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6)

天子已死,可他们父子带给天下的乱象却并未消失。

尽管萧羁的大军已经入主长安,可天下那么大,总有人尚未知晓长安发生的一切,此时此刻还在拉拢人脉扯大旗造反呢。

至于其他叛军,表面上他们已经臣服,可心底有多少不甘,萧羁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能领会几分。

但也只能如此了。

他不可能将到手的天下拱手让人,也不会让这来之不易的平静被一群乌合之众打破。

处理了一天政务,不是在与大臣们商议要事,便是伏案批阅公文,一整天下来,萧羁的骨头都要僵化了。

钟行带着新的公文进来时,没在案前看到萧羁,便问里面的短兵亲卫,萧羁身边的人都知晓他的身份,便给他指了指路。

等他按照亲卫所指的路线找过去时,看到的就是在奢华寝殿练武的萧羁。

“陛下……”

钟行上前,静静看了片刻,等萧羁注意到他后停了下来,才道:“舅父,这是御史府送来的奏章。”

萧羁睨了一眼那厚厚一挪公文,脸瞬间黑了,“又是弹劾谁的?”

他这还没正式登基呢,每日就这么多的公事要处理,若登基当了皇帝,他还有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吗?

钟行咳了一声,说了几个字。

萧羁在擦拭剑,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才听见钟行说了什么。

戾帝?

“戾”这个字,是大臣们给陈申的谥号。

在这件事,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们态度出奇的一致,在有人提出了“戾”字后,不论是随着萧羁打仗的文臣武将还是长安的前朝大臣世家,几乎没什么争议就同意了。

陈申有罪,罪在社稷,罪在千秋,似乎早已成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但最终下定论的,是萧羁。

大臣们那点心思,萧羁早就一览无余,恰巧他也没心思在这样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这件事便就这样盖棺定论了。

前朝过去了,可天下并未太平,百姓依旧活的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生怕这短暂的平静会被更大的风暴打破。

人命贱如草。

他们知道。

可他们还是想活。

萧羁打开了奏章,第一个被弹劾的是一位出身在钟鸣鼎食之家的世家公子,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活得比皇子还要潇洒恣意,本就是家境殷实的大世家,在他与长安之间早早地选择了投靠北地,又在他入主长安后捐粮捐衣,做了不少好事,也得了封赏,一时间风头无两,连他们家族在朝中主事的老人都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更遑论下面被娇宠长大的公子了。

第一份奏章很快就看完了。

见萧羁脸色不好看,钟行便小心措辞问道:“舅父,是杀人案吗?”

萧羁没说话,却将奏章抛给了他。

钟行起初不敢看。

他本来就一身反骨,也从不认为皇帝真就是“受命于天其寿永昌”高人一等,但舅父却是他心目中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山,是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故而他并不愿意对舅父有半分不敬。

但萧羁让他看,他便也就看了。

才看了没多久,钟行便冷哼一声,“真是好大的口气,知道的以为是他们家的粮仓救了长安城的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天下是他们家打下来的!”

骂了一句,他又继续看,越看脸色越青,越看脾气越爆,最后气得狠狠骂道:“简直是反了天了,不过是一株顺风而倒的墙头草,镶了个金边,贴了个百年世家的名号,真就以为自己是金子了?”

放下奏章,他主动请缨道:“舅父,这事交给我,我保证为那些枉死的姑娘讨回公道,不给这所谓世家扒一层皮,我便不姓钟!”

萧羁本来有气,见他都跟着周进等老臣历练了许久还是这副赤子之心暴脾气,便觉好笑不已,“断案是廷尉府的事,你没资格插手。”

钟行立即道:“那我就自请调去廷尉府,我不做这个郎中令了!”

人人艳羡求而不得的郎中令,天子心腹重臣,他说不当就不当,只为了替那些与他素未谋面的百姓讨回公道,只为胸腔中那经久不息的一簇烈火。

萧羁还是摇头,“此事你不要插手,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钟行有些不服气,他明明是最适合去廷尉府的人,不仅晏儿他们这么说过,就连周进周大人和原廷尉李聪有如此评价他。

但他脑海里很快就闪过一个人影。

萧羁含笑看着他,似乎想听听他的答案。

钟行从善如流,缓缓抛出两个字,“王毋?”

……

回到殿中,萧羁在处理公文,钟行便将他的旨意吩咐给了同样在殿内伺候的王毋。

明明是委以重任,可王毋脸上却几乎看不到半点喜色,他木着脸,平静地接下了旨意,在他转身欲走时,钟行忽然发现了什么,叫住了他。

“等等,你这个……”

他还没碰到王毋,似有所察的王毋已经后退了一步,他恭敬而警惕地看着钟行,手却不怎么老实,偷偷将腰间佩戴的一枚木雕藏了起来。

钟行见此,不由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

他这般说,王毋却有些迷糊了,便问道:“郎中令有何指教?”

钟行却笑了一下,“无事。”

王毋:“……”

见他面露疑惑,又不肯走,钟行便从自己身上掏出一枚精妙绝伦的木雕,王毋一眼看出那木雕分明就是钟行的缩小版,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的警惕也收了起来。

钟行摩挲着手里的小人儿,对王毋道:“带着你的宝贝出去吧,好好办事,不要令小公主失望。”

王毋颔首,正欲退下,又听钟行道:“近来天气不错,若一直都是晴天,待路上雪化了,小公主他们也就到长安了。”

钟行又进去内殿了,王毋则退了出去。

站在大殿前,看着巍峨庄严的皇宫,他脸上又升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杀意。

世家?

王侯?

岂不闻小公主说过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便让他这卑贱之人执刀,替小公主教一教那些世家大族何为夹着尾巴做人吧!

第813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97)

新历二月中,北地王府的车队终于驶入了长安地界。

从北地到长安,本来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但每到一处,遇到不平之事,他们总要停下来处理,惩治贪官污吏,横行霸道的世家豪强,安抚当地百姓,这才耽误了行程。

长安派来催促他们的官员总是劝谏,说新朝建立,地方恶政自有下派的官员去处置,他们还是尽早入长安参加新帝登基大典为好,但不论是锦晏还是晋阳公主都未听劝,毕竟没有哪个官员有他们这么高的威望,也无法真正撼动那些根深蒂固的士族豪贵。

但进入长安后,他们却听到了一个名字。

王毋。

廷尉府的新人,世家子弟的噩梦,百姓的神明。

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路过百姓对王毋的评价,晋阳公主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她道:“以卑贱之身隐忍蛰伏,手刃天子,磨刀霍霍向世家,百姓又奉若神明,如此人物,我倒想见一见。”

车外的张安应声道:“到了长安,殿下便可见到此人了。”

说罢,他又一顿,躬身说道:“先前曾听小公主提起过此人的名字,殿下若想知道什么,不妨等小公主回来问问她。”

正说着,锦晏回来了。

她方才下车透气,看到有个妇人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便过去询问了几句,为那小孩诊脉后开了一个药方,之后又有人找她看诊,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见锦晏过来,张安忙下马迎接。

锦晏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又飞快爬上马车,不等晋阳公主取出茶杯,锦晏已经端起茶壶喝掉了半壶茶水。

“喝这么急,又与亲卫们骑马了?”

晋阳公主问她,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下巴上的茶水。

锦晏摇头,“没骑马,看了几个病人。”

晋阳公主蹙了下眉,眉宇间难掩忧色,“是什么样的病人?”

她不反对女儿行医救人,但就怕病人不说实话,先前就遇到一个身患痨病的病人,隐瞒了自己连日咳血的真相,若非晏儿行事谨慎周到,有一套防护的措施,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锦晏说道:“一般的病症,因感染风寒加剧了病情,没什么大碍,我已经开了药方,也给了他们买药的银钱。”

晋阳公主这才放下了心。

没过多久,在前面带路的萧去疾和萧不疑也回来了,他们骑着马一左一右跟在马车左右,却都没说话。

晋阳公主正要开口,却听外面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

“阿母!”

晋阳公主心里一动,眼眶随即便泛起了热泪。

“阿母!”

“妹妹!”

锦晏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扯起了车帘,惊喜地看着外面,“安!”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个哥哥了。

分开前,萧锦安还是毛头小子,整日不是带着一群小伙伴四处“行侠仗义”,便是开着锦晏设计墨家制作的战车横行霸道,四处招摇,那会儿他才多大一点啊,声音都还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可如今,他变化大的让人都不敢相认。

萧锦安从马上跃下,不用人搀扶便跳到了马车之上,他同样一脸喜色,但细细看去,他眼底更多的还是愧疚和委屈。

无法保护妹妹的愧疚,不能侍奉母亲反而让她为自己担忧的愧疚。

和从小一块长大的妹妹被迫分离的委屈,对阿母和妹妹的思念,对过去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自己的怀念。

锦晏惊奇的打量着萧锦安,晋阳公主同样如此,只是她们都眼含热泪与欣慰,毛头小小子,终于还是被迫长大了。

短暂的对视了几息后,萧锦安便一头扎进了晋阳公主怀中,半大的小子,在战场上再哭再累哪怕受伤流血了也不曾喊过一声疼,此刻却依偎在母亲怀中嚎啕大哭。

晋阳公主哄着他,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安抚他,她这个最淘气的宝贝儿子,终于长成了他父亲的样子,身上有了萧羁少年时的影子。

等萧锦安哭了一阵,锦晏才道:“不要哭了,不然我得跟着你一起哭,我眼睛都疼了。”

话音才落,萧锦安便止住了哭,他放开了晋阳公主,却又抱着锦晏不愿意撒手了。

“你变化好大,当真有了哥哥的模样,以后我都不能不叫你哥哥了。”

锦晏说。

萧锦安得意的哼了一声,“我本来也是你的哥哥!”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我都是你的哥哥,谁也改变不了。”

锦晏安慰他,“是,你现在是可靠的哥哥了。”

萧锦安立即问她,“比大哥二哥还可靠?”

萧不疑:“……”

萧去疾:“……”

这小子,还真是会顺杆往上爬啊。

锦晏轻笑,故意道:“是,比大哥二哥还可靠。”

她这么说了,萧锦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他还自谦道:“也不能这么说,大哥二哥与我擅长的都不一样……你说得对,我最可靠,我会成为最可靠的哥哥!”

前面还在自谦,但一句话没说完,他又得瑟了起来,但谁也没有刻意打断他。

过了一会,萧锦安情绪稳定下来后,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阿母,阿父率领满朝文武都来迎接你们了,我等不及,自己先来了,表兄本来也要一起来的,但很不巧,廷尉府办案需要人手,表兄便带着他的郎卫军去给王毋助阵了。”

晋阳公主先关心了一番钟行,之后才道:“王毋此人,我们亦有耳闻。”

萧锦安撇撇嘴,说道:“他如今名气可大了,百姓待他十分亲近,哪怕遇到他当街杀人,也都敢给他送食物,倒是那些世家权贵都把他当成是恶鬼一般,还为他取了个‘鹰犬’的绰号,暗地里骂他是朝廷的走狗,是阿父手里的杀人的刀。”

说罢,他又看向锦晏,意有所指地说:“至于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就要问问晏了。”

一家人都看向了锦晏。

萧去疾是反应最大的,同样在长安为质,晏儿结识的人所做的事是否太多了?

不对。

若王毋是晏儿的人,那他所做的一切,隐忍蛰伏,弑君斩首,岂不是都是出自晏的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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