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善后事宜

她要称帝四皇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胞妹,忽然觉得她好陌生。

怀庆的话,宛如惊雷,回荡在厉王等皇室宗亲耳边,震惊程度,甚至要超过她和许七安逼永兴退位。

她疯了吧?!

众人心里同时浮现这个念头。

厉王定了定神,略微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怀庆,道:

“你说什么?”

怀庆语气不变:

“本宫欲登基称帝。”

“啪!”

厉王一巴掌拍在案上,拄着拐杖起身,指头颤抖的指向怀庆,怒不可遏:

“荒唐!

“你这个孽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区区一个女流之辈,妄图登基称帝,谁会服你!我看你是权欲熏心,被蒙蔽了理智。

“你若是登基,何以服众。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借机造反,大奉亡的更快。”

不能接受!

永兴帝退位,厉王可以忍让。时局动乱总会伴随权力更迭,永兴帝保不住皇位,是他能力不行。

只要继位者是根正苗红的皇室亲王,那便没有问题。

怀庆是根正苗红的皇族,但她是公主,一介女流,如何称帝!

亲王和郡王们议论起来,或扼腕叹息,或拍腿怒骂疯子,情绪激动。

炎亲王见叔叔、兄弟们反对情绪高涨,他敏锐的抓住机会,抬手压了压,道:

“各位叔伯,稍安勿躁。”

这时候,怀庆胞兄的身份凸显出来了,众亲王、郡王果然安静下来。

家里女人得势,光环全在男人身上,怀庆是炎亲王一母同胞的妹妹,她得势,众人就默认话语权在炎亲王这里。

炎亲王苦口婆心劝道:

“怀庆,四哥知道你素来有抱负,巾帼不让须眉,四哥答应,会给你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和空间。

“至于登基称帝的事,莫要再提,便是我们同意,诸公也不同意,天下人也不同意。”

就差没明说,你一个女流之辈要当皇帝,这不是闹笑话吗。

怀庆看了看炎亲王,继而扫过众亲王、郡王,语气平静:

“谁说女子不能称帝,古来有之,大阳女帝开万世之先河。”

“阳”是大周之前的朝代,距今近两千年的历史,大阳中叶,各路诸侯叛乱,攻占大阳都城,屠戮皇室成员,将男丁杀光殆尽。

当时大阳的一位郡主,天赋卓绝,不学琴棋书画,专爱舞枪弄棒(练武,没有别的意思),在父兄和族中男丁几乎被屠尽的叛乱中,毅然而然站了出来。

她聚拢军队,四处平叛,耗时六载,终于平息了诸侯之乱。

而后她登基称帝,成为中原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厉王嗤笑道:

“你若是二品武夫,本王跪下来求你登基。”

大阳女帝,二品境。

怀庆镇定自若,表情未变,淡淡道:

“本宫修为浅薄,区区四品之境,但许七安已经晋升二品。”

偏殿内,众人满脸错愕。

厉王瞪大眼睛,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许七安……他晋升二品了?!”

见怀庆不语,急的顿了顿拐杖,怒道:

“回答我。”

怀庆笑道:

“不然,何以有底气与云州叛军决一生死。”

誉王微微动容:

“你是说,他支持你登基称帝.”

怀庆恍惚了一下,因为想起当日两人地书传信的情景——

【三:殿下,最后一个问题.】

【一:请说。】

【三:你真的愿意立四皇子?】

【一:为何有此一问。】

【三:因为我觉得,你想当皇帝。】

沉默了很久很久.【一:倘若本宫欲登基,你待如何。】

【三:可以!】

直到现在,回忆起那段交流,怀庆依旧能感受到自己当时翻涌不息的心湖。

那一刻,她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阳光和寒流一起涌入。

她迎着阳光,昂着脸,闭上了眼睛,叹息般的吐出三个字。

“许宁宴”

怀庆没有回答誉王的问题,因为没有必要。

她接着说道:

“魏党和王党,皆是我的人,京城十二卫大部分都已投靠在我麾下,禁军五营只认虎符,不认人。而虎符如今已是我囊中之物。

“再有许宁宴这位二品武夫支持,叔公,诸位叔伯,皇室之中,可有人比我更适合称帝?

“姜律中和张开泰统率在玉阳关数万守军是我的人。楚州总兵是我的人。

“叔公觉得,够不够?”

鸦雀无声,沉默片刻,厉王沉声道:

“女子称帝,坏伦理乱朝纲,莫要忘了京城之外,还有一个云鹿书院。”

“巧了,本宫正要说此事。”怀庆淡淡道:

“本宫已经许诺,让云鹿书院重返庙堂,赵守入内阁。”

“……”厉王闭上了眼睛。

怀庆趁势再问:

“论谋划论才华论胆识,皇族之中,有人胜我?”

炎亲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怀庆起身,目光强势的扫过众亲王、郡王,道:

“除本宫之外,皇族中还有谁能挽救岌岌可危的大奉,挽救朝不保夕的你们。

“靠一个软弱无能的永兴?”

这是她首次展露锋芒,展露自己的不屑。

皇室成员们这才意识到,过去太小觑这位长公主了,以为她只是好读书,颇有才名而已。

从元景到永兴,她向来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并不关心政务。

直到此时,她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性命已经被握在人家掌中。

见无人违逆,怀庆收敛了锋芒,道:

“今日召诸位过来,便是不想让皇族流血,尔等支持我,自可享受荣华富贵,若有异心,杀无赦。

“叔公,你是长辈,你来说句话。”

厉王忍不住看向怀庆,惊觉她眸子暗沉平静,却内含杀机,心里顿时一凛,沉声道:

“事已至此,本王还能说什么。”

怀庆接着看向失魂落魄的胞兄,温柔的替他理了理衣襟,抚平胸口的衣褶子,柔声道:

“以后就委屈四皇兄和永兴,还有其他兄弟,暂时住在观星楼地底。

“四哥和诸位兄弟的子嗣,本宫会替你们好生照料的。

“几位叔伯如果有兴趣去观星楼小住,本宫欢迎之至。”

在场皇室成员脸色微变。

“啪啪!”

怀庆拍了拍掌,唤来偏殿外的甲士,吩咐道:

“带回金銮殿,再把王党成员给本宫带过来。”

王党并不知道她欲登基之事,许七安以立炎亲王为由说服的王贞文。

不过,现在已经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就难了,所以接下来,怀庆要和王党的骨干们谈谈心。

临近中午,皇宫到皇城的骚乱彻底平定,禁军中的高手全部被许七安镇压,十二卫中忠于永兴帝的将士,能劝降的全数劝降,死忠者一律斩杀。

有许七安镇着,皇城里,达官显贵们养的客卿,没人敢冒头。

金銮殿内,诸公、勋贵、宗室再次齐聚,怀庆在两列甲士的护卫下,跨入金銮殿,一袭白裙,裙摆拖曳于地。

她仪态大方的行至御座前,俯瞰殿内群臣,嗓音清冷:

“自入冬以来,寒灾肆虐,民不聊生。永兴治国不利,以至于百姓积怨,叛军四起。他自知德不配位,欲退位让贤,将社稷托付本宫。

“众卿可有异议?”

除云州使团外,满殿诸公、勋贵以及宗室,尽皆俯首高呼:

“殿下厚德,可承此重任。”

因为没有登基,所以还不能称陛下。

云州使团孤零零而立,心惊胆战之余,又有几分尴尬。

……

金銮殿顶部,许七安负手而立,俯瞰整座宫城。

冷风掀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鬓发,耳边回荡着殿内诸公的声音,许七安没来由的想起两年前,他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元景、魏渊、监正、王贞文,以及殿内的群臣,个个都是身居高位,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两年后,这些人死的死,病的病,而庙堂诸公,乃至整个京城,都已在他脚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首词要是丢出去,又能引起轩然大波,二叔又要被骂了。”

低声吟诵后,他脸色复杂的笑了笑:

“可我再也没有当年以诗扬名的心情了。”

御书房内,只怀庆和许七安两人。

“我还算有几分薄面,京城十二卫和禁军都已经镇压,大家也很给我面子,暂时安分。”

许七安站在堂内,望着大案后的清冷美人,道:

“接下来如何稳住军心,替换心腹,以及稳住民心,就是你的事了。”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接下来,京城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混乱期,各大势力需要重新洗牌。

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铲除,当然,该妥协的妥协,做出一定的让步。

这些事就不用他操心了,许七安相信长公主自己会搞定。

怀庆手指抚过笔架上的毛笔,选了一支象牙笔,淡淡道:

“接下来怎么面对临安,也是你的事。

“景秀宫的小宫女,刚才冒死过来传话,陈贵妃想见你,临安也在。”

皇宫四门尽在掌控后,怀庆放开了限制,不再禁止各殿各宫的皇子皇女、妃嫔们出入住所。

许七安想了想,道:

“稳住民心之事,我倒有个主意,可将云州使团游街示众,再张贴告示,说这场清君侧是由我发起。你一个公主,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没做出功绩之前,天下百姓不会认可你。

“但可借我名声。”

“本宫正有此意。”怀庆提笔蘸墨,在纸上随意写些他以前所著诗词,说道:

“陈贵妃不必搭理,若是嫌烦,本宫会替你收拾她。至于临安.”

长公主嘴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许银锣最擅长花言巧语,拿出你看家本事便成。”

说话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许七安没好气道:

“永兴毕竟是她兄长。”

怀庆颔首:

“因此留他一命便是对临安最好的交代,哭个几天,她自己也就想通了。”

许七安觉得亏了,不满道:

“你这是帮我的态度?”

怀庆放下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永兴已经退位,他赐的婚便不作数,本宫登基后,自会帮许银锣解除婚约。

“你便不用为安抚临安苦恼。”

“我二叔已经答应了,岂能解除。”许七安连连摇头。

“本宫说行就行。”怀庆出乎意料的霸道,似乎非解除婚约不可。

“殿下还是操心眼前的事吧!”

许七安拱了拱手,离开御书房,没有去后宫,而是转道出宫,前往打更人衙门。

御书房里,怀庆咬了咬唇,冷哼一声。

……

骑上小母马,“哒哒哒”的重返打更人衙门,在宋廷风的带领下,去了地牢。

狱卒打开通往地底的铁门,宋廷风走在前头,路过刑讯室时,纳闷道:

“宁宴啊,每次看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刑具,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许七安对打更人地牢不熟悉,对刑具更不熟悉,所以没在意宋廷风的话。

“晚点去勾栏吧,但你得先易容。”

“有空再说,现在哪有时间去勾栏。”

两人一言一语的说着,很快来到关押云州使团的牢门口。

云州使团随行的护卫已经被怀庆下令斩杀,留下了谈判团的官员和姬远、许元霜、许元槐。

三人被关在一起,扒去了光鲜亮丽的外衣,套上囚衣。

许元槐手脚筋又被挑断了,戴着手铐脚镣,虚弱的依靠在墙壁。

见到许七安打开牢门进来,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姬远眉头微皱,往后退了一步。

许元槐抬头看他一眼,又扭过头去,一脸冷漠。

“你,你来做什么.”

许元霜对这位大哥,心情就要复杂多了,有着从小被灌输的敌意,被母亲影响形成的怜惜,有妹妹对哥哥的崇敬,也有各自为主的无奈。

以致于她自己也分不清对大哥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

“许平峰让你俩来京城做什么,故意恶心我,还是提升姬远的容错率?”

许七安对他们横眉冷对。

许元霜低着头,小声道:

“我觉得两者兼有。”

许七安审视一遍两人,嗤笑道:

“看来是被视作随意可弃的蝼蚁。真是废物,连利用价值都没有。”

许元槐猛的握紧拳头,但手筋已断,连拳头都握不紧。

许元霜既委屈又羞愧,低下头。

“既然来了京城,就别想着走了,这里不适合你们。”许七安扭头看向宋廷风:

“把他们转移到观星楼地底。”

宋廷风点头。

“那小子拷问过了吗?”许七安看向背靠墙的姬远。

“找司天监的术士问过话了,内容属于机密,我没看过。”宋廷风说完,看着许元霜,啧啧道:

“这么娇俏的小美人,别送司天监了,宁宴,你带回家当小妾吧。”

他不知道许七安的身世,以及与云州一脉的恩怨纠葛。

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带回家让二叔见见他们,顺便看看亲妹和堂妹斗法,哪个更厉害许七安走到姬远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

“你在那群废物兄弟里,排名第九?”

姬远丝毫不动怒,面带微笑:

“姬远见过表兄。”

被关押到打更人地牢后,姬远迅速冷静下来,简单分析后,他认为许七安还是有些脑子的。虽然趁机发动政变,捧一个女人上位,但许七安没有杀自己,说明抱着尚有利用价值的心理。

没准是要拿他和云州谈判。

“啪!”

许七安反手一巴掌摔在他脸上。

姬远一个文弱书生,哪里经的住,破沙包一样摔了出去,耳鸣阵阵,半天没起来。

“少攀亲戚,谁是你表兄。”许七安表情平静,就像刚才拍飞了一只苍蝇。

“嫡子庶子?”他又问道。

姬远耳鸣失聪,听不太清,见许七安又扬起巴掌,脸色狂变,还是许元霜念在表兄妹一场,替他回答:

“庶子.”

许七安“哦”了一声,嗤笑道:

“贱妾所生啊,又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棋子,你觉得潜龙城那位,愿意花多大的价格来赎你?

“想好了再说,这取决于你能不能活着回到云州。”

粗,粗鄙的武夫.姬远扶着墙,艰难起身,脸颊高高肿起,突然低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许元霜低声道:

“他是姬玄的亲弟弟。”

许七安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有趣!”

他缓步走向姬远,后者惊慌失措的往墙上贴,刚才一巴掌打光了他所有底气和信心。

“不愧是兄弟,你和姬玄一样,都缺乏自知之明。”

他拍了拍姬远的脸,带着宋廷风,还有一对弟妹走出牢房。

姬远背贴着墙,双拳紧握,满脸怨毒和屈辱。

廊道里,许七安没走几步,便听女子清脆的声音,从左侧一间牢房里传来:

“哎哎,是许银锣吗?”

扭头看去,是个头发蓬乱,囚服脏兮兮的女子,五官极为明艳。

许七安愣了一下:

“你谁啊。”

“我是盗门,不,神偷门的阿竹,天人之争时,你把我抓进来的。”

女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脸激动的抓着栅栏。

“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许七安困惑道。

“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已经被关九个月了。”阿竹语气激动。

许七安望向宋廷风:

“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宋廷风撇嘴:

“像她这种江湖有名的惯犯,要么流放,要么斩手,要么关到死。你送她进来前,不是叮嘱过好好看管,将来有用吗。”

许七安心说,我特么都忘了。

现在正好是用人之际,回头给她安排一个岗位.许七安刚走出地牢大门,许元霜低声道:

“姬远这几天,有与陈贵妃暗中接触。”

陈贵妃……许七安点点头,转而对宋廷风说:

“明日把云州使团拉出去溜一溜,给京城的百姓们一个惊喜。”

离开打更人衙门,与押着许元霜许元槐前往司天监的宋廷风分道扬镳。

他一路策马,前往皇宫。

正好,福妃案里有个没有解开的疑团,他要亲自问问陈贵妃。

(本章完)

第746章 爱恨纠葛

许七安把小母马交给羽林卫,径直入皇宫,堂而皇之的前往皇宫禁地——后宫。

后宫以前是男人的禁地,便是大内侍卫都不能靠近,能在后宫里活动的只有女人和太监。

但现在,后宫对许七安来说,是一个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还不用怕下一任皇帝生气。

下一任皇帝即便生气,也是因为另一个原因生气。

“话说回来,像这种频繁更换皇帝的现象,后宫多半也会变的乱七八糟,好在永兴帝只当了三个月不到的皇帝,怀庆又是一个女子。”

想到后宫里貌美如花的莺莺燕燕,许七安没来由的想到这个问题。

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如果永兴帝登基后,天下太平,那么不用多久,元景留下来的那些妃嫔,都会成为永兴的玩物。

甚至已经成了。

当初福妃案的起因,不就是永兴喝了点小酒,然后被福妃宫里的小宫女请过去“做客”,这才有了后续的福妃案。

要说永兴对这位父皇的妃子没念想,许七安是不信的。

后宫之中,大概只有太后和陈贵妃两个地位超然的存在,能免于这样的命运。

而如果这次登基的不是怀庆,是四皇子,那么永兴后宫里的妃子,年轻美貌的,肯定也难逃窠臼,成为新君的玩具。

史书中类似的例子并不少见,当皇帝的抢儿媳妇,抢弟媳妇,抢嫂子,抢父亲的女人等等,都司空见惯了。

很快来到景秀宫,守门的老宦官战战兢兢,声线颤抖的说:

“许,许银锣请到内厅稍作,奴,奴婢去通知太妃”

等这位超凡武夫点头后,宦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的前头领路。

许七安进了内厅,刚坐下来,那宦官去而复返,卑躬屈膝:

“太妃请许银锣到屋里说话。”

许七安当即起身,没让宦官带路,轻车熟路的绕过前院,来到陈太妃居住的雅致小院里。

院子不算大,南边种着光秃秃的几颗树,树边是花坛,西边是一方小池,养着乌龟和锦鲤,北边是整体漆红的二层建筑。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宫女和宦官忙碌。

许七安穿过小院,迈过门槛,在会客厅里看见了坐在软塌上的母女俩。

除了临安的一位贴身宫女,屋内没有旁人。

陈太妃一如既往的美丽,繁复的发髻间,插着华美的头饰,穿着裁剪合身做工精细的锦衣,四十多的年纪,眼角有着浅浅的鱼尾纹,但无损姿容。

反而有着特别的,难以描述的魅力。

正因为有这样的颜值,才能生出内媚多情的临安,永兴的外表也不错。

临安一身绣金线红裙,华美矜贵,鹅蛋脸端庄,但桃花眸妩媚多情,打扮精致华贵,满室生辉。

母女俩眼圈都是红的,似乎大哭一场。

看见许七安进来,陈太妃眼里闪过恨意,临安则是委屈和痛苦,软绵绵的看他一眼,眼眶湿润的别过头去。

“见过太妃。”

许七安作揖行礼。

“不敢当!”陈太妃深吸一口气,冷着脸,淡淡道:

“许银锣傲视中原,一言可主宰皇权更替,本官只是一介女流,担不起许银锣此等大礼。”

“太妃找我何事?”许七安直言了当的问。

陈太妃没说话,看了一眼临安。

临安抿着嘴,一言不发。

陈太妃眼神骤然锐利,恶狠狠的瞪着她,临安眼泪“唰”的涌出来,抽泣道:

“宁宴,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皇帝哥哥。”

泪珠啪嗒啪嗒的滚落。

她就像被挚爱之人背叛、抛弃的小女孩,除了无力哭泣,没有任何办法,柔弱可怜。

陈太妃也跟着哭了起来,捏着手帕一边哭,一边擦拭眼泪:

“你当年还是一个铜锣的时候,临安掏心掏肺的待你,替你向先帝求情,金银丹药,能给的就不吝啬,本宫还记得她向先帝求丹给你疗伤时的情景。

“谁曾想,一转眼,你便这般待她,你许家当初也是有过窘迫之时,现在你出人头地了,便把当初真心待你的人弃如敝履。你的心是铁石不成?”

临安一听,愈发的心如刀绞。

陈太妃哭泣道:

“本宫知道永兴大势已去,也不奢求什么,只念你看在临安的份上,让我们母子俩离开吧。本宫知道,你会说自己能看好永兴,保他一命。

“但怀庆隐忍多年,心狠手辣,绝对不会放过永兴,你又不会时常留在京城。她便是将永兴暗中杀了,你又能如何?”

说着说着,哭叫道: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不是哭给许七安看的,是哭给临安看的。

这招对许七安没用,但对临安,可谓是穿心一击,毕竟骨肉之情无法割舍,看着平日里身份尊贵的母亲如此低三下气,临安泪眼朦胧的望着许七安:

“我,我知道自己没用,比不上怀庆,可是许宁宴,你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放过皇帝哥哥吗?”

许七安看着临安的脸庞,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问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临安眼里的光芒熄灭,她没有说话,没有过激的情绪反应,只是低下了头。

身边的宫女从未见公主殿下如此卑微,愤愤的瞪许七安一眼,然后心酸的抹了一把泪。

殿下一片真心都喂狗了。

许七安接着说道:

“大奉交在永兴手里,迟早灭亡,如果我告诉你,大奉一亡,我会跟着身死。你还会让我放了永兴吗。”

临安愕然的抬起头。

大奉灭亡,许七安殉国这件事,她是不知道的。

陈太妃见缝插针,抽泣道:

“现在他已不是皇帝,你为何还不肯手下留情。”

许七安哂笑道:

“带着永兴离开京城,然后号召各地军队,打着铲除乱党的名义造反,陈太妃打的是这个主意吧。”

陈太妃花容失色,迅速恢复,哭道:

“临安,他这是非要置你哥哥于死地啊。”

“够了!”许七安皱了皱眉,呵斥道:

“陈太妃,你是不是觉得有临安在,我就不会杀你?我连贞德都能杀,何况是你。原本想在临安面前给你留些颜面,既然你给脸不要脸。

“那我也不用顾虑什么。”

他旋即看向临安,柔声道:

“你想知道自己母亲的真面目吗?”

临安一愣。

“陈太妃,福妃案是你主使的,以太子为苦肉计,引出国舅当年的荒唐事,表面目的是扳倒太后。但真正的目标,其实是让魏渊和元景撕破脸皮。

“元景一旦动了太后,魏渊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管谁胜谁败,对于某人来说,都是好事。

“这不是你能想出来的计策,你和许平峰是什么关系?”

从他嘴里听到“许平峰”三个字,陈太妃脸色大变。

她迅速冷静下来,摆出一副可怜姿态:

“什么许平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平峰就是云州乱党的领袖之一,陈太妃勾结乱党,这是要凌迟的。”许七安幽幽道。

陈太妃尖声道:

“一派胡言,许银锣逼我儿退位,现在连老身都要赶尽杀绝吗。”

许七安却不理她,看向临安,解释道:

“当初查此案时,景秀宫区区一个宫女,便能在我望气术之术蒙混过关,是因为她身上有屏蔽气数的法器。

“司天监肯定不会把这种法器给你母亲,那么景秀宫小宫女身上的法器是哪来的?

“再联想到福妃案真正指向的目标,临安你想,魏渊和元景决裂,不管谁胜谁负,得利的是谁?云州叛军乐见其成。”

临安愕然的看向母亲。

陈太妃怒道:

“你别信他,他害你哥哥还不够,连我都要对付,临安,我的女儿,你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许七安冷笑道:

“我还没说完呢,姬远已经交代了,和谈期间,你有私底下派人与他接触,希望他能高抬贵手。他因此从你这里套取了不少关于皇室,关于我和临安的情报。

“你一个深居后宫的太妃,凭什么认为云州使团会给你几分薄面?”

他差不多能肯定陈太妃是许平峰的暗子,但毕竟还没有百分百的证据,所以没有说出来。

一个成熟的快手,是不会把猜测说出来的,因为一旦出错,反而让罪犯摸清你的深浅,并作出误导。

“答案已经一清二楚,你狡辩还有意义吗,需要我在临安面前说出来?”许七安一副手握真相的模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默默发动心蛊之力,影响陈太妃的情绪,勾动她坦白、发泄和诉说的欲望。

以他目前的心蛊修为,引导一个普通女人的心智,毫无难度。

“母妃,他,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临安难以置信的望着母亲。

受心蛊影响,陈太妃脸色变幻不定,突然尖叫道:

“闭嘴!

“你们许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父亲当年对我山盟海誓,非我不娶,扭头就怂恿我爹将我送入宫中。

“这些年,他视我为棋子,榨干我所有价值后,便在云州起事,欲夺我儿皇位。”

许七安表情呆了一下,短暂的竟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应对。

他以为陈太妃是许平峰的暗子,这个猜测没错,但没想到暗子之外,还有一层身份。

临安也忘了哭泣,呆若木鸡的看着母亲。

“还有你!”

陈太妃咬牙切齿:“你这个许平峰的贱种,你父亲负我,现在你又要来负我女儿。要不是陛下需要依仗你,我会同意把临安嫁给你?

“现在你逼永兴退位,只要本宫还活着,你就别想娶临安。”

“母,母妃你说什么啊”临安哽咽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她万万没料到,母亲竟然是未婚夫父亲的旧情人。

许平峰是二十一年前离开京城,决定弑师,在这之前,临安已经出生了,而那时候,元景也快到了修道的节点.许七安心里一沉,不动声色道:

“临安是你和许平峰生的?”

当年,以许平峰的修为手段,想和陈太妃偷情,成功的可能性极大。监正也未必会管这些破事,当然,如果永兴帝是许平峰的种,那么监正是不可能让他成为太子的。

所以永兴帝肯定是皇室血脉,但临安就不一定了,因为她是公主,无缘皇位。

而临安虽然身负紫气,可气数这东西,既是先天的,也有后天带来的。

一介草莽若是称帝,那他就是紫气加身,同理,临安当了二十多年的公主,就算不是皇室血脉,她也是紫气加身的。

所以望气术只能看气数,无法做亲子鉴定。

陈太妃“呸”了一声:

“他也配?”

呼,那就好那就好许七安如释重负,他看见临安也松了口气。

“你和他是如何联络的。”许七安问道。

“景秀宫中有他安排的人,但在知道云州造反后,我便将她溺死了。”陈太妃恶狠狠道。

这时,心蛊的效果过去,陈太妃露出了一抹茫然。

——我都说了什么?

“临安,跟我走。”

许七安抓起小红裙的手,拉着她往外行去。

小红裙亦步亦趋,心情复杂。

“你不能带她走.”

陈太妃腾的起身,试图阻止,但两道气机隐晦的击中她的膝盖。

双膝一软,继而剧痛,陈太妃跌倒在地。

她尖叫道:“许七安,你别想娶我女儿,我死也不会答应你们的婚事。”

临安下意识的回头,哭叫道:

“母妃.”

许七安强行拉着她离开。

离开景秀宫后,临安挣脱了他的手,与他保持一个比较疏远的距离,沉默的走在深宫内苑。

许七安略作沉吟,轻声道:

“我告诉过你,我父亲是二品术士,他通过山海关战役窃取了大奉国运,藏在我身上。

“但我没有告诉你,我与大奉命运相连,国灭则身亡。所以我必须救大奉,这既是为黎民苍生,也是为自保。

“永兴德不配位,大奉交在他手里,注定灭亡”

他看了临安一眼,见她冷若冰霜,疏离淡漠,苦笑道:

“算了,不说了。

“我还有事要处理,便不送殿下回韶音宫了。”

临安依旧没有反应。

许七安退后一步,化作阴影消失不见。

他一走,临安身子立刻软了,一个踉跄,扶着墙慢慢萎顿,她背靠着红墙,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景秀宫。

陈太妃瘫坐在软塌上,咬牙切齿的扶着茶几,喃喃道:

“你休想娶临安,休想,你不敢杀我,就像你不会杀永兴,只要我还在,就不让你得逞。”

她绝不会让临安嫁给逼儿子退位的人。

她是拿许七安没办法,但临安是她女儿,她太熟悉了,有的是办法通过临安报复许七安。

这时,院外传来呵斥声:

“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景秀宫.”

呵斥声立刻变成惨叫。

陈太妃扶着茶几坐起身,看向屋外,恰好这时,一个老太监走了进来。

“是你!”

陈太妃一眼就认出这是凤栖宫里的太监,淡淡道:

“你来做什么,替你家主子耀武扬威?”

老太监摇摇头,恭声道:

“老奴是受了长公主之命,过来伺候陈太妃的。

“长公主殿下让老奴带了些礼物过来。”

他尖声道:

“拿上来。”

两名小宦官迈入屋子,手里各自捧着托盘,托盘里两件东西:

白绫和一壶酒。

老太监笑道:

“长公主殿下说,这两件东西,她还没想好赐哪一个,先存在景秀宫。

“哪天太妃闹腾起来,对人世间没有留恋了,便从这里选一个,体体面面的离开。”

陈太妃望着白绫和鸩酒,脸色煞白。

许七安是不会杀他,但怀庆会。

宫墙边,临安哭的累了,扶着墙壁起身,不料脚麻,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幸亏有人连忙扶住。

她本以为是贴身宫女,扭头一看,看见去而复返的许七安。

他穿着天青色的华服,俊朗的脸庞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有无奈和疼惜。

临安别过头去。

下一刻,她便被打横抱起,耳边响起他的轻笑声:

“在我们那里,这个叫公主抱,名副其实。”

临安把脸埋在他胸膛,哽咽道:

“我恨你。”

“恨吧!越恨我,你就越不离开我。”

一阵风吹来,青衣和红裙随风鼓舞,两人走在悠长安静的宫墙边,渐行渐远。

PS:4800字,当做晚更的补偿。错字明天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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