰?!(8305k)

第109章 谁是苍鹰?!(8.305k)

攀灵山窥见师兄眼色,知其心枨真火。

他二人在点苍山声名赫奕,于江湖上的名声尤盛掌门,与五毒教素来不合倒也罢了,区区江湖后辈话语藏针,实在可恼至极。

深味师兄之愤,又朝四周一扫,

故而抬手揉搓下巴,轻咳一声。

商素风闻咳声弹指间噏住神色,与师弟对视一眼,明其用意。

‘这少年虽是掌门亲传,到底年纪太小,老夫与他纠来缠去太显亵慢,传出去脸面无光。’

‘得找个碴儿惩其一番,没大没小的衡山大师兄被我点苍双剑教训,如此才成佳话。’

‘龙泉铸剑山庄的好处不可错过,’

‘既然五岳剑派势大,便留他一命,叫这些衡山后辈知难而退。’

铁算盘打好,商素风察觉少年能言会道,装糊涂不接什么“去嵩山找左盟主说理”的话茬。

心下恨恨,

表面忽摆出从容之态。

倒让周围瞧好戏的看客又高看他一眼,这衡山小亲传唇舌犀利,点苍双剑竟不与他计较。

一些人觉得他屏气吞声,也有人赞他大度。

“师侄,衡山弟子为何打伤我那徒儿?”

瞿宗悌张口就来:

“回师伯话,赖师弟只说衡山掌门亲传不是恁老人家的对手,衡山弟子却被激怒,师弟连战两人,再被偷袭,这才受伤。”

赵荣没回应点苍弟子的话,反侧头对衡山弟子道:

“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大家要引以为戒。”

怕有人听不懂,冯巧云在一旁解释:“师兄说,人不能不知道羞耻,不以自己的无耻为可耻,那就真是无耻。”

“哦~~!”

鲁连荣高徒艾根才大笑,朝那边的瞿宗悌示意:“原来孟子说的无耻之人就是他呀。”

“哈哈哈!”

衡山弟子哄笑不止。

瞿宗悌面色憋红,没想到师父师伯当面,这些人也敢大放厥词。

就连商素风都有点憋不住了,但他问过缘由知晓细则,任凭衡山众人嘲笑却不能公然发作。

唯一没料到的是,

这些后辈弟子一个个胆子这般大?

点苍派的后辈再狂傲,见到前辈人物也是毕恭毕敬。

商素风一双鹰目盯着衡山众弟子之前的少年,定是这颗老鼠屎搅乱一派风气。

于是冷厉道:

“潇湘夜雨莫大先生确是手段卓绝的高手,其亲传弟子不将我点苍派放在眼中,想必艺业早已青出于蓝了吧?”

他双目凝视赵荣,“我本不愿以大欺小,但你自言有战我而胜的把握,老夫为了门派脸面,哪怕不惜个人名声,也要试试你的剑招有几分火候。”

“不敢,”

众瓜客们瞧见,衡山派那边的少年忽然笑着站了起来。

他口称“不敢”,脚下却朝点苍派方向连迈三步,又将一柄悬着小巧青穗的宝剑执在手中,下挂那枚玄环玉还在轻轻摇晃。

少年持剑执一个剑礼,这哪是“不敢”?

这是要讨教啊。

先不谈能与点苍高手走几招,便是这份气度胆量,便叫人对大派弟子再多分揄扬。

“点苍剑法名震大理,在下景慕已久,既见前辈当然想求教几招。”

“然,战而胜之这种话,乃是前辈座下门人添油加醋,三大山庄的人无不见得。”

四周瓜客这才解惑,看向瞿宗悌的眼神顿时厌恶。

想来自己不是对手,要请师门前辈寻面子,这才恶言重伤。

难怪衡山弟子嘲笑于他,又懒得分说。

“这衡山少年颇有风度,点苍弟子像个小人。”

“不错,衡山众弟子有大派风范,点苍派差了好些。”

“点苍派本就不及五岳剑派,”

有人瞧着衡山小掌门的嫩脸,担忧道:

“这小亲传年纪太小,点苍派大丢面子,待会点苍双剑动真格,少年怕是要吃亏啊。”

“我怎么听说这少年很是厉害,力战魔教诸多高手?”

江湖懂帝挥扇一笑,“传言信一分为过,但信半分吧。”

如点苍双剑这般耳力,江湖瓜客的声音自是声声入耳。

岂有此理!

商素风见赵荣执剑礼问候,当下要找回面子。

只待一展身手,嚼舌之人立时就会闭嘴。

点苍派以剑法轻功扬名天下,商素风一提气,整个人气质陡变,脚下迈开三四步如游龙腾挪,眨眼就到近前!

见他身法如此迅捷,周围议论声顷刻消了下去。

观者设想自己与场中少年换个位置,直面商素风,顿觉胸口挂秤砣,心下沉重。

然而,

场中少年依然执剑而笑,难见半分胆怯心虚。

不提玉泉山下如云观者,商素风自个都微微诧异,又觉妒忌气闷,他点苍派弟子竟无此定力者。

“这人和鲁师叔到底哪个强?”有衡山弟子压着嗓子问。

程明义委婉道:“强弱要打过才知道。”

“瞧他身法气息,这人功力要比我师父略高,但我却对大师兄有信心,”艾根才毫无顾忌。

冯巧云压低声线,“我衡山派观神峰云雾练武,点苍山上多有苍鹰盘旋,镇派绝学得观苍鹰之势而练。师兄面前这位双目如鹰,比那边坐着的还要强些。”

“想来摩云三十六番早有所成。”

“师兄要试其招,机会难得,我们当全心凝神观其剑招,这或许是本次出山最重课业。”

众人恍然。

想起小掌门一片苦心,立时收起玩心,全神倾注在商素风身上。

几十道目光横扫过来,商素风自然感受到。

瞧衡山弟子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心中发笑。

‘现在知道紧张了?’

‘现在担心这少年的小命了?’

‘可惜,一切已掌握在老夫手中。’

衡山众弟子越是紧张,他越觉得眼前含笑少年是装腔作势。

登时,

商素风摆出一副前辈高人姿态,一手执剑一手抚须,傲然道:

“小辈,你先出手吧。”

“好,那就却之不恭了~”

商素风听那边话音才落,他鹰眼一晃,忽见眼前人影迅动!

心下吃了一惊,

那少年动作极快,竟与他方才的游龙步不遑多让!

剑鸣声乍现!!

一柄寒光四溢的宝剑锋芒湛湛,带着剑光已到眼前~!!

不好!

方才托大,连剑也没拔。

一对鹰目遽现惊色,急忙提气带肩让大袖子呼呼一卷,宽袖乍拂,如巨大荷叶上下折拢,袖袍带劲如飞,使的是点苍水袖这招袖法。

在场众人只听“刺啦刺啦”坼裂声。

灰色碎衣片片飘落,

又一阵“叮当”之声,少年步伐连退。

地上出现五枚钢针,皆从商素风袖中急射,又被赵荣长剑打落。

第六枚钢针贴着赵荣耳侧飞过,带出了一点血珠。

好生惊险!

一些看出道道的江湖人已经指指点点。

虽说点苍袖法常配长针,但伱点苍双剑乃江湖前辈,一上来用暗器断后辈攻势,这岂不是落入下乘中的下乘?

今日便赢了这少年,也算丢大脸。

“前辈针法了得!”

赵荣嬉笑一喊,直叫商素风面色难看。

他不回话,只将烂袖一卷,拔剑出鞘,双眼凝视剑尖,剑尖指向赵荣,目光则如鹰俯猎兔。

赵荣快剑一出,他心生警惕。

一出手便是点苍剑法精要摩云三十六番,苍鹰一旦发现猎物,旋奔而下!

这路剑法也是速度极快,

商素风右手阴把握剑,摇旗势走转,扣步翻身平刺,苍鹰翻身,

弹指间连翻三次!

三道剑光呼啸而来,赵荣左右招架,骤雨快剑已经不够用了,起势便是回风落雁剑。

回雁三决,分列剑光竟呈四道,比那苍鹰三翻还要迅捷!

“铛铛铛~!”

交剑声连响,商素风见苍鹰被穿透,赶紧游龙扑步,这是一招下沉闪身法,躲开了刺来的兵刃。

赵荣力劈点苍,秋水寒芒大绽,朝下压去!

“叮~!”

商素风用剑面扛住,跟着游龙身法后提一步,弓身将内力注入持剑右手。

顺赵荣剑势向左托架,捧剑连续带化,如苍鹰在空中盘旋!

两人持剑互带,又含崩磕之力,都想将对方长剑带飞,

“翛翛翛~(xiāo)!”

他们在青石台上连续腾挪,身法不相上下,持剑搅动发出了如飞虫密集又振翅而飞的声响。

周遭看客目不转睛,神色连变,

除了一两道惊呼声,其余人的目光全在拼剑二人身上。

独孤家那边的瞿宗悌双目惊恐,一旁的独孤卿、独孤熙父子都不由从座椅上站起。

休说他们,便连攀灵山也不经意间挪动屁股,快坐不住了!

什么撑过十招?

明明是在对攻!

攀灵山眼冒忧心之色,场中二人连续托剑走转何等惊险,那剑尖绕弧光,皆指对方咽喉头面。

一旦兵器朝外牵挂化开,登时就要受重伤!

这少年毕竟是衡山掌门亲传,师兄只是要其难堪,这会儿显是动了全力,收不住手了!

‘带不开,我带不开他!’

‘功力难道不在我之下?’

商素风托剑而走,摩云三十六番竟与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招招相对。

他以快打快,没破剑招。

这会想以大欺小,用内力磕掉对方手中长剑。

然而,

内力越运越深,剑法越来越急,还是没能将对方长剑牵走。

赵荣一言不发,已沉浸在对方的摩云三十六番之中。

‘这老儿仗着功力深厚,想用快剑压我速胜,’

‘我看你还能多快?’

‘摩云三十六番果然惊艳,还没使完,快使快使!’

他心中微微急切,过招正爽快,差点想喊出声。

点苍剑法并不以快为名,这老头非仗着自己是前辈,总想另辟蹊径。

赵荣见他执迷不悟,登时剑速一变,陡然在一双鹰目前撩出幻光,

秋水剑本就刃光四溢,乍现的剑光叠影更是连番炫人眼目!

商素风将头朝后一仰,下巴上的一缕胡子被削掉。

他面色一沉,哪敢再拼剑速,

摩云探海,变招了!

老者右手一动,变作外把握剑,举剑过头探海走转,扣步缩身反撩剑脱身化影。

剑光陡然飘忽,与游龙步巧妙联动,连攻大穴。

赵荣左撩右挡!

又是三招、四招、五招、六招.!

靠着剑速,在险象环生中硬生生吃掉了那些飘忽剑招。

商素风步法与剑招变势结合的那几下,直叫赵荣眼中精光四射。

只觉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当下猿公筋斗劲发力连变,忽然或急或缓,手上的回风落雁剑带上了点苍剑法的飘忽之感!

‘嗯?!’

‘十八摩崖苍鹰回风!?’

‘竖子敢尔!’

商素风登时大怒,这小子竟在对战中模仿他的剑法,用衡山剑招使了个四不像路数出来?

这不是挑衅还能是什么!

舒家那边的攀灵山也陡然站了起来!

不少看客没弄明白,但对自家剑法熟悉的人哪里瞧不出来?

衡山弟子中,吕松峰低头道:“大师兄学到精髓了。”

“这就不是回风落雁剑了,应该是回风落鹰剑。”

“嘘嘘,少说两句。”

“招招要命,那老头发火了!”

商素风从外把变顺把,剑尖下倾,猛然提气绞剑走转。

杀招频出!

将回摩云三十六番中的最险十招全数用出,只见他手中剑光左右横飞,像是苍鹰在空中肆意翱翔盘旋,看似没有章法,却招招攻杀,对准猎物!

这套杀招正与游龙步相合,乍一使出,便要以“飘忽”二字取人首级。

赵荣处于守势,果然忙乱,

他左右招架,大气不敢喘,剑速已至巅峰!

若一剑对一剑,赵荣剑速要快过商素风。

但点苍派飘忽的剑光能错开锋刃,逼得赵荣三剑挡两剑。

若商素风上来就以这招相攻,哪怕他的功力不足以将点苍镇派剑法完全使出,也能以鹰翔长空之势叫赵荣更加狼狈,

甚至有取胜之机!

然他们速拆几十招,商素风又循次渐进,叫赵荣摸清了这只盘旋在点苍上空的苍鹰之癖性。

此刻之飘忽,已打折扣。

玉泉山前,剑祠之下,观者心情已难描述。

江湖高手大战叫他们目眩神摇,惊心阵阵,大涨见识。

更难相信的是

衡山派的那位少年,竟与点苍双剑中的师兄商素风不相上下!

难道那些离奇夸大的江湖传说竟是真的?

一个小小少年,一手剑法已不输给江湖前辈,与商素风交战甚至能占到上风。

衡山派下代掌门竟是这样的天才人物。

众人还在惊疑,那商素风越来越急,已将摩云三十六番使完两遍。

没赢下.

我没能赢下这后辈!

他心神恍惚,早没了之前那份坚定,双目不断从自己的剑尖上游离,又忍不住看向眼前少年。

又气又愤,阵阵耻辱感快要传遍全身!

赵荣感觉压力大减,猜到对方心迹。

本就是打赢不光彩只能出气,打输颜面扫地之事。

但凡看重名声的江湖前辈,这个时候都要着急。

趁着商素风徬徨失措,赵荣反守为攻,将衡山幻剑使到极限!

一股连赵荣都搞不清楚的五神峰之势凝在幻剑之中,六神不安的商素风一瞧赵荣剑尖,直觉幻光叠灿,他的眼中已倒映出一片剑影。

全盛之时,心力集中还能有所应对。

此刻心房失守,非但找不到赵荣剑法破绽,甚至连长剑的真刃都瞧不见在哪了!

商素风乍醒,长剑急急朝上一撩。

他心中咯噔一下!

只撩走一朵残影,少年手中的锋刃在他眼前越来越大!

他本该左手飞起点苍水袖,甚至再射飞针。

哪怕拼着受伤,也不至于丧命剑下。

但,

瞧眼前少年的年轻面孔,心下大受打击。

骥伏枥而已老,鹰在韝(gōu)而有情,这种搏战江湖的情怀,像是霎时间坠入点苍山下的深崖。

一双鹰目,锐利已失。

老鹰一只,振翅强飞坠深崖?不如老死坐山颠,以俯点苍。

劲风卷面,商素风忽然萌生死志!

“师兄!”

攀灵山见他没有运袖,顿时魂不守舍,提全身劲力直扑过去,还是来不及了。

突然,

攀灵山停住脚步,商素风睁开鹰眼。

“飕~”的一声,像是一阵大风刮过。

三尺秋水,剑光遁鞘。

青石台上,点苍双剑,衡山少年,遥遥相立。

点苍山最凶猛的两只老苍鹰,像是在衡山神峰面前望而却步。

攀灵山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商素风在黄泉路上走了一遭,一身锐气几乎被削了个干净。

衡山众弟子立刻围拢在赵荣身后,以防点苍双剑突然合力。

“前辈,可还有什么指教?”

赵荣沉吸一口气,朝商素风问道。

“好,”

“没想到天下间还有你这样的少年,后生可畏。”

他说话的口吻让衡山弟子觉得奇怪。

与大师兄打了一架,这老头输了剑,把那股子‘天老大,他老二’的气势也输没了?

商素风意志消沉,瞬间老了老几岁。

“我输了。”

他收剑入鞘,很不情愿地说出这三个字。

‘这老家伙还算诚恳。’

赵荣稍感欣慰,至少没出现什么“刚才不算,再来比斗”的无耻话。

点苍双剑有些不讲脸面,却也没到这等下限。

“前辈还要管龙泉铸剑山庄之事吗?”

攀灵山眉头一皱,想要回话,商素风毕竟是师兄,直接制止了他。

“龙泉之事与我点苍派再无半点瓜葛,我即刻带人返回点苍山,不再过问江湖事。”

显然是无颜再履江湖。

“师兄~~!”攀灵山着急喊了一声。

商素风却摇头,“我意已决,师弟与我一道返回吧。”

攀灵山叹一口气,终究没有反对,只是又深深看了赵荣一眼。

这个决定倒是替衡山派省去不少麻烦

瞧见商素风落寞转身,冯巧云不由朝吕松峰问道:

“若是师弟与大师兄对战百招而败,会有何等心情?”

“自然是喜上眉梢。”

吕松峰笑道,“再等一些年月,届时我逢人便说与衡山大师兄力斗百招,只这名头,恐怕就比点苍双剑还要响亮。”

他们没压声音,背身而走的商素风闻言身体一僵,又直直朝前走去。

七八名点苍派弟子也抛弃独孤家,跟上长辈脚步。

在离玉泉山较远的位置,商素风才回望一眼。

“三大山庄的资源于我点苍派有大用,师兄何故突然放弃?”

“自然因为这个衡山大师兄。”

“我败在一个少年手中,还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

“师兄糊涂啊!”攀灵山道,“铸剑山庄是一笔大财富,师兄应为本派果断争取,而非顾一时颜面就不顾点苍派强盛之机。”

“哼,”

“你与那少年打一场,立时叫你清醒。”

“似他这般年纪,你有现在的几成功力?衡山派出了这样一个天才,门人弟子似乎个个不凡,这是大兴之势,何必与他们做死敌?”

“若那位莫大先生在暗中,以我们两人的实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回点苍山.铸剑山庄再好也与我们无关了。”

“……”

玉泉山下。

除了衡山众弟子外,不管是三大山庄的人、五毒教的人还是周围看客,一双双目光偶尔瞥向那少年时,总归是无法平静。

商素风,败了!

“那就是衡山幻剑?商素风竟然会败!”

“点苍剑法观鹰而学,衡山派回风落雁,落雁与落鹰相差不多,兴许是点苍剑法被他所克。”

“你懂个屁!什么剑法所克?内力还能是假的,商素风练功多少年?这少年就是打娘胎里练也没这年岁,只能说是天才!看来衡州府的传闻是真的!”

也有人道:

“我侄儿练武颇有天赋,听说衡山派年关开山门收徒。我必力劝他停上泰山,改投衡山。传言衡山派在五岳剑派中处于弱势,我大大地不信。”

还有行走江湖多年的老人望向点苍双剑离开的方向,又朝赵荣那边看去,

跟着喟叹道:

“大鹰狰狞爪决石,侧目高堂睨秋碧。小鹰倔伏俯且窥,威而不扬岂其雌?”

江湖老人的话被一些衡山弟子听了去。

他们念叨一声,又觉着不妥,

“一大鹰,一小鹰,一个侧目傲视,神态飞扬。一个敛翅蓄势,威而不露。”

“大鹰说的是商素风?我觉得不合适。”

“没错,他的武功虽观鹰而练,此时却媲美不得大鹰,只能算一只孤鸿孤雁。”

“皤皤岷山老,抱琴鬓苍然,”刘府弟子凌兆恒挑剔道,“如此才有萧瑟沉寂的意境。”

“旁人分说,何必去管,”赵荣摆了摆手,“你们瞧清楚那摩云三十六番了吗?”

“自然瞧清,”

冯巧云笑道:“师兄引遍对手剑招路数,我们怎敢辜负美意。”

“我也记下了好几招。”

“我对几道精妙步法大有印象,似乎能配合仙岩剑。”

“好,”赵荣满意一笑,“晚间大家一道研磨。”

……

大家正聊着,独孤山庄那边的人直接结伴来到赵荣这边。

原本他们不必表态这般快,

但衡山大师兄大发神威,独孤家的几位话事人坐不住了。

他们将几把高椅搬到丘广军之后,已然承认总庄主人选。

若独孤家现在不站队,衡山派还得和五毒教斗一斗。

此时两大山庄联合,加上衡山派的人,已经占足话语权。

舒家几位同时看向陶白护法,把压力给到五毒教。

他舒家是没能力承受这份压力的。

五毒教拿不出准信,舒家会第一时间与另外两家会合,完成三家会盟。

程明义抱剑上前几步,“陶护法,敢问五仙教有什么说法?”

陶白笑道:

“我被贵派大师兄剑法所惊,怎敢拿主意?”

程明义登时会意,退到衡山众弟子之间。

陶白拿不了主意,那就只能是教主了。

赵荣朗声相问:

“早闻五仙教蓝教主大名,何不现身一见?”

安静了几秒钟后.

“哼!”

没听到苗家妹子的声音,反倒有一声冷哼响起。

“蓝教主不会见你,衡山派的人还是早早离开龙泉为好。”

陶白没有说话,她后方站起来一位黑袍中年人,嗓音十分沙哑。

“陶护法,五仙教是什么意思?”

赵荣还没开口,那黑袍人反倒朝陶白质问起来,舒家人晕头转向,也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舒光祉不由看向另外一名身穿黑袍的大胡子中年,心说你们不是一道来的吗?

没想到,

那大胡子也突然站了起来,先是看向衡山派,又冷声对陶白道:

“五仙教为何不听令行事?”

“我们一路向东来到吉安,两位怎么还颠倒黑白,说我仙教没有听令?”陶白皱着眉头。

只从他们的对话,舒家人瞬间反应过来。

这两位黑袍人,竟是魔教中人!

舒光祉看向陶白,尽管她与魔教的人起了争执,但能将这两人带到此处,说明五毒教也不可相信。

又见蓝教主不在此地,

舒光祉不再犹豫,他早有安排,此时一声令下。

舒家人全都奔赵荣那边去了,

一名魔教贼人见状,立刻拔出长刀,朝着舒光祉砍去。

陶白翻身而起,从袖中飞出一条青蛇来。

大胡子吓了一跳,反手斩断青蛇。舒光祉这才活命,与另外两家山庄汇合。

“陶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说好不杀舒家之人,怎的又要动手?”

“他们有反叛之心,当然要杀!”

“呵,”陶白讽刺道,“你们不露面,他们怎会反叛?”

“早说过龙泉之事交给五仙教,你们非得指手画脚,如今事情被你们搞砸了,与我仙教无关,你们自己想办法与饶州的香主交代吧。”

“放肆!”

大胡子大吼一声,但陶白身后站起来十来人,似乎一点也不怕与他翻脸。

“好好好!”

“五毒教也想叛教?此事必然上报黑木崖,你们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吵骂起来,搞不好还要动手。

青石台周围原本有大量看客,现在“黑木崖”三字一入耳,立刻逃命一般化作鸟兽散。

魔教手段江湖谁人不知?

黑木崖乃魔教总坛,普通路人哪敢招惹这等家破人亡的是非!

少数好事者,也全都退后了数十步。

陶白一点不慌,“我家教主本要到此敲定三大山庄会盟一事,是你们非要凑热闹,教主觉得不妥,想找你们旗主商讨,这才没到此间。”

“若你们诚心办事,为何蓝旗旗主要躲着我家教主,连面都不敢见呢?”

“哼!”

“谁不知蓝教主用毒高明,大家都不愿无缘无故被毒死。”

“我呸!”

陶白怒斥:“你不招惹我家教主,她怎会毒你?你当我仙教神药不要钱吗?”

“三大山庄的事没办成,全是你们蓝旗搅局之故,休想推到我五仙教头上。”

那大胡子狞笑一声,不与陶白争论,只朝四周扫上一眼。

果然,

看客们退得更远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于是与另外一名黑袍人一起走向三大山庄。

就他们二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似乎无惧三大山庄与衡山派的众多人手。

黑木崖、日月神教,这便是他们无往不利的大旗!

大胡子没看赵荣,面朝三大山庄的庄主,

“龙泉三位庄主,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臣服在神教饶州分舵旗下,你们可继续在龙泉开你们的山庄,安稳做生意。”

“否则,三大山庄别想留下一块完整的瓦片!”

“黑木崖已安排大批高手南下,他们可比我们饶州分舵的人更难说话,到时就算你们跪地求饶,恐怕也为迟已晚。”

闻听此言,三大山庄的人皆露出忧色。

魔教凶威,让他们如芒在背,心底生出阵阵寒意!

然而,

与他们站在一起的衡山众弟子却恍若未闻。

大胡子微微皱眉,朝赵荣说道:

“小子,你的剑法确有些门道,但要和我神教高手作对还差太远。”

“现在带着你的人返回衡阳,或许还能保住小命。”

“否则黑木崖高手一到,立时将你们碎尸万段!”

……

赵荣嗤笑一声:

“哦?你竟有如此好心?”

“我五岳剑派与魔教向来是死敌,你竟然劝我保住小命?还要放过我衡山一众弟子?”

他连续反问,叫两位魔教黑袍人暗生紧张。

“哈哈哈!!”

周围人惊诧,衡山众门人听到魔教威胁,非但没有惧怕,反而豪气干云,全在大笑。

“你们.!!!”

魔教贼人气极。

他们极力压制内心不安,尽量摆出一副有底气的模样,还待再出言威胁。

然而,

赵荣眉色一变,朗声喊道,“众师兄弟姐妹,我五岳剑派该如何应对魔教贼人?”

“杀!”

衡山弟子齐声高喝!

相似画面,三大山庄的人又重温了一遍。

丘家明剑厅的那一幕涌上心头!

下一秒,他们才知道衡山派不是嘴上说说。

只这一道“杀”声响起,跟着就是一片“凔啷啷”的拔剑声!

两个魔教贼人有点身手,可突然面对四面八方的快剑,他们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

“咚咚~!”

随着两声闷响,这两个魔教贼人便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倒在血泊中。

这一幕叫不少看客瞧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隔壁五毒教的陶白眼皮直跳,

教主,这衡山小阿哥你还是别招惹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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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10章 教主!(8046k)

第110章 教主!(8.046k)

巳午之交。

旭日照得玉泉山漫山金灿,山风刮过飒飒作响,如遍地野花的欢愉笑声。

血泊中仿佛有一只只触手,撑着青石台费劲攀爬,让罪恶蔓延,让血色触摸到祭台,直到.源头忽被掐灭。

衡山弟子拖拽魔教贼人尸体至山道,趁没人注意伸手一摸,像在检查有无气息。

很快,他们脸上多出数分嫌弃。

祭台前两滩血迹将三大山庄众人的眼球染得猩红,搅得他们心劳意攘。

少顷,眼神从恍惚忐忑变作坚定。

上了小掌门的船,这回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衡山弟子出手,将他们的犹豫不决直接斩断。

魔教贼人出声威胁恐吓,衡山弟子恍若未闻,说杀就杀。

风雷堂那批南下找事的人什么下场,没人比衡山派清楚。

这二人色厉内荏,在他们面前叫嚣当真找死。

陶白欲言又止,赵荣与她对视一眼。

五毒教阳奉阴违,并不打算与衡山派作对。

赵荣冲她微微点头,心下也不想费力与这些用毒高手对上。

三大庄主这边,舒光祉与独孤卿对着祭台方向朝丘广军做出“请”的手势,丘庄主四下抱拳,又与赵荣有个眼神交互。

踩着魔教贼人的血,将丘家的供山大香插入祭台上的香炉中。

三方歃血为盟,龙泉三大铸剑山庄各为其主的时代结束。

从此供一个剑祠,烧一炷大香。

丘广军成了总庄主,舒光祉与独孤卿并未多羡慕。

今日以魔教贼人的血‘铸剑’,可谓声势浩大,然摆上明面之人,注定会被魔教关注。

不少人暗自看向赵荣,

这位衡山大师兄,将决定三大山庄的命运。

可是

心安之人,在三大山庄中属于绝对少数。

哪怕赵荣胜过商素风,哪怕衡山弟子杀伐果决,一想起与魔教作死敌,始终叫人难安。

“登山!”

丘广军带头,领着三大山庄的人拜剑祠供香,他们相继从山道魔教尸体上跨过。

“我们要跟上去瞧瞧吗?”

“他们遵祖规拜祠,咱们就别跟了,龙泉诸事本也没心力事事皆管,见证三家会盟便足够,让他们自己聊聊吧。”

赵荣的目光飞向玉泉山山道,跟在丘广军身后不远的姑娘正侧目下望。

吕松峰见大师兄面露微笑,也顺势看向山道,只瞅见人上山,没见着其他光景。

“这两个魔教狂徒妄图将我们吓走,可见饶州分舵没多少人手南下,”席木枢的话语竟稍带失落。

艾根才也道,“我还是怀念白马之夜。”

吕松峰拍了拍艾根才的肩膀,“艾师兄,当你怀念白马之夜的时候,我已经在怀念沙角岛之夜了。”

冯巧云被他们逗笑了,“师兄,能有个龙泉之夜吗?”

“饶州蓝旗既在龙泉,找到他们,就能找到星汉灿烂的夜晚。”

赵荣笑了笑,“走,打听打听。”

大多数弟子已经在讨论商素风的摩云三十六番,赵荣领着几人走向还没离开此地的五毒教教众。

衡山弟子的剑招一个比一个快,且杀伐果断。

他们一靠近,十几名五毒教教众顿生警惕。

尤其看向那少年,心底忌惮更甚。

“陶护法可是在等蓝教主?”

“正是。”

陶白的态度与几日前又有不同,没了明剑厅时的那几分随意自然。

当时可没想到商素风会败在这少年手上。

似是怕赵荣误会,她善意表态,“既三家剑庄已选出总庄主,又不是舒家担任,我五仙教自然不会再插手龙泉之事。”

“赵少侠大可放心,”

“只等蓝教主一声令下,我们便返回云南苗寨。”

赵荣噢了一声,闻言脸上多了分笑意,

“陶护法,今日我一时冲动杀了两个魔教教众。他们虽然狂妄,但也算来使,思想来去觉得不妥,便想着去魔教龙泉分部找他们蓝旗旗主聊聊,免得误会我五岳剑派不懂礼数。”

五毒教众人一脸不信。

你那是找蓝旗旗主聊聊?

陶白乍一听这话,见他一脸和善的样子,不由思绪断链,怔了又怔。

“咳,赵少侠,”

“我也不知那旗主身在何处,方才你也闻听到我与那两人的对话,蓝旗旗主一直躲着我家教主,他们在龙泉也没个扎稳驻地。”

这倒不像假话。

赵荣略一思索,笑问:“蓝教主呢?什么时候到?”

“我对蓝教主仰慕已久,很想留个一面之缘。”

“若此番到龙泉没能与蓝教主一见,那可真是遗憾。”

陶白突然一脸防范,赶紧朝天上的日头瞧了瞧,“已过了约定时辰,我家教主今日是来不了了。”

“都是蓝旗旗主作祟,定是寻找他耽误了时间,赵少侠勿怪。”

“可惜,可惜”赵荣念叨两声,微微摇头。

陶白要带人离开,赵荣忽然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留了些话,

“陶护法若见到蓝教主,还请转告一句。倘若知道蓝旗旗主在什么地方,便遣人告知我一声。”

“此地魔教教众终归与伱们打过交道,少不得要朝上泼脏水,既然是条麻烦的尾巴,冲着对蓝教主的仰慕,我来帮五仙教斩断。”

“蓝教主给我的消息越准确,我越能处理干净。”

“届时你再发信给饶州分舵,就说五仙教在龙泉与蓝旗联手,结果被我五岳剑派与点苍派联手杀得七零八落。”

“如此一来,你们出了力又损失惨重,借口返回云南古寨,饶州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陶白不禁止步。

她仔细考虑赵荣的话,脸色微有纠结。

当即低声道:

“赵少侠,我会带话给教主。”

若是其他的话,陶白真不一定带,

甚至不想对自家教主多提商素风出糗的事,以免她又生出好奇心。

眼前这少年不好招惹,心有沟壑,剑法不俗。

自家教主正是娇憨活泼的年纪,行为又出其不意,胆大率性。

还是不要凑在一起为好。

可陶白不似蓝教主那般洒脱,她想回苗寨,却顾忌黑木崖。

五仙教不理饶州分舵命令已是叛教大罪,赵荣提议纵有隐患,却给五仙教回旋余地。

若与过去一样,在黑木崖前留个台阶能下,便是最好的结果。

怀揣着凌乱的心思,陶白带人离开了。

“五毒教教主善于配制各种毒药,江湖人闻之便逃,连魔教旗主都对她避之不及,可见一斑。”

“如今整合三大山庄势力,眼线遍布龙泉,查出这伙人应当没什么难度,师兄何必犯险去问蓝教主?”

冯巧云稍有些担忧,用毒高手,向来是防不胜防。

江湖人一般少与他们打交道。

“还是慢了点,”

赵荣望向剑祠,“之前三大山庄摄于魔教威势,又心存幻想不敢去查。现在怎么都要花费时间,我担心找到之后,蓝旗的人早就跑了。”

“蓝教主大概率知道他们在哪。”

“与白马庄的魔教可不一样。”

“那伙人刚刚南下,又兵强马壮,龙泉的贼人却没底气。”

“我们又不能久在龙泉,必须速度解决。若我退敌进,游走山林,岂不棘手?”

原来如此,众人闻言都点头赞成。

三大山庄的人拜过剑祠后,与衡山众弟子一道返回丘家山庄。

让独孤卿与舒光祉两位庄主稍微心安的是,赵荣拿出了办事态度,什么山庄会盟宴会全都押后。

也不似点苍派那般,上来便谈好处。

那赖敬通就在独孤家提过,抵挡魔教后的许诺,需提前兑现一半。

这种要求半分也没听衡山大师兄提起。

衡山弟子也给三大山庄的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们颇为有礼,与倨傲跋扈的点苍弟子有着天壤之别。

偶尔听他们聊武功剑法,还有些曲词音律。

聚在一起互相演剑练剑,兴致来了会小奏一曲。

杀魔教贼人时,一个个杀气凌冽,豪气干云,快剑频出。

回到常俗,又化作一群高雅之士,谈笑作乐。

见识了他们的武艺手段之后,再瞧这种作风,心下只叹大派风范,高人志趣了。

这些人瞧着亲近,可真想融入进去又是极难的。

三大山庄这边,此时唯有去衡阳城拜过山门的丘家小姐能说上一些话。

衡山的师兄师姐们对她颇为关照。

旁人猜想,这多半是丘家小姐送秋水剑的缘故。

“丘兄,我们是多年老交情,现在三家会盟已完成,你又是总庄主,能否与老兄弟们交个底?”

“是啊!”

舒光祉与独孤卿把目光凝在丘广军身上。

丘广军道:

“交什么底?方才大师兄不已经说了吗,只叫我们整备出得力人手。”

“其余的事,都等灭掉魔教再谈。”

“我想知道的就是其余之事,”舒光祉叹了口气,“舒家最先被魔教波及,损失已颇大,丘兄你不交个底,万一我没能力付出此战后的代价,岂不难看?”

独孤卿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想知道,衡山派要什么。

铸剑山庄也是做生意的,自然晓得在这种灭顶之灾面前,请大派出手必定要给予回报,否则人家怎会平白无故替你得罪魔教。

五岳剑派与魔教确实是死敌,但这里不是衡州府。

衡山派是丘家请来的,肯定早有承诺。

丘广军避而不谈,他们怎能心安。

独孤卿与舒光祉各皱眉头,颇为不满。

因他们郑重开口,丘广军忽然冲他们发笑,这不是仗着有后台不尊重人吗?

却又听丘广军说:

“三大山庄既然愿意做衡山派的下属势力,每年照例的资源供奉自然是少不了的。”

“但这种事谁会当面提?”

“你们两大庄主都是老江湖了,还能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再说衡山派已今非昔比,对三大山庄来说可不是坏事,只要这次挺过去,兴许大家的生意能朝外做得更广呢。”

独孤卿不满地打断他,“丘兄,这不是废话嘛”

“是啊,”舒光祉道,“年关的事哪用提,就说近前的,还有什么要求?”

“我听蒙茵说”

丘广军稍带思索,“大师兄想让我们合力铸几柄好剑,可能以后每年都要为衡山派铸几柄。”

“这些剑的品质虽不需名剑层次,但也用到一些珍贵材料。”

他说完这话,便没有下文了。

独孤卿愣了片刻,“只几柄好剑?没有说其他的?”

“比如铸剑山庄在外的生意,没说要几成?”

“是啊。”

“难道你以为衡山大师兄会趁人之危,惦记你那些家业?”丘广军玩笑道,“独孤兄,怕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舒光祉也再三确认,可丘广军始终摇头,“此事何必瞒你们?”

舒家家主脑洞大开,忽然昏了头,冒昧猜测,“丘兄,你该不会把掌上明珠许诺出去了吧。”

“唉”

丘庄主没生气,反而微叹一口气,“我倒是满心愿意。”

“但估计没那个缘法。”

“天下间如赵少侠这样的少年,实在罕见。”

“其实我也因此发愁,蒙茵眼界本来就高,自打见了这位.其他人就更瞧不上了。”

“这对她来说不算好事,也不是我这个当爹的想瞧见的,生怕她深陷其中。”

丘庄主以如此口吻回应,舒光祉与独孤卿便确定他没说假话。

毕竟都是有子女的人。

一时间,他们的心情竟有些复杂。

独孤卿又想到了点苍派的人,两相对比,当即感叹一句:

“赵少侠乃是真君子。”

舒光祉眼中涌现之前所没有的敬佩之色,叹道:

“我要为赵少侠铸最好的剑!”

“好剑配英雄、配君子,不埋没,列祖列宗都会欣喜。”

“余事往后再谈,咱们先联手度过危机。”

“不错!”

心中没了妨碍,三大山庄总算齐心。

舒光祉与独孤卿也意识到,衡山派这股助力已远超他们理想中的范畴。

他们本就是地头蛇,当下再无顾忌,尽数押宝。

各自把后手提前用出,竭尽全力配合衡山派剿灭魔教!

……

傍晚用完饭,衡山众弟子聚在一起研磨点苍剑法。

得亏商素风将剑法完整使了两遍,叫他们记住不少招式。

一个人的脑力不够,但他们可是有四十人。

并且在赵荣与商素风开打前,他们就抱有极大的目的性,一个个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一招半式。

此时一人施展一两招,互相印证,再由赵荣这个亲身比剑者顺他们的招法。

摩云三十六番,硬生生被还原个大半!

若是点苍双剑在此,怕是要气昏过去。

“点苍剑法的飘忽之感来源于步调与剑招配合,参差有落,好如音律一般有节奏。”

“不错,可我们用的是快剑。”

“可以追求快而飘忽,这很难,比如大师兄的回风落鹰剑。”

“回风落鹰剑也算可行,但会牺牲剑速,”赵荣现身说法,“不过多一种剑势对敌,总有出奇之效。”

“商素风将摩云三十六番对我使出第二遍时,压力就没第一遍那么大了。”

之前击败赖敬通的刘府弟子李攸也站了出来,“师兄,我一直关注他的步法,仔细琢磨后有了一些发现。”

“哦?”

大家有些好奇。

李攸便将自己琢磨的一些步法调子配合仙岩剑使出,这都是从商素风身上学到的。

虽然不成熟,却真让仙岩剑多了丝飘忽之感。

赵荣露出一丝异色,叫他再使一遍。

李攸使了第二遍,赵荣又让他使第三遍。

跟着他突有明悟,心下生出一片凉意~

秋水照人,当即拔剑下场!

衡山众弟子皆惊!

只见大师兄此时用的还是骤雨剑法中的仙岩剑路,一招一式都很熟悉。

然而他的剑快且飘忽,直如雨中苍鹰疾掠,偶然露出锐利鹰目!

这一手变化,当真不是李攸的那种生涩感能媲美的!

不远处的屋头背面,手提胡琴的老人一瞬间瞪大眼睛。

“妙!”一些弟子忍不住大喊!

“商素风最后的绞剑走转杀招是让苍鹰在大风中盘旋,故而飘忽异常。”

刘府师妹陈子萌醒悟:

“大师兄似乎在骤雨中加了滚滚大风,此时又是大风,又是骤雨,雨势琢磨不透,剑招这才又快又飘!”

“风是从步调中来的!”

“好!”

赵荣兴盛至极,将这路仙岩快剑连使数遍。

众门人闻风又闻雨,全都站了起来,兴致暴涨!

吕松峰盯着赵荣剑招,体会到意境,若有所思道,“是飘风骤雨谩惊春,扫荡何烦臂屈伸。”

“不不不,你的理解不对,这套剑法不是这种意境,”

艾根才不赞同,“是瑟瑟香尘瑟瑟泉,惊风骤雨起炉烟!”

“不妥,若商素风见这一幕,定是萧瑟而悲,当带一些悲调,”

程明义继续道,“应是薄晚飘风骤雨,终年枯木寒灰。”

屋顶老人闻听悲调,默默点头赞成。

众弟子又听冯师姐认真道:“师兄的剑法风雨交加,应多一份奔放疏狂之意,正如怀素上人草书歌。”

“回环缭绕相拘连,千变万化在眼前。飘风骤雨相击射,速禄飒拉动檐隙。”

“……”

众说纷纭,各有见解,一时间吵吵闹闹,眼睛又死死盯着大师兄的剑法。

等赵荣停剑,立即将自己从李攸感悟中延伸出来的感悟说与大家听。

将商素风的“大风苍鹰”变成了如今的“大风骤雨”!

仙岩剑歪打正着,与之适配!

赵荣一开始还未察觉,然师弟李攸却是专练仙岩剑的,于是对商素风展露的步调大感兴趣。

他虽然悟性一般,却给赵荣起了一个好头。

赵荣与商素风持剑大战,本就没处喧嚣感悟,甚至整出回风落鹰剑这种四不像。

此时真是灵感迸发,用对了地方。

赵荣让他们记下步调,慢慢熟悉。

其中的难点是结合了商素风转顺手握剑时用的“绞剑走转”。

这路仙岩剑变得大为不同,几乎不差四路游龙快剑了!

那四路快剑是更难练的,这一路仙岩剑对大家来说却好练。

商前辈,好人啊!

司马惊雷像是一道惊雷,商素风带来了一阵大风。

赵荣遥遥一叹,感觉寰宇之大,妙法多多。

衡山众弟子们兴致浓厚,各自舞剑试招.

赵荣不去打搅,错开客房,返回铸剑山庄给他准备的单独小院。

此时夜色正好,便在院内打坐入定。

亥时过半,赵荣忽然听到一点响动。

他陡然睁开双眼,看向了小院正前方的客房屋顶,再往后,便是高高的山庄院墙。

“谁?”

他轻声发问,并不慌乱。

“厉害厉害,嘻嘻我还没来得及下毒,就被你察觉到了。”

一阵娇柔宛转,荡人心魄的女声悠悠传入耳中,直叫人耳朵都跟着轻颤。

哪怕定力如赵荣,也不由心脏跳快一拍,只是面上毫无变化。

对面客房屋顶走出一女子,朝赵荣慢慢走近。

她身穿蓝布印白花衫裤,自胸至膝围一条绣花围裙,色彩灿烂。女子不到二十岁,双眼极大,黑如点漆。

从屋顶跃下时,腰间那条彩带迎风而飞,分显洒脱。

她满脸笑容,赤足而来,怀里抱着一个小酒坛子,似乎是来找赵荣喝酒的。

她的脚步极为轻盈,没发出半点声响,如云南古寨中的调皮小野猫。

待走近时又极为大胆,一双大眼睛对着赵荣上瞧下瞧,哪有半分腼腆羞涩。

“陶白却说谎了,衡山小亲传这样子俊俏,她竟说容貌平平无奇。”

女子的声音是那样娇柔,赵荣又被她双眼灼灼而视,衡山小掌门一生中从未遇过这等情形,当即运起一道霜寒真气。

“蓝教主说笑了,”赵荣朝她笑了笑。

他忌惮陶白,反倒没那么忌惮蓝凤凰。

蓝教主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有点数的。

“江湖盛传五毒教教主的下毒手段多么高明,五毒教的毒药多么厉害,魔教旗主听蓝教主要来找他,吓得躲入大山里,这样可怕的人走到你面前,你不害怕吗?”

她说完抿嘴而笑,挑了挑眉头,似乎瞧赵荣年纪小,故意逗弄他。

赵荣反问道:

“江湖盛传衡山掌门亲传一人独战魔教八大高手,疾恶如仇,不论男女,见魔就杀。五毒教与魔教说不清道不明,蓝教主孤身来到我面前,不害怕吗?”

他说完伸手,示意蓝凤凰坐下。

哪知听完他的话,蓝教主咯咯咯笑了起来,好生欢快。

忽又瞪大眼睛瞅着赵荣,

“好可爱,叫声阿姐来听听。”

小掌门在她的跳脱下微怔,又不愿吃亏,“你先叫声阿哥来听听。”

“不行的,”

蓝教主摇头,一副娇嗔模样,“你想做阿哥,需得喝了我的酒。”

话罢双腿微屈,两眼扫在少年身上。

江湖中人和五毒教的人在一起饭不敢吃,茶不敢喝。

更何况是五毒教教主?

本以为自己到来,会让衡山大师兄心生忌惮,好叫自己的朋友赢过这少年。

可眼下.倒叫她心中异样频生。

然而,一听说要喝酒,少年人立时摇头。

‘不敢么?’

‘哼,话说得好听,终究是个没胆色的.’

她心中涌现浓浓失望,惊喜没了,异样情绪也消失无踪,更多了数分轻视。

即刻微正身子,想要离开铸剑山庄。

“赵公子是怕喝了我的酒,即刻中毒丢了性命?”

声音还是娇柔动听,却多了一分生冷。

这种生冷,冷过霜寒真气。

少年又摇头。

蓝凤凰后倾预走的身形微微止住,忽听赵荣道:

“一般的酒我不喝,我若喝,只喝最毒的酒。”

蓝教主闻言从后倾变成前倾,让赵荣嗅到一股有些熟悉的草木芬芳。

“听说五仙教最毒的酒叫做五毒花蜜酒,你这坛若是,我便喝。若不是,就说明不是好酒,就请拿回去吧。”

蓝凤凰把酒一放,双手捧着脸,有些不敢置信地瞧着少年。

哪怕是那位朋友,也没做到这种程度。

她没说话,只把带来的小酒坛放在院内石桌上,掀开封口,又将灯盏举近,叫赵荣瞧清楚酒中宝贝。

那酒色极清,纯白如泉水。

浸泡着五条小毒虫,分别是青蛇、蜈蚣、蜘蛛、蝎子,蟾蜍,一般人瞧见这五种毒物,胆子大的会面露恐慌,胆子小的立时吓个半死,更别说去喝了。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赵荣,哪怕他露出一丝惧色都能被她瞧见。

但让人惊喜又困惑的是

少年看清那可怕五毒后,非但没半分害怕,反而喜上眉梢。

这.

赵荣仔细盯着那五条小小毒虫,只觉它们色泽鲜亮,如活物一般,在酒中闪烁着晶莹之色。

‘没错了!’

‘这正是让平一指都心慕已久的五仙大补酒。’

‘每一只小毒虫都珍贵无比,需要十多年培养才得成,又有数十种奇花异草与其形成奥妙的生克之理。’

‘据说这药酒一旦喝下去,不仅百病不生,诸毒不侵,还能徒增十余年功力,简直是当世最神奇的补药!’

哪怕这效用吹嘘过头,却也是当世宝贝。

可惜啊,怎么只有一小坛。

蓝妹子太小气了。

赵荣抬手将蓝凤凰的手挡开,也不说拿杯盏来分喝,只一个人抱着小酒坛,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那些小毒虫也顺着酒水被他喝下。

一股辛辣之气传来,赵荣忍不住张嘴吐出舌头。

跟着小腹微热,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

“好酒好酒.才刚刚尝个味。”

赵荣冲那瞪大双眸,一身花绿的姑娘眨了眨眼睛,“好阿妹,还有没有酒,再给我十坛八坛过过瘾。”

“你怎么这么大胆,不怕我毒死你吗?”她的话语娇柔而急促,“快说快说。”

赵荣幽幽道:

“若是你叫人给我送酒来,我听到蓝教主的大名,早将这酒水扔出去了,绝对一滴也不会碰。”

“但我一见你的面貌,瞧见你的眼睛,便知江湖传闻不实。”

“明明是率诚可人的好姑娘,怎会平白无故毒死人。”

“陶白说你们即将返回云南古寨,今日深夜造访,想必是找我做朋友的,毕竟我才斗过点苍派的人。”

“朋友送来的酒,我自是敢喝的。”

他才说完,忽然发现面前的姑娘直勾勾地瞧着他,她的胳膊抵着石桌,露出挂着银环的细长手腕,就那样拖着下巴。

泛着柔光的眼睛眨呀眨,大方得很。

方才侃侃而谈的小掌门,反倒心虚得很。

“好阿哥~”

她突然腻声轻唤,直叫赵荣又运起一股霜寒真气。

“说话作数,喝了我的酒,就是我阿哥。”

“以后我们便是好朋友。”

“嗯,朋友。”

“这个给你。”

她递来一张卷起来的皮卷,赵荣打开一看,是龙泉的地图,上面用朱漆做了两处标记,一处大一处小。

“是蓝旗人手所在?”

“大的是蓝旗人马,小的是紫旗人马,但这股紫旗的人很少,听说他们旗主死在了衡州府。”

“饶州分舵只下来这两股人手?”

蓝凤凰笑道,“人若多,何必令发五仙教,也就是三大山庄的人不懂,被吓到了。”

“瞧这个样子,黑木崖的人来不了那般快。”

赵荣点了点头,“行,这两个小尾巴交给我了。”

“你安心回古寨,黑木崖的人若是来寻麻烦,你发信给我,我们在南边守望相助。”

“好。”

蓝凤凰应了一声,忽然瞅着他,又道,“好阿哥,我比你大两岁,我却叫你阿哥,你占了我便宜。”

“能不能叫我也占点便宜?”

“什么便宜?”

“陶白对我说,你将她的茶用内力逼住。我就说,倘若你敢喝我的酒,我便亲吻你的脸蛋,在衡山小阿哥脸上留点胭脂。”

蓝凤凰眨了眨大眼睛,“凑过来,让阿妹亲一下。”

“不要!”

赵荣慌乱拒绝,脚下一个提离朝后跃走一丈。

“切~~胆小鬼,嘻嘻嘻.”

她摆手娇笑一声,拾起赵荣喝空的酒坛,又把酒封盖好。

抱起酒坛,和来时一样,赤足如猫儿一般没发出声响。

只不过,在跃上飞檐屋顶时,月下的姑娘忽然回眸,眸光穿透夜空,笑盈盈朝院中少年瞧去。

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

灯影交相照,东风起,更那堪,回头一笑千娇媚,知几多深意。

……

若是一般人,登时就要被‘种上情蛊’。

赵荣不去看那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

运起洗髓经,垂帘守窍

……

感谢游仙齐天的大盟主!感谢大佬,感谢!感谢大佬支持~!('-'*ゞ

感谢合和恒一的500点币打赏!感谢罗格奥塔里佛斯的200点币打赏!

感谢诸位朋友的宝贵月票与推荐票~!

('-'*ゞ敬礼~!

PS:江飞虹连载版却有其人,爱蓝教主而不得,自刎在江边,不过后来被删了。

蓝教主登场时22岁左右,这里是19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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