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第460章 再无郑公

第460章 再无郑公

乾庆六年,长安城正值新年,冰雪还未完全消融,就又下起了冻雨,在官道上的行人正在赶往长安城。

每当天刚亮时,四周村县的人都会赶往长安,不论是劳作也好,还是买用具也罢。

官府不希望人们都挤在长安城,可这丝毫不能阻挡越来越多的人要来长安定居。

新年时节,长安城人声鼎沸。

京兆府内,狄仁杰将双手放在炉子边,双手暖和了之后才能动笔书写文书。

一旁有文吏抱怨道:“这天冷得邪性,墨都冻住了。”

看他还把砚台放在炉子边,等着砚台上的冰融化。

又是一阵冷风呼啸而过,朱雀大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地面上还有细碎的冰面,人们踩在上方还有薄冰破裂的动静。

朱雀大街的两侧,刚出炉的肉汤与烤出来的饼正在散发着热气。

狄仁杰写完了文书,走到京兆府门前,在这里的小吏正被冻得缩着脖子。

“快送去刑部吧。”

“喏。”这个小吏接过文书,快步跑去了皇城。

热闹非凡的长安城内,只是跑了几步,狄仁杰就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狄书令!”魏昶先是唤了一声,稍作抖擞驱散了寒意,忙上前道:“慕容顺离开长安了。”

狄仁杰刮去了原本的黑胡须,去了一趟葱岭之后以前的小狄胖子瘦了许多。

他双手背负,站在京兆府门前,又道:“有不良人跟着吗?”

魏昶回道:“安排了两个不良人混迹在慕容顺的商队中。”

“商队?”

“是西域人商队。”

其实慕容顺早年前就是京兆府的人,魏昶也不知道狄仁杰为什么要盯着他,只是照做而已。

狄仁杰吩咐道:“正值新年就带着西域人商队离开长安,令人费解。”

魏昶道:“狄书令,西域的商人多是夏季离开长安,到了西域棉花也能采摘了,深秋时节正是西域棉花送来的时候。”

“关中当真不能种棉花吗?”

狄仁杰随口问了一句话。

“京兆府当年让司农寺的人试过,但后来放弃了,不论是天时还是地利,西域的棉花更好,关中的粮食本就不够,不敢用大量的田地种棉花,朝中几次三番下令,为确保关中的口粮,不得擅用田地。”

狄仁杰颔首又道:“让不良人盯住他,若跟丢了也无妨。”

魏昶抱拳道:“狄书令放心,我们的人皆是招子毒辣,不会跟丢。”

对这位不良帅的话语,狄仁杰也只是笑笑,直觉告诉他魏昶手下的不良人一定会跟丢,若慕容顺要做什么重要的事,他肯定会甩开不良人。

现在的京兆府的人手要管到西域还是很费力的,狄仁杰去过西域,也去过广袤的天山腹地与葱岭,深知在那里寻找一个人有多难。

不然,当年裴炎也不会追了大食人两天两夜,才抓到对方。

乾庆六年,有人向皇帝进言,将洛阳官吏并入关中,施行两京制。

也记不清是第几次,又有人向皇帝进言,陛下拒绝过一次,依旧如此。

只因如今的洛阳也很繁盛,若皇帝能去洛阳,定能更加繁华。

这一次皇帝依旧没有答复他们的进言。

关中人是不希望皇帝离开的,一旦皇帝走了,关中的繁华也一定会跟着离开。

何况,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最开始的根基便是在关中。

关中乡民很拥戴如今的皇帝,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各地的民壮还是如当年一样,愿意出征打仗。

狄仁杰与裴炎走在一起,一路走着听着人们的议论。

裴炎道:“李景恒总是来向兵部要人。”

狄仁杰道:“照理说李景恒与处默所带的队伍属皇帝禁军,只要陛下一句话,就可以给予他们充足的人手,嗯……他们现在有多少人手?”

“二十人。”

闻言,狄仁杰一时语窒。

“只有二十人,但依旧不容小觑。”裴炎走到城门口,看着远方又道:“在军中各卫府中只有他们的兵马是最神秘的,有人说那是精锐,皇帝平日里不会让这支禁军显于人前,也就招来了许多猜测。”

狄仁杰道:“这种事照理说不该是兵部来管的。”

裴炎道:“兵部也不敢插手,除非有旨意。”

两人站在城门口就见到了一队骑兵策马而来,人数不多也就五六个。

人到了近前,狄仁杰笑呵呵道:“怎么才来?”

张柬之翻身下马,张开双臂大声道:“长安!我回来了!”

随着一起而来的还有白方,给城门口的守军递交了文书之后,便快步入城寻找吃的。

三人一起走入城内。

裴炎又道:“卢公说,最近来长安城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张柬之找了一处酒肆坐下,朗声道:“店家,来汤饼,羊肉汤,再来油糕。”

狄仁杰推搡了他一下,道:“你吃得完吗?”

张柬之拍了拍饥肠辘辘的肚子,道:“吃得完,吃得完。”

同一家酒肆内,一旁的白方面前放着几大碗,如风卷一般地进食。

几人用了饭,身为兵部郎中的裴炎要领着白方前去述职,并且递交安西军的兵册。

狄仁杰则陪着张柬之去了崇文馆。

“怀英?”

“嗯?”

“我支教两年功成,应该是去吏部领官职,怎么来崇文馆了?”

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官服的狄仁杰一路走着,言道:“柬之兄有所不知,现在崇文馆已并入吏部了。”

张柬之神色了然,对朝中隔三差五有变动也习惯了。

近来皇帝就是这样,崇文馆也好,兵部也好,吏部也罢,皇帝怕是要将朝中的六部两省,九寺二十四监全部翻新一遍。

新年时节,崇文馆主事苏亶不在,朝中官吏都在休沐。

狄仁杰问询了一番,这里的小吏说苏主事去宫里看望陛下与皇后了。

张柬之只好先在这里坐着,两人正无所事事的时候,又有一人结束了为期两年的支教,前来长安领取官职,此人正是幽州享有盛誉的才子卢照邻。

张柬之看到与狄仁杰年纪相仿的卢照邻,神色凛然,对方的才名远播就算是在辽东支教,也是名声显赫,据说其人门下的学子有数百人。

卢照邻也是刚走入崇文馆,感受到眼前这个陌生人充满敌意的目光,有些不适应。

充满敌意的目光正是张柬之。

狄仁杰背对着两人,看着院中的一棵枣树没有言语。

崇文馆内很安静。

三人等在院内良久不语,张柬之问道:“听说你的骈文十分了得?”

卢照邻作揖道:“敢问当面是……”

“某家张柬之。”

“传闻张神匡师出东夷大儒,其子张柬之年幼随父游遍中原,久闻了。”

神匡是张玄弼的字,传闻中也是神匡夫子。

不过狄仁杰觉得张玄弼名声在外,在长安城就如一个凡人一般,好似也挺简单的一个人。

卢照邻又道:“看来有一番好等了。”

到了午时也没见苏主事回来。

一直到了傍晚,苏主事依旧没有回来,倒是送来了任命,崇文馆内来了一个官吏,是时任中书侍郎的柳奭,他看了眼在场的人,道:“张柬之,卢照邻。”

闻言,两人齐齐行礼。

柳奭打开手中的吏部文书,朗声道:“张柬之任门下省典仪,卢照邻任职崇文馆,掌校典籍。”

两人躬身行礼,齐齐接过官身。

柳奭又道:“这是吏部的安排,你们两人过了上元节就任职,先将官服领了。”

“喏。”

“崇文官虽说并入吏部,但依旧不涉官吏任用,官吏调度与任用依旧是吏部的职权。”柳奭言罢,又看了看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又道:“两位自便。”

柳奭很忙,他帮着安排完崇文馆的事宜,便离开了。

自从赵国公告老之后一直都是闭门见客,柳奭早年前就是赵国公的门生,如今任职中书省侍郎。

在以前朝野传闻中,对赵国公的传闻有好有坏,但从他告老的那一天开始关于赵国公的坏名声也都消弭了。

柳奭向门房说了自己的来意,当人去禀报之后,这才被允许走入赵国公的府邸。

柳奭出身河东柳氏,是贞观年间的官吏,如今年过四十任职中书侍郎,不如许敬宗,于志宁这样的臣子有陛下青睐,柳奭是一步步熬到中书侍郎的。

长孙无忌两鬓斑白,独坐在院内。

柳奭走上前行礼道:“赵公。”

“伱来做什么?”

柳奭道:“正值新年,前来探望。”

“当年辞官之后,你们总觉得老夫弃你们而去,你们殊不知如今的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当今圣明,已不需老夫这样的老臣辅政了。”

当年赵国公告老,柳奭满腹的不解,事已至此,也无法再做挣扎。

如今的皇帝权力鼎盛,皇帝的身边是执掌天下兵马的英公,而皇帝的面前是满朝的彪悍的文臣,还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御史,更有万千的民心拥护。

这位皇帝的权力达到了顶峰,比之贞观一朝更甚。

历朝历代,有这般权势的皇帝并不多。

就当赵国公与岑老都告老之后,今年伊始,皇帝的权势恐会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柳奭觉得皇帝的权力是需要束缚,因此当初赵公告老之后,他也一度想要离开朝堂。

皇宫内,李承乾听着苏亶讲述现在的崇文馆规模。

言罢,苏亶见陛下还是有些不满意,再道:“有了吏部与御史支持,各道州府该会营建更多的崇文馆。”

李承乾觉得要是还不满意,这位丈人多半又要请罪,丈人是个很辛苦的人,时常反省,虽说一把年纪了,可心态上还是很积极的。

“朕知崇文馆诸多夫子辛劳,上元节之后会安排赏赐。”

“谢陛下。”

“崇文馆建设事宜需要稳扎稳打。”

“臣领命。”

李承乾神色轻松地道:“也不用太紧张,朕不是对现在的崇文馆数量不满,当年父皇还在位时,朕就习惯了凡事先有章程再有效率。”

当初高延寿想要向陛下进献新罗美人,不过陛下拒绝了,有如此皇帝。

武功县上下的士族都愿意为陛下效死。

苏亶更愿意身先士卒,哪怕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将陛下的崇文馆开设在天下各地,为陛下效命到死,别无他求。

李承乾时常在想,当太子时,时不时监理一下国事,与兄弟几个一起治水。

或者让兄弟们一起走基层,再继续监理国事,就成了皇帝

国事很重要,又很繁杂,李承乾时常觉得朝中的人才不够用,当然希望中原各道州增加崇文馆的数量。

当崇文馆并入吏部之后,也能对各道州形成一定的控制力。

建设出一种皇权无处不在感觉。

有时候又觉得长安城的官吏太多了,应该多去一些乡县或者是更偏远的地方。

让偏远地区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现在的朝中举措是什么。

这个时代的脚步很缓慢,信息的传播效率很低,因此更偏远的人甚至不知道大唐已换了皇帝,而且新皇帝执掌国事已有六年了。

二十八岁登基,如今已三十有四的李承乾扶起这位丈人,走到殿外,“近来朕的妹妹时常专研养生之道,宫里准备了不少黄精,都是明达亲手所制,走时多带一些回去。”

“谢陛下。”

待皇后与苏母说完了家事,苏亶这才带着妻子告别,走时还带着一盒药材,也带走了小於菟,让这孩子跟着外公外婆多住一些时日。

见苏亶又回身行礼,李承乾报以笑容。

苏婉道:“近来孩子越来越玩闹了。”

李承乾道:“玩闹些也好。”

每年的新年,李承乾都要去凌烟阁,告慰一番郑公。

走入凌烟阁内,李承乾拿出先前所写的书信,在郑公的画像前焚烧。

郑公活着时,劝谏皇帝,郑公过世之后他们的警示话语经过崇文馆传遍了天下。

这是李承乾刻意为之的,大唐要强大就要有刚正不阿的精神,居安思危,戒奢以俭,用夏桀商纣的故事来警示世人。

又或者郑公用北齐文宣帝,就是那位叫高洋的北齐君主,作为反面例子来比较。

(本章完)

461.第461章 平生所愿,位列凌烟阁

第461章 平生所愿,位列凌烟阁

郑公的话语朴素又简单,但却十分深刻,能够引经据典地来劝人。

可惜,大唐只有一个郑公,但愿郑公的话语能够一直流传,成为唐人的精神所在。

于社稷有益的事都是重要的,无关乎一个皇帝的爱好,所以治国上,该做的都要做。

现在的泾阳印书坊还在不停地亏损,倒也亏损得起,所印的书籍中就有郑公的语录。

谁能想到郑公活着的时候能够帮扶皇帝。

郑公死后也能够成为社稷的宝贵精神财富。

李承乾独坐在凌烟阁,看着一幅幅画像,有神色凶悍的武将,也有面容慈祥的老人。

当盆中的火焰熄灭,只留下了纸灰。

年迈的杨内侍朝着凌烟阁内看去,陛下独坐其内,火盆中的书信已燃尽。

寒风从窗户吹入凌烟阁,吹得火盆中的纸灰扬起,飘荡在凌烟阁内,功臣们的画像也跟着晃动。

李承乾拿起一幅画像,挂在了这里的墙上,这是郭骆驼的画像,从此他也能位列凌烟阁了,第二十五位凌烟阁功臣。

宫中有了传闻,当今皇帝每年都会写书信,在凌烟阁焚烧,告慰大唐的英杰。

自登基以来,这位皇帝每到新年,皆是如此。

而这种传闻很快就传播到了朝野,也随着朝野传到了坊间。

这位皇帝的形象在坊间,人心中显得更圣明了。

不忘功臣的皇帝,当然是好皇帝,而且每年都去凌烟阁,若大唐以后的皇帝,每年都如此告慰英杰。

那么大唐当代的年轻人,毕生理想就是为国立功,有生之年位列凌烟阁。

如此,就能得到大唐历代皇帝的告慰,一死又何惧,哪怕家里没人上香了,还有皇帝记得他们。

安邑坊有一个巨大的食铺,这里的食物价格低廉,不过都是朝中官吏或者是官吏的家眷来这里用饭。

长安城一到冬季物价就会上涨,朝中一些俸禄单薄的官吏多数会来这里用饭。

每天只需要花一钱就能吃三顿饱饭,官吏来此地用饭几乎是不用钱的,这是朝中新设立的,方便朝中官吏在长安居住。

朝中就差直接给官吏的衣食住,一手包办。

这就是朝堂富裕的好处,不过皇帝依旧是提倡节俭的。

对皇帝来说,这种事很简单,只需要做个表率,就能够带起一股风气。

如果家里太过奢靡,轻则会被朝中官吏指指点点,重则会被御史盯上。

除非你位高权重,一切都是皇帝所赐的。

在长安还有许多类似的地方,如崇文馆,文学馆,四方馆都有这样的食铺。

众多官吏都在这里用饭,卢照邻独自一人喝着酒水,他在长安的朋友并不多,时常独来独往。

有一个孩子高声道:“我骆宾王!此生必定要位列凌烟阁!”

闻言,卢照邻侧目看去,哑然失笑。

而酒肆内的官吏也纷纷大笑。

骆宾王面色通红,他看看一旁老师,见老师也不卑不亢。

他骆宾王也昂首,眼神睥睨众人地取笑。

白方用胳膊撞了撞一旁的裴行俭。

“作甚?”

“裴将军,将来我是不是也可以位列凌烟阁?”

裴行俭搁下筷子道:“位列凌烟阁……很难。”

白方追问道:“有多难?”

裴行俭迟疑道:“王玄策的功劳够大吧?”

“王将军征讨天竺,又千里带兵奔袭驰援葱岭,的确能位列凌烟阁。”

“那你呢?”

“我!”白方欲言又止,他正色道:“那我也去灭一个小国?”

裴行俭颔首道:“灭哪个小国?”

白方当即回道:“大食!”

“呵呵……”裴行俭笑着道:“礼部搜集关于大食的很多消息,他们可不是什么小国。”

谁知,白方听闻之后眼神的战意更甚。

裴行俭也由着他去了。

离开这里的时候,裴行俭回到领军卫将军府,听这里的将士们都在议论凌烟阁。

“平生所愿位列凌烟阁。”

短短几天间,这已是长安城内有志之士挂在嘴边的话语。

但凌烟阁岂是这么容易上的,贞观一朝,几次东征西讨,用了整整一代人,才有了二十四位凌烟阁功臣。

那是整整一代人呐,当年的功臣都已老去,裴行俭深知自己这一辈人想要入凌烟阁,就要在当代有远超其他人的功绩。

整整一代人,能够位列凌烟阁有几个?

以前郭骆驼是个很不起眼的人,直到他在关中种出了葡萄又在西域建设了坎儿井,让司农寺的人在辽东种下了大片的粮食。

至此,乾庆一朝,目前为止只有郭骆驼一人位列凌烟阁

裴行俭觉得王玄策入凌烟阁也是早晚的。

长安城内还在议论不停,静谧的咸阳桥边,正是冰雪消融,阳光高照,百里河开的温暖时节。

寒冬终于开始退去了,临近上元节,松赞干布坐在咸阳桥边与天可汗正在钓鱼。

四周护卫的兵马将方圆三里内的行人都驱散了。

松赞干布道:“桑布扎来信了,他说今年要来长安的吐蕃孩子有三十人。”

“是觉得少了还是多了?”

“陛下,不论吐蕃多少孩子来长安,他们是否都可以回家?”

李承乾道:“当然,那是朕与你的约定。”

英公也坐在一旁,提着鱼竿,目光平静地看着河边。

松赞干布如今的气色比之以往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他依旧穿着吐蕃人的衣裳,可是他吃的都是唐人的食物。

李承乾递给他一份名册,道:“这是今年要调去吐蕃的司农寺官吏名册。”

松赞干布颇有敬意双手接过名册,看着名册上的一个个名字,问道:“他们能让吐蕃更富庶吗?”

李承乾道:“但愿吧。”

英公忽然猛提鱼竿,鱼线在晃动,鱼竿都被拉得弯曲,随着鱼竿缓缓提起,能够见到鱼儿翻出水面正在挣扎。

英公稍稍放松鱼竿,放任鱼儿挣扎,消耗这条大鱼的体力。

松赞干布目光盯着水面,眼看着鱼线朝着河中央而去,半刻时辰之后,这条鱼终于不再挣扎。

见到英公轻而易举地将这条大鱼拉到岸边,松赞干布神色多了几分不安与落寞。

在外钓鱼半天,除了英公有一条大鱼,李承乾与松赞干布都是一无所获。

有时也觉得父皇的钓鱼方式是有道理的,让内侍手拿鱼竿,若钓不到鱼还能数落别人。

阳光比前几天更热烈了几分,当皇帝回到皇宫之后,也就在午后,关中彻底度过了严寒。

李淳风回到了长安城,他为当今陛下选择了乾陵。

本意上,李承乾并不在意自己的身后事是什么样的,将来又会葬在何处。

父皇的身后事是在昭陵。

听着李淳风讲山或者水的走势,听得让人一知半解,明达坐在一旁也并不在意这些讲究。

李承乾看罢图,又道:“那就有劳李道长了。”

李淳风行礼道:“陛下为钦天监制造出望远镜,贫道所做这些不足挂齿。”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明达,又道:“朕会让人在老君山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望远镜,让后人可以多看星空。”

李淳风朗声道:“谢陛下。”

现在的李淳风不如当年那般精神了,李承乾与他走在宫里道:“李道长至今都不愿意将绝学传授给朕。”

李淳风道:“陛下不需要贫道的绝学,其实陛下本就是个身怀绝学的人,何必执着贫道的本领,或许陛下的绝学比之贫道更好。”

李承乾又道:“朕还以为伱找个借口搪塞,说你的绝学只适合年幼的孩子,或者是只能传授根骨奇佳的人。”

“陛下说笑了,这天下的学识是学不尽的。”

李承乾与明达又送别了李淳风道长,他又要远行了,是要去建设陵寝。

这李道长与袁道长一样,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刚来长安才三五天,就要离开。

离开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当年袁天罡告别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小鹊儿快步跑来,道:“明达姑姑。”

明达牵着侄女的手,道:“今天想玩什么?”

“想学星像。”

李承乾看着女儿与明达走向钦天监。

杨内侍微笑地看着小公主与晋阳公主走在一起,他苍老的声音讲着,“陛下,小公主善学。”

“嗯,她呀就是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不通透。”

杨内侍又道:“小公主的心思很像陛下。”

李承乾道:“朕太苛刻了。”

“苛刻一些也好。”

杨内侍带着笑容,走在陛下的身后。

上元节这天夜里,长安城结束了宵禁,长安城内灯火通明,人们欢庆度过了新年,乾庆六年正式开始了。

张柬之正在与白方大口喝着酒水,“明天你就要去西域赴任,走之前我们定要大醉一场。”

再往碗中倒满酒水,张柬之正要去喝,却见酒碗被人夺走了,回头看去,张柬之热泪盈眶,他扑上前道:“晋王,纪王!”

李治冷哼道:“怎么?我被禁足了一个月,你还能在这里安坐饮酒?”

李慎也冷着脸道:“你弟弟不懂事,我们帮你教训了,害得我们被父皇禁足了一个月,你还不来看望我们?”

张柬之哀叹道:“家中胞弟不懂事,让晋王与纪王担忧了。”

李治看了看四下,又道:“张晦之人呢?”

“在下去了崇文馆才知晓,他去支教了,多半是怕再被挨打,去了辽东支教。”

“呵呵……逃得够远的。”李治对身后的侍从吩咐道:“告诉怀英,让他安排几个不良人去辽东,再揍张晦之一顿。”

“喏。”

相较于张柬之,李治更瞧不上张晦之。

至少在李治回来之后,张晦之被揍得很凄惨,比之当年张柬之的下场更甚。

李治在两人的酒桌边坐下,询问道:“听裴行俭说你要位列凌烟阁?”

白方重重点头道:“灭了大食,我就能位列凌烟阁。”

李治与他一碰酒碗,两人豪爽地一饮而尽,都是在葱岭一起杀过敌的,一拍即合。

不多时,裴行俭,王玄策,蒋师仁也一起来了。

待薛仁贵与程处默,裴炎一起到了这里。

当年一同征战葱岭的年轻将领们,再一次相聚。

裴炎还是老样子,一直板着一张脸,没有话语,只是与众人一起喝着酒水。

薛仁贵说起了灭大食人的大计。

先是说了两句,裴行俭道:“大食地界很辽阔,多半与如今的大唐相当,想要灭大食只有一路兵马是不够的。”

见众人看向自己,王玄策惊诧道:“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想去灭大食。”

狄仁杰来迟了,他走入这间酒肆,搬了一把凳子而来,“安西大都护府未建成,朝中是不会答应西征大食的,况且葱岭以西的诸多小国还未平定。”

当众人聊着怎么灭了大食人,狄仁杰当即给众人扑了一盆冷水,一个现实问题放在眼前,安西大都护何时才能建设好,安西四镇也没有着落。

大军在外,没有后方的支持,一旦后路被截断,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开玩笑,难度比拿下葱岭那四座城大了数倍。

众人听到了酒肆外的欢呼声,抬眼看去原来是夜空中有着一盏盏的孔明灯,正在掠过长安城的上空。

张柬之笑着道:“这是崇文馆安排的,他们让各县的夫子召集学子一起放孔明灯。”

祥和又繁华的长安城,人们看到漫天的孔明灯一时安静了几分。

狄仁杰站在最前方,看着漫天的孔明灯面带笑意,朗声道:“都快忘了,上元节就是要放灯的。”

皇宫的城墙上,李承乾从父皇手中拿过一把长刀。

“早该给你了,不过朕善用弓,不善用刀。”

听着父皇的话语,李承乾将长刀拔出鞘,看着凛冽的刀光,笑道:“好刀。”

夜风吹动着夜空的孔明灯,父子两人的衣袍也随风而动。

李渊坐在后方,看着父子,笑呵呵地道:“哪个朝代能有三个皇帝活在一起。”

小鹊儿道:“老太爷要长命百岁,三个皇帝是我大唐的佳话。”

李渊缓缓道:“朕在皇位上就坐了九年,你爷爷在皇位上坐了二十年,也不知你爹会在皇位上坐多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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