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最后的时间

奇怪的事情在发生。

每个人都感觉到,最近的时光在变得和往日渐渐不同。

波澜不断的股市,街头巷尾越来越频繁的警察巡逻,广播和电视节目中三令五申的安全事项,还有各地频发的异常现象。

继去年连续不断的暴雨和干旱之后,古怪的高温和寒冷气候接连出现,而流传在长途司机之间的种种奇怪传闻也越来越多。

其中大多数都是遇到了大雨、暴雪或者是狂风、浓雾天气,顺着公路开,却在地图上从没有标注过的地方遇到了新的城市。

还有人兴致勃勃的掏出手机想要拍照,不过最后,很快会有穿着奇怪制服的人礼貌或者不那么特别礼貌的将他们送回原本的地方。

不存在的城市、开往未知区域的车队和光怪陆离的蜃楼幻象所引发的传闻和探讨接连不断,一时间就连‘灵气复苏’这样的荒诞话题都再度流传开来。

其他更多的人可能只是偶尔听一听,但感慨两句真是离奇,但说完之后便不会在意,即便是偶尔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被繁忙且劳苦的成年生活所折磨的疲惫心灵也已经生不出什么好奇的探索感了。

即便是真的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也只会在偶尔酒后时对别人谈及,然后说两句真离谱啊之类的话,不去在意。

直到有一天的晚上。

喧嚣的都市之中,人来人往的步行街,端着崭新照相机的摄影师正环顾在人群中,寻觅着夜生活中那些时尚靓丽的身影。

或男或女。

往往那些和同伴谈笑的人也不会拒绝来自摄影师的街拍,反而会配合的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在相片上。

而就在缠绕着灯带的树木之下,他看到了今晚最亮眼的女孩儿。

来不及征求同意,下意识的,按下了快门。

可当察觉到女孩儿回头,向着自己看来时候的愕然目光,便油然升起了一阵惭愧和尴尬。

只是,正当他想要解释的时候,便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向着自己投来的目光。

震惊、茫然和不解。

一瞬间的寂静里,仿佛整个街道上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令他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直到最后,他才发现,所有人并不是看向自己……

而是,自己的身后。

当他呆滞的回头,便看到身后那同样寂静的街道,还有天穹之上夜色。

乃至,夜色中升起的月亮。

月亮!

如此的庞大。

比以前起码大三,不,五倍,八倍!

甚至,只是一半而已。

从地平线之下,缓缓的上升,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要覆盖在其中!

“这也……”

他失声呢喃:“太……过头了吧?”

当曾经静谧而澄澈的明月如此的靠近时,漫天的星光便彻底黯淡。自那肃穆月轮的俯瞰中,带了未曾体会过的庞大压力,乃至……发自内心的不安。

在无数人呆滞的注视中,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前所未有的明月所照亮了。

一直到两个小时之后,新闻媒体、电台和电视新闻才姗姗来迟的出现了各种解释,从各处被延请来的气象学家和天文学家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在连日暴雨之后的潮湿状况下所出现的折射效应、地月轨道的接近点乃至种种说法和解释,一千年不遇的现象奇观如何如何,对所发生的一切做出了完美的解释。

大家发完了朋友圈,借着机会表了白、开了车或者是达成了什么暧昧小目的之后,便将所谓的天象抛在了脑后,世事如常。

而在种种资讯之后,自白银之海中架设完新型潜意识屏蔽规则的的缄默者们则深藏功与名,继续熬夜加班修补起游离在海中的阴影和漏洞……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统辖局,早在这之前,就再一次进入了激烈高效的运转之中。

调控月球的轨道,屏蔽洋流的干扰以及因为引力所引发的千头万绪的现象。

很少能够有人透过月轮之上的清辉,窥见那一层笼罩在天穹和宇宙之中的弥漫薄雾,乃至,雾气之后,无穷尽的黑暗里,渐渐靠拢的泣血星辰。

隔着宛如燃烧一般的风暴。

它们在慢慢靠拢。

“怎么回事儿?”

从石髓馆里被惊醒的槐诗来不及换衣服,直接穿着睡衣冲进了象牙之塔的中控室里,“月球的调动这么不正常?”

中控室内,早已经挤满了人。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茫然的抬头,看着屏幕上进入剧烈变化的边境防御阵线。

无数边境所形成的防御链在迅速的运转,向内收缩,舍弃了之前绝大多数的深度空间之后,将力量汇聚在现境之上。

而就在现境之外,原本空无一物的深度之中,则出现了一道庞大的耀斑。

宛如一只诡异的眼瞳那样的深度风暴,正向着现境俯瞰。

“风暴快要停了。”

罗素的身影从虹光中出现,带来了预料之中的坏消息:“事发突然,在察觉到风暴内的异常时,为了保护现境,决策室紧急调整了月球的轨道,甚至没有来得及启动天幕伪装。”

回忆起伦敦内的那一片几乎快要快要沸腾的喧嚣乱象和一双双充斥着焦躁和血丝的眼瞳,罗素就忍不住摇头叹息:“现在整个统辖局都乱成一锅粥,为了应对深渊的压力,恐怕其他的全都顾不上了。”

副校长沉思片刻之后,开口问道:“我们还有多久时间?”

“其他人的话,一周。”

罗素想了一下,无奈的摊手:“不过,抠掉边境深度调整和战前会议以及各方面的协调,给我们的只有三天了。”

说着,他看向了槐诗。

“三天?”槐诗有些不确信的捏了捏下巴:“听上去还在爆肝解决的范围之内?”

“感觉好像是的。”

罗素点头,说话的时候,假装没看到自己家副校长的黑眼圈。

“那就三天吧。”

槐诗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三天时间,辛苦大家再加一波班,把最后的手尾搞定。

有问题么?”

一瞬间的沉默,没有人说话。

难道还能没有问题么!

问题大了去了好么!

姑且不提现在象牙之塔满负荷运转的状况里再增加工作量是一件多丧心病狂的事情,你只看最近校医处里究竟开了多少降压药和提神药出来就知道每个人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里。

即便是大部分流程都已经走完,物资储备也早就完成,可短短三天的时间,在七十二个小时里,要将原罪军团所需要的所有资料、装备、改装设备以及太阳船所需要的大型设备完成……

你看着大家的血压再把这句话重新说一遍?

“那就三天吧。”

阳子女士叹了口气,将嘴角的烟卷掐灭掉,又点燃另一根:“整备部门没有问题。”

“丹波校区的物资运转会在明天下午的时候完成。”原缘算了一下时间之后报告:“后勤供应没有问题,除此之外,总校区的产能缺口我们也能解决一部分。”

“校务处有点问题,但不大,还在解决范围内。”安德莉雅抬起手表示:“我去其他校区抽调一点人手回来。”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副校长点头,依旧面无表情:“从先开始,七十二个小时,大家规划一下自己手头的工作量,如果出现问题的话,随时向我报告。”

“好,那就拜托大家了。”

槐诗点头,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家继续睡觉。

抛下身后再度陷入繁忙的中控室。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这就是他最后的休息时间了。

三天之后的一切,就只有他去面对。

长夜漫漫,但又如此短暂。

当石髓馆内亮起的灯光熄灭时,沉寂的校区内所有的灯光再度亮起,宛如从梦中惊醒那样,渐渐的,灯火通明。

自建筑在框架下调整移动的轰鸣声里,中央广场正中浮现庞大的裂隙,向着两侧缓缓开启。

刚刚才完成紧急维护的太阳船还来不及重新组合船体,就在庞大平台的托举之下,升上了地面,自列车的拖曳的之下,向着整备区域缓缓前进。

厚重的防尘毡布之下,只有心脏一般的雷鸣声隐隐回响。

当直升机的轰鸣天穹之上飞过时,被吊装起来的集装箱就在大地之上投下了漆黑的阴影。

铸造中心的熔炉涌动燃烧着,在鸦人们的推动之下,流水线重启。在安东教授和格里高利的指挥之下,一个个庞大的部件自熔流之中成型,送进了下一个车间中,针对蛇人和冰霜巨人的形体进行适配。

抓紧时间,完成最后的检验和测试。

而在另一头,一具具漆黑的动力装甲在流水线上渐渐成型,自机械手臂的喷吐之下,浮现出原罪军团的标记。

宛如恐龙嘶鸣的声音从夜色之中响起。

就在庞大的改造车间内,阳子女士的身后,庞大的机械造物们沉睡之中苏醒,那些宛如巨人一般的手臂握着各色改造工具,遥遥对准了脸色苍白的红龙。

而阳子女士抽着烟,端详着手中夏尔玛刚刚完成的草图,点了点头,猛然合拢。

“好了,花了五分钟,我已经完全明白怎么改了。”

她掰了掰自己的指头骨节,在嘎嘣脆响里,向着呆滞的红龙咧嘴一笑:“剩下的出了问题,也还可以在过程中慢慢纠正——现在,咱们赶快开始吧!”

“等等,stop!ちょっと待って!雷蒙德,雷蒙德你说句话啊……你怎么不说话……哼啊啊啊啊啊……”

当漫长的一夜过去之后,象牙之塔的最底层,属于原罪军团的黑暗中,槐诗看到了眼前肃穆的阵列。

来自永恒之环的蛇人们,被授予‘不死者’之称的战士们单膝下跪,毫无任何的桀骜不逊,满怀着敬仰和激动的,向着眼前寿命尚且不足自己十分之一的人类低下了头颅。

最前方的尊长者跪拜在地上,双手捧起了由永恒之环所赐下的骨冠,向着槐诗呈上。

“——向您效忠,槐诗阁下!”

“这便是冠冕之重么?”

槐诗端详着手中的骨冠,戴在自己的头上:“我很好奇,如何的条件能换取来如此慷慨的回报。”

“您所说的,便是我所说。”

尊长者低着头:“酣畅淋漓的胜利,酣畅淋漓的荣耀,还有酣畅淋漓的死亡——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槐诗笑了起来,“即便除此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东西给你们?”

“即便如此。”

尊长者颔首。

寂静里,就在他身后,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抬起,当他们凝视着这个略显消瘦的身影,便浮现出未曾有过的狂热焰光。

“那就做好准备吧,各位,你们还有时间去享用美食,美酒,尽情欢庆。”

槐诗抬起手,将骨冠戴在了头上,向着他们微笑:“很快,你们就会踏上战场,作为我的手足,去实现我的目的。

去告诉你们的对手——

——何者为强!”

他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狂热的呐喊声宛如潮汐。

(本章完)

第1314章 大棒

当太阳再度从大地的尽头升起。

惊鹿的竹筒敲击声从雅致的庭院中响起,回荡在寂静之中。

鹿鸣馆内一片死寂。

往日汇聚一堂总要争吵不休的公卿们此刻目瞪口呆的看着归来的使者,难以置信,几番嘴唇开阖都发不出声音来。

直到使者叹息着,将来自那位丹波之王的要求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后,室内才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乃至,呛咳。

“七十万份的标准源质结晶?”松永氏的督公摘下了眼镜,呆滞:“这、这也太离谱了一点。”

“这是他的原话?”

有人不相信,开口向着使者发问。

使者的神情微变,好像被刺中要害那样,而就在其他人正准备开口怒斥发难的时候,便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您确定您想听‘那位’的‘原话’?”

一时间,室内的氛围再度一滞。

没人说话了。

很明显,大家年纪已经大了,心脏不太好,可能对惨烈的真实有点接受不了。

那可是调律师啊……

你还能指望他跟你说什么好话么?你面子再大,难道有统辖局那么大?就算是统辖局,不也被他直接掀桌子指着脸开骂么?

人家好歹还是维护现境不可或缺的支柱和栋梁呢,就算骂人也是会留几分面子的,你又算哪个玩意儿?

在领会了使者的苦心之后,大家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装作无事发生过。

就当做那位丹波之王其实很礼貌吧。

没错,很礼貌的向着鹿鸣馆发起请援,很礼貌的在原罪军团草创的艰难时期来化个缘,只是很礼貌的要了七十万份的源质结晶而已……

咳咳,很礼貌就对了。

日子总要过得去,别计较那么多。

“可这也太过分了!”

有人忍不住想要锤桌子:“这又不是美金,这个节骨眼上,源质结晶可是珍贵的战略物资。哪怕是掏空了鹿鸣馆,又哪里能找得到这么多源质结晶来!”

“分明是在狮子大张口!”

“勒索,赤裸裸的勒索!”

“他以为他是谁,张口就问我们要七十万?”

“今日割七十万,明日割五十万,换取一夕安寝……天长地久,又要割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这里可是瀛洲!我们堂堂瀛洲谱系,难道要向一个外来者低头么!”

一时间,鹿鸣馆内,一片义愤填膺的控诉声。

几乎所有人都坚决表示了自己不向强权屈服的态度。

可谓众志成城,士气可嘉。

只可惜,在最后,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么,谁去代表鹿鸣馆去告诉他我们的决定呢?”

寂静。

瞬息间,在沉默里,比刚才还要更加彻底的寂静到来。

所有人甚至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了口气儿的声音被当做挺身的表决,一时间,在着尴尬的面面相觑中,大家竟然谁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如此恶劣的勒索。

对面的调律师就差把刀子拿出来,搁在在座所有人的脖子上,问他们掏不掏这笔保护费了……

你们原罪军团他妈的太过分了。

在丹波驻军就算了,为什么连军费都要我们瀛洲来掏?!

这种事情还有天理么?

还有王法么?

统辖局难道你们就不管……哦,统辖局管不到他,妈的……

一想到对方上次在鹿鸣馆嚣张跋扈的样子,有人已经气的面色铁青:“难道我们不给他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么!”

一瞬间里,所有人的眼皮子跳了一下,竟然没敢接话。

“此事……咳咳,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也对,如此巨大的款项,怎么都要仔细研讨一下才行。”

“怎么也都需要一些时间吧?”

大家端着茶杯,七嘴八舌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到最后,周房国的大内公咳嗽了两声,“天国谱系最近风头正盛,况且这次毕竟是要保卫现境……不给呢,肯定是不成的。但怎么给,什么时候给,如何进行交付,也都是可以商讨的嘛。我相信,只要我们给足了面子,那位怎么也不会闹的太难堪,对不对?”

言下之意,就是拖了。

楞拖。

你们原罪军团不是要保卫现境么?我们赞成啊,举起双手双脚赞成,但战争都要开始打了,你们总不能赖着不走吧?

等时间长了,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反正,拖延一段时间,对方难道还能来抢不成?

一番老成持重的发言,预想之中应该得到纷纷响应才对,可此刻,室内依旧寂然无声,角落里不知道是谁传来了一声嗤笑。

“难道大内公也想当左大臣不成?”

一时间,气氛再度一滞。

大内表情抽搐着,面色涨红的向着那边看去,竟然没看到是谁在说话,可震怒过后,心里竟然一紧。

面色变化之中,竟然不再说话了。

调律师是讲规矩的没错,可他那几个徒弟可比调律师还要凶啊。

尤其那个姓林中的,简直不是人!

左大臣不就是庇佑了几个黄泉比良坂里跑出来的道场叛徒么,结果一家人死的狗都没剩下,连厨房里的鸡蛋都给摇散了黄,何至于此啊!

况且,左大臣都死了,你难道就不怕死么?鹿鸣馆外面的那颗老歪脖子树下面埋的南部公还在看着你呢……

究竟是兔死狐悲呢,还是敢怒不敢言呢,一时间,悲戚低沉的气氛充斥席间,还有的老公卿已经不堪受辱,抬起袖子低声哽咽了起来。

“丧权辱国,简直是丧权辱国啊!”

“简直是斯文扫地!”

“上皇呢,如此严重之事……难道作为瀛洲之主,不应该站出来据理力争么?”抹着眼泪的老公卿开口问道。

一时间,所有人哑口无言。

上皇呢?

上皇在诵经。

自从上一次左大臣死后,那位上皇就一直借口受惊,自言‘德行有亏’,在法门寺闭门研习佛法。

万事不管,八风不动,早就已经摆了起来。

态度表示的很明确:你们自己找死,不要连累我,血溅到我衣服上很难洗的。

“勒内先生呢?统辖局难道就要坐视天国谱系行如此虎狼之事么!”

总算有人想起来,赶快去请勒内佛祖。

那勒内呢?

很遗憾,勒内在伦敦上班,自从人家上次被调到伦敦之后,统辖局瀛洲这边干脆也进入离线状态。

瀛洲、新罗、掸国并入亚洲分部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大家尚且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管你的破事情。

天国谱系太近,勒内太远,奈之若何?

就在一片悲哀气氛之中,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噗嗤,笑了一声。

就当其他人怒目而视的时候,端着果盘看完了热闹的里见氏琥珀公擦了擦嘴,怜悯摇头:“如今诸位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一段东夏往事……”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戏谑:“满朝公卿,明哭到夜,夜哭到明,难道能哭死董卓么?”

下总国的千叶公顿时大怒,“里见氏又有何高见?难道让大家都学你一般,同东夏沆瀣一气么?”

“你们倒是想学呢,人家要么?”

琥珀淡定的瞥了他一眼:“要不要我给你一张报名表?”

一时间,千叶公的脸色红黑变化,煞是好看。

很想要震怒反驳的样子,但又特别想要拉着对方的袖子扣1让大姐细说……

“得,大家争来争去,无非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么。这样吧,这里我最小,有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先说……原罪军团要的数,我交了。”

琥珀把茶喝完,擦了擦嘴之后起身:“各位叔伯改日再聊啊。”

说罢,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就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茶碗在桌子上滴溜溜转半天,终于停了下来。而大家在沉默中,也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茶碗。

就仿佛能够看出一朵花来一般。

紧接着,很快,便有人起身告辞,理由五花八门,什么国内有要事难以抽身,什么长子病重小女嫁人……

短短不到五分钟,原本人声如沸的会议室再度变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主持会议的松永公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空桌子。

陷入呆滞。

说好了大家一起滑铲,为什么你们铲着铲着,就变成滑跪了?

可除了滑跪又能怎么样呢?

毕竟是调律师嘛,不寒碜。

只是要点钱而已,又不是要大家的命……

形势比人强,好像、似乎、也许……也只有如此了。

不知为何,在做出这一决定的瞬间,松永公竟然也跟着松了口气,感觉天地仿佛都豁然开朗。

只是不知为何,望着明朗的天空和太阳,却忍不住升起了一阵怒火,将手里的茶碗摔碎在桌子上。

“强梁骄横之辈,不得长久!”

一声怒骂之后,许久的寂静里,他转身匆匆离去。

丹波等着呢。

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三个小时后,轰鸣的改造车间里,槐诗收到了原缘的汇报。

九十四万份儿的源质结晶已经入库,最晚今夜两点钟就能送到原暗军团来。

要说公卿们也是实在有钱啊。

看着一个个一穷二白、袍子上都要打两个补丁穿,口袋里怎么就这么多私房钱呢?

“嗯,我知道了。”

槐诗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接下来的日子里,那群老爷们应该会安分一点了吧?”

要说钱,槐诗到不缺他们这一点。

只是习惯性的走之前敲上两棒子,让他们别他妈的对着自己的丹波再动什么瞎心。

即便是不觉得他们能弄出什么麻烦,但添堵和恶心人他们可是从来都有一手的。

毕竟是鹿鸣馆。

槐诗可不想出门一趟回到家里发现整个丹波变得乌烟瘴气。

这可是天国谱系的样板工程,现境牌面,以后是要对标所有下属机构的……

至于这七十万份的源质结晶。

听着多,但真要用,有可能还不够。

筛完了之后凑合凑合,倒是够鹦鹉螺开两炮了,但鹦鹉螺号靠这玩意儿过日子也太寒碜了。

“转给副校长吧。”

槐诗说:“最近校务处缺口比较大,多少也算能补一补。”

原缘点头,记下来,最后临走之前又有些担心的问道:“那……上皇那里怎么办?”

“他?”

槐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还要谢谢我们呢。”

整个事情里最乐的恐怕就是如今的那位上皇了,现在指不定在法门寺里笑的合不拢腿,拍手赞叹调律师叔叔打得好!

整个鹿鸣馆已经积重难返,公卿们名为奉公,实为割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帮子虫豸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专横惯了,就觉得理所当然,但总要有个人来提醒一下他们——没了上皇,他们什么都不是。

“话说,小十九啊。”

在原缘离去之后,发呆的槐诗忽然喊了一声。

“嗯?”后面待命的林中小屋不解上前,却看到老师犹豫的神情,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

许久,忽然冷不丁的问:“你想要当将军么?”

“啊?”

林中小屋呆滞。

下意识的想问一句什么将军。

可在瀛洲,还有第二个将军值得槐诗一提么?

可这……步子是不是有点迈的太大了?

老师您是真不怕扯到蛋么?

“没事儿,还远呢。”

眼看着林中小屋的样子,槐诗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仔细一想,确实不太妥当。况且瀛洲谱系这么小,搞不好对你来说还是个桎梏。

当我没说吧。”

他才反应过来,这事儿确实有点麻烦。

是自己莽撞了。

毕竟东夏那边明显是想要扶琥珀妹妹一把的,自己要挺小十九的话,大表哥未必会同意,到时候状况有可能会尴尬。

还是容后再议吧。

至于瀛洲谱系同不同意……他们算边个啊?

“要努力呀,小十九。”

想到这里,槐诗最后拍了拍林中小屋的肩膀,语重心长。

要不然你将来的工作单位,老师都不好安排了。

林中小屋:???

可很快,他就顾不上再去追逐自己老师那过于超前的脑回路了。

伴随着车间轰然开启的大门。

他的视线,已经被从黑暗中缓缓浮现的庞大轮廓所吸引。

层层装甲之下,钢铁的巨灵挣脱了脚手架的束缚,将一切不值一提的阻拦连同着尘埃一起碾碎之后,缓慢的向前。

仅仅是投下的阴影,就将林中小屋笼罩在其中。

宛如面对着覆压而来的群山一样。

在如此庞大的怪物面前,完全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力。

“这就是……”

他失声惊叹:

“……太阳船?”

原本还想多写一点的,但等会儿七点在阅文课堂还有一个网课,得先准备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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