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宣镇祟令

‘他是想做什么?’

那孟家大公子,见到官州府君被打死,官州之地异变,便已大受震动。

但他知道轻重缓急,如今既是事败,发火也是无益,因此行事注意体面,却不想对方的事情,居然还没做完,心里不解,脸上的笑容更是快要绷不住了。

可如今的胡麻,却哪里理他,放手之后,那镇祟击金间,仍是直直的竖立不动,只是随着他大袖一振,锏上赤铜九环,渐次旋转,碰撞,有沉重嘶哑的叮当声,缓缓响了起来。

就连上面的狴犴花纹,也像是活了过来,一股子幽森煞气,倾刻间弥漫开来,幽幽荡荡,镇祟府的影子几如清晰可见,现于人前。

在旁人看来,镇祟府虽然虚幻,但给人的感觉却无比沉重,高大,就连那孟家的仪帐,也已完全被镇祟府压了下来,看起来倒像对方的附庸。

不过实际上,胡麻只是身在坛上,击金锏触地,无须镇物,就地起坛,引来滚滚法力而已。

在场中人有能耐看清这场间真实情状者极少,只能任由魂儿不受控制的飞起,迷迷蒙蒙,宛若看到了胡麻进入镇祟府内,高坐案后,再度取出了一令,掷在地上,声音沉重,震荡人心:

“请问事,宣镇祟府敕令!”

“……”

听着这话,张阿姑激动的仿佛身子都在抖。

她是大走鬼,有家传的门道本事,对镇祟府令自然不陌生,当初被五煞恶鬼所迫,便曾经念镇祟府敕令,来压制于他。

任何一个有传承的走鬼,都知道镇祟府敕令的重要性,那是走鬼门道除请神之外的另外一桩大本事,说是敕令,便念了出来,那便是咒。

如今她自然明白镇祟府主人要她宣令是为了什么,又惊又喜,强撑住了,大声道:“生死二分阴阳界,人鬼妖祟守规矩。镇祟府开有敕令,刑杀封赏不留情。”

“今有镇祟府令在此,天地幽冥,黄泉八景,各守其矩,不犯阴阳,作乱者,当受拘问罪,不得相饶。”

“其令一:黄昏为界,阴阳二分,生人邪祟,各行其路。”

“其令二:因果孽账,律令刑罚,有冤可申,作恶难逃。”

“其令三:生人之世,亡者之府……”

“……”

一条一条,一道一道,随着她努力说着官话,背诵了出来,这些久已未出现于世间的规矩,律令,便声声语语,递入人的耳中。

如今的明州之地,尚是无数走鬼起坛,精怪奉令,于是她这声音,便一句一句,皆递到了各方法坛之上,也传进了各路精怪妖祟的耳中,心间。

一时走鬼人坛上烛火呼呼的烧着,坛前香火烟气,笔直如箭,直上青云。

而那些精怪冤鬼,也一个个瑟瑟发抖,心间发毛,甚至觉得这天上的日头,都因此而明亮了几分,晒得自己难受,恨不得立刻躲起来,只是因为尚自奉令,倒能暂时忍住。

而这覆盖了偌大一个明州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无数人,心里忽然明白了这位胡家贵人如今正在做的事,心思战战:

“是了,是了……”

“这才镇祟府重开最重要的事情……”

“他……他是在告诉这天底下的人鬼妖祟:镇祟府开了,走鬼本家回来了,于是……”

“……规矩也跟着回来了!”

“……”

“笑话!”

可同样也在这时整片战场之上,都已经有不知多少人,饿鬼也好,保粮军也好,被这女子的声音压住,竟是双膝发软,跪了下去。

因他们此时,跪的不是人,而是规矩,便连胡麻也未阻拦,但这声势,却先是让那孟家大少爷稳不住了,手掌居然都在颤,一时间,倒仿佛有种怒笑不得之意:

“才刚说了你犯过了所有规矩,使这明州乱作一团,如今倒又要自己来说规矩?”

“……”

可仿佛是看出了他心此时的想法,不待这位孟家大少爷开口,镇祟府内,堂上身影,便忽地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使得那孟家大少爷心里一惊,凝神自守,然后便听见堂上胡麻缓声开口:“镇祟府令下,人人不可逃,便是明州妖鬼精怪,亦是如此。”

“今有明州遇劫,百姓多受其乱,鬼神亦难承受,纵事急从权,然饿鬼亦是活人,鬼神妖祟不得相犯,条条人命,皆有其份!”

“……”

这话出口却是轰得一声,不知吓得多少妖祟精怪心间惶恐:‘就特么知道,跟这些贵人老爷混口饭吃不容易,好事你来,背黑锅我来是吧?’

‘这事还没结束呢,便要过河拆桥了?’

‘……’

而那正深陷迷茫之中的天命将军,听见此言,也分明颤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的向坛上看来,眼神里面,只有古怪:“活人……活人……明州,真还有人当我们是活人?”

“然我有七杀令在先,明州之事,皆在我一人之身。”

无数惊疑不解的目光之中,胡麻高坐台上,低声宣告:“天地鬼神,但有所见,不必留情,因果相报,我自坦然受之……”

“……”

“啊?”

这番话又如雷霆霹雳惊得众人呆呆抬头,如今那胡家贵人,可是在坛上,坛上,便是离那天地鬼神最近之处,他说这等话,难道就真不怕招来什么东西?

那位孟家大公子,更是大出意料,失声叫道:“你竟真的敢担此罪?你可知道,这等罪孽,是逃不掉的!”

“莫以为只是空口白话,你背得如此阴司罪孽,天上地下难消,只看无常李家,何时找你!”

明明对方做了错事,自己应该高兴才是,但偏偏见着他做的事,难以理解,心里反而有种高兴不起来,只觉惶恐的感觉。

胡麻却只在坛上,冷冷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是罪,本就不该逃!”

“便是我,也不例外。”

“……”

旋即抬起了目光,自坛上向了远方看去,声音震荡,借了各地法坛,传遍四野:“有罪在我,有功者亦不可不赏。”

“凡为生人百姓,保粮护命者,有恩于活人,便该受香火,今有镇祟府令,凡执七杀令,有功于人者,愿效力者可入镇祟府为官,愿护一方平安者皆可建庙,以守福泽。”

“……”

“哗!”

直到这句话出口,明州诸地,才忽然有惊人的异动响起,无数精怪,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刚还担心被过河拆桥,如今便忽然有了这個许诺,一惊一喜,实在太大。

“建庙,建庙……”

牛家湾内,一只老鳖都浮上了水面,日头下,龟盖大如磨盘,声音里不知透着多少惊喜:“真建庙啊?”

“……不会又是坑人吧?”

“……”

其他各处,也是风吹山林,枝摇叶晃,狐鸣狸笑,当真妖邪鬼怪,处处狂欢。

“……疯了?”

至于旁边,那被迫为镇祟府观礼的孟家大少爷,早已绷不住表情,论起分发香火令,他们孟家是一绝,四下乱发,不知多少。

可关键是,便是孟家,也没这么发啊,你当是大白菜?

若是你们胡家开了这个头,建庙如此容易,那我们孟家之前发出去的那些,如今又成了什么?

也就如今镇祟府刚出世,他也只是在明州宣发此令,否则别说自己,就连家里那些大人,怕也已坐不住,他仍不忘了提醒自己体面,但又哪还能笑得出来?

“请罪,分赏,皆是应得。”

可他没想到,胡麻仍未说完,高坐镇祟府上,目光投向了一人,沉声道:“有罪者伐,有功者赏,有冤者,亦可告至府前,我为镇祟府主,立锏于此,便是粉身碎骨,亦为尔等申冤!”

“冤?什么冤?”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旁人是听不懂的,甚至觉得有些突然。

却没想到,人群里,也有一个状若痴傻,神情恍惚迷茫之人,几乎快要被人遗忘,却在听到了这句话时,身子骤然一颤。

从听到了早先胡麻与他说的话,便已经有些茫然失措,陷入了无尽自我怀疑中的天命将军,听到了镇祟府也认这官州饿鬼为活人时,便已经有所触动,如今,更是一个激灵。

内心里压抑许久的愤懑,不甘,恼火,以及那已临绝境,心意难疏的诸般复杂情绪,皆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他忽然之间,仿佛下定了无数决心,竟是大步上前,向了那立在地上的镇祟击金锏,毅然决然,缓缓的屈起了双膝,沉重的跪了下来。

口中大喝:“我有冤!”

“我……我不为自己,我只为官州百姓,向来克守本份,却遇天灾、人祸、鬼神相欺,生生饿死,我要为此事,替他们,告这一状!”

“……”

“伱……”

四下里霎那间变得安静,那孟家大公子,脸色突变,难以置信。

而在坛中,或者说,是他人眼中的镇祟府内,胡麻缓缓俯下身子,看着这位跪在了身前的天命将军,沉声道:“你需要明白,官州食人引鬼之罪难饶。”

那天命将军脸色悲苦,道:“明州之罪都不可饶,更何况官州?更何况是我?”

“但我只要,告这一状,你若敢接,便来斩我的头!”

“……”

胡麻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冷看向了他,道:“好,我答应你,答应官州百姓,你来手书一封,我接你的状,再斩你的头!”

(本章完)

第578章 恶鬼入旗

“公平,公平!”

事情已经让人看不懂了,那天命将军钟本义这等身份,却心甘情愿,向了镇祟府跪下。

分明是到了砍头之时,但他非但不怕,反而大笑了起来:“我自官州到明州,所遇之事,再无比此事更公平者!”

说着,便即伸手,扯烂了身上衣衫,撕下了一块,然后便又咬破了手指头,血淋淋的写下了一纸状书,双手递上,胡麻抬手之间,便将此状接在了手里。

森然道:“我在天下人面前向你许诺,官州之祸,不论是人,是鬼,是妖,是神,还是什么东西,但有镇祟府在,都会替你申冤!”

那天命将军听着,竟只是连连点头,仿佛连回答都忘了。

而见着他跪在了镇祟府前,身后那群早已活了过来的饿鬼,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兀自脑袋简单,见识也不多,甚至不知道这天命将军为何跪下,却忙都跟着磕起了头。

“兄弟,乡邻,记住这镇祟府的话,咱们的罪,要认,那些神神鬼鬼,一直跟着我们,便是要看我们,何时才能赎了这个罪,我们便在此时还了。”

“这一死,若还不完,那便化作阴兵,继续还,若这冤能申,我等还尽了债,也清清白白的走。”

“若无人申这冤,便从地府杀出,再来这世间,讨还公道!”

“……”

他这话说的震荡有力,有恨,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有几分力道。

而那些饿鬼,也纷纷又哭又笑,神色癫狂,连连点头,哭声响起来了,却听不出悲声,笑声也有,也听不出什么喜色。

可他们跟着那天命将军跪了下来,便是听到一个死字,也只是跟着磕头,似乎都认了他的话。

“杀我吧!”

而那天命将军,则是又上前了一步,扯开了自己衣襟,面向了镇祟府,向了胡麻坦然说道:“过来斩我的头,带我去申这个冤!”

“你是活人,镇祟府的刀,不斩活人。”

而胡麻则是向他点了点头,忽然转身,向了坛边的保粮将军杨弓,喝道:“保粮将军,借你的刀一用,也借你的人一用,你既为保粮将军,那这夺粮恶鬼,便该由你斩。”

“借你。”

杨弓听到了那天命将军抱怨不甘,也听到了这镇祟府接了他的冤状,谁也不知道这一幕幕,又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而在此时,他也只是大声答应,走上前来。

这钟本义转过了身,面向南边,也是向着曾经被他夺粮的山里百姓方向,口中不说谢罪之语,但这一跪却是心甘情愿,然后低下头来,露出脖子。

而那明州府城旁边,被保粮军层层围住的饿鬼,也纷纷低下了头,额头触地,一片片汪洋般的沉默。

“不急!”

可在这一霎,胡麻却是忽然有些犹豫,于案后开口,阻止了正提刀过来的杨弓。

一瞬间,杨弓,旁边的孟家大公子,保粮军兵马,甚至连这天命将军与饿鬼,都同时转头看向了他,良久,都无人开口,眼神倒似有些质疑。

胡麻低低叹了口气,道:“让他们吃顿饱饭,再上路吧!”

杨弓怔了怔,便立时挥手,命人去安排,那天命将军钟本义,却是忽然呆了一呆,他嘴唇颤着,死死盯了那镇祟府上的影子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也只是苦笑了一声。

摇着头,默认了那坛上人的安排,仿佛故意表现的轻松一些,向身边的杨弓道:“兄弟,伱这刀快不快?”

杨弓将自己手里的宝刀端了起来,露出了雪亮的锋刃,道:“这刀是我一位兄弟送我的,我的命也是他救的,他让我记着来处,所以我知道该杀的人是谁。”

“因为知道要杀谁,所以出刀从不犹豫,这刀也就特别的快,杀人不沾血。”

“……”

“我的血不干净,最好不沾。”

钟本义说着,侧头看了杨弓一眼,忽然低声道:“你也是条好汉,只可惜我生在官州,我若也是生在明州这样的地方,怕是不见得会比你差了。”

“你在羡慕我?”

听着他的话,杨弓却摇了下头,道:“你不该羡慕我的。”

“我这命苦,从小到大,要么便是吃不饱,要么便是提了脑袋打生打死,安稳日子没几天,一直都只有我羡慕别人的份儿。”

“……”

钟本义道:“为谁打的?”

杨弓道:“一开始是为了自己,后来是为那些跟我一样吃不饱,没活路的人。”

钟本义大笑:“那我还是羡慕你!”

二人说着话,也不耽误事,那边,保粮军已搭锅垒灶,蒸窝头煮粥,分发了过来,就连钟本义也拿了一个窝头,三两口的吃了下去,碎屑都舔进了嘴里,然后面向明州跪好。

“朋友,送你上路。”

杨弓手里的刀也举了起来,忽然一声大叫,刀锋猛得斩落,好大一颗头颅,顿时被腔中鲜血冲到了半空之中。

钟本义口中,也骤然发出了一声长笑,直到脑袋离了腔子,都仿佛笑声不停,如今正是白天化日,鲜血耀眼,但周围人听着这若隐若现的笑声,正自不由心间发寒。

而随着这钟本义的脑袋落地,战场之上,甚至明州各处,四下里,那些饿鬼的身上,也不知有多少冤魂,一条一条的钻了出来。

它们身上阴风煞气,如此之重,便在这日头下面,居然也不散,而是追着那钟本义脖子里喷出来的一股血光,纷纷向了那镇祟府的方向飞去。

而在镇祟府内,胡麻已经抽出了一杆令旗,眼见得这滚滚冤魂,尽皆飞进了旗中。

而那一边,还剩了三四千饿鬼,他们也在吃着窝头,喝着粥,但分明便是饿鬼,如今居然吃的极慢,而且,仿佛很快便已吃饱,停了下来,呆呆的抬头。

钟本义被人斩了,但无人去斩他们,可他们里面,也有很多,只是呆呆看着,忽然之间,便脑袋一歪,倒了下去,身体里面,同样也有阴风荡荡,一只一只的冤魂,飞了出来。

呼呼荡荡,如风卷残云,声势惊人,份量之重,让人如同看见了噩梦。

胡麻拿着那旗,一时都觉得这旗子沉重万分,钟本义递交上来的血书,放在案上,也仿佛有滚滚冤煞之气生出。

“我接你们的冤状,也带你们报这血仇,放心去吧!”

胡麻低低叹了一声,手里的令旗,向前一掷,便直直的插在了那正立于场间,镇住了这整片战阵的阴将军背后,滚滚荡荡,使得阴将军身上阴风煞气,尤似瞬间,强烈了百倍。

而一边的杨弓,斩下了钟本义的脑袋,也是提起了刀来,只见平时这杀人不沾血的宝刀,却也留下了一抹血痕,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

“一句空口许诺,便换来十万阴兵……”

而见着这一幕,无论是不食牛的门徒,还是明州府城的门道中人,甚至是那孟家大公子,也已经脸色大变,他们甚至无法想象,这天命将军入了令旗,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无尽的官州饿鬼,如今心甘情愿入旗,腾腾煞气,已是远远超出了门道异术的范围,这等手笔与气魄,有哪個能有?

那位孟家大公子,甚至手掌都微微颤了几分,心里明白这十万阴兵的份量,饶是他这自小养出来的养气功夫,如今也已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

“只是不知世兄可否明白,这冤,要申到哪里去,这担子,又有多重?”

“……”

“镇祟府门开,既有冤,便要受,否则我开这门做什么?”

胡麻也向了他笑道,看起来人非常客气,一点也不摆府上的架子,道:“官州百姓受到了此难,若真是天灾那还罢了,若是有鬼神牵扯于内,便恰是我镇祟府行令之时!”

“如今,便让这天下人作为见证,好生瞧瞧,我是空口许诺,还是真要为了这官州百姓申冤!”

“……”

说着,猛然转头,看向了明州城一带,喝道:“官州府君已死,饿鬼也已各归其所,尔等妖人,行此恶事,倒还想躲?”

在胡麻于城外重开镇祟府,孟家大公子前来观礼之时,明州城里,正有人忙乱不堪。

他们先是惊愕,再是恐惧,本是带了些期望,却又在胡麻受了那钟本义的冤状之时,恐惧起来,便有人起坛,要借了阴路,赶紧离开,但是不能,阴路不开,鬼神相阻。

他们要骑马,冲出城去,但也出不去,城外皆已被保粮军围住。

正心丧神急之时,便忽然看到了一个身上穿着红衣裳,脑袋上扎着两只羊角小辫的女孩,一时胆寒心丧,腿也软了下来。

“你们……”

穿着红衣裳的小鬼看见了他们,眼神似乎也有些迷茫,但努力想了半天,却还是摇了摇小脑袋。

想不起来。

便只是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带路:“跟我来吧,胡麻哥哥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们啦。”

胡家二叔、三叔、四叔,以及那位长孙女,于此一刻,皆已面丧心死,他们也皆是走鬼门道的高人,没有怕了一只小使鬼的道理,但硬是一点能耐也使不出来,只是看着彼此。

良久,却还是那长孙女胡溪,咬了咬牙,第一个跟在了那小使鬼的身后,慢慢道:“走吧,我们一直想着见他,不是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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