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赤白相斗惜败阵

“切记切记,防人三分,总归是不会错的。”

……

赤琰子犹记得自己师傅当时的神情,那可是他从未见过的正色俨然。

而面对眼前再次遇到的白无常,赤琰子亦是明白了当年荼蘼仙子言中深意。

当年虽不知师傅为何会救下现如今的魔尊,但显然是故意施救,看着像是偶遇,可现下想来,就算是栖身于此,也不过是打着广灵香的幌子而已。

那一切仿佛都是早便谋划好的。

起初赤琰子也只是以为自己的师傅荼蘼仙子定是得知了魔族动乱,亦是知晓了魔尊动向,故而才会在此等候,可现下看来却是不然。

望着眼前的白无常,赤琰子不禁陷入了沉思。

虽说时至今日自己也不知自己这师父修为几何,但就能够只身进入云梦泽还能安然退出来看,必是不简单的,更何况那守护云梦入口的昆吾派的消息,可并不是谁人都能知晓的。

况且自当师父将自己捡回去后,自己可是日日随身在侧,师父的一切动向从未瞒着自己,根本不曾见到她老人家出去打探消息。

便是修行来说,虽说从未见师父施展过任何凌厉的术法,然而自己这一身本事,却是师父实实在在教授而来。

若是师父不通道法,那又是如何传授自己这些本领的?

前些日子赤琰子去蛮洲打探魔族消息之时,曾见到一个面带怪异面具的巫觋,那人一看便不是凡人,虽说浑身并无杀气可言,却能自他身上感受到魔族特有的气息。

那气息便如眼前的白无常。

当时觉得奇怪的是,巫觋也不过是看了自己一眼而已,便自顾自的消失了,并未追究自己为何闯入魔族境地。

现下想来,倒像是在阻止自己深入一般。

也正是在那之后,那黑衣人便自暗处袭来。

赤琰子瞥了一眼山下的狼头,尔后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白无常。

对待此人,师傅都是那般慎重,可见他有多难应对。

“终究是凡人呐,初见之时不过半大的娃娃,如今却成了个老翁,当真是可笑可笑。”白无常折扇一打,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并不将赤琰子放在眼里。

而赤琰子只是一笑,道了声无量:“这便是人了,光阴造就,随之荏苒。也正是因此,人能自知年华易逝,故而会穷尽短短一生,追寻无限真理,至死方休。这些道理,想来身为魔族的阁下,并不能体会得到吧。”

听得此言,灵香不禁叫好,不曾想自己这个捡来的师兄居然也会如此挤兑人,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师兄言之有理,想来无常使者也是羡慕的,否则也不会成日里端着个扇子拿腔作调。”

听得此言,白无常眸中一闪,面上却并未表露半分,只笑了笑:“到底是荼蘼仙子教出的孩子,竟也是个巧舌的。”

“过奖过奖,一般一般。”赤琰子说着谦虚之言,面上却是一片笑意,那口气倒是像极了荼蘼仙子。

“只是贫道实难揣摩,无常使者如此大动干戈重游故地,所图又是为何?”赤琰子身姿挺拔,伸手将灵香挡在身后道。

听得此言,白无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赤琰子:“方才小道长不也听到一二了么,又何必再次相问呢?”

赤琰子却是一笑:“贫道毕竟上了年纪,只怕方才听岔了,自然是要确认一番的。不过既然使者如此说了,那贫道便无需客气了。”

只见赤琰子袍袖一挥,登时便有片片枯叶飞旋而出,冲着白无常疾射而去。

白无常却并不动弹,任由赤琰子术法汹汹而来,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待到飞叶近到身前,白无常长袖翻转,才欲将飞叶打落。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些个飞叶仿佛活了一般,竟化作飞蛾,扑闪摇曳间,阵阵粉末如雪飘落,如雾纠缠,霎时间便将白无常包裹。

“哼!雕虫小技!”白无常冷哼着,手中折扇一挥,稠密粉雾顿时飞散,“闲来无事,既然小道盛情相邀,那本座便陪你玩上一玩。”

白无常说着,便要动身,却在抬脚的瞬间停了下来——一道银光自他眼前划过,凌厉非常,却极难察觉。

原来,方才那些飞叶不过是掩人耳目,赤琰子真正的目的,便是要在白无常周围布下此等陷阱,如今在白无常的四周,已然是遍布细丝了。

此时一阵风过,吹落了几片树叶,可那些树叶却在半空被分割成了碎片,直到落下,竟是再无完叶。

就连灵香也不禁感叹方才那道术法用的精妙,白无常不是动作迅捷么,封住了去路,这下可再也不会到处乱窜了。

“花里胡哨!”

白无常却咧嘴一笑,只见他扇面一转,那扇子竟变成了一条长鞭,在他手上不断挥旋着,飕飕作响间,登时便是好一阵火花四射。

一套鞭法打得宛如游龙飞天,行云流水,不过眨眼,白无常便收了功法,四周的树木悉数摧折,而那些碎木之上,还有成团的细丝。

灵香不禁皱起了眉头,可就在这时,白无常身子一动,一鞭甩来,直冲赤琰子面门。

赤琰子却是不慌,待到长鞭近了身前,方才拂尘一甩,将那鞭子牢牢缠住。

“师兄!你的拂尘!”方才只顾着警惕白无常了,灵香这才看到赤琰子手中拂尘。

赤琰子面上一笑:“这可多亏了半夏姑娘,若非她将泺离夫妇送去元清,老道这用惯了的法器也不会被修好。”

灵香并不知道泺离是谁,但听着好似极为厉害,居然能修理法器。

白无常轻嗤道:“小小道人,与本座比划,居然还敢分心。”说着手上一拧,那被缠绕的鞭子上竟弹出一片片刀刃。

那刀刃泛着紫光,一看便是魔刃一流,然而即便是这样,赤琰子的拂尘也依旧完好无损。

这便要归功于泺离了,世人只知鲛人泣珠,却鲜少知晓鲛人亦是擅长打造兵器。

赤琰子的拂尘能够被狼头的魔刃轻而易举地划破,只因这拂尘先前所用的,不过是蛟尾褪下的须子所做,是死须;如今这拂尘,所用的是被昭冥真人降服的麒麟须所制,是活须。且相较于蛟龙,麒麟自然更胜一筹,故而两者才会大不相同。

白无常见状,眉头一拧,看着似是有些不悦,如同失去了耐心一般,只见他身形一转便没了踪影。

灵香只来得及看得到白影一闪,白无常便贴在了二人身前,举拳便要砸下。

赤琰子见状暗道不妙,然而那拳头来势之快,根本不容他多做反应。

“啵!”

一声闷响,这一拳却并未砸至他的身上。

原来方才灵香一见鞭子的落势,便知白无常是要近身了,她赶忙捻指掐诀施展波澜不惊,才以水盾堪堪保了赤琰子一命。

然而白无常是何人,只见他那颗陷入水盾中的拳头一阵古怪变化,竟化作了一张兽掌,轻轻一挥,水盾顷刻间便破裂开来,尔后那只兽掌再次化为人形,握拳间猛然砸向了赤琰子。

赤琰子好一阵气竭,仿佛方才那一拳将他胸中的气尽数锤了出来一般,可无论如何张着嘴也无法将嘴边的那一口气吸入胸中,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心口的疼痛,似乎那处的骨头都碎裂了。

然而不止如此,这一拳更是将他击飞了出去,连带着身后的灵香一道向山下滚去,不多时便齐齐撞在了一块大石之上。

兴许是后心这一撞击,赤琰子这才将那一口气吸入,而此时他却喉中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本章完)

第274章 决然殉道赤琰子

白无常方一消失,灵香便察觉不妙,连忙捻指掐诀施展波澜不惊,就在白无常拳风将近之时,方才堪堪张开灵盾。

不过白无常到底是魔尊器重之人,虽平日里极少动手,却是个深藏不露的,岂是灵香区区筑基修为可比的。

翻手间,灵香的术法便被破解,还不待她反应,一个力道猛然袭来,将她震下了山。

方才白无常那一招,灵香已然接下,按说是给足了赤琰子躲闪的时机的,然而他却生生地接了下来。

灵香明白赤琰子为何不躲,若是千钧之际躲开的话,即便白无常修为再是高深,那一拳想来也是收不住的,如此一来身后的自己便要遭殃了。

白无常也定是料到赤琰子不会躲闪,故而才会毫不犹豫地接拳而出的吧。

赤琰子这是为了保护她!

弹开之际,赤琰子更是推了灵香一把,目的便是要将她推离危险。

灵香一阵腾空,尔后便翻滚着落在了山石之上,可她却顾不得身上疼痛,挣扎着撑起身看向赤琰子飞出的方向,却只见得一阵山石崩裂,她登时便紧张了起来。

难道赤琰子师兄他……

灵香心下着急,可奈何浑身疼痛,能将自己撑起来已是万分不易了,更莫说赶往赤琰子所在之处了。

无计可施下,灵香犹豫了片刻,方才下定决心一般,抹了一把额间伤口,掐起指诀,念起了术词。

赤琰子一见灵香术法被破,便知白无常定还有后招,他自知自己不可躲闪,便连忙护住胸口,以免伤及要害。

记得自己师傅曾教授过,人要学会擅败,如若知晓自己必然会受伤,或是不得不承受伤害,便一定要想办法躲过致命一击。

留得青山,方有长柴。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可白无常那一拳却是实打实地打在了胸口,即便是赤琰子以掌护心抵挡,却依旧疼痛难忍,未免灵香之后受害,飞出的刹那,赤琰子只得忍心一掌拍向了她。

如此自己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推开灵香之后,赤琰子便翻滚着落在了半山处,在撞裂了一块山石后,终是吐出了一口血。

然而还未待赤琰子喘口气,白无常一脚便踏在了他胸口上,神情漠然:“嘴上功夫倒是厉害,我还当你能陪本座多玩一会,却不想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

赤琰子又是一口血吐出,惨然一笑,一脸决然地望着白无常艰难说道:“年岁大了,自然是有些力不从心了,不过使者口中的‘不中用’,老朽实难苟同。”

话音刚落,赤琰子手上指诀一变,白无常立时便得如同一块磁石,四周碎石不地吸贴在了他的身上。

白无常连忙抽身退开,可那些石头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他躲到哪里,都被追着不放。

终于,一颗颗碎石将他包裹了起来,如同一颗石球,只能看到一双脚还立在地上,远远看去,就如同是山上滚下来的巨大石球。

可即便是被如此包裹挤压这,白无常依旧双足稳稳站立,只是那石球不断地膨胀收缩,仿佛下一刻他便能脱身一般。

赤琰子用尽全力维持着指诀,努力压制着白无常,然而他身上重伤在身,根本就力不从心。

眼见着石球压制不住,开始急剧膨胀,赤琰子心下一横,摸了摸口角鲜血,指诀飞速变化。

一通坤字手诀掐定,赤琰子嘴角一笑,尔后轻声一喝:“爆!”

包裹着白无常的石球顿时爆裂开来,霎时间又是好一阵山石崩裂,空谷回响不绝,碎石蹦飞间,林木劈裂,尘土飞扬。

这一道术法已然用尽了赤琰子的余力,然而片刻之后,尘埃落定,白无常竟还立在原地,便是脚步也一动未动,只是半边面上皮肤撕裂,露出青面黄眸,横飞白眉。

一道黑血自白无常额间流下,一滴一滴落在了他白色的衣摆上,瞬间便晕染开来。他伸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放在眼前看了看,尔后面上露出了一阵狞笑,看着诡异至极。

“十年间还从未有人能够伤到本座。”

白无常捻着指间的血,好一阵端倪,仿佛是在想着什么,却又忽的恶笑着化掌为爪,一步一步走向赤琰子。

赤琰子已经无力躲闪,便是动弹也动弹不得了,望着一步一步走来的白无常,他反而并无半丝畏惧,只淡然地倚在石头上眯着眼看着他,仿佛是在迎接死亡一般。

师父啊师父,徒儿这算不算殉道了呢?

……

斜阳横陈,溪流潺潺,林雀啾啾,一片安然,可便是这时,一声板子声蓦的响起,惊起了树上捉虫的雀儿。

“修行之人,可莫要动不动便说死啊活啊的,太不吉利了!”一个女子一身麻衣,却丝毫掩不住她的风华。

“那修行之人便不会死了么?”一个长相极丑的娃娃挠了挠臂上的红印,虽是被打,可他的下盘却依旧稳稳地扎着马步,如同他倔强的脾气。

“死是定然会死的,修行之人嘛,再是修行,那也是个人不是?可既已修行,便不可轻易赴死。”那女子一手握着戒尺,一手捏着下巴,围着那倔强的娃娃踱着方步,仿佛是在斟酌着下文该是如何。

“横竖都是死,有什么不一样!”丑娃娃一脸不悦,皱着眉头噘着嘴,那模样更加的难看了。

“啪!”

又是一尺打下,竟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方才打过的地方,这一下比起那一下更加的痛了,疼得丑娃娃龇牙咧嘴的,可他的马步却始终不动不摇。

“自然是不一样的。自古以来死者众多,或是为财,或是为食,坦然者了了,大义者更甚之,流芳者屈指。但无论哪般,却皆是为了活着,或是不堪,或是平淡,或是精彩。可这些却不过常人求生之道而已。”那女子摇头晃脑,仿佛对自己这番话很是满意。

“那修行之人呢?”

“众生皆苦,修行之人,便是要脱离苦海,以身证道,若是当真到了不得已之时,也不可轻易赴死。死,只可殉道!”

“何谓殉道?”

“死得其所,便是殉道!”

手臂上的疼痛舒展了许多,丑娃娃舒展了眉眼,望着一脸正经的女子,好是一阵出神,良久之后方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见丑娃娃如此,那女子粲然一笑,明媚光华,便是夕阳也逊色了许多。

“即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了,既是我的弟子,那便少不得道号,从今往后,你便唤名赤琰子。”

“赤诚坦然,瑑琰如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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