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万寿米与新首辅

徐青琢磨片刻,随即笑道:“大师说的稻种有意思,一时半会间,要想在天下推广,着实不可能,但咱们可以先试试。对了,大师今晚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去陈公公府上吃个素斋。”

“你说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陈忠?我去的话,是不是不好?”

“不妨,咱们这种人,行得端做得正即可。其实咱们陛下,不怕咱们做什么事,就是怕不知道咱们在做什么事。”徐青一针见血,说尽了万寿朝的为官之道。

说起来,徐青和陈忠这场宴会也是约好了的公事。

老顾在工部研究蒸汽机,需要一片试验的地方,找来找去,发现御马监有一片草场比较合适。

这地方,自然超出了工部的职权。

徐青不认识御马监太监,因此找了陈忠,晚上说说此事。

像陈忠这样的大太监在宫外也有府邸,而且十分气派,居家的时候,跟士绅老爷没啥区别。

还别说,陈忠这种阉人,论文化不见得比许多进士差,杂学历史甚至还好一点。

因为本朝能进司礼监的太监,许多都要进内书堂读书,教课的先生,不少还是翰林学士呢。

对于深宫的太监,如果想要谋求上进,史书是必读的,不然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他们还不像正常读书人那样需要花费大量精力,浪费在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上。

在某些方面的学问,比一些进士厉害,实是不奇怪。

徐青上门前,专门取了两件孤本。

他这边也提前知会过,今日雄禅大师要来赴宴。

陈忠对此表示意外之喜。

到了时间。

大虞朝的文曲和武曲同时光临大太监的府邸,令陈忠笑得合不拢嘴。

他这个人虽然很有手腕,但本性十分猖狂,而且谁要是对他有用,真当亲爹供起来都没毛病,对于老皇帝的话,从来是不打折扣的。

这也是陈忠给自己立的人设,亦是他能上位的秘诀。

他想得很开,自己是无后的人,没必要留什么后路,今朝得志,猖狂便对了。

何况皇宫大内,太监被斗倒,往往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失宠,跟做的事是没什么关系的。

在陈忠看来,如今京师最受宠的便是徐青,甚至没有之一。

徐家的公子玄扈,现在是寿妃抚养。

当今年号万寿,陛下更是求长生之道。寿妃的封号是一个“寿”字。足见如今寿妃娘娘所受的恩宠。而寿妃娘娘也年逾四十了,多年无子,又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论出身,作为养子的徐玄扈,在大虞朝可以说是无比尊贵了。

就连玉亲王的生母位份都在寿妃之下呢。

徐六首如今之得宠,可见一斑。

一行人寒暄之后,各自落座。

虽是素斋,却有乐舞相伴。

陈忠和其他大太监一样,也纳了外室。

其实太监因为色欲得不到满足,往往色欲十分旺盛,宫里的对食夫妻,着实不要太多。

对于修行人而言,色欲反而是极容易勘破的。即使十分爱好,也不会沉迷过度。

比如老顾,来京师之后,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后面已经玩的不咋花了,就是偶尔去礼部和督察院的地盘放松放松。

纯属是娱乐消遣。

对于雄禅而言,同样如此。

他习武有成之后,破了色戒,甚至寺中还有私生子。这也是上一代虚空方丈要求的。

甚至虚空方丈和某位道家高人还有一段露水情缘。

他们这种高手,遇见厉害的女修,交流心得,情致一起,偶尔来个礼貌性双修是不足为奇的。

当然,前提也是对方愿意,顺水推舟。

实际上,上古时,野合都是常见的事。如今礼法重名节,乃是时代发展的结果,有其必然。

但非是从来如此。

酒足饭饱之后,屏退左右,徐青和陈忠谈起正事。

“徐先生,御马监太监秦祥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要那一片草场,已经给你安排好,到时候有乾清宫的小太监张鲲带你去。”

秦祥也是乾清宫的管事太监。张鲲是之前徐青在文渊阁认识的小太监,现在得了皇宫太监老祖的赏识,混进了乾清宫内。

徐青先是感谢,随即提到了雄禅大师,打算向陛下进献万寿米的事。

其实雄禅没说米的名字,但要拿来当祥瑞,徐青随口取了这个名字。

雄禅算是见识到徐青纵横官场的真正奥妙,那就是无耻,极度的无耻。

一番交谈下去,连黄粱米都搭了进去。

雄禅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要不是徐青传音,说了此事大有好处,雄禅当场都要走人。

这次主要是先和陈忠通个气,然后再向老皇帝禀报此事。

一番酒宴下来,徐青和雄禅离开。

“公明,咱们事先可没说黄粱米的事。”

徐青白了一眼,“大师,你们大禅寺的黄粱米产量太低,还不如拿出来,这才是对天下有大功德的事。你不用担心,你拿出黄粱米的稻种,往后我每年给你大禅寺产量三倍的数。”

“不行,起码得五倍。”

“不是,大师你这稻种肯定做了手脚,我还不是得年年找你要稻种,三倍已经够多了。而且稻种是另外的价。”

徐青最后一句话让雄禅消了气,他说道:“这种植黄粱米极为耗费人工和资源,你确定有把握?”

“大禅寺的地盘再好,能比得上大虞朝整个天下?”徐青反问。

一句话将雄禅的话堵死。

徐青接续道:“大师,咱们做人有格局点,陛下惦记你们大禅寺的黄粱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真要是不给,他让我想办法,你说我是想,还是不想。毕竟在大虞朝,还没我没做成的事。”

雄禅脸一黑,这小子接触久了,发现是真的欠揍。

不过徐青说的有道理,黄粱米留着,便只有这些产出,拿出去,产量更高,而且稻种在大禅寺手里。

关键是,他现在成了武圣,确实需要更多资源,也有能力保护这些资源。

“不过你真有把握,让陛下将御马监的草场,拿来开垦种地?”

徐青:“大师你就不知道了,现在那些草场大部分也没拿来养马。”

徐青细说了里面的关节。

原来御马监的草场是用来养马的,但是百年前山河破碎之后,文官话语权大涨,有意阻止皇室养马,增强中枢的军力。而且御马监的太监也发现了,与其费劲养马,不如直接去边镇和草原互市交易买马。

到了现在,直接买马过程都省略了,都是遇见检查时租马来应付。

于是许多草场,都被拿来租种粮食,或者做别的用途,甚至闲置。

御马监的草场荒废,对于养马的民户都是解脱,因为朝廷的马政太苛刻了。原本的情况下,逃亡的马户着实不要太多。

现在御马监这些太监贪污腐败,反而成了马户眼中的善政。

“难怪大虞朝现在的骑兵战力下降这么快。”雄禅听完之后,不禁感慨。

他现在想起,自己大禅寺里,怕也有类似的事,回去之后,得好生整顿。

这年头,但凡做点事,手下都是一群虫豸拼命扯后腿。

雄禅不禁十分羡慕徐青的复社,人家连黔南这种偏远的地方都愿意去,论觉悟比大禅寺的和尚们高太多。

徐青要是知晓雄禅这么想,肯定翻白眼。

要不是他解决了编制,又画了大饼,看有人去不。

这一批人去了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吃不下苦逃回来。

估计只有到了那天才知晓。

徐青搞定雄禅和陈忠,回家安歇。

徐青当然看得出,雄禅想用万寿米来垄断北直隶的粮食生产。不过对于徐青而言,粮食增产,并非坏事。

当然,他也不可能让雄禅如愿。

用皇庄增产,乃是打个样,让大家明白改良育种的好处。

以后那些高产作物引进,其实和雄禅的稻种是竞争关系。有竞争才好压价嘛。

而且徐青很清楚,粮食的高产,需要多方面的发展,尤其是肥料这方面,更是重点。他要是和顾老道解决了这方面的难题,什么稻种都得靠边站。

做事情,都是一步步来,现在先起个头,后面慢慢完善。

希望他有看到那一天的时候吧。

对于徐青而言,做这些事,更有种强烈的满足感,能令精神舒爽,比打坐更对神魂有好处。

说到底,人生的意义价值实现之后,精神确实是不一样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

如果他现在朝不保夕,穷困潦倒,肯定自私自利,不顾天下人死活。但满足物质欲之后,反而格局不一样了。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他不知道别人会怎样,反正自己的经历和心境转变大抵是如此的。

徐青也不会嘲笑别人自私自利,因为一个人做出的事,性格,选择,除了先天之外,何尝不是跟环境和际遇息息相关。

假如当初婶婶非要叔父过继一个儿子,将他赶出家门,甚至在这具身体重病时,没有细心照料。

徐青也很难想象,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更明白自己的本心,那就是可以从心所欲而不逾矩。

我想做的事,有能力去做;不想做的事,有能力去拒绝。

这样的长生,对他而言才是有意义的长生。

人生贵适意尔。

徐青优哉游哉地回到家,然后看到妻子在努力修行。

现在两人心心相通,有着奇妙的感应,这也和冯芜修炼的灭情天书有关。

情是很奇妙的一种东西,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对于徐青而言,他很难具体描述这种感觉,但是毫无疑问,没有冯芜的人生,对他而言是不完整的。

徐青照例回来和冯芜说了事情。

夫妇只要同心,那就是最好的创业伙伴。

除非特别见不得光的事,不然徐青都会和冯芜说清楚,甚至商议。

他一个人,总有疏漏的时候,有冯芜在旁边,总归是好事。

徐青自我取笑,这叫徐谋冯断。

徐青主意很多,但也需要妻子来帮忙做决定,但往往冯芜的决定,就是徐青本身的主意。

这是天籁和地籁的合拍。

双方之间,亦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增长对世事的认知。

世事洞明皆修行。

“这件事夫君自是做得极好,不过我担心另一件事,只怕雄禅大师会从中明白一个道理,与其对抗朝廷,不如加入朝廷,窃夺最高的权柄。”冯芜指出一个极为重要的隐患。

如果武圣和朝廷对抗,固然危害极大,但朝廷也不是不能解决。

可要是武圣主动加入呢?

社稷的权柄转移,绝非不可能。

冯芜接续道:“我看雄禅大师与许多高人不一样,他很强的权力欲,对于许多高人,朝堂纷争是对修行的阻碍,在我看来,雄禅大师却将这些事当做修行的一部分,如同夫君一样。”

徐青不得不赞叹妻子清晰的洞察力。

论条件,雄禅不比徐青差,他一旦学习徐青的做法,很多事一样会非常顺利。而且哪怕玉亲王不和雄禅交集,雄禅也天然能得到玉亲王的扶持。

因为朝堂需要平衡。

毫无疑问,哪怕徐青和雄禅称兄道弟,涉及双方根本利益时,也是会势同水火的。

但不妨碍,打生打死之后,继续喝酒赏月。

我和你有大道之争,可是我也深深钦佩你的修为。

不冲突。

高处不胜寒,能同在高处,才能互相欣赏,这也是精神上的慰藉。

徐青微笑道:“阿芜是否对为夫没有信心。”

“哼,我只是好奇夫君对此有何打算?”

徐青:“阿芜别忘了,人固有一死,武圣也不例外。古来圣贤皆死尽啊。”

冯芜明白了徐青的意思,无论雄禅将来取得什么样的权柄,都不过是时空长河的一朵浪花。

而徐青却深深影响到了雄禅的修行,这对于一个修行者而言,已经是胜利了。

我身虽灭,我道犹存。

谁赢谁输?

这是不言自明的事。

她突然意识到,在更高层面的修行者斗争中,确然是大道之争,修行路线之争。

炼虚合道,正是要让自己化道合道,如此才是真正追逐长生不灭的道路。

道便是路。

徐青所行,也正是紫府元神之道最核心的地方,那就是“合道”。

成仙是表象,合道才是根本。

至于什么境界才算是合道,徐青又最终会合什么“道”,这都是徐青现在远远没法明白的事。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走错路。

如果没成功,那是能力问题,无关乎其他。

徐青又道:“雄禅大师确实是奇才,他入京时便跟提过梵我如一,追求真空。若是本性真空,即使被我影响,也是真空。只是他要真做到这一步,我只有佩服的份,该人家赢。”

冯芜抿嘴一笑:“那夫君多多努力,我可不想你输。”

随即眉目含情。

一夜安寝之后。

乾清宫的小太监张鲲来传旨。

徐青跟着他一起去万寿宫。

没见到玄扈,徐青有点遗憾。

一番见礼之后。

“小猴子,对首辅丁忧的事,你怎么看?”万寿帝君拿着一本道经,随意地坐在玉床上问道。

“臣以为,陛下当夺情。”徐青老老实实道。

老皇帝笑了笑,拿出一本奏疏,扔到徐青眼前。

正是吏部王尚书的奏疏,与徐青一样的看法,就是希望老皇帝夺情。

徐青看了之后,立刻道:“臣请陛下斥责王大人。”

老皇帝:“他不是和你一个看法吗?”

徐青:“在其位,谋其政。王大人身为吏部尚书,维护丁忧制度乃是本分,如今王大人逾越本分,居然试图让陛下夺情,非是为臣之道。”

老皇帝:“夺情不也是丁忧制度的补充么?王尚书何来逾越本分?”

徐青:“因为夺情是恩出于上,非是人臣可以过问。”

“那你怎么可以说?”老皇帝似笑非笑。

徐青:“所以臣逾越了,还请陛下治罪。”

老皇帝脸上的神情尬住了,寻思这小子和老王仇这么大吗,非要玉石俱焚。不过他最喜欢臣子斗起来,徐青的表现,正合他意。

他道:“陈忠,拟一道中旨,申斥王巩,并罚俸一年。至于徐青,也是一个待遇。”

陈忠憋着笑领旨。

徐青见状,直接谢恩。

他这一手,完全是不管王巩有什么想法,直接将对方从起手式封住。徐青血厚,不怕用七伤拳伤人伤己。

偶尔让老皇帝找借口申斥他一下,老头子也高兴呢。

这就是人性。

随后徐青说了万寿米和黄粱米的事,还说雄禅打算进贡极品黄粱米。

老皇帝听得眼前一亮。

徐青又道:“臣觉得大禅寺的东西,来路不是很清白,万一有什么邪祟作怪,未必对龙体有益,所以拒绝了。”

老皇帝又一阵失望,说道:“朕乃天子,不怕有什么邪祟伤损。”

徐青:“臣也是如此想的,但总想着万一有事可怎么办,所以特意交代,请雄禅大师写一篇血经,净化灵米,如此可保万全。”

老皇帝点头赞许,“还是你办事让人放心。”

随即老皇帝话锋一转,“徐青,你觉得张阁老丁忧之后,谁做首辅比较合适?”

(本章完)

第226章 水魔出世,黄河决堤

“回禀陛下,要说能力的话,满朝文武之中,只有一人能支撑如今的朝廷变法大局。”

“哦,你不该会说是你徐公明吧?”

“陛下圣明。”

“噗。”陈忠在旁边忍不住一笑。

他这是在捧哏呢。

顺便当个气氛组。

这也无形间帮徐青化解压力。

“陈忠,你笑什么?”

陈忠连忙回道:“皇爷,臣刚才放了个屁,没憋住。请皇爷治罪。”

大虞朝的太监,职务高的话,便是是厂臣、内臣,因此在皇帝面前是可以自称“臣”的,如果是张鲲这样的小太监,则是自称“小的”、“小人”之类,跟寻常老百姓没区别。

老皇帝“哦”了一声,“朕知道了,你意思是徐青刚才在放屁。”

陈忠:“皇爷圣明。”

老皇帝又看向徐青,问:“徐青,你怎么看?”

徐青:“陛下,臣之言没有夸大,若是为了变法,当今朝堂,属实找不出比臣更适合主持大局的。而且内阁学士,也从没有品级要求,臣怎么就不能做首辅了?”

徐青说的是实话,内阁对阁臣的品级确实是没有要求的。

老皇帝似笑非笑:“别把你自己说的那么厉害,难不成变法没了你还不行?”

“臣不敢说不行,但臣肯定是干的最好那个,此事可谓是有目共睹。”

老皇帝:“哦,意思是朕要是觉得你并非最好那个,那朕就是眼瞎?”

徐青:“这个……”

“怎么,你徐公明还有不敢说的话?”

“臣只能说,难说……”

老皇帝气笑了,“你今天是不是想试一下廷杖。”

徐青:“陛下要问臣,臣只能如实回答,不敢欺君。”

老皇帝摆摆手,“你想当首辅,朕答应,满朝文武也是不会答应的。说点有用的。”

徐青老老实实道:“那就只能是梁阁老了。”

“你觉得梁阁老有操持变法大事的能力?”

“没,主要是梁阁老听臣的话。”

老皇帝脸一黑,但没有发怒,这小子欠打归欠打,道理倒是对的。变法有利于提升国势,提升国势有利于他修行浑天宝鉴,修为提升之后,他的寿命也能延长……

要是徐青顾左右而言他地举荐梁阁老,老皇帝反而会心里不喜。但现在徐青把大实话说出来,老皇帝心里其实是接受的。

而且梁阁老当了首辅,有利于分化徐青在南直隶党的权威,眼下南直隶出身的王巩又和徐青不对付,如此一来,也不用担心徐青年纪轻轻就做得太大。

从内阁序列来说,梁阁老接任首辅亦是没有程序问题麻烦。

老皇帝心里被徐青说动之后,便缓缓点头:“你这话确实有点道理,这样吧,你来替朕拟一道旨意,让首辅夺情。”

即使首辅丁忧是必然的事,但皇帝面子上也得下旨夺情,不然显得太刻薄。

徐青倒是不废话,直接干活。

不多时,一篇夺情旨意出炉,全文从忠孝二字入手,讲述忠在孝前。首辅留在朝堂,有利于天下,亦是老太公之夙愿……

简直就是陈情表的反面。

这道旨意一写出来,陈忠看到之后,都觉得首辅应该留下。

甚至文章还刻薄地指出,首辅要是回去丁忧,乃是为个人之小节,失天下之大义,与世俗腐儒何异?

非大丈夫也!

陈忠心中腹诽,这也太敬业了。

老皇帝看后,大感满意。夺情虽然是体恤臣子,可是君王让臣子不回去守孝,多少有点苛刻。

徐青此文,完全体现了老皇帝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的大格局,让他从道德洼地,站到道德制高点。

这才叫一个舒坦。

“诸臣工多有误国之人,唯徐青你知朕肺腑啊。”老皇帝看了这道旨意之后,都觉得自己是三代以来第一圣明之君。

“陈忠,用印之后,拿去内阁。”

“遵旨。”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在老皇帝的退场诗下,徐青离开西苑。

老皇帝搁这还演上圣君了!

徐青一边吐槽,一边离开。

很快,皇帝明发旨意,对首辅夺情。

而且内廷消息走得很快,许多朝臣勋贵都清楚这篇雄文的操刀人是徐青。

“不愧是当世文宗!”督察院左都御史霍景将旨意明发众清流。

他不得不承认徐青笔杆子的战斗力,绝对是当世第一的存在。霍景很亢奋。

这次是来大活了!

众清流也充满斗志。

敌人越强大,越是显得他们的厉害。

敌人越是支持,他们越是要反对!

首辅休想夺情!

如何驳斥徐青的夺情雄文,乃是当下督察院最紧要的任务,别的事都要靠边站。

而且击败当世文宗,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几乎可以和现在有武者直接击败雄禅相比,哪怕是群殴。

可以说,一个个四五十岁的御史,都热血沸腾起来,仿佛回到少年时代。

京师,某著名风月场所。

梁阁老在里面用心视察工作,忙碌之后,终于等到徐青,随即屏退左右。

“我和陛下决定了,这次首辅的位置,非阁老你莫属。”徐青大言不惭。

梁阁老只当没听见前面的话,心里满是激动,举起酒杯:“公明,啥都不说了,我干了。”

得到梦寐以求的首辅之位,梁阁老心中满是壮志豪情。

说话做事也江湖气起来。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锻炼身体,下次谁要是在内阁跟他作对,直接一板凳抄过去……

当然,这只是幻想……

大家都是国家柱石,没必要来太大的火气,有事商量来。

向徐坐馆敬酒之后。

徐青问:“阁老当首辅之后,打算如何继续推行变法?”

梁阁老心中本来有一大堆理念,看到徐青幽幽的目光之后,福至心灵,“公明怎么说,我怎么做。”

徐青拍了拍老梁的肩膀,还是老大人靠谱。

他掏出一份万言书。

“这份叫做五年计划书,乃是接下来五年变法大略的纲领。阁老用心揣摩之后,再上交给陛下,必能使首辅之位,高枕无忧。”

“五年?张太阿回去丁忧,也就二十七个月啊……”梁阁老有些忧虑。

徐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常言道人走茶凉,你老梁不是人啊,人还没走,茶都凉了。

“丁忧结束之后,太阿公未必会回来,即使回来,这份计划书也不会变动。”徐青安抚了一下梁大人。

梁阁老随即接过万言书,事关前途。他直接先浏览一遍,越看越有滋味。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份万言书所提的五年计划,算是深得其中精髓。

而且他保证陛下能接受这份万言书。

因为照着万言书执行下去,接下来的施政,都有了脉络可循。不说能有多少实际效果,但至少保证了上位者抓事权的心理。

除此之外,老皇帝还可以随时抽查变法推行的进度,不必在奏章里自己去找寻细节。

不过梁大人是老官僚,真照此推行下去,用不了多久,下面的人肯定是以糊弄为主。

可明面上,肯定能出极大的变法成效。

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真留下烂摊子,那也是下一任首辅的事。

而且有了这份万言书,梁阁老完全能享受到变法的福利,不愁身后名。

徐青也清楚,梁阁老这种货色,很难像首辅那样坚定不移地推行变法,执行力拉满。

好在此老听话。

这份万言书,若是给首辅,绝对效果能好许多,可惜,时也命也。

徐青是抱着废物利用的心态给梁阁老。

有枣没枣打两杆子。

此外,有了计划书,他照着计划来,能减轻梁阁老的抵触。毕竟他再厉害,真将一个首辅当傀儡操控,那也太不像话。

现在一切有了计划书当借口,就不存在这种心理了。

虽然已经定下新首辅的人选,但现在京师主要大戏还是徐六首舌战群儒!

一群御史言官,开足火力,炮轰徐青代皇帝拟的夺情旨意。

徐六首也不惯着。直接写奏疏对着一众清流嘲讽拉满。

可以说,终万寿一朝,最大的文化盛事,便是这一桩了。

因此这次论战的奏疏,许多流传到后世,还成了珍贵的文物。

后世史家,甚至认为,徐六首带坏了一个时代的舆论风气。对此,徐六首在个人手札里明确提出,大虞朝的风气从一开始就是坏的。

“夫君,今天还写奏疏吗?”

“不写了,跟一群杂兵斗,没意思。”徐青搁笔而叹。

跟菜鸡骂战久了,会被菜鸡拉到同一水平,然后被他们用丰富经验击败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老岳父和吴恩师的奏疏到了,并指着徐青鼻子骂了一顿。

一个是岳父,一个是恩师。

徐青表示尊重,上了奏疏,自承他们说得对。

于是,击败徐六首的胜利果实,直接被冯大人和吴大人窃取了。

作弊啊!

督察院许多御史差点吐血。

奋战多日,眼看就要胜利,结果被人窃取果实。

而且理论上,冯大人和吴大人都是清流出身,还不好喷。

冯、吴二人的奏疏一到,可谓是一锤定音。

很快首辅上了最后一道请求丁忧致仕的奏疏,皇帝那边也同意了。

一场大戏,总算落下帷幕。

在这个过程中,首辅也安排好接下来的事,然后站完最后一班岗。

今天是首辅在内阁当值的最后一夜。

他感慨万千。

与此同时,这一日徐青的未央剑发出颤鸣。

徐青先有些不解。

直到在这一夜,首辅紧急召他到内廷参加廷议,才知晓发生了什么大事。

“黄河又决堤了?”

上次黄河决堤,造成中州有诸多流民,而且激发了东山省的民变,事后朝廷自然派人去治水了。

参与廷议中,徐青旁听了此次黄河决堤的缘由。

竟然是因为祭祀神灵不当造成的结果。

自古以来,黄河的主要祭祀对象便是“河伯”,然后便是一些山川的自然神灵。

负责治理黄河的人,主要有两位大员,一个是工部尚书朱灵,另一个便是以右副都御史领河道总督差事的刘权。

因为黄河的水患,往往能动摇社稷。

故而两位大员常年不在京师,而是负责治水。

治水也是历朝历代的大事。

此事更不能让一人兼任。

因为上古之时的大禹,便是通过治水,改朝换代的。

故而才需要两位大臣互相制衡,免得形成反叛势力。

这两个大臣到了地方治水,也非常有意思。

不是修建河堤,而是祭拜神灵。

朱灵认为当祭拜河伯,刘权认为当祭拜山川自然的神灵,双方争执不下,最后都各自祭拜了。

结果黄河依旧决堤。

因此双方互相攻讦对方祭拜错了神灵,才让另一位神灵发怒,令黄河再度决堤。

徐青闻言,一开始觉得是两个神经病。

但听了廷议之后,才发现还真不是这样。

修建堤坝确实能治水,但黄河决堤确实有神魔因素存在。

在黄河之中,镇压着一头极为可怕的上古水魔。

往往水患的发生,都和水魔冲击里面的禹皇封印有关。

他们祭祀神灵,也是企图让黄河两岸受到无数百姓香火的神灵发力,镇压水魔。

当然,黄河本身也需要治理。

只是需要双方面并重。

但修建河堤的钱远远比祭祀神灵多。

朝廷一时间也拿不出太多治水的钱,因此抱着侥幸心理,算是默认了祭祀神灵的事。

“眼下需要一位能臣去负责治水,亦需要一位有大能力的人去加固水魔封印。”首辅直接定下基调。

他话说完。

整个内廷的目光都朝着徐青瞟过来。

徐青:“……”

他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众望所归。

而且徐青内心还想起一事,未央剑的异动,莫非就和水魔有关?

因为当初诸葛氏曾以未央剑镇压过长江水魔。

黄河中那位水魔,号称天下水魔之首,据传闻那些长江水魔,也是黄河水魔的魔念幻化沾染妖兽而成……

不管有没有关系,徐青都愿意去治水。

治水固然是大难事,却也是一桩大好事!

他当仁不让,“徐某愿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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