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0章 值得信任

张延龄听了兄长的建议,马上找人去跟张太后联系。

随后张太后遣使与沈溪接洽,具体负责人正是朱厚照派来督办案子的李兴。

李兴现在也算是张太后的人,只是李兴跟太后派系的关系,远没有之前高凤与外戚那般紧密。

李兴以例行问询案情为由来找沈溪。

长安街小院里,二人寒暄一番,甚至还一起用过午饭。

酒足饭饱后,李兴才把自己的来意说明。

“……太后娘娘希望沈大人能早些把江南的案子给结了。”

沈溪微微皱眉:“此案跟内帷有何关联?需要太后娘娘发下谕旨指示办案?”

李兴尴尬地回道:“没什么特别,只是太后娘娘惦记朝堂稳定,希望尽快把案子了结,以平息朝野非议。”

沈溪点点头:“之前已说过,年前便会结案。”

“沈大人,您的办事能力毋庸置疑,但问题是距离大年三十就剩下五天了,千家万户都在准备过年的事,朝中各衙门也都在把一年的差事收尾,怎么到这案子上,却丝毫不见进展呢?”

李兴苦着脸,眼巴巴地望着沈溪,希望得到合理的解释。

沈溪道:“李公公,你是担心年前案子没法结束?”

李兴试探地问道:“沈大人迟迟不动此案,是否跟案中案有关?在下如此猜测,您看是否这案子会跟……朝中其他人有染?”

见沈溪不答,李兴继续追问:“跟外戚也有可能,比如说……张家人?”

沈溪摇头道:“一案归一案。”

“那有没有可能两案并审?”李兴继续追问。

沈溪没好气地道:“李公公,到底是你来审案,还是本官?”

“……当然是您。”

李兴赔笑着回道,“不过在下既奉皇命而来,很多事必须要问个清楚明白,以便向陛下禀奏。”

沈溪道:“既是本官主审,那就得按照我的节奏来,说年前结案就年前,旁人来说项也是徒劳,若是其他人我丝毫细节也不会透露,但既然李公公系领皇命而来,那本官也好心提醒一句,陛下没让开封的案子,我这边坚决不会去碰。”

李兴松了口气:“意思是跟张家人没关系了?呵呵,您也知道为何太后娘娘会过问此案……若跟她老人家没丁点儿关系,她关注这作何?”

沈溪点点头,却未多言。

李兴突然记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份东西,交给沈溪:“这是在下搜集来的证据,有关魏国公和魏彬贪赃枉法,都是机密……沈大人莫要问出处,其实您应该很清楚才是。”

“太后给你的?”沈溪问道。

李兴摆摆手,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状极神秘。

沈溪皱眉:“既不能说,那这证据根本就没法采纳……来历不明的东西,如何在审案时呈堂?”

李兴无奈地道:“沈大人您还真是讲规矩,说句不中听的,这些证据都是白得来的,而且是铁证……有了这些证据,能更好让二人认罪!”

沈溪直接把李兴推来的“证据”递回去,道:“案子该以怎样的规矩审,用不着李公公来教。”

李兴扫兴地道:“那好,是在下孟浪了,这些证据收回去便是……您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调用,或者在下交给大理寺也可。”

见沈溪没表示,李兴知道是自己多事了,脸上不由带着几分悻悻然的神情。

随后李兴要走,沈溪也要回吏部当差,二人一起从小院出来。

李兴突然又神秘地提醒:“沈大人,您若真要把案子扩大,一定要提醒在下一声,或者您不想说,跟陛下请示也可。事情牵扯到王公贵胄,未必那么容易收场,您位高权重,不怕前路荆棘,但我等可是前怕狼后怕虎……您可千万莫要害人哪!”

……

……

案子悬而未决,京城内议论声音非常多。

非但如此,连置身宣府的朱厚照这几天也关心起案情来,但问过后才发现,案子根本没有任何进展。

“陛下,沈大人似乎不着急马上定案,说是年底会结案……但看样子很悬哪!”腊月二十七这天,小拧子小心翼翼在朱厚照面前说明情况。

朱厚照叹道:“朕到宣府,本是借整顿军务之机,出征草原,结果到来后连续遭遇大雪,道路断绝,现在草原上冰雪覆盖,杳无人踪,在这边城里根本是无所事事。现在京城那边好不容易有点热闹可瞧,结果到现在案子都拖着不解决,这不是让朕上火吗?”

小拧子道:“陛下不必着急,沈大人既然说过年底会结案,想来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朱厚照斜着瞧了小拧子一眼,道:“你倒是会说话,朕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日子挺难熬的……这几日皇后不理会朕,本来说好天晴后带她去狩猎,结果都多少天了,外边始终积雪覆盖,困在这城里哪儿都不能去……”

小拧子想了想,道:“陛下,这都年尾了,不如等开春后再……”

“等不及了!”

朱厚照站起身来,“让江彬好好准备,他不是一直为朕安排出行之事吗?如今检验他办事能力的时候到了。”

说话间,朱厚照就要往外走,小拧子非常紧张地跟上。

朱厚照忽然回头喝止:“你不必跟着,朕去看看皇后,下晌到宣府城里走一走……你去让江彬把事安排好。”

……

……

小拧子在皇帝跟前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京城时,皇宫地界大,手下众多,他无需时刻守在朱厚照身旁。

到了宣府,朱厚照带来的太监不多,小拧子需要时刻伺候皇帝跟前,基本失去外出的机会。

但即便能出去,臧贤和张永也不在,很多事他没法找人商议。

今天小拧子难得不用跟在皇帝身边,赶紧出得寝殿,准备找人向江彬传话,不想江彬竟然主动找来了。

“拧公公,您忙着呢?陛下有何交待?”

殿门前,江彬脸上笑容灿烂,小拧子看到后非常厌恶,板着脸喝问道:“你有脸到这里来?”

江彬惊讶地问道:“在下有什么违规的地方么?陛下要出外狩猎,前两天雪已经停了,今日更是难的的晴天,估计再有个两三天,冰雪便会彻底消融……在下已为陛下安排好一切,是否可以进去通传一声?”

小拧子想到朱厚照要跟江彬一起出外狩猎,江彬有可能重新得宠,心里就很不爽。

奈何他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得怏怏道:“陛下让你做好准备,说是下午有可能会到城里去走走看看……等候吩咐吧。”

“好咧。”

江彬很兴奋,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百倍,守在寝殿大门前不肯离开。

小拧子回身往里边走的时候,嘴里嘀咕个不停:“为了面圣真是拼了,还以为跟当初一样,被陛下时刻挂念,处处倚重?呸,你也配!?”

……

……

张永在京城时刻都在关心宣府的情况。

腊月二十七这天,他收到小拧子来信,被告知这几天朱厚照准备出游,并且对江彬隐隐有重新器重的迹象。

张永很担心,很想马上就去宣府,可惜没得皇帝传召,一时心中彷徨,没有定计。

张永当晚假借问江南案之机,到沈府求见,沈溪在书房里见到他。

会面后,张永丝毫也不隐藏,直接把来意说明。

“……陛下对江彬再度重用,此人一旦上位,怕是会出现当初陛下出征江赣时的不利情况……一手遮天,蒙蔽圣听!”

沈溪打量张永,问道:“张公公这是怕了?”

张永道:“要说怕还是有那么一点,毕竟江彬乃陛下跟前近臣,耳渲目染之下,或会影响陛下观感以及对事情的判断……沈大人,您也要防备一些,一旦他在陛下跟前进谗言,或多或少都会妨碍您做事。”

沈溪漫不经心地道:“区区一个江彬,根本没法在朝中掀起大的风浪,倒是有些事更为着紧些。”

“何事?”

张永一脸莫名其妙,他从沈溪的神色可以判断出,好像跟他有关系。

沈溪沉默不语,似乎无心解释,这下可把张永急坏了,连忙问道:“沈大人,您有话直说,咱是自己人,何必藏着掖着?您若有大事,急需人手,只管跟咱家知会一声,咱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沈溪道:“张公公,听说近来你在司礼监当差,见了不少人,收了不少礼?”

“这个……”

张永面色极为尴尬,“不过是官场一些正常应酬罢了。”

沈溪再道:“萧公公回朝时日不短,你觉得他做事如何?是公允公道,能力突出,还是说老迈昏聩,不堪大用?”

张永一时间不好评价,那到底是他的上司,且他跟萧敬间并未有直接冲突。

但张永为了上位,一咬牙道:“萧公公以前是能人,但毕竟老迈不堪,很多事显得力不从心,若是让旁人来坐他那个位置,未必比他差,当然……咱家也不是说自己做得比他更好。”

沈溪笑了笑:“张公公说话真是滴水不漏,刚才不是还说有话直说么?”

张永苦恼地道:“沈大人,咱的确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瞒的,您也该知道咱家有多希望能更进一步吧?奈何陛下总不给机会,现在外面有人传闻,说即便萧公公退下来,下一个上位的也不会是我张某人,现在那些有资历的太监根本不把我当回事,背地里时常加以奚落。”

“所以,咱家便想,现在不趁机会多收一点礼,笃实资本,将来恐怕就没机会了……现在这官场,有钱才好办事哪!”

沈溪冷声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张永叹道:“沈大人,咱家也知您明察秋毫,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但咱家所说都是实情,不是咱家一人收钱,但凡太监,还有中枢和地方大员,哪个手头有权不趁机捞一笔?这不年关到了,很多滞留京师等候吏部考核的官员,都在四处走动,若非您严令不得在您府上,怕是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吧?”

张永说话时一脸委屈的表情,好像自己做的是顺理成章的事,并未违背大明法纪。

他也知道在沈溪面前说这些,就像自揭老底,不过也就是如此态度,让他觉得把柄交托出去更能取得沈溪的信任。

张永又道:“您位高权重,不缺那点银子,也不缺名望和地位,所有人都要给您面子,但咱家不同,咱家乃是宫中执事,钱财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一辈子努力是为何?还不是在世时风光一些?最怕的是半抔黄土加身,还慨叹这辈子有未了之心愿……沈大人不会不成全咱家吧?”

沈溪眯眼道:“你是来诉苦的?”

“唉!”

张永重重叹息,“沈大人,听说陛下到宣府后,对萧公公多有不满,总以他老迈昏聩为由加以斥责,很多朝事没有您的票拟,陛下对处理方式也不满意,可能过不了多久司礼监又要出现人员变动了,您……不能帮一把?”

沈溪摇头:“帮不上。”

张永急道:“您别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要咱家登上这位子,不管任何时候,都会厚礼相赠,且咱家执掌司礼监一日,所有事都以沈大人意见为准。您帮不帮忙那是其次,今日咱家把话撂在这里,您平日多斟酌一下司礼监掌印人选,看看有谁比咱家更合适。告辞了!”

……

……

张永感觉自己有机会上位,频频在京城官场走动,他在京城受到的制约不多,加上执掌东厂,让他有了更多活动空间。

这些情况既然被沈溪看在眼里,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朱厚照耳目。

沈溪送走张永后,仔细考虑起此事,心中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大人。”

云柳一身男装出现在沈溪面前。

云柳到沈家来,每次都要入夜后才成行,且换上男装,潜踪匿迹,一概公事公办,不掺杂任何儿女私情。

沈溪问道:“怎么样,江南的事查彻底了么?”

有关江南的案子,沈溪没有派旁人去查,而是动用了他掌控的情报系统,其实很多事沈溪早就了然于胸,不过是让云柳补充一下细节罢了。

云柳道:“回大人,如您所料,魏国公卸任守备勋贵后,并未收手,很多人继续向他行贿,他也仍旧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魏国公府上的家产超过五百万两,若是加上固定资产,可能会超过一千万两!”

沈溪叹息道:“累世勋贵,江南镇守,果真富可敌国!怪不得旁人都想往这位子上爬。”

云柳再道:“至于魏公公那边,到南京后贪污受贿所得在五万两以上,但不会超过十万两,有些账无从核查。”

沈溪点头:“就算这样也罪该万死!”

云柳请示:“大人,那此案是否就此定夺?以现有的证据,完全可以过堂审问,距离新年只有两天时间,就怕时间来不及……”

“后天吧。”

沈溪道,“拿出一个时辰把案子审定,再以快马将案宗呈递到宣府,年前结案的承诺就算完成。”

云柳显得有几分不解:“大人,为何要压至年底最后一两日?还是说现有的证据不足?请大人示下。”

沈溪摇摇头道:“要审案,并不一定速战速决就好,有时候这也是心理战,时间不宜迟,但也不宜太过迅速,需要拿捏尺度。”

“后日正好是京畿衙门关门前的最后时刻,年初的休沐期会让京城消息闭塞,而这恰恰是我需要的……按照这进程进行,绝对没错!”

……

……

腊月二十八,有关徐俌和魏彬的案子仍旧没有开审,不过当天沈溪已通知三法司的人,此案会在来日审定,所以这天中午大理寺少卿全云旭来跟沈溪对接案情。

不过全云旭见到沈溪后,才知道沈溪没打算交给他卷宗。

全云旭道:“沈尚书,此案从开始您就未安排大理寺或者刑部派人到地方去调查,都是靠地方自行呈奏涉案人等罪证,这些罪证是否能在短短半月内收集齐全?还有,现在朝中多数人认为此案应押后一两月,等开春后再审……现在过堂是否操之过急呢?”

沈溪笑道:“宗献,你似乎对此案很关注,理解很深刻吧?不如明日你来主审如何?”

本来全云旭对案子有颇多见解,但听了沈溪的话后,面露愕然之色,随后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下官没有本事主审如此大的案子,更何况……”

沈溪道:“你是怕没有罪证吗?倒也无妨,明日堂上会把证据逐一呈上,你只管按部就班审问便可。”

“这……”

全云旭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但沈溪却隐约从全云旭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心中一动,当即道:“你回去把此二人涉案情况好好了解一下,不过有一点要知晓,陛下之前在让魏国公卸任守备勋臣时有言在先,对他卸任前的作为既往不咎……最终定案必须把这条考虑在内。”

全云旭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诧异地问道:“沈尚书,你莫不是真让下官来审理此案?”

沈溪笑道:“不然我跟你说这些作何?”

说话之间,沈溪站起来,走到全云旭跟前,脸上带着欣赏之色:“宗献,这几年你在大理寺的作为,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跟我合作办案并非第一次,你行事的风格,我是了解的。”

“对你来说,眼前乃是证明你的最佳机会,案子牵扯到王公贵胄,还牵扯到宫里的大太监,你若处理得当的话,未来大有可为。”

全云旭低下头,依然有些犹豫:“可下官毕竟……在大理寺只是做一些打杂之事,这几年经手的都是一些小案……而且,陛下钦命将此案交给沈尚书,下官怎敢僭越行事?”

沈溪笑道:“我说可以就可以,怎么,你没信心办案?”

全云旭有些尴尬:“准备的时间终归还是仓促了些。”

沈溪点了点头:“若准备时间过长,案子反而不好审,知道原因为何吗?”

全云旭本来还在一种推辞的态度,听到沈溪的话后,马上进入过案的状态,思索后道:“沈尚书是怕此案牵扯进太多人吧?”

沈溪微微颔首:“是有这方面的原因……案子经不起查,因为朝中涉案的人太多,就说六部吧,从户部到工部,还有兵部和吏部,很多人都跟江南案有牵扯,那些在南京当过官的,更是经不起调查。”

“以九年为一个时间段,过去两个九年里,有多少人涉案?怕是没有二百,也有一百吧?”

全云旭皱眉道:“此案的水如此深?”

沈溪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朝中有多少勋贵牵扯进案里?江南军费开支不明一直为朝廷诟病,朝廷曾数度派员整顿,可是先皇时查到一半便不了了之,我在江南当过官,对这些事有所了解。”

全云旭马上联想到沈溪当过东南三省沿海总督,还当过湖广、江西两省总督,对于江南的事当然比他了解的更全面。

沈溪道:“你入朝时间不短,但对于此中险恶获悉不多,此案往大了说,朝中很多人都有干系,但往小了说,不过是二人仗着手中权力做了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

全云旭问道:“那此案最好是大事化小?”

“嗯。”

沈溪笑着点头,“陛下的意思便是如此,你看前后几任南京兵部尚书都没事,不就说明问题所在吗?”

全云旭想了想,跟着点头:“以下官所知,南京兵部王尚书其实也牵扯进案中,但陛下没问罪,只是让他卸任……便很值得推敲。”

沈溪道:“王尚书最多算是魏国公的棋子,本身没做过大奸大恶之事,最多也就不过是面对强权不作为罢了,至于其他几任兵部尚书基本也是这个问题,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作为朝中委派的流官,能作何?”

全云旭问道:“这是陛下和沈尚书坚持要对江南军队进行改革的根本原因吧?”

沈溪没有隐瞒,笑着点点头:“初衷的确如此,此事由我办最合适,便在于我在江南的时间相对较长,对地方上的情况很了解,而且军中我也说得上话,让旁人去未必有如此结果。”

“当然,外在因素很多,江南发生的几场战事,尤其是陛下亲征平宁王之乱至关重要,在这之后进行改变,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遭遇到的阻力也不会那么大。现在唐寅在江南便做得不错,把我制定的一系列政策坚决地推行下去……”

全云旭行礼:“在下冒失了,对江南案所知不多,还一直催促沈尚书您。”

沈溪笑着拍拍全云旭的肩膀:“论年岁,你比我大,但论朝中为官的经历,我比你多多了。官职的高低不代表什么,只要是为朝廷做事,不必计较谁的资历更深一些。”

“所以我相信明天过堂时,你能找到案子的重点,最短时间内把案子审定,也让朝中的非议声迅速平息下来!”

全云旭听了沈溪的话,感慨万千,任何在朝为官之人都希望能得到当权者的欣赏,他也算是恃才傲物的人,眼见沈溪如此欣赏,还准备对他加以重用,心中自然非常激动。

“沈尚书放心,在下必当竭尽所能,把此案审问得滴水不漏。”全云旭表态道。

沈溪笑着摇头:“不是滴水不漏,而是要面面俱到,让各方都满意。”

……

……

案子进入快车道。

当天下午,全云旭便跟大理寺卿张纶做了汇报,正式接手案子,随后他去看押地见过徐俌和魏彬。

徐俌和魏彬对沈溪非常忌惮,但看到来的人是名不见经传的全云旭,不由疑惑起来。

不是说由老奸巨猾的沈之厚来审案么?怎么来个年轻人?

虽然全云旭比沈之厚年长一些,但论资历和能力,简直没法比!

不过在听了全云旭的一些问话后,二人心情跟着紧张起来,他们两个到底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看人很准,被全云旭盘问时明显感受到压力。

“宗献,老朽以前没机会跟你多来往走动,以后便是故交了,这案子……”

徐俌凭借祖上的荫蔽,敢跟任何人攀交情,而且最近几天他觉得朝廷没理由拿他这半年多的事情来做文章,很可能会网开一面,再加上沈溪不亲自审问案子,他以为沈溪是故意逃避,由全云旭来主审的话,等于是给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但他攀关系的话没说完,就被全云旭打断。

全云旭道:“徐老公爷太客气了,就算以后要走动,也要先等明日案子过堂后再说,此案到底如何结案,还得看您是否配合。”

徐俌道:“明天的案子,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沈家人平安没事,老朽自然也该无罪释放。再者,佛郎机和倭寇组成的联军北上之事,老朽所知不多,况且这中间还有沈之厚刻意隐瞒的因素……”

全云旭把手中宗卷翻动几下,道:“那徐老解释一下跟江南商贾做买卖的情况吧。听说这些商贾很多跟倭寇有干系?”

徐俌惊讶地问道:“这不是凭空污蔑人清白吗?老朽身为累世公爵,与大明同休,怎会侵犯朝廷的利益,跟倭寇做买卖?就算家里有人做这个,那也是背着老朽,老朽对此完全不知情,至于那些商贾跟谁做买卖……老朽管得着吗?”

全云旭又翻动几页宗卷,道:“罪证不在大理寺这边,所以徐老不用忙着跟我解释,明天虽然是由我提堂,但沈尚书也是会出席的。”

“呵。”

徐俌脸上带着吃瘪的笑容。

全云旭又道:“例行问话,以地方呈报,倭寇和海盗在去年战败后,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徐老也因个人原因卸任官职。”

“对对对。”

徐俌赶紧顺着话道,“老朽不问军政之事久矣。”

全云旭顺势道:“但今年二三月间,闽粤沿海之地又有海盗和倭人活动,当时为何徐老为何未曾上报?”

徐俌惊讶地道:“此事跟老朽何干?时任兵部尚书沈之厚也在江南,况且老朽当时已卸任守备之职。”

全云旭抬起头来:“看来徐老记性不好,在下这里提醒一句,您当时正在任上,江南军务由您上报朝廷,沈尚书不过是奉旨去平倭寇,具体情报应该由南京兵部、都督府和守备府提供。”

“这……此事没法跟你解释,你主谳狱,怎会知道这些?”徐俌皱眉道。

全云旭再道:“就算您卸任,但在江南的影响力依然在。地方卫所将情报上报给你,你完全可以从容将手中情报转交朝廷,让朝廷及早防备,但您没有这么做,您控制的商贾还跟倭人继续来往,为他们提供物资……对于这些罪行,你如何看?”

(本章完)

第2641章 公卿过堂

徐俌对于一年前的指控不怎么在意,因为沈溪说过皇帝不会计较这些。

但现在全云旭却指他近一年来仍旧有跟倭寇私下贸易的情况,这却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心想:“连沈之厚都找不到证据,你一个后生想套我的话?”当即板起脸来:“你这是血口喷人,说话要讲证据。”

全云旭将卷宗合上,道:“徐老公爷,你这话不该在这里说,等明日上了公堂上再提不迟,到时候沈尚书会出面……等证据拿出来你不要抵赖才是。”

“哼,少虚言恐吓!”

徐俌道,“老朽不吃这一套。”

之前他还想和颜悦色跟全云旭说话,但现在隐隐有彻底发作的迹象。

全云旭摇头道:“若是徐老公爷主动交待,跟被人指证,定罪的结果也是不同的,若徐老公爷一直矢口否认,最后的结果……”

全云旭也不想说威胁的话,当即便要走。

徐俌瞪着旁边不吭声的魏彬,怒气冲冲地问道:“魏公公,你不打算说点儿什么吗?”

魏彬摊摊手,那面如死灰的模样好似在说,我又不是你,有祖宗荫蔽,犯了过错可以得到赦免,我这样的待宰羔羊有何可说的?

全云旭径直往外走,徐俌这才意识到与其交恶没半点好处,连忙道:“宗献,有些事咱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全云旭停下脚步,回首看了徐俌一眼:“希望徐老公爷能明白,本人此番前来,并非是以私人身份,我们没有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话的可能……该问的已问完,明日公堂见吧。”

徐俌一怔,趁着全云旭未走出门口前,追问一句:“你都问什么了?怎么这就算是完事了?”

徐俌很不理解,明明全云旭所问一概都没得到他准确答案,这也能算是完成任务?

全云旭却不解释,这次头也没回离去。

……

……

全云旭走了,徐俌火冒三丈地朝魏彬嚷嚷:“魏公公,你是要坐以待毙吗?”

旁边锦衣卫守卫提醒:“不许交谈!”

“怎么,怕我们串供不成?既然怕串供,从开始就别把我们关押在一起!”徐俌朝锦衣卫守卫嚷嚷。

锦衣卫平日嚣张跋扈惯了,但到底眼前是国公和宫里的大太监,最后不一定会被降罪,所以锦衣卫守卫不敢乱来,只能忍着。

魏彬苦叹:“大理寺少卿负责主审案子,明摆着沈大人想要抽身事外……这是不愿当面撕破脸啊。”

徐俌道:“听你这一说,沈之厚还成了宽厚仁慈之辈?”

“那是对你!”

魏彬道,“反正咱家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之前给陛下的自陈状不知陛下收到没有,眼看就要定罪,只怪当初利欲熏心要往江南,在这京城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徐俌听魏彬一副诀别的模样,心中更是气恼,怒道:“少跟老夫唱反调,现在案子如何审还不一定呢。”

魏彬不跟徐俌争,自行往看押的院子走去,口中道:“希望徐老您有命出去,若没命的话,咱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

……

徐俌回到摆设齐全的屋子里,人突然没了精神,坐在临窗的太师椅上,整个人沧桑许多,目光涣散,好像失去信念支持。

“这大半年来做的事,都能被人查到?看来宫里那位不想善罢甘休,派人时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分明是要除掉我而后快!”

徐俌面如死灰,“亏我先前还以为能从这里出去。”

徐俌的心境转折太大,坐在那里,有种生无可恋的悲凉,一直到深夜仍旧未能开解。

后半夜四更鼓敲响,徐俌依然了无睡意,站起身,走到门口想看看,却听外面一阵嘈杂声传来,他赶紧问守在外边的锦衣卫:“隔壁院子怎么有动静?可是要过堂了?”

锦衣卫守卫道:“这是什么时辰,怎会过堂?好像是沈大人来了。”

“沈大人?”

徐俌仿佛看到希望,转念一想,沈溪应该是去见魏彬了,突然一阵心灰意冷。

“之前魏彬说他给陛下上了认罪的供状,也就是说沈之厚给他开了方便之门……沈之厚这是想保魏彬?不对,是陛下想保魏彬……到底是他身边听用的奴婢,一个太监只是贪污受贿的话,罪不至死。”

“我要见沈大人!”

徐俌狂躁起来,伸出手去,几乎抓住那名锦衣卫守卫的衣领。

锦衣卫当即避让开,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嘴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徐公爷,您不是让小的为难么?沈大人见谁,可不是咱一介小兵能决定的!你安心等着吧!”

徐俌高声嚷嚷:“之厚,老朽有事要跟你说,你快过来!之厚!?”

为了让沈溪听见,徐俌几乎是扯着喉咙喊,但隔壁院子没有丝毫回应。

……

……

隔壁院子,沈溪的确在这里,正跟魏彬坐在一块儿,好像闲话家常。

正好遇到徐俌高喊,魏彬不由竖着耳朵倾听。

沈溪道:“你也看到了,人都有求生之心,若以魏公公罪名,想求活必须做点事。”

魏彬为难地道:“沈大人想让在下检举魏国公?但他做何事,在下如何知晓?他这大半年来,是有派人去海上做买卖,但具体做什么,在下不好查……”

沈溪笑了笑:“意思是说,魏公公你放弃求生的机会?”

魏彬赶紧道:“不会,在下当然想活,但……乱指证的话,那就是无中生有了……沈大人,您要在下说什么,只管明言,在下非愚钝之人,您只要点个话,在下怎么都会遵从您的号令。”

沈溪点了点头:“魏公公很上道,我把你该说的重点已列出来,都在张上,你看过就明白了。”

说完,旁边沈溪随从走过来,将一张纸呈递给魏彬。

魏彬一看展开的纸上所写内容,不由一头雾水,因为上面根本不是完整的话,而是几个看似没有什么联系的词句。

“沈大人,您倒是明说啊。”魏彬道。

沈溪摇头:“你想让本官诱供吗?呵呵,魏公公,你把这上面的东西记住,明天到了公堂上,见机行事吧!”

……

……

沈溪没去见徐俌,任凭徐俌大吼大叫,依然选择泰然自若离开。

沈溪当晚没有回府,也没去自己在长安街的小院,而是去了惠娘处。

本来他以为惠娘和李衿早就睡下,进了院子才发现,惠娘正坐在堂屋等他。

“还没睡下吗?”

沈溪歉意地问道。

惠娘起身帮沈溪把大氅解下,挂好后,又整理了一下沈溪的衣领,这才道:“老爷说来,这么晚不见人,妾身怎能安心?”

沈溪笑道:“也许突然有大事,我不来了呢?”

惠娘跟沈溪一起坐下,嘴上道:“妾身知道老爷最近在忙什么,听说是在办江南大案,涉及魏国公……老爷明日天亮后就会离开,对吧?”

“嗯。”

沈溪点头。

惠娘道:“那实在不该过来,从这里到哪儿都不方便,哪里有沈家那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若被人知道妾身在这里,对老爷的官声有损。”

沈溪笑着道:“这么多年下来,你们不好端端的吗?外面哪里有什么传言?不用担心这个。”

惠娘马上让丫鬟准备好热汤饭,然后道:“饭菜早就让人备好,先烧了一锅,后面反复热过,如今都不能用了……这已是第二锅。”

说话间,简单的两个菜,还有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呈递到沈溪面前。

沈溪拿起碗筷,笑着道:“还是惠娘贴心。”

惠娘白了沈溪一眼:“咱是南方人,从小到大都吃米,不喜吃面……这北方的东西再好,也不那么习惯,南方人若一辈子有米饭吃,就算是很好的日子了……”

言语间,惠娘颇多感慨。

沈溪没有着急用餐,用好奇的目光望着惠娘:“你想说什么?”

惠娘道:“老爷接下来要审的是江南最有权势之人,牵扯面太广,不管最后这案子审成什么样子,都会有人记恨,到时老爷未必有安生日子过。”

“惠娘,你不用多心。”沈溪轻松自若地道,“这案子,不会出大状况,我的人身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惠娘望着沈溪:“妾身不想老爷跟官场中人结怨,以前光是两个外戚,就险些让我们家破人亡,到现在妾身都没个着落……这个魏国公,曾是江南地界最有权势之人……老爷如何能保证他们不在背后施放冷箭呢?”

沈溪见惠娘一脸担心的模样,有所感怀,伸手轻抚惠娘的鬓发,道:“在朝为官,若是前怕狼后怕虎,那我也不会这么快便做到今天这位置上……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我想管,而是有人想借我的手做一些事情,不得已而为之。”

惠娘低着头,没有回应沈溪的话。

沈溪再道:“现在朝廷处于非常时期,陛下往宣府,你当他只为了玩?他是想把这烂摊子交给我来收拾,先拿先皇留给他的那些老臣开刀……这不过是改变的前奏,以后这种破事会有很多,且在我能力范围内,哪里有回绝的理由?”

……

……

腊月二十九。

上午一大早,大理寺衙门人头攒动,大理寺卿张纶未出现,当日提堂问案之人乃大理寺少卿全云旭,同时沈溪和李兴二人在旁监督。

简单交谈过后,案子开审。

全云旭先安排大理寺的衙差去锦衣卫的关押地将徐俌和魏彬提来,同时跟沈溪说明他面临的困难。

“沈尚书,有关此案涉案证据,下官所知不多。”全云旭目光热切。

李兴笑道:“全少卿不必担心,有沈大人在,你还怕案子不能审结?正常走你的流程就是。”

李兴说话时用古怪的目光打量沈溪,似在怪责沈溪把案子拖得太久。

随即几人落位,沈溪和李兴坐在旁边听审的位子上,全云旭则端坐公堂正中,一时间气氛紧张、凝重。

随着时间推移,徐俌和魏彬迟迟没押送来,气氛才稍微轻松些。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徐俌和魏彬被押送来。

因二人都是重要人物,无论是护送的锦衣卫,还是带路的大理寺衙差,都不敢对二人有丝毫不敬,二人身上也没戴枷锁,一脸平静地走进公堂,徐俌的神色看上去要比魏彬要镇定许多。

“开堂!”

全云旭一拍惊堂木,把魏彬吓了一大跳,他往周围人身上看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沈溪身上。

魏彬和徐俌走到大堂中间,全云旭喝问:“堂下何人?”

魏彬尖着嗓子道:“全少卿,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有事说事,给个座坐可好?”

全云旭很尴尬,案犯很“嚣张”,上了公堂居然跟主审官要座,让他大开眼界。

随后全云旭用目光请示沈溪,发现沈溪微微颔首时,一摆手:“赐座。”

很快有差役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放到徐俌和魏彬身后。

魏彬毫不客气地坐下,徐俌瞥了一眼,指指座椅:“这算什么?老朽是案犯?还是说老朽只是来旁听审案的?”

全云旭道:“魏国公也是明知故问……今日要审的乃是你跟魏公公的案子,不过你有爵位在身,且本官体谅你年老体迈,才赐座,若你不受,可将座椅撤下。”

徐俌叹道:“从南京到京城,上千里的囚车都坐过来了,难道还怕站一会儿?只管审案吧,老朽站着听便可。”

徐俌这边坚持不坐,魏彬则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最后悻悻地站起来。

全云旭未让人将座椅撤下,道:“魏国公和魏公公贪赃枉法的案子,由陛下钦定,两位如今已到公堂上,有何好说的?”

徐俌将头一别,似表明他无话可说。

而魏彬那边则显得很激动:“咱家什么都愿意交代!咱家之前已上奏陛下,将所犯罪行如实上奏,难道大理寺没得到相关消息吗?”

全云旭皱眉,有关魏彬主动认罪的细节他并不清楚。

却见沈溪朝旁边挥挥手,当即有随从出来,将一份奏疏的东西转呈全云旭。

全云旭拿起一看,赫然发现是魏彬上奏认罪的奏本,却不见内阁票拟的条子,也不见司礼监或皇帝的御批,更像是原封不动就拿来了。

魏彬见到那东西,自然觉得很熟悉,抻着头想看清楚,却未得见。

全云旭道:“可是这份东西?”

魏彬惊喜地道:“是,陛下可有御批?”

全云旭神色局促,显然他觉得眼前之事不简单,奏疏原封不动被沈溪送过来,就像是沈溪私自把奏疏给扣了下来一样。

全云旭不动声色地道:“先不论此,且问你在这上面所提罪过,可是你所犯罪行之全部?”

魏彬一看这架势已无可回避,无奈地道:“正是,咱家犯不着遮掩,这正是咱家所犯罪行,陛下即便要赐咱家死罪,咱家也认了。”

这会儿魏彬非常期待朱厚照对他网开一面,在他看来,大明的太监只要有权有势的,或多或少都存在贪污受贿的情况,只是多少的问题,要一个个杀过来的话恐怕宫里没人了。

全云旭没有正面回答魏彬的问题,将面前的奏疏合上,故意不让旁人看到,又看向徐俌:“魏国公,你可认罪?”

徐俌神色凄凉:“只要有人证物证,老朽自然会认,但若空口无凭,老朽凭何认罪?”

这话明摆着是要跟大理寺对抗,甚至是要跟朝廷作对,当然更多是对沈溪的抗议。

全云旭生气地道:“魏国公,你莫要辜负浩荡皇恩,若非你徐家世代忠良,陛下不会对你如此宽厚……你别不知好歹。”

徐俌抬头打量全云旭,目光中露出少许鄙夷之色:“如你所言,我徐家世代忠良,要查办我徐家,总归要有证据,你们有吗?”

全云旭皱眉,却见沈溪那边又有动作。

随即有人将几卷卷宗送上,放到全云旭面前的案桌上。

全云旭此前对这些材料完全不知,好在这些卷宗都分门别类且做过总结,一目了然,再加上他阅读能力超强,只是扫了几眼便把主要内容看清楚。

“今年六月前,你跟倭人做过三笔买卖,分别是依附于魏国公府的官商赵骏、林青、孙小年办理,这是账目清单,你是否认罪?”

全云旭让人把其中一份材料送到徐俌面前,徐俌看过后脸色大变,他在公堂上可不敢做出公然抢夺案宗并销毁的事情,只能竭力推脱道:“这些人,老朽一个都不认识。”

全云旭拿起桌上一封书信,道:“这是你写给观海卫指挥使的信函,详细交待让观海卫将士配合运送货物的船只出海,还从钱塘征调了六百多差役帮你搬运货物,你还是不认罪吗?”

全云旭并未直接把书信送到徐俌面前,只是向其比划了一下。

徐俌咬牙切齿,显然是恨地方将领和官员为求自保将他出卖。

徐俌道:“这跟送货物出海,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是正常的军中物资调度,那时老朽于守备勋贵任上尚有未完成的差事,需要做完才能完全撒手。”

全云旭点头:“这也说得过去,不过这里有江南二十多名将领联名参劾你的奏疏,你总不会认为他们都在冤枉你吧?”

随后全云旭让人把奏疏誊本送到徐俌面前,誊本并未将二十多名军将的名字罗列出来。

徐俌看过后脸色更加难看,强自争辩:“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沈大人,你不是说陛下对老朽卸任前之事,既往不咎吗?”

或许是徐俌意识到在他卸任前很多事没法解释清楚,干脆向沈溪施压,拿出沈溪劝说他主动请辞南京守备时的承诺说事。

沈溪坐在旁边没回话,全云旭看了沈溪一眼,不见沈溪解释,立即明白沈溪这是给他足够的话语权,只有他缺证据的时候才会让人给他送材料。

全云旭道:“魏国公所说陛下允诺既往不咎之事,有无证据?陛下可有御旨或丹书铁券赐下?”

徐俌恼火地道:“我徐家世代为大明尽忠,需要这些东西来证明?大明千秋基业,有一半是我徐家先祖打下的,就算老朽不说,你们难道心里没数?”

全云旭有几分局促,便在于徐家在大明太过隆宠,到底是开国元勋徐达之后,徐家后代屡屡犯事,朝廷也不过是将魏国公的爵位和朝中职务褫夺,没说要问罪,而且过个一两代人又原物奉还。

“不论功勋,只论案情,就算魏国公祖上功勋卓著,也得秉公办理。”全云旭奠定了个基调。

“哼!”

徐俌轻哼一声,拂袖傲立,气势十足,似乎不屑跟全云旭辩驳。

全云旭道:“就以你卸任后,干涉地方军政,又涉及跟倭人私通买卖货物,且跟地方将官多有来往,便证明图谋不轨……”

徐俌打断全云旭的话:“你说话小心一点,我徐家与国同休,绝对不会做忤逆之事,这点……沈大人应该清楚。沈大人,你为何不出来说两句?要让一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在这里指手画脚?”

沈溪神色平和,好像没听到这话一样,不过全云旭却勃然大怒,板着脸道:“大理寺审案,就算是王公贵胄来也一视同仁,你魏国公何来的特权?”

徐俌不去辩驳,民间是有俗语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华夏自古以来的王朝就没有把这条落实过,权贵更愿意相信“刑不上士大夫”。

全云旭道:“你卸任后跟地方将官过从甚密,图谋不轨,其罪一;贪污克扣军饷,合计六万二千余两,私占火器六千、粮草六万石,其罪二;暗中通倭,与之买卖军械兵器,其罪三;江西战败瞒报死伤将士数目,伙同御史李琦等人伪造地方整理将士尸首遗物上报,其罪四;擅自拓建府宅,别院,占用民宅合计一百三十九栋,以强买强卖侵占江南百姓土地四千八百九十六顷,欺压良民,其罪五;江南调动兵马擅自不报,其罪六。”

说到这里,全云旭抬头看向徐俌:“你对陛下不满,暗中图谋不轨,曾令地方将官只听你号令而无须受南京兵部调遣,江南各大卫所指挥使也为你轻易撤换……你可认罪?”

徐俌听到这里怒火中烧,他不看全云旭,而是怒视沈溪:“全都是胡言乱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全云旭闻听此言神色淡然,徐俌越是愤怒,说明其罪行越是八九不离十。

“魏国公,你若觉得这些都是凭空诬陷,稍后人证物证便会过堂……这是名录,你是否要过目?”

徐俌大概猜到有哪些人和证物可能会被提到大理寺公堂上,一旦公开的话,罪证确凿,他翻案的机会就没了。

“老朽要面圣,跟陛下陈明此案。”徐俌倔强地吼道。

在徐俌看来,这是他脱罪的唯一方法,眼前的沈溪是指望不上了。

全云旭却摇摇头:“今日过堂不求繁杂,所有步骤尽量简化,既然魏国公认为人证物证不需一一过堂,就此认罪,那你的罪行大理寺可就要记录在案了。”

徐俌一听不由急了,连忙问道:“你这算怎么个意思?老朽何时认罪了?”

全云旭毫不含糊,一摆手:“将地方将领检举魏国公贪赃枉法的信函呈递上来……”

徐俌有种有劲使不出的感觉,急忙摆手:“什么信函,都是一群为求自保的罪人胡乱攀咬,也可能是被某些人挑唆利用。”

突然旁边魏彬道:“全少卿,咱家知道魏国公的一些犯罪证据,检举出来,算不算戴罪立功?”

“好你个魏彬,说什么胡话?”

徐俌一听急了。

本来他还准备跟魏彬共同进退,谁想关键时刻对方先把他给卖了。

魏彬道:“徐老公爷,都是证据确凿之事,你否认也属徒劳,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这就叫树倒猢狲散,真以为你以前栽培的那些将领会跟你站在一条线上?怕都是秋后的蚂蚱……咱家知晓魏国公很多罪行,只是之前忌惮于他在江南的势力,不敢跟朝廷上报,现在和盘托出。”

“你!”

徐俌气得都快要吐血了。

全云旭一脸淡然,摆手道:“魏公公要检举什么,只管罗列下来。来人,给魏公公准备纸笔。”

魏彬道:“不用了,咱家说便是,写的话太慢,也记不全。”

全云旭点头:“魏公公直接说也可,自会有人帮你记录。”

徐俌嚷嚷道:“姓魏的阉人,你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本公将你剥皮抽筋?”

“将魏国公请到后衙,等魏公公这边审问完毕,再将他请出来。”全云旭一看徐俌咆哮公堂,立即安排衙差将其往外拖去。

徐俌干着急,只能无助地望着气定神闲的沈溪,心中无比恼恨:“难怪昨日沈之厚会去见魏彬,感情是让他来指证我,好让魏彬脱罪!”

徐俌声嘶力竭地道:“姓魏的阉贼,你别被人骗了,某人可保不住你。”

这话根本不被魏彬听进耳中,他现在力求自保,知道什么便抖出什么,即便他不知道的也会瞎编,总归顺着沈溪的心意说,让徐俌无计可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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