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 铁幕的裂痕

华尔街的短暂喘息,在央视展示长征九号重型火箭设计图的瞬间便彻底终结。

尽管京城方面仍然没有直接给出具体回应,但长征九号项目的公开已经毫无疑问地表明,华夏有能力单独完成“信标”计划的全部核心环节,而并不需要依托任何外部力量的帮助。

至于依靠航天运输产业作为筹码换取所谓“体面休战”,则更是单方面的痴心妄想。

华夏人很清楚,自己正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和主动权,因此不可能仅仅满足于回到一年之前的那个世界。

而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一次堪比冷战结束的大变局,即将来临。

而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些媒体也不再遮遮掩掩。

尤其第二天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更是直接点破本质——

《来自21世纪的“波茨坦公告”?超重型火箭终结华盛顿幻想》。

文中直言,这已非竞争,而是一次最后通牒。

只不过,目标从东京变成了华盛顿。

全球金融市场应声重挫,前一日的技术性反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道指、纳指再度掉头向下,恐慌性抛售虽未再触发熔断,但持续微跌的曲线在此时反而更显绝望。

手握巨额热钱的国际资本如同无头苍蝇,在太平洋上空徒劳地盘旋。

日韩市场?

深陷华盛顿的战略捆绑,前景晦暗不明。

新加坡、港岛?

体量有限,难以承接海啸般的资本洪流。

华夏大陆无疑是一片黑暗中的最强光源,但严格的外资准入限制和产业政策导向如同坚固的闸门,没那么轻易可以撬开。

风向逆转之快,令人咋舌。

短短十几年,从各地招商部门就从“筑巢引凤”的殷切,变成了如今手握主动权“择优录取”的从容。

权力关系的转换清晰而剧烈。

全球财经媒体的头条被各种分析占据,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呼吁华夏放宽投资领域与规模限制的声浪正以前所未有的分贝冲击着决策层。

但始终没有得到特别积极的回应……

而与此同时,华夏的国际形象也同样正经历着深层次的蜕变……

……

一周后,上沪浦东国际机场。

一架纯白色涂装、仅在机尾点缀有绿底白字“SHAC(沪飞集团)”标识的中型干线客机,如箭矢般平稳地切入跑道。

其体量与波音737、空客A320相仿,但更圆润饱满的机头、更大的翼展与上反角,以及翼下那两台明显更为粗壮的发动机,却已经昭示出了它的身份。

正处于密集试飞阶段的C919-1000。

也是整个系列中的基准型号。

跟往常的无数次试飞一样,飞机缓缓减速,然后循着引导线缓缓滑行至指定停机坪,舱门开启。

但这一次,率先走出来的并非试飞员和航空工程师,而是十几位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乘客。

显然不是航空技术人员。

其中约半数为华夏面孔,另一半虽然也身穿考究西服,但却有着标志性格子头巾与浓密胡须的阿拉伯特色装扮。

实际上,这一行人正是来自阿布扎比的阿提哈德航空公司高级评估考察团。

考察团负责人哈米德·本·纳哈扬步履沉稳地走下舷梯,却并未急于走向迎接的人群。

而是饶有兴致地绕着这架C919-1000转了大半圈。

最终,他在右侧机翼下方停住脚步,目光聚焦在翼下发动机短舱上那排不起眼的铭文标识。

“令人印象深刻,吴总师。”纳哈扬抬起头,对陪同在侧的C919项目总设计师吴辉说道。

他的英语带着带着明显的中东口音,但腔调很稳,并不难听懂。

“刚才的飞行体验非常平稳,客舱的安静程度超乎预期。尤其是在低空进行大坡度机动时,机身的安定性和乘客的舒适感保持得很好。”

吴辉微微颔首,语气自信:

“纳哈扬阁下,C919从最初的方案设计阶段起,就将主动降噪和主动结构振动抑制技术作为底层需求之一,与整体结构深度集成。这不仅能提升乘客舒适度,更重要的是增强了飞机在复杂气象条件,比如严重紊流或风切变下的安全裕度,显著降低了失控风险。”

此时,一名穿着沪飞集团工装的技术人员小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台平板电脑。

吴辉快速扫了一眼屏幕,然后点点头。

那名技术员随即将其递向纳哈扬:“这是本次验证飞行的部分核心数据概要,刚刚完成初步提取,请过目。”

纳哈扬接过平板,手指熟练地滑动屏幕。

高度、速度、姿态、过载……

各项飞行参数如瀑布流般滑过。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屏幕底部的燃油消耗量一栏:2.15吨/小时。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初步估算值测试状态:满载航电及测试设备;飞行剖面:5000米以下低空,含连续大坡度转弯(>45°)及多次爬升-下降循环(速率>2500ft/min)。”

严格的油耗数据单位应该是kg/(kgf·h),也就是单位推力和工作时间下所消耗的燃油量。

但现在飞机刚刚降落,发动机的推力曲线都还没出来,当然不可能给出这样精确的结果。

但纳哈扬作为经验丰富的航空公司高管,心中自然有数。

刚才的试飞并非经济巡航,而是在5000米以下空域,满载测试设备,连续进行了多组剧烈消耗燃油的机动动作。

在这种极端工况下的油耗仅为2.15吨/小时,意味着其常态高空巡航油耗必定远低于此。

而作为参照,空客A320neo和波音737MAX在其宣传材料中宣称的典型巡航油耗,也不过在2.2至2.3吨/小时区间。

“非常出色的效率,”纳哈扬交还平板电脑,目光再次落在面前已经已完全静默的发动机吊舱上,“看来,这两颗‘心脏’的性能相当强劲。”

负责航发研制的镐发集团副总师张振华适时上前一步:“您的观察很准,C919-1000装配的是两台我们最新研制的AE1500C1X发动机,它与为空客A320neo配套的AE1500C1F在核心机和风扇系统上完全一致,性能也处于同一水平线。”

说到这里张振华的话锋又突然一转,带着些许无奈:

“其实按照原计划,首批量产的AE1500C1F应在上个月随A320neo交付启动用户……遗憾的是,因为华夏民航局(CAAC)和欧洲航空安全局(EASA)之间就干线客机的全面适航互认协议尚未最终签署,导致整个A320neo项目被迫延期……”

“总之,现在大概率会是由AE1500C1X伴随C919率先投入运营。”

这一次,纳哈扬并未马上回话,只是来到巨大的碳纤维扇叶前面,探着头往里瞄了一眼。

借着上午的光线,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隐藏在压气机定子叶片后面的间冷模块。

但这个反应却被张振华解读为心存顾虑。

于是又补充道:“当然,我们充分理解国际用户对适航认证的重视,虽然CAAC与EASA的互认协议流程还在进行中,但C919的型号审定工作,以及AE1500C1X发动机的适航审定,其技术标准和验证项目是完全对标甚至部分超越国际最高要求,所有审定条目都将会独立完成并通过CAAC严格审核。”

“如果阿提哈德方面有进一步的验证需求,沪飞和镐发非常乐意组建专业团队,携带详细数据和部分关键部件,前往阿布扎比进行现场演示和说明……”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二位多虑了。”

纳哈扬缓慢、又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提哈德航空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刻来到上沪,并亲自体验C919,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基于事实判断的信任。”

“我们密切关注着世界航空技术领域的每一个里程碑——从材料、航电到发动机,尤其是那令人瞩目的全流程自主可控能力……华夏的工程实力、质量体系和适航审定能力,在过去几年一系列重大项目的成功中,已经得到了最有力的证明。”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技术人员怀里的平板电脑:

“这份数据,就这架飞机本身,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工业体系,就是最好的背书……当然,适航互认协议作为政府机构间的协调程序自有其必要性,但它不应、也不会成为衡量一款优秀飞机和一颗卓越‘心脏’的真正标尺。”

如此一番慷慨陈词,反倒把现场的一众华夏技术人员给整不会了。

甚至还有点感动。

多少年了?

从当年磕磕绊绊的运10开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从客户口中,听到如此笃定的支持表态。

纳哈扬环视周围,稍作停顿之后,给出了明确的表态:

“只要C919-1000型客机及其AE1500C1X发动机,能够成功获得CAAC颁发的型号合格证和适航证,阿布扎比民航总局就将将同步、无条件地认可CAAC的审定结论,并授予在阿联酋领空运营的完全许可,我们对华夏技术标准和监管能力的信任,与协议上的签名同等坚实。”

停机坪上初秋的微风掠过。

已经无需其它言语。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订单意向。

而是一位重量级国际客户,在新旧时代交替的十字路口,对华夏航空工业体系投下的信任票。

(本章完)

第1684章 总要回馈一下老本行

两天后,京城。

华夏航空动力集团总部大楼。

常浩南带着警卫,推开了位于顶楼一间小型会议室的隔音门。

室内,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围坐了十来个人,全都是航发集团旗下各核心研究所的骨干设计师。

为首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正是已经担任集团总工程师、变循环发动机项目总师的刘永全院士。

见到常浩南进来,在刘永全的示意下,众人纷纷起身,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短暂而克制的掌声。

常浩南抬手向下虚按两下,示意大家落座。

“各位,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他一边跟眼前的老伙计们寒暄,一边走向主位。

刘永全熟练地帮常浩南打开嵌在桌面内的多媒体控制系统接口,同时半开玩笑地说:

“常总,您可是有日子没亲自来参加我们的技术协调会了……我们这都私下里嘀咕,怕您把咱们这摊子‘传统项目’给忘了呢。”

“忘?”常浩南熟练地将视频线插头接入笔记本接口,闻言摇头失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吃饭的本事。”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专家们,语气带着一丝欣慰:

“只是航发这块……这些年大家干得争气,硬骨头啃下来不少,局面稳扎稳打,对手大概也觉得暂时无机可乘,所以没把这里当做主要的‘战场’。”

“这不,那边局面刚一稳住,我就赶紧过来了。”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许。

仅仅十几年前,航发还是华夏航空体系,乃至整个工业体系中显而易见的短板。

但如今却已经成为别人都不敢点名的硬脚蟹了。

这其中当然有常浩南的巨大功劳,但其它人也同样付出了卓绝的努力。

坐在刘永全对面的张振华此时也接过话头:

“常总,刘院士,说到这个,我这次去上沪配合接待阿提哈德考察团,感触很深。”

他昨天跟阿提哈德航空公司签署了一揽子协议,几个小时前才从上沪回到京城:

“之前总下意识觉得咱们的CAAC认证比EASA、FAA矮一截,担心用户不认可,结果反而是人家石油土豪看得更透彻,根本没拿适航互认协议当回事,直接表态只要CAAC认证通过,他们就同步认可……”

刘永全点点头:

“局势的变化确实太快了,尤其是最近这大半年,咱们正面硬抗华盛顿的全方位压制,最后反而占据上风,让很多人,甚至包括很多自己人终于开始意识到实力对比已经发生了变化。”

张振华闻言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说别人,连我的心态都还不是很能调整过来。”

“具体工作中不适应也是难免的,只要慢慢习惯就好……”

说话间,投影已完全就绪。

常浩南不再寒暄,点开一个标注着“变几何分流环三维流场拓扑降维分析”的加密文件。

一组高度抽象、由复杂拓扑结构和偏微分方程构成的框架图显现出来。

“好了,叙旧和感慨先放一放。”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始今天的正题:

“在座的都是航发领域的老兵了,空气动力学又是应用N-S方程通解最直接、最成熟的领域之一,所以今天这个会,我就不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念叨了。”

常浩南轻点鼠标,切换投影画面。

一个结构精巧复杂、呈环状分布的机械装置三维设计图占据了整个屏幕。

细密的连杆、精巧的铰接点、层叠的扇叶结构清晰可见。

他用激光笔的红点指向屏幕上的环状装置:“这是永全同志三个月前提交的,用于第五代‘涡扇25’双变循环发动机上面的变几何分流环设计方案。”

说着看向左手边的刘永全。

后者身体微微前倾,点点头然后介绍道:“是的这个分流环是涡扇25实现‘三模式’,也就是亚声速巡航涡扇、超声速涡扇、高速涡喷之间无缝切换的核心作动机构之一,它整体集成安装在风扇出口后方、高压压气机入口之前的中介机匣上。”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关键结构:

“核心结构是成对出现的母扇叶,根部通过精密转轴铰接固定在中介机匣的内端壁上,而在每片母扇叶的上下表面,又分别铰接着一片更小型的子扇叶。整个机构的核心动作逻辑是:当分流环需要从聚拢状态(高涵道比,涡扇模式)向扩张状态(低涵道比,趋近涡喷模式)转变时,涵道比随之减小。”

“动作的动力源由电控液压系统提供,通过作动筒驱动一套精密的空间多连杆,该机构首先带动母扇叶围绕其根部铰点进行精确的角度偏转。与此同时,连杆机构会联动一组锥齿轮副,同步驱动子扇叶,使其精确地旋转嵌入到相邻母扇叶之间因扩张而产生的间隙区域……”

“……”

“这种母、子扇叶的协同运动,核心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减少乃至消除传统变几何机构在作动过程中难以避免的气流泄漏和非设计点流动分离,从而实现三种模式间更高效、更平稳、气动损失更小的过渡。”

介绍完基本结构,刘永全稍作停顿,紧接着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目前,这套设计方案的01号和02号原型件已经安装在了涡扇25的03号、04号原型机上进行地面台架测试,但最大的挑战在于理论模型。”

“我们目前用于支撑设计的,是基于简化假设的分流段二维气动模型,无法有效处理跨声速流场下,尤其是模式切换过渡态中,流场固有的强非线性和多自由度强耦合问题。”

他微微叹了口气:

“具体来说,模型难以精确重构第一涵道(核心流)和第二涵道(外涵道)在变几何过程中的复杂涡系相互作用及其对下游压气机入口流场的扰动,更无法准确描述不同模式切换瞬间的瞬态气动载荷和流动稳定性边界。这导致我们目前很大程度上依赖大量的、成本高昂的迭代试错和高密度地面测试。”

“时间压力非常大,”刘永全的眉头紧锁,“盛京方面负责的、适配涡扇25的下一代战斗机项目,整体进度已经非常靠前,并且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海军舰载航空兵也希望尽快获得一种具备强大超音速巡航和全向隐身能力的舰载机,用于取代歼15系列。”

其余众人也纷纷点了点头。

随着太平洋两岸的实力对比逐渐发生变化,华盛顿方面选择铤而走险的可能性也在逐渐攀升。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强大的军事威慑力,迫使对方保持足够的战略定力。

刘永全继续道:

“所以,如果这个变几何分流环的问题不能在短期内取得决定性突破,那我们很可能要在首批量产型涡扇25上取消双变循环功能,退回到结构相对简单、但性能潜力大幅受限的单变循环方案装机,这将对战机的全包线性能和未来升级空间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常浩南安静地听着刘永全详尽的阐述,在他话音将落未落之际,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暂停。

“从今天起,我们可以彻底放下那个二维模型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极为笃定:

“对于这类工作范围尚在常规高超音速以下的航空发动机,其内部流场问题,只要不是涉及极端高温、极端化学反应的燃烧室核心区,利用N-S方程通解,我们已经可以做到在设计阶段,就直接计算出精确结果。”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常浩南和他身后的大屏幕上。

“不仅如此。”常浩南缓缓站起身,来到屏幕旁边,“如果安装这台发动机的飞行器已经设计完成,那我们甚至还可以根据参数,给出一个适配度最高的最优解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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