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奥博士最震惊的地方，不是融切效果的出现，是否随着观察者的认知而改变。

而是观察者仅仅改变近战和远程武器这样模糊概念的东西，就能影响现实。

这不可避免地，让加里奥去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年，人类把所有长于二十厘米的武器定为远程，所有短于二十厘米的武器视为近战呢？

这些东西，本就是文明以来，人类约定成俗的东西。

它并非什么普世的法则，仅是人类为了自己方便而定义出来的。

若是曾经智人的大拇指，不可以弯曲，那么人类就不可以使用过于沉重的武器，并且要搭配上脚，也许现在，人类会把所有手握的武器视为远程，脚握的武器视为近战。

那么当这些概念都模糊至此时，融切效果还会对应实现吗？

若是人类压根没有什么近战和远程划分的思维呢？融切效果还会出现吗？

对于加里奥提出的问题，悠姐似乎早有预料。

“这正是收容物被我们认为超自然的地方。”

“正是因为人类现在是这么划分的，所以它的特性是这样的。近战远程明显是人类所定义的，所以它也只怕在‘人类眼中违背近战触发法则’。”

加里奥听完后，立刻问道：“如果是根本没有近战远程概念的观察者呢？亦或者假设全人类，包括你，内心都不再有近战远程这种概念呢？”

对于这个困扰加里奥的问题，悠姐只用了一句话回答。

“石头，也没有啊。”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加里奥点点头。

他之前还是把量子层面的观察者效应带入进去了，认为是人类的确定性决定的这一切。

实则不然，是‘近战概念’决定的这一切，人类只是近战概念的观察工具。

如果人类没有这个近战概念，那么就不会成为观察者。因为刚才的实验表明，墙壁观察者、桌子观察者、地板观察者没有影响实验结果。

只有人影响了实验结果，是因为现场只有人具备这样的概念，而不是因为人有脑子。

评判标准不是生命与否，不是智慧与否，而是对融切效应而言，有近战和远程这个概念的观察者，才配做观察者。

换句话说，倘若全人类，或者一切能思考的存在都没有近战远程武器的概念，包括持有者。

那么这个融切效应的档案描述将‘写做’：女武神持有的任何武器，都会具有融切效应。

于是这个时候，就又可以来想，武器的概念是什么呢？如果全人类，或者一切能思考的存在没有武器与工具的区别，或者干脆没有武器与自然造物的区别呢？

那么是不是融切效应的档案描述又可以‘写做’：女武神持有任何物体，都会具有融切效应。

加里奥博士反复踱步思索，突然说道：“那么‘持有’的概念呢？可以改变吗？”

“不可以……因为‘持有’不是观测变量。变量的是‘什么武器’这个点，其他都是客观锁定的，跟观察者没有关系。”悠姐说道。

“你们管这种东西叫做收容物？神奇……真是神奇……”加里奥博士呢喃着，沉浸于思考之中。

社员们发现，加里奥博士等一众科学家，并没有因此而崩溃。

相反，他们反而激起了莫大的兴趣。

“这应该揭示了某个自然规律，就像是量子力学一样，也许这将是建立一套颠覆性科学的契机……”加里奥博士激动道。

社员们面面相觑，来了，果然要开始研究收容物的科学原理了。

事实上，这并非不可以，只是绝大多数科学家用错了思路，还在用老一套的东西去包容收容物，那是不显示的。

悠姐忍不住说道：“我必须提醒你，收容物不可能融入人类当前的科学。其特性不具有普适性，它不具备物理上复制的可能性，其在面对自然规律时，还具有绝对性。”

“不可复制？”加里奥一愣。

悠姐说道：“收容物独一无二，除非有一件收容物，其特性就是可以复制其他收容物，否则收容物是不可能通过任何自然手段复制的。你会发现它们全部一样，但就是一个有绝对特性，一个没有。”

加里奥眉头紧皱，科学一个很关键的特征，就是发现一个规律后，通过重复这一过程，而得到特定的结果。

然而悠姐现在却告诉他，收容物之于自然科学，就像是两口锅。

“一个锅烧水，烧出了石油，而做一个同样的锅，放同样的水，用同样的温度烧，执行同样的过程，得到的结果却是水蒸汽。”

“毫无疑问，得到水蒸汽的，叫自然。得到石油的，叫收容物。”

悠姐直接举例，是为了让加里奥明白。

当然，非要较真的话，科学家可以说两口锅不严格相等，它必然还有不一样的地方，只是人类的执行力还不能做到完全一致。

现在加里奥就是这样一个较真的科学家，他说道：“真有这样的锅？它在哪？”

悠姐脸色一黑，叹道：“确实有这样的锅……”

“变水为油？这可太棒了！虽然能源问题已经得到解决，但石油依旧是十分重要的原材料。”加里奥说道。

悠姐无语道：“但是产量呢？你用这口锅烧一辈子的水，也赶不上任何一家石油公司一天的采集量。而我们，无法从中找出水变为油的原理，继而扩大这一过程，制造出千千万万个这样的锅。”

“相反，它最大的用处，其实是‘杀死流体’。因为任何流体在这口锅内沸腾，都会升华为石油。所以我们曾用它销毁过其他的一些收容物，毕竟最终的石油是正常的。”

“你看，它还是有用的，就算它的特性本身不是普适规则，但我认为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统一进科学的。”加里奥博士斩钉截铁道。

果然，经过‘外星人’的洗礼后，这个世界的科学家接受能力好的出奇。

悠姐楞道：“统一派？原来如此，你觉得荒谬本身也是科学？”

“我不觉得这个结果有何荒谬的，难道会比一个齿轮弥补量子计算机工程缺陷还要荒谬吗？难道比测不准原理还要荒谬吗？”加里奥博士说道。

悠姐与墨穷等人对视一眼，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原来他们和这群未来科学家，在用不同的科学观对话，难怪说半天没有互相理解到点子上。

悠姐说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们有代沟。行！这科不科学，无非是人定义的，就像所有自然数之和是-1/12，这不过是不同数学架构前提下矛盾。”

“这样吧，收容物是科学，只是它有别于自然科学，它依旧有规律可循，只是这个规律仅支撑于它自身，而其规则严格执行对自然规律形成绝对压制。或者说……它有规无律。”

“收容物的诞生，这里面肯定存在某种真理！”

加里奥点点头，这就很舒服。

墨穷一笑，耸耸肩，这么说也无所谓。

事实上蓝白社也是这么想的，所有的收容物背后，它也一定有一个统一的体系，最终统一所有收容物。

收容物的背后，一定存在某种真理，这句话绝对没有问题。

不然为什么蓝白社一方面说收容物不科学，一方面又对它做各种科学研究？

正是因为存在就有道理，它既然切切实实摆在人类面前了，理论上一定有某种真理去解释它。

这个真理也许不那么自然，以至于连自然都要臣服于它，宇宙都要为之转动。

但既然是个真理，将它融入科学是可以的，叫它超越性规律，或者绝对性规律，无非是叫法不同。

之所以蓝白社说它不科学，其实是因为它现在不科学。

过早地试图去统一它，最后只是庸人自扰，这在蓝白社中被称为统一派研究员，他们一直致力于总结出囊括所有收容物的一个理论体系，用来解释这一切的异常。

只不过百年来，收获泛泛罢了。

蓝白社正是接触收容物太早了，那时候科学还不严谨，所以一路沿袭下来，大家已经习惯让它独立在科学之外，这样好分类。

是以收容物不科学，其实是个‘定义’说法，习惯了这种描述。

但是加里奥这群人不习惯，‘国情’不同，他们科技发达，又第一次接触收容物，所以前提就不一样。

“没事，求同存异嘛，你只要能理解我们说的意思就行。”悠姐道。

加里奥博士点头道：“我倒是理解了，但是很奇怪，为什么之前没有出现过你们口中的收容物？”

蓝白社众人：“emmm……”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