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5章 见风使舵

乾清宫内,张苑正在向朱厚照奏禀。

在有沈溪上疏的情况下,张苑轻省了许多,皇帝低头翻阅奏疏,不需他来赘述。

朱厚照看得很仔细。

对于沈溪领兵,朱厚照素来都抱着最大的期待。

半天后,朱厚照才将沈溪的奏本放下,脸上满是感慨之色:“或许是朕遇事太过优柔寡断,若从宣府回来后马上便让沈尚书领兵,何至于现在要派出数万兵马才能彻底平息叛乱?想来那时沈尚书带个三五千人马,便足以荡平中原匪寇。”

张苑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或许现在几千人也可以啊。”

“嗯?”

朱厚照皱眉打量张苑,问道,“听你的意思,是让朕驳回沈尚书奏请,随便给他拨点人马就让他去平乱?你觉得你在行军打仗上,比沈尚书更有见地?甚至可以让你来为兵部当家做主?”

张苑赶紧解释:“老奴并无此意,只是老奴觉得,沈尚书要从京师调拨两万人马南下,恐造成京畿防备空虚的局面。”

朱厚照倒没那么紧张,道:“若是其他人这么提出来,朕一定会跟你抱有相同的看法,不过现在沈尚书提出,那就很妥当了……要平乱,最重要的便是快刀斩乱麻,从西北调兵耗时太久,不如直接从京师调拨,有沈尚书领军在前线肃清匪寇,贼人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杀到京城来?”

张苑道:“陛下高见。”

朱厚照不太领受张苑的恭维,不过他也没兴趣继续问有关沈溪出兵之事,站起身来,说道:

“有关出兵细节,一切都按照沈尚书所请批复,由他做出安排,他毕竟是兵部尚书,所有的事只需要在朕这里走一遍流程便可……司礼监一定要全力配合。”

“是,陛下。”

张苑赶紧应声。

朱厚照意兴阑珊地道:“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没逃出让沈尚书出兵的宿命,朕或许该好好反思一下。哦对了,这几天就把为沈尚书封公之事定下,在他出征前……朕跟沈家小姐的婚事需尽快办妥,沈尚书说他留在京城等朕的大婚结束后便会踏上征程。”

张苑道:“陛下,这仓促间又要准备大婚之事,又要为沈大人封爵……其实可以等沈大人凯旋后再……”

张苑说话时本来望着皇帝,不过当发现朱厚照气冲冲地侧过头来时,张苑赶紧避开那凌厉的目光,低垂着头等候传命。

朱厚照黑着脸道:“事情还是早些定下为好,非要等战事结束,那样会显得朕用心不诚。沈尚书既是大明功臣,如今又成了国舅,从此以后与国同休,给他封爵朝中应该不会有太多反对声音吧?”

“是,想来确实如此。”

张苑连忙应承下来。

朱厚照摆摆手:“这些事都交给你去办理,朕不多管。”

说完,朱厚照往内堂去了,好像有更为着紧的事去办。

至于侍立一旁的小拧子,则往张苑身上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解,随即皱皱眉,紧忙跟随皇帝往内堂去了。

皇帝走后,张苑脸上呈现几分得意之色:“大侄子封公,我可是大功臣,他不好好提拔一下我儿子,都对不起我在陛下面前帮他说的那些话!这招以退为进还是挺管用的嘛……”

……

……

沈溪上奏出兵的奏疏,当天皇帝便做出批复,谕旨发至兵部,王守仁当即去见沈溪,传达皇帝的意思。

因沈溪称病不出,很可能在出征前也不会回吏部和兵部履行尚书之责。

就算很多事出自沈溪策划,但执行层面总归需要有人办理,刚入朝担任侍郎的王守仁责无旁贷。

王守仁见沈溪,长谈一番,当明白兵部需要负责调兵遣将及筹备粮草辎重后,赶紧告辞,出沈府后又马不停蹄去见谢迁。

谢迁留在小院中没有回府,他这时刚知道沈溪将被皇帝赐封公爵之事,过来跟他禀明情况的正是之前暗地里搞小动作的杨廷和,王守仁正好碰上。

王守仁到了小院正堂才知杨廷和也在。

虽然王守仁跟杨廷和之间的岁数差距没有跟谢迁那么大,但因杨廷和在朝中跟他父亲王华属于同一辈人,王守仁不得不拿出对待尊长的态度对待杨廷和。

谢迁道:“伯安不是外人,坐下来说话吧。介夫,有话不必藏着掖着,现在兵部事务都是伯安在打理,他可是大有作为的年轻人。”

在外人面前,谢迁对王守仁的评价从来都很高,显得他对王守仁非常器重。

杨廷和也明白,现在王守仁的能力高低已不那么重要,关键是王守仁已将兵部原本属于沈溪的权力给拿了回来,在陆完出征,沈溪告病也即将领兵离京时,未来兵部事务都要靠王守仁打点。

谢迁本来很被动,但在王守仁回朝后,这步棋下来看起来已然是全盘皆活。

本来杨廷和还想就沈溪封爵之事跟谢迁说上两句,看看有没有办法上疏阻止,但在王守仁到来后,他始终有所避忌,不敢完全相信眼前这个沈溪的直属手下。

谢迁明白眼前的境况,率先问道:“伯安,有事直接说便可。”

王守仁从怀里拿出沈溪的奏疏,正是之前杨廷和亲自送去司礼监的那份,递到谢迁跟前道:“谢老,有关出兵事项,陛下已下达御旨,让兵部全力配合沈尚书行事。”

谢迁将奏疏接过去,他已不是第一次看,不过还是看得很仔细,里面的票拟已不在,而朱批是由张永撰写,应该是出自皇帝授意,上面说明正德完全同意由沈溪统领京师兵马两万,朝廷调拨相应钱粮、军械等等……

但在奏疏中,没提及委派监军太监,之前跟沈溪有过不少交集的太监一个都没安排,好像皇帝忘记了。

谢迁看过后,将奏疏递给一旁的杨廷和。

杨廷和没有看沈溪上奏的内容,也跟谢迁一样,重点看由张永代表皇帝做出的批复,心里有些纠结:

“为何陛下安排批复之人是张永,而非张苑?之前跟张永所提之事好像压根儿就没体现在朱批中?”

杨廷和查看朱批时,谢迁用平静的口吻道:“你先去见过之厚了?”

王守仁诚恳地道:“正是。晚生去见沈尚书,向他转达圣意,得悉兵部具体安排兵马调度以及筹备军资军械,粮草辎重等,涉及跟户部和工部对接……之后还要往二衙门走上一趟。”

“嗯,很好。”

谢迁对王守仁的回答非常满意,点头道,“之厚用兵神乎其神,自入仕以来还无败绩,不过他处事始终有些偏激,跟户部和工部交涉由你去做最合适……你比较识大体,知进退,做事应该很顺利。”

王守仁未料到谢迁会对他夸赞,而内容则是他“识大体”,谢迁这么说,代表着在谢迁心目中,沈溪是不识大体的那个。

王守仁心想:“以谢老之意,是说之厚在为人处事上不够圆滑,许多时候显得蛮不讲理,所以让我用自身的人脉关系去弥补?”

有关自己的长处和短处,王守仁多少有些了解,他清楚地看到自己当前的境况,明白沈溪锋芒毕露,很多人对一个毛头小子占据高位不那么感冒,以至于在朝中很难培养起自己的嫡系,反而谢迁的派系看起来更加稳固,那些老家伙明里暗里都往谢迁这边靠拢。

而王守仁则可说游走在各势力之间,主要是在谢迁和沈溪之间保持相对中立,或者说并非中立,所有人都相信,有王华这个前文官集团中坚的父亲,王守仁肯定更偏向谢迁,所以他说话做事不会引起多少抵触。

这边言语间,杨廷和已将皇帝的批复看过,将奏疏还给王守仁。

王守仁道:“不知谢老和杨老在有关出兵之事上,有何安排?晚生好按照两位吩咐行事。”

谢迁笑了笑,道:“伯安,你是兵部侍郎,做事不该完全听从内阁命令,老夫没法跟你说详细细节,其实之厚的安排已算是面面俱到,你遵照行事便可。不过你有这份心是好的,老夫领情了,回去后你便按照陛下和之厚的意思做事,老夫没什么好提醒的。”

杨廷和则有不同意见,道:“在出兵之事上,难道不该多问问朝中人意思?仅听从一人之意,怕是会有缺憾。”

对于杨廷和有不同的声音,谢迁未计较,摇头道:“兵部到底是之厚说了算,从先皇时,他便常在外领兵,尤其是东南和西南那几场战事,全部由他策划,最后结果都不错,之厚在统筹上无太大问题。”

“嗯。”

杨廷和点头,未对沈溪带兵能力有更多评价。

谢迁再次望着王守仁道:“伯安在宣府几年时间,能力得到很好锻炼,执领兵部可说游刃有余,由他配合之厚,应该相得益彰。”

杨廷和马上想到一个人,不由往谢迁身上看了一眼,这个人正是之前谢迁曾跟他提过的三边总督王琼。

论资历和能力,王琼都在王守仁之上,但现在谢迁却把王守仁说得军事造诣仅次于沈溪,难免让他觉得,谢迁更多是为了收拢王守仁而说这些话,并非发自真心。

明白这一层,杨廷和便没有过多评价沈溪和王守仁的能力,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谢迁的说法。

谢迁道:“伯安,遇到难解的事情可以来这里跟老夫商议,之厚领兵出征后,这兵部事便全交给你打理了,你平时可以回去问问令尊的意见……老夫有时间也会去探望他。”

……

……

沈溪即将领军平叛之事在朝中很快便人尽皆知。

有关这次兵马调动,三月中开始筹备,主要是兵部协同五军都督府,从京营调拨,还有部分人马会从宣府地方征调,毕竟之前沈溪在对鞑靼之战中亲率的人马部分安顿在宣府一线,这次会受征调再次跟随沈溪出征。

至于军将,沈溪多用旧人。

并非沈溪不想多栽培可造之才,只因此番平乱准备仓促,没练兵的机会,在大部分人马并非嫡系的情况下,只能靠有经验的军将填补不足。

不过征调过来的将领仅限于驻地在京师周边的,王陵之从团营过来,到沈府拜见沈溪后显得非常兴奋。

“……师兄,我最近在军中比武屡屡夺魁,带兵对垒却从未失手,你没见识过我的风光,军中谁都想调到我手下当兵,这次那些家伙知道我要跟你出征,都抢着来,不过调动人马的事不归我管,我自己的手下都要带上,新兵蛋子必须在战场上历练一番……”

沈溪跟王陵之也就两个月不见,王陵之变得成熟很多,人显得更加自信,在沈溪看来不像以前那样完全是个闷葫芦,三巴掌打不出个屁来。

王陵之兴奋说完,沈溪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喝口茶再说吧。”

王陵之道:“我又不渴,喝啥茶水?家里的小兔崽子学会走路了,我让小山好好教他,这几天她还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能随军一起跟我出征就好了。我跟她说,打仗是男人的事,几时轮到老娘们儿掺和?她还不听,还要跟我动手呢。”

沈溪笑了笑,问道:“怎么样,没准备再生几个?”

“嘿,正做准备,不过小山脾气不太好,孩子很怕她,我这边也愁得要命。”王陵之有些懊恼地说道,“父亲跟兄长在京城做买卖,没挣到什么银子,现在只靠几亩薄田过日子,家里需要我来养活……正好这次出去,能多赚些军功,再得一些土地回来。”

说到兴奋处,王陵之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

沈溪听到王陵之谈及家事,心里多少有一些欣慰,跟着他从汀州府出来的人基本都有了着落,现在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自己总算对得起这帮老弟兄。

不过想到未来的事情,他心中多少有些愁绪,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

王陵之道:“师兄,听说这次要从西北调老弟兄过来?老林已经领兵出征了,还有人在胡大人身边带兵,恐怕凑不齐征服草原的原班人马……对了,咱带几千人马过去就能荡平那些贼寇,为何非要带几万大军?”

沈溪道:“这次战事跟以前有所不同。”

王陵之站起来,甩起膀子,显得很有力道,问道:“有啥不一样?就是一群兔崽子,远不如草原上那些鞑子厉害。打鞑子骑兵,咱几千人马就够了,对付流寇用得上几万人?要不你给我三千人马,我领兵把贼寇荡平!”

王陵之很有信心,也是因为他长时间跟随沈溪作战,一直在打胜仗,培养出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沈溪却摇摇头:“我说过情况不同,你可要听仔细了!这次咱打的不是外夷,说是打流寇,但其实那些贼寇很多都是大明百姓,是自己人,咱们不需要拿起以前那种苦大仇深的架势干到底!”

“有啥不一样?”

王陵之迷惑了。

沈溪说不同,好像真有不同,但具体又说不明白,王陵之总觉得上了战场跟自己对立的就是敌人,在应对方式上应该一样才对。

沈溪正色道:“这次出征,以招安为主,不用那么拼命,要多留活口。”

“哦。”

王陵之应了一声,脸上写满了问号,问道,“招安的话,还是用不了多少人马啊!”

沈溪道:“正是因为不是非得杀个你死我活不可,很多时候需要适可而止,就不能只带几千人马出去。怎么跟你解释呢……”

他在心中组织了一下措辞,继续给王陵之讲解其中差别,“如果咱只带三四千神机营兵马出去,基本可以确保取胜,但一旦交战就非得分出个胜负,因为贼军会觉得我们兵马不多,自然会振作士气生出跟我们决战之心,我们带的人马少了,不得不在人数劣势时尽量以杀戮立威为主。”

“但如果我们带的兵马多,贼寇会闻风而逃,那些落单的贼军便会不战而降,在战场上造成的杀戮不会那么多。”

王陵之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师兄就是有见地!我就不行了,这些问题想多了会脑袋疼,只需听你吩咐便可……要说单独领兵,甚至老林都比我强。”

沈溪没好气地道:“你啊你,该多读点书了,总以为武力能解决一切,怎能当得上独当一面的大将?有勇有谋才是万人敌!”

“知道了。”

王陵之红着脸说道。

沈溪再道:“这次我会率两万人马出征,离京后再将一些地方兵马收编,逐渐把大军数量控制在三五万间,如此一来走到哪儿也不必跟贼军死战,到时会派出人尽量接纳降军,这场仗从北边往南边打,一路会从大河打到大江一线。”

“这么远啊……”

王陵之虽然对地理什么的不了解,但他到底是南方人,知道黄河跟长江之间的距离,也明白这片地区是北方跟南方的分界线。

沈溪微笑道:“也没多远,这场仗大概会打到年底,最近这几天你不需要住在军营里,多回家看看,把家事安顿好,等着跟我出征就行。”

王陵之问道:“小山那边……让不让她跟着我一起出征啊?”

沈溪道:“将士在外作战,原本不能带家眷,如果她要从军倒还可以,她武艺高超,自保倒是没问题,就是不能冲杀在第一线……你自己决定吧。”

“我不想让她去。”王陵之显得很郁闷,道,“不过我打不过她,只能由得她去了。”

对于王陵之的逻辑,沈溪摇摇头表示难以理解,最后一笑了之。

……

……

三月二十这天,不但王陵之前来拜访沈溪,胡嵩跃和刘序等老部下也接连前来拜访沈溪。

本来出征前,将领见文官主帅多少有些避讳,但因都不是外人,再加上这次皇帝对沈溪出征之事寄望甚高,加之谢迁对沈溪出兵也持支持态度,所以没人敢就沈溪接见将领之事说三道四。

沈溪对他们没交待太多,大概意思是让这些人回去安顿好家事,做好长久作战的准备。

三月二十一。

距离朱厚照跟沈亦儿的婚事只剩下五天时间,工部尚书李鐩前来见沈溪,将造船细节跟沈溪说清楚。

因沈溪即将离京,且所率人马会一路向南,直抵大江一带,而朝廷准备造船的地点也准备定在长江边上,李鐩要把许多事在沈溪这里确定下来。

李鐩问道:“……之厚,若是叛军一路南撤,到了江淮一线,是否你会直接南下监督造船,再平海疆?”

沈溪笑了笑,道:“时器兄这是要为难我,让我长久不得归啊。”

李鐩略微有些尴尬:“只是问你是否要往江南去,照理说你出征一趟,若不趁机将海疆平定,早早便回转的话,怕是过个一年半载还得你出征。陛下之前对沿海倭寇非常在意,毕竟事情涉及两位外戚……”

当提到外戚问题时,李鐩突然缄口不言,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沈溪也即将成为“外戚”,有些话要适可而止。

沈溪则显得无所谓,道:“看陛下的安排吧。出征前我要去面圣,详细询问安排,至于是否要亲自去督造船只,尚未请示陛下。若陛下觉得没那必要,我此行只负责平中原之乱,倭寇肆虐之事,留给南京守备衙门去操心吧。”

李鐩叹了口气道:“不得不说,你不出马,这大明四下乱事还真没人平得了。相信你一去,用不了两月便会彻底平息……当初东南沿海也是因你的治理而平静几年,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也跟如今大明还在执行禁海政策有关。”

又提到涉及大明国策的事情,李鐩显得很为难,也就是在沈溪面前他才可以这么说。

有关海禁的问题,沈溪曾跟朱厚照提过。

不过朱厚照登基后,二人开诚布公交谈的机会不多,沈溪不能长时间在皇帝面前催促朝廷改革弊政,解禁封海。

很多事都是朱厚照为太子时,沈溪悉心教导才令朱厚照知晓天下事。

沈溪道:“大明海禁之国策执行至今,的确到了开放时,如此可将沿海一些区域开发出来,加强驻军和防守,再以军港驻靠大船来对倭寇形成威慑,至于沿海岛屿可以迁百姓垦荒治理……但这些事,都是未来需要做的,一时间难以定夺。”

李鐩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沈溪:“那还是得靠之厚你去跟陛下提。陛下年轻气盛,对于治理江山颇有见地,你在陛下跟前进言,大明四海升平指日可待。”

“好。”

沈溪笑着应声。

(本章完)

第2426章 沈国公

乾清宫内,沈溪主动来见朱厚照,提出详细用兵策略。

有关东南沿海平倭寇之事,沈溪一并跟朱厚照提及。

君臣二人再次相见,朱厚照非常感慨,皇帝对臣子的礼重也是一如既往。

朱厚照道:“有关这次出兵之事,朕完全听从先生安排,先生想怎么调配人马只管下令便可,就算要朕配合,朕也会全力协同,甚至可以为先生打下手。”

沈溪倒显得公事公办,用刻板的语气道:“东南沿海之祸,多因海禁而起,所以臣希望陛下能放开禁海国策,任由百姓下海捕鱼,同时放开商人进行远洋贸易。”

“行,行。”

朱厚照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根本不知开海禁对大明意味着什么。

倒是旁边张苑提醒:“陛下,开海之事关系重大,不能不慎啊。”

朱厚照打量张苑一眼:“朕岂会不知事关重大?但现在大明近海地区倭寇泛滥,沿海之地没百姓居住,任由倭寇盘踞。沈先生提出开海,如此一来大大挤压了倭寇的生存空间,沿海百姓也多了谋生的手段,还能进行海上贸易,藏富于民,实在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对皇帝于开海的见解,张苑目瞪口呆,心想:“感情这俩小子早就商议好的?”

朱厚照又望着沈溪道:“沈先生乃是为大明千秋基业思虑,朕觉得开海势在必行,一切都可按照先生所说的办理。”

沈溪道:“贸然开海也会有遗祸,朝中反对声会很多,所以还是请陛下交廷议审定为妥。”

朱厚照这下为难了:“先生,你该知道那些大臣有多顽固,咱师生二人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他们反对,好像做的都是祸国殃民之事,所以还是朕直接下御旨开海最好……如此也省得那些家伙说三道四。”

沈溪摇头:“陛下,涉及国本,当由臣子商议,综合各方面因素,权衡利弊,如此才能做到采纳众家之长,拿出个圆满的解决方案……臣之建议始终会有思虑不周之处。”

“这倒也是。”

朱厚照在沈溪面前没多少主意,沈溪正着说反着说他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张苑见皇帝好像在思索沈溪的话,心里有些诧异:“这两位交谈就是不一样,陛下平时那么独断专行,怎轮到我这大侄子进言,就成这般模样?”

沈溪道:“此番臣领兵南下,会将中原贼寇向南挤压,于江淮一带完成对贼寇的剿灭,臣希望以招安为主。特来请一道御旨,宽赦归降我大明的贼寇,以让其扫除归降后顾之忧。”

朱厚照还在想开海之事,听到沈溪的话,不由抬头望向沈溪,有些诧异地问道:“有这个必要吗?那群贼人不思皇恩,居然敢反叛朝廷,就算附逆者可以宽赦,也该发配戍边,至于祸首则应该处死才是。”

沈溪心道:“或许叛军破坏了正德这小子把自己当做明君圣主的幻想,所以才会对贼首恨之入骨。难怪历史上平中原乱的马中锡会因同情贼寇而下狱,惨死牢狱中。”

沈溪道:“此番中原之乱因民怨而起,地方从贼者甚众,若以杀戮完成平乱,中原之地将会为之一空,为接下来地方重建工作不利……反之,若能以宽仁之心对待贼人,或可迅速将贼寇平定,如此臣也能尽快将心思放在平海疆之乱上。”

尽管朱厚照有些不情愿,但沈溪居然提出来了,他还是摆摆手:“先生若是觉得有些人没必要杀,那就算了吧。不过那些奸淫掳掠作奸犯科之辈,就算招安了也一定要除掉,朕可不想养虎为患,若他们归降后复叛,危害比现在大得多,因为那时候他们带有官府的背景,更不好消灭。”

朱厚照这边做出妥协,沈溪自然不能咄咄逼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古今中外莫不如此,更何况那些混入叛军作恶的坏蛋,本身就在他的打击范围内,自然不会轻易赦免。

……

……

说完军情,朱厚照对跟沈亦儿的婚事很关心,想跟沈溪多说两句,于是提出设宴款待沈溪。

本来明朝皇帝用膳应该到端宁殿,宴客通常则是在奉天殿,也有在午门的,但朱厚照随兴惯了,就在乾清宫宴请。

朱厚照脸上挂着笑容,乐呵呵道:“沈先生,咱有好久没坐下来一起吃饭了,今儿可要进行才是……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你是国舅,朕准备给你封爵。”

沈溪谨慎地道:“微臣愧不敢当。”

朱厚照眉飞色舞道:“先生自然当得起,这朝中你都当不起的话,那些什么公、侯、伯更没脸充任了……朕这两天还在琢磨,该给你封个什么国公才好。”

说话间,君臣二人到了后庑。

沈溪随意看了看,屋子中间摆着一张不大的八仙桌,南北向各摆了一张椅子。

此时已有太监准备好皇帝吃饭的碗碟,却未料有臣子跟进来,皇宫里的人并不是都认识沈溪,一时间神情有些茫然。

“先生坐。”

朱厚照来到北面的座位前,随意一伸手,招呼道。

皇帝的话,让后庑这些太监越发惶恐。

皇帝称呼先生的人很少,他们中有很多刚进宫不久,大概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皇帝的老师,于是更加谨慎。

沈溪没有客气,等朱厚照入座后,他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朱厚照让太监将酒坛子递上,亲自接过,上来就给沈溪倒酒。

朱厚照道:“先生,这可是杏花村六十年陈酿,朕不喜欢用什么酒壶,就直接开坛用碗喝吧……先生别以为朕喝酒会误事,朕平时很少喝酒,这不是看先生来了高兴嘛……”

沈溪见朱厚照脸上的笑容如喇叭花盛开一般灿烂,心想:“这小子明摆着有事相求,或者想拉拢我,所以才会这么恭维。当皇帝能势力到这个份儿上,简直跟个市井小子没甚区别。”

朱厚照亲自给沈溪面前的瓷碗倒上酒,又要给自己倒,小拧子赶紧道:“陛下,让奴婢来为您斟酒吧。”

朱厚照不满地道:“朕有手有脚,用得着你们来倒酒?一边儿站着……哦对了,赶紧传膳,朕要跟沈先生好好畅饮一番,没有下酒菜怎么行?”

“奴婢遵旨。”

小拧子小脸带着委屈赶紧去传话。

朱厚照拿起酒碗,笑道:“来来,先生,咱先喝一碗酒润润喉咙。”

说完,朱厚照毫不客气,直接拿起酒碗仰头就喝,一大碗咕隆咕隆便下肚,等酒碗放下后还显得意犹未尽。

沈溪眯眼打量朱厚照,心想:“这就是你所谓的平时很少喝酒?一看就是个酒鬼。”

朱厚照道:“先生也喝啊。”

沈溪这才拿起酒碗。

皇帝已满饮,他不能不喝或者只喝一口,沈溪举起酒碗也是仰头一饮而尽。好在蒸馏酒虽早在宋元时期便出现,但专供皇家的酒还是普通的曲酿酒,度数不高,沈溪倒是不担心会喝醉。

朱厚照抹了抹嘴,又笑呵呵开始斟酒。

此时从后门处鱼贯而入几十名宫女,每个人手上都提着餐盒,盒子里放着一碟菜式,一路走到桌子前,列成两排。

沈溪看了下面前不大的八仙桌,很清楚这些菜肴无法全都上桌。

朱厚照对此习以为常,等为沈溪和他自己面前的酒碗重新斟满酒后,望着那些送菜的宫女,道:“站直了,手伸出来,朕看看有哪些能入口的,剩下的你们拿去分了。先生,你也选几个菜。”

沈溪这才知道,朱厚照进食的方式跟普通皇帝不同,看起来铺张浪费,但对下人却很好,居然说不选的菜式会分给下边的人吃。

但沈溪看到这架势也难免觉得心疼,毕竟朱厚照吃的用的全都是大明帑币,还有他通过外贸从佛郎机人手里赚回的银子。

朱厚照选了四个菜,宫女上前放下。

沈溪没兴趣选,朱厚照见状摇摇头,最后由他共选定八个菜,一个汤,宫女放好后便退了回去站好,然后提着餐盒依次退出殿外……剩下二十几道菜,被送了出去。

沈溪心想:“说是要赐给奴婢吃,但这些宫女哪里有资格享用这等美食?哪怕皇帝不吃,最后还是要倒掉,身为奴婢哪里有资格享用至高无上的皇享的御膳?”

“先生,咱先吃着?”

朱厚照毫不客气,直接拿起银筷子夹菜,似乎眼前的菜肴都事先查好没有被人下毒,所以省略了验菜的环节。

沈溪微微点头,拿起筷子跟朱厚照一起吃起来,朱厚照不停招呼,以尽地主之谊。

朱厚照嘴里嚼着下酒菜,口中道:“先生,以后有机会的话多进宫来,陪朕喝酒,朕在宫里有些无聊,咱们完全可以坐下来谈论国事,开怀畅饮,那才叫自在。”

沈溪道:“陛下,臣可没如此福分。”

“先生这是说哪里话?”

朱厚照笑呵呵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朕娶了先生的妹妹,乃是高攀,以后朱家跟沈家不分彼此,朕准备给令尊翁封爵,既然先生都封公,令尊翁也不能是侯或者伯,朕也一并封公。”

沈溪赶紧起身行礼:“陛下,万万不可。”

朱厚照压了压手,道:“先生的担忧朕知道,怕朝中人说三道四嘛,但令尊翁已是国丈,而先生又是国舅,封爵有例可循,他们能说什么?”

沈溪心想:“夏儒到现在不过是个庆阳伯,你上来就要给我父亲封公,这不明摆着厚此薄彼?而夏家到此才是名义上的外戚之家,我沈家难道还能后来者居上不成?”

“先生吃。”

朱厚照继续招呼着,自己一点儿都不客气,显得很随和,“有人说应该等先生凯旋后再封公,但其实根本没那必要,朕跟令妹的婚事马上就到了,大婚前就把事情定下来,先生有了公爵之位,领兵平乱时旁人不敢阻挠。先生不但是大明文臣,也是勋贵,到时候谁都要听从先生调遣。”

沈溪默然无语,朱厚照此时举起酒碗,再次向沈溪敬酒。

……

……

朱厚照左一杯右一杯给沈溪敬酒,似乎有意将沈溪灌醉。

但沈溪却对跟皇帝把酒言欢无太大兴趣,酒过三巡之后便有意离开。

酒桌上朱厚照再不提有关军政之事,只跟沈溪谈风花雪月,说到动情处更是站起身,有意要撩开袖子,跟沈溪表现一下他的不凡见识。

沈溪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道:“陛下当以国事为重,若总将朝事推与他人,为国乱之伊始,自古以来多有明鉴。”

朱厚照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先生怎也说这种丧气话?身边劝说朕的人太多了,但现在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咳咳,就算有几个毛贼捣乱,有先生出马便可将他们剪除,朕可以安心当个安逸的帝王。”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陛下莫不是不知此中道理?”沈溪继续说着朱厚照不爱听的话。

朱厚照坐下,叹口气道:“或许在先生眼中,学生都是不争气的吧,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先生又怎知朕将来的造诣会在列祖列宗之下呢?”

沈溪心想:“你嘴上的本事,还有你吃喝玩乐的能耐,是比你的祖宗都大,就是治国的本事不咋地,到头来你的皇位还要落在某一个堂弟手上,可悲可叹!”

沈溪道:“陛下当早有子嗣。”

本来朱厚照兴致浓烈,听了沈溪的话,脸色不好看了,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望着沈溪,似乎觉得沈溪跟以前有所不同。

以前沈溪总是顺着他说话,在外人面前属于力挺他的那个,但现在沈溪所说的却是那些老顽固和所谓忠臣在他面前经常提的话题。

朱厚照摆摆手道:“管他呢,朕还年轻,难道要个子嗣有那么困难?”

沈溪摇头道:“陛下若沉迷逸乐,且多服用丹药,必会令龙体受损,若不长久静养的话,将来可能会无法留下子嗣。大明若无子嗣,则内外不定,必然会有人觊觎陛下皇位,陛下也会因此而产生忧患。”

朱厚照道:“朕又没有亲兄弟,谁会觊觎朕的皇位?难道说是朕的叔叔?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们跟皇位之间差着很多呢,没听说他们有敢乱来的。”

沈溪道:“陛下难道忘了安化王谋逆的事情?”

朱厚照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不耐烦地道:“先生,能不能别提这些?咱们坐下来喝酒,就谈一些高兴的事,朝廷内就算有事也可以等以后慢慢解决,朕要子嗣大可缓缓,这不马上朕就要娶令妹进宫?若是令妹……也就是西宫皇后可以生下皇子的话,嘿,将来朕跟先生的关系就更亲了。”

沈溪好像故意给朱厚照泼冷水,谨慎提醒:“就怕将来朝廷会因国嗣问题出大乱子!”

朱厚照本来还想继续为沈溪倒酒,听到这里,不由将酒坛放下,脸绷得紧紧的,显然是不爱听。

沈溪站起身来:“臣得陛下款待,倍感荣幸,臣尚且有出征之事准备,便不多留了。臣告退。”

朱厚照看了沈溪一眼,这才道:“先生这是不想跟朕同桌而饮吧!朕理解,来人,送沈先生离开。”

……

……

酒宴在尴尬的氛围中结束,朱厚照不尽兴不说,反而惹了一肚子的火。

小拧子没有亲自出去送客,只是安排太监引路。等沈溪离开后,只有他陪在皇帝身旁,见朱厚照脸色不悦,他也不敢去打扰。

朱厚照低着头,好像在生闷气,半天后才道:“他一定是故意的,知道朕不爱听这些,所以就说出来,让朕早点放他走。”

小拧子道:“沈大人其实是一片忠心,目的也是为陛下好。”

朱厚照没好气道:“朕知道他出自好意,但毕竟是在饮酒作乐,有什么事不能等以后说?难道他不知道这些话会坏了朕的酒兴?”

小拧子本想说什么,听到这里却闭上嘴,低下头不敢应声。

朱厚照道:“你还想说什么,一并说来,就算你说错了朕也不会怪责。”

小拧子为难地道:“奴婢只是觉得,沈大人或许是觉得他马上就要领兵出征,长时间不能在陛下跟前,而出征之前怕是再也没机会再跟您见面,所以只能及早将这些话跟陛下和盘托出……”

“哦。”

朱厚照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沈先生把心都放在如何匡扶朕上,朕还却没理解他的苦心,实在不应该。”

虽然朱厚照一番话说得很动情,好像对沈溪充满感激和信任,但小拧子听了却觉得有些别扭,暗忖:“陛下对旁人,怕不会跟对沈大人这样,能劝得动陛下只有沈大人。连太后都不能跟沈大人相比。”

朱厚照道:“沈先生马上就要出征,朕已答应为他赐爵,不知这件事准备得如何了?”

小拧子回道:“陛下,此事当问张苑张公公才是,翰苑那边应该有章程了。”

朱厚照微微摇头:“让他们准备,或许多有赴宴,不如朕直接定下来,定个鲁国公吧。”

小拧子眨眨眼,不太明白鲁国公意味着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却是知道的,君无戏言,朱厚照说沈溪是鲁国公那沈溪就是鲁国公。

但朱厚照的话说完才不到眨眼工夫,朱厚照便又觉得不妥,道:“鲁国公也不妥,不能体现出沈先生与众不同,不如就由他的姓氏来定,叫做沈国公好了。”

小拧子道:“陛下,此事是否交由廷议?”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朕的话就是圣旨,用得着廷议吗?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哪里有那么麻烦?至于封地,还有犒赏,以及沈先生父亲的封爵等事可以等以后慢慢来,沈先生的爵位要及早定下,毕竟没几天他就要领兵出征了。”

小拧子恭敬行礼,却不敢吱声,这可是涉及到封爵的大事,他一个太监没资格插嘴。

朱厚照站起来,显得很满意,喃喃自语:“那就是沈国公了,至于金书铁券也要赶紧准备好,到时候朕亲自带人送到沈府。在沈先生出兵前,朕要好好跟他喝杯酒。”

……

……

朱厚照打定主意,很多事便确定下来。

翰林院以沈溪赐封“沈国公”筹备封爵事宜,这也意味着沈溪在出征前,要领受爵位,还要进宫谢恩。

照理说应该有朝会宣布此事,但朱厚照对朝议一点儿都不上心,反而准备亲自到沈家封爵,以体现出他对沈溪的尊重。

事情由司礼监传到翰林院,这边众阁臣自然也知晓,谢迁得到消息时并不在内阁,而是在他的小院内,由梁储和杨廷和将此事告知。

谢迁当即有些恼火:“什么沈国公,简直荒唐!他到底有多少功劳,能封公爵?这沈国公又是什么东西?”

在谢迁眼里,一个御赐的国公爵位竟只是个“东西”,梁储和杨廷和都有些汗颜。

梁储道:“陛下已钦定,内阁这边是否要上疏跟陛下提及不合体统?”

谢迁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微微摇头:“陛下要给他封公爵,那就封吧!老夫的话,现在有什么效用?总归他现在已是皇亲国戚!咳咳咳……”

到最后,谢迁咳嗽起来,好像是被气的,但他又不说要去劝谏皇帝,如此一来梁储和杨廷和都觉得这背后应该有什么因由,杨廷和大概知道谢迁已答应暂时不干涉沈溪的事情,梁储则完全不知谢迁为何有如此转变。

……

……

沈溪要被朝廷赐封为“沈国公”的消息,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张永带到沈溪跟前。

张永到了沈家,直奔书房,跟沈溪把事一说,多少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张永笑着道:“沈大人真是恭喜了,不对,以后应该称呼您公爷。”

沈溪打量张永,问道:“此事陛下已经定下来了吗?”

“定了定了。”

张永道,“陛下已安排朝中筹备封公事宜,就这几天的事情,大概跟沈小姐……新皇后进宫同时进行。沈家可说是双喜临门啊。”

沈溪道:“多谢张公公上门来通知。”

因为张永并非是来传旨,只是来递话,沈溪并没拿出多少礼数,脸上也没带着欣然之色,让张永略微有些尴尬。

张永苦笑道:“沈大人,旁人封爵那是几辈子的荣光,但您……怎么如此平静?呵呵,还是您有气度,这叫处变不惊……不对,应该说是荣辱不惊才对。”

沈溪语气仍旧很平和:“敢问一句,这沈国公的爵位会给本官带来如何改变?朝中,还有天下人会如何谈论此事?”

这问题让张永不好回答。

若说开国功臣或者靖难功臣封爵,到底是一种极大的荣光,但沈溪被封爵则显得“名不正言不顺”,沈溪平定草原的功劳再大,但在开国和靖难面前则显得微不足道,这正应了一句话:乱世出英雄,太平年景就算有再大功劳也难以得到历史认可。

如此也导致沈溪的国公之位,会被认为接近于“传奉官”的性质,是皇帝随兴而为,沈溪会被历史指指点点,更可能会被说成是恃宠而骄的佞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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