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1章 知情识趣

有关张苑面圣,跟朱厚照提出及早定下南京守备太监人选,并被朱厚照赐予委命权限之事,很快便为宫外的谢迁知晓。

谢迁很恼火,本来他可以跟张苑好说好商量,但张苑明显对他这个内阁首辅不屑一顾,直接导致现在的对立。

杨廷和来见谢迁时,把问题说得非常严重,怀疑张苑这是要把持朝政,有以前刘瑾擅权的倾向。至于杨廷和为何会有如此看法,谢迁理解为现在张苑做事已完全不受内阁控制。

而谢迁更担心的是内阁会再一次沦为阉党的附庸,只起到顾问作用,无法左右皇帝的决定。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只怕另一个阉党势力很快便会成长起来。”杨廷和说话时望着谢迁,很希望谢迁能够给出对策,让问题可以解决。

谢迁面色谨慎:“魏彬以前乃是阉党核心人物,只因沈之厚妇人之仁,没让陛下惩罚阉党余孽,才有今日之事发生……看来此事不得不告知他,由他出面解决问题。”

“谢老……”

杨廷和对于谢迁的解决方案很不满意,因为这明摆着是要让沈溪给朱厚照上奏,驳回张苑的建议。

谢迁一抬手,打断杨廷和要说的话,“面圣早就证明行不通……难道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最后谢迁看向杨廷和,目光意味深长……你有好的建议我会听从,但若是没有最好别开腔。

杨廷和在谢迁压力下,只能无奈一叹:“其实可以跟张永张公公,还有拧公公等人好好商议一下,若陛下能在近日举行朝议的话……”

对于杨廷和的话,谢迁自然不满意,他让杨廷和别多废话,对方却依然坚持要跟张永合作,于谢迁看来张永的权势根本就无法跟站在权力顶端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相比,如此只会做无用功。

“还是先看看之厚如何说吧。”谢迁道,“毕竟现在与此关系最紧密的人就是他,陛下给张苑权限,不也是因为他很快就要到江南打倭寇有关?指不定这件事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杨廷和眼前一亮,问道:“谢阁老以为,这一切是沈之厚在背后搞鬼?他出征前,张苑多次到沈府传旨,两人倒是走得很近……”

谢迁道:“无端揣测没什么意义,把消息带给他,这件事我等暂且就不过问了,介夫,你也适当收手吧。”

听谢迁这么一说,杨廷和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被谢迁规劝一般,马上想到可能跟自己之前隐瞒消息获取渠道有关。

最后杨廷和只能点头应允,但其实他很不甘心,想通过自己的方式进行干涉,不至于让南京局势完全失控。

……

……

谢迁在给沈溪写信之前,沈溪已知道事情始末,还清楚了张永和小拧子要推举马永成出任南京守备太监。

给沈溪写信的人不少,连张苑似乎也很尊重沈溪的意见,专门派人到军中告知,说已找人协助沈溪在江南处理造船和平乱之事,他会在京城全力协助云云,目的自然是稳住沈溪,不让沈溪干涉他的计划。

马永成和张永也都暗中给沈溪写信,将谋划南京守备太监职位之事告知,想要争取沈溪的支持……谁都知道沈溪在正德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他一句话可以改变很多事,就连张苑也要服软。

谢迁发出信函,两天内便由快马将密信送到沈溪手中,此时朝廷依然没有发出委任魏彬为南京守备太监的公文。

沈溪本在中军帐跟唐寅、胡琏商议军情,马九进来将信函送到沈溪手中。

胡琏识相地行礼告辞,马九陪同胡琏离开,本来唐寅也要走却被沈溪留下,此时沈溪已用最快速度将信函看过。

“伯虎兄,这是谢阁老从京城的来信,你看看。”

沈溪没有隐瞒唐寅,把谢迁的信件直接交到唐寅手里,唐寅拿着信有些无所适从。

就算他不知信函内容,也明白这跟核心权力层的博弈有关,他想了想,又一次跟沈溪求证,确定沈溪真的让他看信后,才聚精会神将谢迁的信件看过,等知道关系到南京守备太监,以及南京兵部尚书等职务的任命,涉及南京权力构架后,感觉干系重大,将信函交还沈溪,神色间显得异常拘谨。

沈溪问道:“伯虎兄怎么看?”

沈溪问得很直接,唐寅迟疑很久后才问道:“沈尚书为何要听在下的意见?在下……没资格参与这种事的讨论。”

沈溪笑了笑:“朝廷许多事都不是秘密,司礼监如今依靠陛下的信任,在朝中地位稳居内阁之上,如今连朝廷人事安排,内阁都没办法发表意见了。”

唐寅道:“不是应该由吏部来决策吗?沈尚书说这话,是以领兵在外的将领还是吏部尚书的身份?”

唐寅这个问题让沈溪觉得好笑,因为唐寅是一本正经问出来的,表情异常严肃,但其实这种问题根本不需回答,无论沈溪是什么身份,都脱不开沈溪乃是皇帝最信任大臣这层关系,谢迁给沈溪写信告知,更像是谢迁实在是拿张苑没辙了,才想到让沈溪出面解决问题。

“有区别吗?”沈溪问道。

唐寅琢磨一下,最后摇摇头:“区别的确不大,不过谢阁老这封信,意味深长……京城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领兵在外的大臣处理了?谢阁老这不是为难人吗?”

沈溪笑道:“以前我在朝中做那么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难人?在陛下或者谢阁老心目中,他们要办什么事,不需要考虑是否合适,只需要考虑对其是否有利……或许我这么说不合适,但伯虎兄不妨试想,上级让下级做事,需要考虑时间地点和方式方法吗?呵呵……”

唐寅问道:“那按沈尚书本心,其实不想为此事出头吧?”

沈溪点了点头:“我领兵在外,什么守备太监和高层人事安排,理应交给京城那些官员来做,若谢阁老对张苑有何不满,大可上奏,或许他觉得司礼监会压下他的奏疏,所以选择不上奏疏,回头却给我出难题,就是想让我出面,进而把矛盾转嫁到我头上。我若不从,便是不给他面子,但若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却是给自己找麻烦。”

唐寅苦笑:“当官可真不容易,谢阁老本是亲和之人,却……在很多事上不近人情。”

沈溪道:“伯虎兄还没说你的意见呢。”

唐寅无奈道:“既然沈尚书已有定计,在下说什么都是徒劳,但以在下想来,直接跟谢阁老交恶并非好事,不如顺着谢阁老的意思上一道奏疏,至少让陛下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利益纠葛,让陛下知道司礼监一帮人各怀鬼胎。”

“嗯。”沈溪点头,“本来我不想干涉此事,但听伯虎兄你这一说,看来非理会不可了。”

唐寅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沈……沈尚书,你……你可别以为……咳咳,我只是随便说说……”

唐寅本来觉得沈溪一定不会上这样的奏本,不过随便抒发一下心中想法,却未料沈溪对他的意见好像很看重,又或者想找他作坡下驴。当确定沈溪会听从他的意见后,唐寅不由紧张起来。

沈溪笑道:“伯虎兄不必太往心里去,跟陛下上奏没什么,举手之劳有那么多讲究吗?就算有人觉得不妥,或者陛下觉得我多管闲事,不也是要等以后回到京城后才能体现?我不给谢阁老面子,他不会让我好过……为了当官容易点,就必须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就当哄着谢阁老吧。”

沈溪这番话对谢迁多少有些不尊重,唐寅听到后很别扭,但仔细想过后,却觉得沈溪说的话在理,当官确实要做很多违背心意的事情。

连位极人臣的沈溪都要做很多违心事,那他前半生遭遇的那些不如意,便不值一提。

“需要在下作何?”

唐寅主动请缨,想为沈溪分担烦恼。

沈溪摇头:“伯虎兄能为我出谋划策,我已感激不尽,既然此事会在这两天落实,我要马上写信给谢阁老,同时去奏疏往京城,让陛下知道江南之事始末!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若是能到江南,亲眼看看南京目前的情况,或许上奏更有说服力。现在……不过是顺谢阁老之意,做个知情识趣的后生罢了。”

……

……

沈溪在用实际行动向唐寅演示如何做一个随波逐流的官员。

不过沈溪跟谢迁的矛盾近乎是公开的,如果沈溪真的这般知情识趣的话,也不至于跟谢迁闹到如此地步,唐寅并没有觉得沈溪这是在向谢迁服软。

无论如何,沈溪的上奏还是起了作用。

因为沈溪是以密奏的方式上报朱厚照,可以不经司礼监,张苑得知此事后非常恼火,安排魏彬到南京任守备太监之事尚未落实,沈溪就着着实实摆了他一道,这还是他给沈溪去信说明情况的前提下,觉得沈溪是在背后玩阴的。

就在他想直接把事定下,让魏彬早一步动身前往南京,把生米煮成熟饭时,朱厚照传他去乾清宫见面的御旨已传达下来。

前来传旨之人,正是在这件事上跟他唱反调的小拧子。

“小拧子,陛下是想问有关任用魏公公出任南京守备太监之事吧?”

张苑跟小拧子往乾清宫去时,想要打探皇帝的口风,问道,“难道是因为沈大人上的密折?”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这种事情你别问咱家,有本事只管问陛下去。”

张苑有些恼火,瞪着小拧子道:“咱不都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么?咱家没犯着你,不过是安排魏公公去南京任守备,何至于要跟张永合谋算计咱家?”

小拧子对于张苑一口道破他跟张永私下联系之事,大感意外,他本来觉得什么事都藏得好好的,张苑不可能知道,却不知现在张苑在朝野广布眼线,不想再当个闭目塞听的蠢人。

小拧子咬牙道:“你别血口喷人。”

张苑冷笑不已:“你跟张永算计,想把马永成推到南京任守备太监之事,咱家也是这两天才得知……咱家早就知道谢阁老的人,也就是杨大学士找过你们,跟你们做了一些私下的交易,别把咱家当傻子。”

小拧子这才明白,原来张苑什么都知道,他也不再隐瞒,侧过身子看向张苑:“是又如何?就准你安排自己人,不许旁人安排自己人?”

张苑道:“你啊你,你个糊涂的小东西,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你当张永为何要这么做?他是想借你之手,将马永成给推上去……人家什么关系?那是上过战场共患难过的生死之交!跟你又是什么关系?由始至终你见过马永成吗?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立场,以后是否会听你的?不过有一点,以后马永成会听张永的倒没错,张永现在已是司礼监秉笔,一旦咱家被人扳倒,他就是掌印,到那时你跟谁合作扳倒他?”

小拧子不说话,好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不过张苑往前走两步,回头去看小拧子表情时,却发现小拧子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真是个蠢驴!”

张苑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银子,咱家至少没害过你,咱们都是从东宫出来的,跟那些常年在内宫勾心斗角的家伙不同,这次咱家安排魏彬去南京,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届时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小拧子依然不说话,眼见快到乾清宫,张苑不再言语,低头跟小拧子一起跨进殿门。

……

……

果然如张苑所料,朱厚照发火了。

因为张苑在南京守备太监的重要性上撒了谎,朱厚照在从沈溪那里得知具体情况后,便将张苑叫来好生喝斥一通,但其实朱厚照没多少怒火,单纯只是想要发泄一下心中积蓄已久的怨气。

夫妻关系不和睦,便把怒火撒到奴婢身上,张苑心中是这么想的。

朱厚照骂过后,怒气冲冲地问道:“你个狗东西,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张苑显得很委屈:“陛下,老奴一切都是按照您说的办,正是因为知道这职位关系重大,所以才跟陛下您提及此事,至于安排谁来充任,老奴至今也未定下,反复权衡也不知由谁去合适。老奴不知为何沈大人要上奏攻讦咱家……呜呜……”

张苑不会别的,哭嚎那一套完全照搬以前刘瑾的做派,而且这一招几乎百试百灵。

就算朱厚照不怜悯,被噪音袭击也会一阵心烦意乱,人一旦烦躁就不会再想理会眼前事,总归对哭的人来说有好处。

朱厚照道:“朕且问你,这南京守备太监你准备让谁去?他给了你多少好处?”

张苑继续哭泣哀嚎:“老奴冤枉,老奴冤枉啊。”

张苑不断磕头,额头把地板碰得“砰砰”直响,只是他的举动没能换来朱厚照怜悯,这次朱厚照压根儿就没有直接甩袖离开的意思。

“难怪之前有人说你图谋不轨,看来并非空穴来风啊。”朱厚照突然没来由说了一句。

张苑立即明白有人在皇帝跟前说了他的坏话,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在旁边看热闹的小拧子,只有小拧子才有在皇帝跟前进谗言的机会。

朱厚照再道:“有关南京守备太监之事,不用你费心了,朕会酌情安排人去接管这差事,这两天就会定下来……因为沈尚书那边再有一段时间便会平息中原盗寇,随即就要前往江南,所以得提前派人将南京守备太监的差事领下来,做好迎接准备。”

张苑磕头:“老奴一切听从陛下调遣,绝无私心。”

“希望你没私心。”

朱厚照怒道,“幸亏你这两天没忙着安排人手,如果被朕发现你想借机敛权敛财,欺上瞒下,朕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旁人说扒皮那是威胁,作不得准,但朱厚照说要扒皮,那真能做出来。

张苑跪在那儿,战战兢兢,他虽然有些担心,甚至恼恨自己的图谋落空,但隐隐还是有些庆幸……这两天他之所以没有敲定推举魏彬上位,便在于他很忌惮沈溪的反应,想搞清楚沈溪的态度后再借皇帝的名义把事情定下来,不曾想果然在这上面出了问题。

正因为他的谨慎,所以现在谁都拿不到他的把柄,在这件事上他可以做到进退自如。

朱厚照坐在那儿沉默不语,好像在琢磨谁比较适合去南京当守备太监,半天后他才道:“张永去的话最合适不过,但他现在在司礼监任秉笔太监……”

张苑一听这话,赶紧抬起头来,推波助澜:“陛下,张永张公公在宫里那么多太监中属于数一数二的大才,立下战功无数,老奴认为他去南京辅佐沈大人平倭寇乃最佳人选,让旁人去怕无法帮上沈大人忙,毕竟不熟悉啊。”

“是吗?”

朱厚照皱眉沉思,觉得张苑的话很有道理。

小拧子一听便知张苑想借朱厚照之手将张永赶出京城,虽然让张永去南京当守备太监并不算什么太坏的事情,但张永远离开皇宫,他少一个帮手不说,张苑也少了一个对手,以后自己的处境将变得艰难起来。

因此小拧子赶紧道:“陛下,张公公要负责东厂缉捕之事,派他去南京,移交差事会很麻烦,不如让旁人前去,比如……”

张苑及时打断小拧子的话:“拧公公,这件事跟你有何关系?难道说你跟张永张公公之间关系密切,不想让他离开京城?”

“你……”

小拧子死死地瞪着张苑,大有上去杀人的冲动。

“住嘴!”

朱厚照怒气冲冲,“朕面前也有你们撒野的份儿?张永去南京,朕觉得很合适,旁人跟沈尚书合作起来毕竟生疏,若不能做到精诚团结的话,沈尚书平海疆之乱也会出现偏差,不如找个有资历和能力的人前去……你们去跟张永说,如果这次的事他能办好,回来朕重重有赏。”

小拧子赶紧道:“陛下,其实并非只有张永张公公合适,马永成马公公也曾做过沈大人的监军……”

他正说着,却发现朱厚照侧头看过来,横眉倒竖,目光阴冷,赶紧收声不再说下去。

朱厚照板着脸道:“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去传朕的谕旨,让张永早些动身,别耽误朕的大事。”

张苑问道:“陛下,不知张永张公公在京城的差事……”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他不过是临时到南京当差,又不是长久留在江南,不需要把他在司礼监的差事给卸了,而且他有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身份去办事也方便些,旁人不敢给他脸色看,如此他也能迅速帮助沈尚书平息地方乱象。”

说到这里,朱厚照志得意满,如同做出多么英明的决定一样,笑呵呵道,“东厂的差事,暂时交给小拧子打理吧……张苑你主持司礼监工作,平时就很忙了,管不了这些,有事的话小拧子也可以直接跟朕汇报。”

张苑一听非常不乐意,东厂权限太大,他可不想这么放弃,白白将权力交给小拧子这样的政敌。

张苑道:“陛下,老奴为陛下效命愿肝脑涂地,不会嫌弃辛苦,可以……”

朱厚照骂道:“你个狗东西听不懂人话,非要让朕说明白是吗?司礼监掌印太监几时有资格掌管东厂?所有权力都集中到你手上,干脆你来当皇帝,朕给你当奴婢,你觉得怎么样啊?”

这下张苑不敢有任何反驳,只能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认错,“砰砰”声传来,每一下都清晰可闻,很快地上就见了血迹。

朱厚照站起身便往后庑走,嘴上仍旧骂个不停:“不知好歹的狗东西,下次再这样,一准扒了你的皮!”

(本章完)

第2452章 受益者

张苑被朱厚照痛骂一顿,但损失最大的人并非是张苑。

张永不在乾清宫却突然接到圣旨要调往南京为守备太监,在张永看来,这才是飞来横祸。

“……拧公公,您没说错吧?陛下怎突然让咱家去南京任守备?这……咱家去了后,京城这一摊子可如何是好?”

张永不是觉得南京守备太监这差事有什么不好,就内监体系而言,这已经是太监中的三号人物,当年郑和便出任过这个职务。

但万事就怕对比,南京守备太监权力再大,也无法跟司礼监秉笔并提督东厂的太监权力相比,因为这属于太监中的二号人物。

小拧子苦着脸道:“你当咱家愿意么?沈大人突然上奏,告了张苑一状,陛下要用人,便想到你张公公曾多次出任沈大人的监军,行伍经验丰富,便想让你去一趟南京,配合沈大人平定倭寇。不过你尽管放心,陛下没有褫夺你司礼监的差事,连东厂职司也转到咱家手里了……”

张永听到这里心想:“本以为小拧子会跟我一起吃瘪,现在看来只是我受苦,他居然还得了提督东厂的差事……哎呀不好,他不会跟张苑背后有什么勾连吧?”

小拧子不知张永心中在琢磨什么,继续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年底你就能回来,在这半年间你坐镇南京,总好过于让魏彬上位……你回来后可以举荐马公公接任你的位子,到那时江南权柄如何都不会落入张苑之手。”

张永道:“拧公公没在陛下跟前替咱家说两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小拧子知道张永对自己产生怀疑,顿时恼火地道:“咱家怎没帮你?咱家冒着被陛下降罪的风险,提出由马公公出任这差事,只是陛下根本就听不进去,还把咱骂的狗血淋头……张苑开罪陛下,连头都磕破了,我怎么敢忤逆陛下?事情只能这样了……不过,你好歹保留了司礼监秉笔的差事,去江南一趟也不算太亏,千万别不知好歹啊!”

张永对小拧子还算信从,但要说心里没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本来小拧子还想跟张永好好商议一下两人下一步该如何做,但现在气氛太过尴尬,谈话也继续不下去了。

皇宫中这些大太监各怀鬼胎,小拧子之前在丽妃、沈溪和谢迁等势力间左右逢源之事,张永执掌东厂后通过查阅过往情报已经知晓,所以现在心里五味具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小拧子骗了。

“那鄙人告辞了。”

张永沮丧地冲着小拧子拱了拱手,“这厢要回去准备一下,不日将启程前往江南,便不多烦扰拧公公您了。”

……

……

张永有点心灰意冷的意思。

对鞑靼之战结束,张永想的是自己凭借军功足以出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之职,回到京城后他四处活动,虽然沈溪没收他的银子,但为打通关节他还是花费不菲,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认了,毕竟得了个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差事,东厂也回到他手上。

不过这还不到半年时间,就被安排到南京任守备太监,虽然手上的权力也很大,却离开朝廷权力中枢,让他觉得这是各方势力联合打压他的结果,甚至觉得沈溪有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嫌疑。

不过回头又一想,此番他以秉笔太监的身份到江南坐镇,俨然就是总揽一方权力的土皇帝。届时接待沈溪,帮助其取得东南平倭的胜利,自己或许可以在史书上浓墨重彩地书写一笔,对此他多少有些期待。

“青史留名姑且不说,最不值也能拿点军功回来,好歹我现在还是司礼监秉笔,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最主要的是陛下认可我的能力,这次让我去南京,正是唯才是举,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理由!”

张苑心中如此安慰自己,觉得朱厚照不是发配他,而是看重他丰富的履历和经验,设身处地想一想,皇帝要确保江南平倭战事平稳,安排南京守备太监辅助沈溪,除了他张永外找不到第二个人,皇帝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但随即他有些恼恨:“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把张苑扳倒,真是便宜了那狗东西!”

张永带着几分失落,回到司礼监衙门,本来作为提督东厂的秉笔太监他还有大把事要做,但现在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只需将事情转交高凤和李兴,便可以回家收拾家当,动身前往江南。

张永想起自己在南京的关系网,心中平添几分自信:“那里到底有我那些义子相助,之后还有沈之厚为我撑腰,那些文臣和勋贵哪个不给我好脸色我就要他们好看!当我张永是好欺负的么?”

他这边正在收拾东西,高凤从外进来,神秘兮兮地近前问道:“张公公,听说你要往南京去了?”

张永皱眉:“高公公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要告诉咱家你在陛下跟前也有眼线吧?”

高凤一怔,随即摇头苦笑:“瞧您这话说的……咱家知道你心中悲苦,好端端地谁想承受旅途颠簸之苦?不过陛下安排你去,想来是让你帮沈大人忙,你到南京后地方上也少不得孝敬。”

张永把公事房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放进箱子里,随后一招手,旁边伺候的两名太监紧忙过来,一起抬起木箱。

张永这才转向高凤,没好气地道:“如果高公公你喜欢这差事,咱家倒是可以跟你做交换……你当谁都稀罕去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咱家只想好好在京城给陛下当差,却被那无耻小人给算计了!”

高凤又是一愣,想了半天也没明白张永口中的“无耻小人”指的是谁。

张永拂袖而去,高凤还在那儿自言自语:“他跟张苑间本就有矛盾,张苑会让他去南京当守备享福?他说的小人,不会是说小拧子吧?这次小拧子确实得了便宜……”

……

……

谢迁小院。

杨廷和将自己从皇宫打听来的消息告之谢迁。

张永前往南京任守备太监之事,在杨廷和看来非常劲爆,不敢有任何拖延,从文渊阁火速出宫,以便让谢迁第一时间作出应对。

谢迁脸色阴郁:“怎会让张永去?”

杨廷和道:“大概跟沈之厚的上奏有关……如果沈之厚需要有人帮忙的话,张永张公公确实最合适不过。现在看来,不是说张永张公公没能力当这差事,只是他这个司礼监二号人物离开,短时间会司礼监掌印的权势进一步做大。”

说话时,杨廷和看着谢迁,想知道谢迁对张永和张苑二人的评断,还有对这件事的看法。

谢迁想了很久才摇头:“这应该不是沈之厚所请,一定是张苑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有张苑才想让张永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去江南,如此一来他在京城便没了对手,沈之厚浸淫官场多年,连基本的权力制衡他都不明白吗?”

“那谢老,现在咱们该……”

杨廷和非常为难,一切大大超出他的预期,事态也不知是好转还是恶化,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手头拥有的资源来说,杨廷和无法跟谢迁相比,所以遇到困难他只能向谢迁求助。

谢迁又陷入思索,很快再次摇头:“这并非此消彼长的问题,张永不还没被撤下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位?若他到江南,或许会有奇效,就看张苑和张永下一步棋怎么走了。这是司礼监两位实权人物的对弈,我们先观棋不语,看下一步他们如何落子吧。”

最近这段时间谢迁迷恋上了下棋,好像在棋局对弈中找到一丝慰藉,让他可以放松心态更好应对朝中事务。

不过这样做的结果,便是他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拿下棋的道理来参照,他自己倒没觉得如何,杨廷和听了却很别扭。

就在杨廷和跟谢迁议事时,小拧子奉命出宫,到豹房给朱厚照安排乐子,顺带去见了丽妃一面,想知道丽妃对张永去南京任守备太监一事的看法。

“……怎么,陛下要到豹房来吗?”

丽妃见到小拧子的第一眼,便用期待的语气问道。

小拧子摇头:“陛下只是让奴婢安排戏班子到宫市表演,此番奴婢是过来传话的……奴婢现在心中异常苦闷,陛下安排张永去南方履职,从此后奴婢在京城就没有帮手了。”

丽妃不屑一顾:“你拧公公还需要什么帮手?你手下不是有个臧贤么?难道你不会多收一些幕僚在身边听用?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自己不招揽人才怪得了谁?”

小拧子眼巴巴地望着丽妃,苦着脸道:“娘娘要为奴婢做主啊!”

丽妃嘴里发出冷冷的“切”声,随即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小拧子,道:“小拧子,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岂能瞒过本宫?你想利用本宫,还不想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莫非要本宫用热脸贴你的冷屁股,给你做手下?”

“奴婢绝无此意。”

小拧子赶紧解释,“奴婢对娘娘的尊敬发自内心。”

丽妃淡淡一笑,“不管你这话说的几分真几分假,本宫只能说,张永去南京这件事算是误打误撞成全了你,你现在得到提督东厂的权力,下一步就是进司礼监任秉笔太监,而后再将张苑取而代之,到那时你在宫里不就说一不二了吗?”

“这……”

小拧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以前不少人给他分析过利弊,尤其沈溪说过,他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并不是好事。

铁打的司礼监,流水的掌印太监,还不如当君王跟前的宠臣,把掌印太监控制在自己手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小拧子道:“但我身边少了帮手,短时间内会让张苑做大。”

丽妃再次冷笑一声:“他真的做大了吗?东厂提督没落到他手里,腾骧四卫及四卫、勇士营的军权也不在他手里,张苑不过就是沈之厚留在京城的一条看门狗,他想蹦跶还得看你的脸色,更要看沈之厚的脸色。他刚想把魏彬放到南京去,就被沈之厚结结实实摆了一道,一点儿好处都没捞着,就这样你还说他会做大……有没有搞错?”

小拧子一怔,心中不由带着几分懊恼,暗忖:“虽然丽妃说的话不客气,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啊。”

……

……

被看作主导将张永调到南京任守备太监之事的沈溪,其实不过就是按照谢迁的来信写了一份上奏,具体发生什么他也是事后才得知,说他从开始谋划一切,沈溪只会觉得别人冤枉了他。

这会儿他的心思不在京城,而在如何攻打南阳府南部、叛军盘踞的邓州城。

大军压境!

沈溪麾下兵马士气高涨,似要一夜间便要将邓州踏平,至于邓州城里到底是否叛军的主力,全不在将士考虑之列,总归他们知道这是入河南以来遇到的第一座被叛军攻占的城池,他们要拿邓州祭旗。

“……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兵分两路,分别由湍河上下游过河,绕道邓州侧翼,将他们的撤退路线全都封死……明日一早就可以围住邓州,一天便可将城塞拿下来。”

胡嵩跃来跟沈溪汇报时,旁边站着宋书和刘序,到现在京营和边军已完全没有掐架的意思,要争功劳也是在战场上争。

沈溪没说什么,唐寅却疑惑地问道:“攻打城塞,不应该围三阕一吗?为何要将叛军的后路给堵死?”

刘序笑道:“唐先生担忧过甚了,不过一座县城罢了,咱攻打还用得着给他们留后路?不投降就打,就算投降也要看他们是否有诚意,现在下面那帮兔崽子可都等着拿这里的功劳来打牙祭呢。”

也许是眼前这些将领憋得太久了,一个个说话没正形,为了功劳可以不择手段,连一些战场上最基本的谋略和套路都不讲。

唐寅往沈溪身上看一眼,虽未说话,但目光好似在说,你怎么把这群人训练成这模样了?

沈溪点了点头,问道:“胡中丞所部现在可是已到邓州城下了?”

“应该是快了。”

胡嵩跃想了下,似乎忽略了胡琏所部行军动向,带着几分迟疑道,“胡大人乃全军先锋,今日一大早便在新野过白河直插邓州,这会儿应该距离邓州不远了……但要是今晚扎营不当的话,极有可能被叛军所趁。”

宋书嗤笑一声,问道:“什么所趁?那些贼寇现在还敢出城迎战不成?只怕他们现在已将降书送出来了。”

宋书跟胡嵩跃争论,胡嵩跃没脾气,只是站在那儿嘿嘿笑着,旁边刘序道:“如果邓州城内叛军拥有充足的粮草,他们是不会献城投降的,但说来也奇怪,他们把粮草藏在城里,周边却没有兵马驰援,这难道不是很奇怪么?沈大人,城内到底有没有叛军的粮草啊?”

沈溪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旁边的唐寅,示意唐寅来做解释,毕竟有关叛军在城里贮藏粮草的构想,是唐寅提出来的。

唐寅皱眉:“在没有更多情报支撑的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围城打援,只要把邓州围住,城里的粮草一定没法运出来,叛军定会因缺少粮食而狗急跳墙,这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围城打援?”

宋书惊讶地问道,“那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一年半载,还是三年五载?”

不但宋书有意见,连胡嵩跃和刘序也都不赞同唐寅提出的围城打援的构想,他们都想快些建功立业,毕竟还有江南倭寇等着他们去平定,他们的想法就是在沈溪统率下,用最短的时间把中原问题解决,在他们想象中这根本不是难事。

唐寅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的主意不合实际,赶紧道:“在下只是提出一种构想罢了,并非一定要贯彻实施,一切以沈尚书军令为准。”

此时那些将领齐刷刷看向沈溪,他们不希望沈溪提出持久战的战略,对他们而言一天平乱时间都有些长了,最好一个时辰就解决所有问题。

但这种心态,在沈溪看来却不是什么好事,他沉着脸道:“夜幕快降临了,休息两个时辰就出兵,到邓州城下再休息……让将士们好好准备,今晚夜行军,谁拖后腿不用跟着队伍走,连兵都不要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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