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放逐

得知此事的云立刻找到山溪,两人大吵一架。

山溪铁了心要杀鸡儆猴,替徒弟立威,无论云如何暴跳如雷,他只说:“这是雪灵的意志,难道你想违背雪灵的意志吗?”

两人吵架的声音,连隔壁营帐里的一众厨师都听得一清二楚。

厨师们正在积极备菜。

虎舌以主厨的身份指挥他的手下败将干活。

以往黑牛才是指点江山的那个, 如今身份颠倒,令他倍感屈辱,不过虎舌确实给他们带来不少新的烹饪理念和技巧,这一点他不得不服。

黑牛正忙活着,忽然听见云的咆哮,紧接着听到放逐一词反复出现,心中凛然。

放逐?谁要被放逐?为什么要放逐?发生什么了?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心事重重,手脚自然也就没那么利索了。

“发什么呆!”

可给虎舌逮着机会了, 毫不留情地教育他的死对头:“知道做菜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态度!你用这种敷衍的态度对待食材,这辈子都别想做出顶尖的美食!”

这几乎是羞辱了。

黑牛肺都快气炸了,怎奈刚才确实有点走神,有错在先,不好反驳,只能咬牙切齿,把面前的牛肉当成虎舌使劲捶打。

临近日落时分,归来的猎人们嗅到了营地里飘荡的浓郁香气,想起今天是品尝虎舌手艺的日子,还有无比纯净的、没有丝毫异味的盐!

他们迫不及待地回到各自的营帐, 穿戴上精致的骨制、木制饰品,拿起用于还原狩猎场景的道具, 在酋长的带领下有序地朝祭祀场地聚集。

东道主早已布置好现场, 场地周围燃起盛大的篝火, 忙碌的人群穿梭其间,有盐部落的猎人们着装统一, 头戴用白色羽毛编织的冠饰,身穿洁白的羊毛大衣,就连裹脚御寒的毛皮也是白色的。

白是雪之色,他们只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才会换上和雪灵颜色相近的衣物,以示虔诚。

不过对于其他部落来说,这场祭祀仪式更像是一场庆典活动,而且有盐部落很慷慨的为所有参与者提供免费的食物。

谁能拒绝免费的晚餐呢?

大家虽然不怎么相信雪灵,但每次部落大会,都很踊跃地参与祭祀雪灵的仪式。

客人们陆续抵达,在各自的火堆旁落座。

“奇怪……”林郁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感觉有盐部落的人情绪不高?”

张天也觉得奇怪,他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神情,有惊讶,有不解,有悲伤,有恐慌……都不像祭祀时该有的状态。

他看见那位年轻的酋长怒气冲冲地找到老祭司,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神色激动。

张天知道云脾气火爆, 但愤怒到不惜在祭祀仪式上冲主持祭祀的祭司发火, 这就很不寻常了。

他还注意到在场地的外围, 候着三个面如死灰的青年, 他记得其中一个人叫乌鸦,是有盐部落的族人。奇怪的是,其他人都从头到脚一身雪白,唯独他们三人没有换装。

族人们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

虎爪诧异道:“咦?这次怎么有两个祭坑?”

狼爪也说:“难道换新祭司了?不对呀,我听说还是山溪主持啊,而且老坑也没有填埋……”

林郁好奇地询问更多的细节,狼爪告诉她,一个祭司一个坑,只有新祭司上任,才会挖新坑,填埋老坑,他参加了许多次部落大会,从来没有见过两个祭坑同时存在的情况。

“或许主持完这次祭祀,山溪就会把祭司之位让给黑熊。”

“那也应该等到祭祀结束,他宣布之后,再挖新坑。”

狼爪语气笃定,这些都是阿妈告诉他的,绝不会错。

……

云做梦也没有想到山溪竟会如此强硬,只是因为挖了一个坑,就要放逐三个年轻力壮的族人,他无法接受!

但也无法阻止。

乌鸦等人的确破坏了祭祀仪式的传统,山溪身为祭司,他有权处罚任何一个冒犯雪灵的人,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追究始作俑者云的过错。

他没有这么做,已经很宽容了。

云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这老家伙分明是小题大做,故意找茬。

“就算他们做得不对,你可以罚他们干活,罚他们在雪地里忏悔……罚他们干什么都行!他们只是挖了一个坑,远远不到遭受诅咒和放逐的程度!”

云强忍着怒火喋喋不休。

山溪心意已决,懒得理他,对黑熊说:“孩子,今后你也将独自做决定,或许也会有这样那样的人试图改变你的想法,但你要记住,你是部落里唯一的祭司,你只需要听从雪灵的意志,其他人的话你就当是一阵风,听听就好,不要往心里去。”

“你!”

云气到面容扭曲,他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索性不再浪费口舌,愤怒地转身离去。

黑熊知道他的老师和云经常意见不合,以往也就争论几句,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这还是头一次见,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他迟疑着说:“要不我还是让他们把我的坑埋了吧?”

“胡闹!祭坑岂是可以随便挖随便埋的?这个祭坑是你以后同雪灵沟通的渠道,一旦填埋,你就再也无法和雪灵沟通,自然也就失去了成为祭司的资格。”

“可是,两个祭坑要怎么祭祀?”

“有一点云没说错。”

山溪拍拍黑熊的肩头,正色说:“最近几次的祭祀都是你在筹备,雪灵早已认可你的能力,认可你作为祭司的资格。所以这一次,就由我们一起主持祭祀仪式,祭品也将分成两份,在两个祭坑里焚烧。”

……

客人们全数到齐,很惊讶地发现今年有两个祭坑,而且两个祭坑里都堆放着祭品。

这次的部落大会真是不同寻常……众人莫名兴奋。按部就班反倒没什么意思,越是不寻常,他们回去之后才越有的说,这个冷天不愁没谈资了。

不多时,山溪和黑熊走到场地中央。

两个人一起主持么……客人们心里想着,都坐直了身体,吸嗅着无处不在的香气,情不自禁地舔舐嘴唇。他们知道,祭祀典礼即将开始,一大波美食即将到来!

但山溪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在祭祀之前,我,山溪,以雪灵的名义,在此放逐三名有罪之人!”

(本章完)

第121章 怨毒

全场耸动,只有林郁一头雾水,“放逐”对于她是个陌生的词汇。

“他说什么?”她拽了拽张天的衣袖,小声问。

“放逐。”张天解释,“将族人逐出部落。”

其实放逐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每个部落每年都会放逐几名族人,只不过, 放逐的对象大多是丧失了自理能力、无法再为部落做出贡献的人,以伤残、重病患者和老年人为主,与其说是放逐,不如说是抛弃。

后世的道德观不适用于原始部落,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和延续,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是为了生存,冷血地抛弃同伴也是为了生存, 提倡“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是为了延续, 拒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是为了延续。

带有抛弃性质的放逐司空见惯,真正令众人惊讶的是,山溪宣称他将放逐有罪之人,而非“无用之人”。

换句话说,这次的放逐不是抛弃无用的族人,而是惩罚犯了错的族人,这就很罕见了。

无论在哪个部落,放逐都是最严厉的惩罚,绝不会轻易动用。

在狼爪的印象中,他很小的时候,阿妈放逐过一名族人, 那个人在与同族人的争执中失手杀掉了对方。

也只有犯下此类不可饶恕的错误,才会遭受如此严厉的惩罚, 而被放逐的人将永远失去部落的庇护,成为流落山野的野人。

这也是为何,当初在山林里发现疑似野人的林郁, 狼爪会反对把她带回部落, 在他看来,这野女人要么重病缠身, 要么罪大恶极,无论哪种,带回去都有害无益。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那三个人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以至于老祭司要在祭祀仪式上当众宣布放逐。

山溪对客人们的反应视若无睹,扭头问黑熊:“诅咒的仪式还记得吧?”

黑熊点点头,他学过,但从未实践过。

“很好。”山溪面带微笑,“那么,就由你来施加诅咒吧。”

张天看见黑熊退到祭场后方,取出一堆兽骨,按照一定的顺序和规律堆叠摆放,然后盘腿坐下,神情严肃,口中念念有词。

所有人都看到了,年轻的猎人们一头雾水,狼爪惊呼出声:“诅咒!他在对他们施加诅咒!”

狼爪以前听阿妈提起过, 有盐部落的祭司能够利用雪灵的力量施加诅咒,雪原本会带来好运, 但如果是受到诅咒的人, 雪会降下惩罚,令他们忍冻挨饿,直至死亡。

全场陷入死寂。

绝大多数人只在故事里听说过雪灵的诅咒,在每一个故事里,诅咒都被描述成无法抗拒、无可避免的灾难,所有受到诅咒的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大雪纷飞的日子。

想到黑熊正在做这种可怕的事,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惧不安的神色,紧闭着嘴不敢说话,唯恐惊扰了雪灵。

不多时,黑熊站了起来,神情痛苦而哀伤,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诅咒自己的族人呢?

他无须以动作示意,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众人便知道,他已经完成他的使命。

豹皮和豹肝失声痛哭,乌鸦面色惨白如雪,几乎快要站不住,有盐部落的族人沉浸在悲伤之中。

云感到悲愤,他明白,事情至此已无可挽回,同时又觉得愧疚,挖新坑是他的主意,乌鸦他们只是按他的吩咐办事,结果却受到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惩罚……归根结底,都是山溪的错!

那个“罪魁祸首”正看着他。

云明白山溪的意思,放逐族人需要由他这个酋长来宣布。

他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从外衣褶层里取出一条打满密密麻麻绳结的绳子,这是有盐部落的“族谱”。

乌鸦等三人望着这位年轻的酋长,眼底始终残存着一丝希望。

云下午信誓旦旦地承诺过,会说服老祭司收回成命,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逐出部落。

但此时此刻,看见他摸出族谱,三人最后一丝希望也消散殆尽。

乌鸦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豹皮和豹肝的嚎啕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云不敢去看乌鸦他们所在的方向,他用略有些颤抖的声音宣布:“乌鸦,豹皮,豹肝,我将遵照雪灵的意志,割断属于你们的绳结,有盐部落从此不再有你们的位置,直至死亡洗净你们的罪错,雪灵会把你们带回我们身边。”

他说罢,抽出骨刀割断三个绳结,将之扔进火中。

绳结燃尽,放逐仪式完成,三人被彻底除名。

乌鸦爬起来,颇有些怨毒地看了山溪、黑熊和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豹皮和豹肝失魂落魄地跟在他身后,三人渐行渐远,最终隐入苍茫的夜色中,不复得见。

祭祀场地里仍然鸦雀无声,众人一时无法从沉浸式看戏的状态里挣脱出来,狼爪参加过许多次部落大会,还是头一回瞧见当众放逐族人的场面。

不得不说,有祭司就是不一样,连放逐族人都这么有仪式感……狼爪心里想着。

林郁同样大开眼界,悄声问:“如果他们不走会怎样?”

张天说:“大概会被当成野人对待,嗯……你应该很有经验才是。”

林郁想起之前被一棒子敲晕,嘴里被塞袜子,像野兽一样被绑在棍子上的屈辱经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说起来,这事她还没有追究呢!

“当初谁敲的我?”

“啊?”

“谁敲我闷棍?是不是你?”

“怎么可能?我很怜香惜玉的好嘛!是狼爪!”张天果断卖队友,“他本来想拿弓箭射你,是我极力劝阻,才保住你的性命。”

“是么?”林郁将信将疑,“那我鞋袜是谁脱的?嘴里的袜子是谁塞的?是谁想到用那么损的方法绑我?”

“快看!祭祀仪式开始了!”

张天立刻转移话题,同时转移视线,望向正在点火焚烧祭品的山溪和黑熊。

林郁“啧”一声,她知道是他干的,除了他,还有谁懂得先解开鞋带再脱鞋子呢?竟然还三番五次把袜子塞她嘴里……她越想越气,什么怜香惜玉,出门在外,果然老乡才是最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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