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8章 1428:夺桥,炸水路(十九)【求月

法师心中讶然。

心下略微思索就知这伙人肯定是趁着前线火力被转移的时候,偷偷摸上来偷袭的。眼前这名俏后生一身浩然正气,属于看一眼就很难生出恶感的那种人。法师估算云策相貌年纪,再联想自己看过的康国情报,飞快想到一人:“阿弥陀佛,阁下是云将军?”

云策微抿着唇,不作回答。

只是一味刺出无数裹挟刺骨冰花的冰蓝枪影,如翻滚云海一般朝法师扑杀而去。法师袖中甩出一串碧玉佛珠,双手飞快合十。随武气暴涨,金光自佛珠迸发,光耀无比。

云策眼前蓦地一白。

天地白惨惨一片,竟看不到其他颜色。

他蓦地闭眼。

残留光影如蛆附骨,阴魂不散。

骤然失明让云策手中枪势略微偏移了一点儿,只听“锵”一声,枪尖撞上一硬物。

云策不假思索,一击横扫千军,迅猛枪风以锐不可当之势将周遭障碍物尽数拦腰斩断,却未听到血肉被割开的钝声。不多会儿,似有树杈被重物略微压弯的细微动静,随即出枪,游龙入海。法师抬手收回佛珠,下一秒冰花匹练飞空,险些冻杀他几根脚指。

“哎,云将军——”

法师仗着云策暂时目盲,自个儿又擅长体术身法,一时半会儿没被云策串成肉串。

不过,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法师境界本就不如云策,二来此处是平地而非铁索飞桥,法师占不到便宜,三来云策武道走的是刚柔并济,受下方矿脉影响不大,稍作适应就能杀得法师上蹿下跳。

等云策适应,十几枪就能将法师串枪上。

法师光秃秃的脑袋开始冒汗。

“云大将军——”

“贼子,有什么遗言要说?”

云策声音清冽威严。

配上这副相貌,真似神将下凡。

法师微喘气:“老衲与你未必是敌!”

话音刚落,无数银白枪影铺天盖地刺来,法师心下暗骂【年轻人气性这么大】,再度以武气化出罡气罩身。淡金色人形虚影从体内绽开,化成丈高盘膝而坐的佛陀幻象,如同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硬生生顶住云策一枪,却架不住枪尖蔓延的冰花会连带着爆炸。一连串冰屑乱飞,金色幻象应声碎裂,巨大冲击力让法师倒飞出去,滚了好几圈。

云策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眼前景物逐渐由虚变实。

枪尖正抵着法师脖颈要害,大有其妄动就刺下去的架势。云策冷着脸:“非敌?”

他也发现这个光头和尚不太对劲。

对方气息不稳,体内武气不似鼎盛状态。很显然,碰上自己之前,这妖僧曾与人大打出手。若非如此也不会让他几个照面就逼到这份上,还有一点便是这和尚并无战意。

既如此,他不介意匀点时间听对方分说。

“这话从何说起?”

眼睛的不适未完全散去,云策眼底仍泛着冰冷杀意,居高临下盯着法师一举一动。

法师垂眸看着云策用天地冰雪凝化出来的银枪,暗叹此物华美,隐约有几分眼熟。

“老衲也是为偿还早年欠下的恩情才来此地蹚浑水,如今恩情两清,自然不会再干涉俗世斗争。”法师又抬眼去看云策的眼睛,那里没有一丝怜悯,深沉如墨,叫他心中生出几分不安来,电光石火间,法师想起一桩陈年旧事,“云大将军的枪法好眼熟。”

云策不语,冷漠看妖僧还能说什么屁话。

法师自顾自道:“老衲出家之前,也曾为俗世王庭效力,东征西讨。那时的上峰曾是武国大将云达的旧部副将,上峰曾说那位枪法乃是世间至美,据说他隐居世外了。”

云策,云达,同一个姓氏。

二者属性枪法还是一模一样的。

这俩就算不是爷孙,也该是一脉相承。

听法师自报家门,云策脸上终于有情绪波动,略微撇开枪尖。此举无疑是撤去压在法师脖子上的夺命枷锁,他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再问便听云策道:“家师仙逝数年。”

法师:“……”

还真是云达的后人啊。

掐算一下年纪,不由唏嘘两声。

二十等彻侯寿命也没想象中那么长么。

法师念了一声佛号,试探云策态度。

“不知云老将军埋骨何处?”

念在云策、鲜于坚这对师兄弟的面子上,也为了不影响兄弟俩的威望,沈棠这边有意隐瞒云达参加北漠一战的细节。云达襄助北漠也没公开身份,外界只知他是隐世的二十等彻侯,顶多知道他姓什么,其他细节仅有少数人知晓,这也方便了沈棠后续操作。

中部盟军这边情报也不是完全的。

人死如灯灭,云策也尽量不去想恩师晚年一念之差犯下的错误,更多记着他的好。

骤然听到有个跟恩师七拐八拐沾关系的老和尚,云策第一反应是戒备:“作甚?”

法师道:“想去老将军坟前上炷香。”

如果云策答应,便意味着他没准备杀自己,要是不应,法师只能奋力一搏图生路。

云策并未收起长枪:“在漠州境内。”

“漠州境内?老将军原是……”法师仔细回想,似乎是有消息说云达是异族来着。百年前的人物,风流云散,谁又记得那么清楚?

就在他喃喃的时候,一记光影穿透余光,在他身后不远处炸开,近距离爆发的气浪吹得法师险些没站稳。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痕,扭头看到长枪将三个大汉串个透心凉。

云策抬手将长枪吸回掌心。

一甩枪,任由血花在地上绽放光华。

他声音清冽又不容抗拒:“看押起来。”

数名武卒上前给法师上了枷锁,捆绑个结结实实,抓起来当俘虏。法师也不挣扎,依旧笑容慈悲。开玩笑,他现在不无害,云策就要亲手除害了!云策扭头吩咐另一人。

“劳烦北大匠。”

云策说完,法师就瞧见一个高挑清瘦的女人几个起落过来,对方背上背着一件比体型更大的古怪工具箱。女人道:“是条大鱼?”

法师:“……”

当着他的面说他是大鱼,这不礼貌吧?

云策几个副将都能扛事儿,又有师弟子固指挥作战,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清理那些实力相对较强的绊脚石。若能杀开一条路,也方便己方兵力推进,只是没想到一上来就抓到法师,确实能算是大鱼:“此人身份有些复杂,不过,他愿意主动暂停干戈也好过跟咱们拼命,先派人看管,待战事结束再上禀主上分说。”

北啾点点头:“好。”

法师双手被捆在背后。

他知道下一步就是暂时封禁自己丹府,免得他临时反水,他愿意配合。出人意料的是云策提枪就走,法师表情空了一瞬,视线对上云策口中的“北大匠”:“他走了?”

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步骤?

在场除了云策,可没人能封住自己哦。

法师心下刚有得意苗头,小腹蓦地开始剧烈收紧。无需内视也能看到有万千无形枷锁从四面八方往丹府武胆方向落下,顷刻就形成绝对封闭。他好不容易将那口岔开的气缓过来,一低头就看到北啾刚要收回去的右手。

“你——”

法师这才明白云策为什么喊北啾过来。

北啾低声道:“老实点!”

法师感受经脉内的武气也被丹府怪异封禁吸收过去,空荡荡才停,彻底歇了其他心思:“老衲是出家人,你这后生怎如此无礼?”

“康国又不崇佛,出家人怎么了?”

说起来,早年确实有些地方的和尚想倒反天罡,不肯交出寺庙名下田产,动辄将佛陀菩萨搬出来说事。有些大寺庙还养了规模堪比私属部曲的武僧,最后都被收拾一顿。

佛像都给砸了熔铸成铜币。

【泥塑就不能昭示尔等向佛之心?泥塑就不能昭示漫天神佛怜爱世人之情?非得要铜像金身,跟国库抢金属?西天佛几个营啊?】

【出家人就该有出家人的样子,自耕自种就罢了,学什么豪绅地主圈地养佃户?】

养佃户罢了,还不给她纳税。

不给她纳税还要威胁诅咒她国家不稳。

沈棠这个脾气怎么忍得了?

直接下令境内寺庙供奉都要用泥身,违抗可以,看看最后是谁保不住自个儿道场。

北啾出身墨家,更不吃法师这一套了。

法师见北啾手中握着的“非攻”剑尺,这剑尺足有一指节那么厚,一尺子拍下来,就算拍不死人也能将肉拍熟了。法师将到嘴的话咽回去:“老衲是上年纪的出家人!”

你不崇佛,总该尊老吧?

“你几岁啊?”

“老衲记不太清,百余岁了吧。”

北啾一噎:“……”

好一会儿过去,她冲押解法师的武卒摆摆手,示意武卒将法师肩上木枷撤掉:“我用墨家特殊法门封的丹府,老法师可不要乱跑,以免刀加身,平白无故丢了性命啊。”

这话就是警告了。

别整幺蛾子。

法师叹气:“老衲省的。”

他刚刚内视就发现这封印很邪门。

乍一看好像不难,会一加一等于几就能解开,问题是这只是封印冰山一角,其他地方都要算术,一道串着一道。法师不擅筹算,哪里解错了,鬼知道有什么不可控后果。

自己真是离群索居太久了吗?

墨家他听说过,但——

法师悄悄用余光打量这伙造型有些类似的男男女女。他发现这伙兵基本都是以五人为一个单位,却不是正常的一伍一什,而是四名武卒一个身负“兼爱”工具箱的墨者。

整体还是攻守兼备的。

墨者殿后,不断掏出什么东西出来。

那些东西乍一看像是黑漆漆圆球,丢出去能发出不小爆炸响声,有些还能引发小范围大火,这种特殊火焰似乎比寻常火难熄灭,沾到哪里烧到哪里。法师认真吸吸鼻子。

“不太像是猛火油……”

他好奇想伸长脖子去瞧。

刚探出头就被北啾一手摁着天灵盖压回了临时掩体,不远处竟落下一颗火石,并且近距离炸开,碎石砸在重盾上发出沉闷噼啪声。

北啾低声道:“作甚?上赶着找圆寂?”

百多颗黑色圆球从盾墙后抛掷出去。

武卒的力气跟准度是没得说。

密集爆炸下去,敌人后方辎重被炸了个人仰马翻,光听动静也知损失不小。云策更是引开了赶来救援的高阶武者。不求杀敌,只求最大程度破坏,闹出动静越大越好……

法师道:“那是何物?”

北啾说道:“将作监的得意之作。”

更是北啾个人得意之作,说起来还是改良之后,第一次真正用在重要战役场合呢。

若一战扬名,墨家地位必能提升新高度。

法师:“……将作监?”

若记得没错,云策刚才喊此女“大匠”?

莫非就是所谓将作监大匠?

简单观察下来,法师还发现一点细节。

此地下方有特殊矿脉,矿脉磁场能影响周遭天地之气,极大限制了武者。怪异的是将作监出产的这个圆球就不同,爆炸威力不小。

还是说,这个威力已经是削减后的?

法师蹲着往北啾这边靠了靠。

他这个体型能抵得上两个壮汉武卒,将所剩不多的掩体空间进一步压缩。他一动,北啾差点儿被挤得站不稳。有些不悦地斜眼乜着废话有些多的老和尚:“不受影响。”

“斯——”

法师倒吸一口凉气。

北啾道:“此物制作不易,威力只能说尚可,也就对付一下普通散兵游勇,碰上那些精锐之师根本撼不动。更别说你这般实力……”

老和尚的表现是不是太浮夸了?

法师道:“那是在别处。”

在武气被限制的战场,此物就是神器。数量够多,中部盟军石堡阵线哪能保得住?

“你们带了多少枚?”

北啾眼神威胁扫过老和尚脖子。

法师撇嘴:“年轻人小气。”

虽然这伙兵马从后方进攻石堡确实打了中部盟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毕竟不是主力。主力兵马被堵在铁索长桥对岸,打不进去也白搭。

云策这边顶多进行牵制干扰。

法师眯眼:“老衲赌你们攻不下来。”

北啾哼了一声:“是嘛?”

(=`=;)ゞ

哎,花三个月减下来的体重,又用一年涨回去了一半多。

呜呜呜

PS:往年一号预约退税,6号就能到账了,今年10号了还没动静,实在是教人心碎。

第1429章 1429:夺桥,炸水路(二十)【求月

“倒不是老衲瞧不起你们康国……”法师分出几分余光给北啾手中的剑尺,确信北啾没抡起剑尺给自己一下的意思,反而扬眉示意自己继续说,他才接着往下,“而是中部盟军底蕴深厚,非寻常势力能想象。光摇人——”

法师做了个摇铃铛的手势。

压低声:“可知百余年间积多少人脉?”

北啾“呿”了一声,还以为这老和尚有什么高谈阔论,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这套。

法师见她不信邪,笑道:“年轻人以为老夫说的人脉是什么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不,是厮杀淘汰后剩下的,万里挑一的奇才。普通郡县,人口少则数万,多则十数万,万里挑一也有十几号人。这两百多年有几代人?就算是死剩的,也够康国喝一壶。光老衲知道的就不在少数。不保证他们都会掺和,但……”

北啾冷声道:“那又如何?”

女人眼神带着上位者的威仪与压迫感。

作为喜欢一门心思钻研的墨家宅女,她的性情跟大多墨者一样偏内向,但她同时还是将作监大匠,墨家荣耀钜子之外的真正话事人,朝廷从三品大员,身上岂会没官威?若她都不能生出棱角在波谲云诡的朝廷站稳脚跟,其他墨者如何能安安心心振兴墨家?

北啾只是甚少用气势压人。

她声音冷然道:“老法师是万里挑一人才,不照样成阶下囚?吾主既是天命所归,再多砂砾也只是铺就大道的基石,越多越好。”

地基稳固,方有高楼万丈。

法师虽未回答,但他下意识怔忪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他被年轻后生的狂妄语气惊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没生气,反而有些感慨怅惘。

“正因为不知,所以才想测一测。”北啾眉眼不属于一眼惊艳类型,乍看平淡,细看有别样英气,属于老一辈比较偏爱长相。无甚侵略性,一旦较真就是拉不动的倔驴。

法师拍着蹲得有些酸的大腿。

心下无端生出几分涩意。

他记得年轻时候没少听上峰回忆旧时光,特别是黄汤喝多的时候,格外喜欢将那些老黄历翻来覆去地说。次数一多,法师都会背了。

上峰讲一段,他就能流畅接下一段。

彼时只觉得老英雄爱提当年勇,当下没什么建树就只能揪着隔夜菜翻来覆去炒了。之后他解甲归田,皈依佛门,每日仰望莲台佛陀,一遍遍默诵佛经,对上峰这个举动有了其他体会。但今日,看着与盛年时期年岁相当的年轻人说出试比天高的雄心壮志……

上峰何尝不是在追悼被打断的心气?

法师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哎——”

他习惯性想捻着佛珠念两段经文静一静心,后领子被一股大力拽起,险些连滚带爬往前趔趄,被迫跟着康国奇兵共进。他扭头往上看北啾胳膊,赞道:“檀越好臂力!”

北啾个头在女性中绝对属于拔尖那一拨,但跟其他女性武者相比又矮了一些,体型也不是多魁梧。胳膊瞧着也不粗,怪的是她单手臂力却接近三百斤。别问法师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他体重差点儿就能过三百,刚才被北啾提着双脚都离地了。这臂力还不恐怖?

关键是法师没感觉到她周身有气息波动。

也就是说,这臂力没有任何天地之气加成,纯粹靠着肉体底子。这种体质,又是在天地之气被限制的特殊战场,她抡着那把剑尺随便一下,还不将人硬生生拍碎成几块?

北啾道:“什么臂力?”

她怀疑着老和尚在讽刺自己。

据她所知,云策这样不走力量路线的高阶武者,单手也能轻松扛起千斤重鼎,老和尚的体型明显是跟力气挂钩的,力气只高不低。

法师刚想回答,面前重盾突然遭到巨力冲击。数名持盾武卒沉下重心,双脚生根,硬生生顶住这波。饶是如此,残余劲风砂砾刮在脸上也给他留下数道肉眼可见的红痕。

抬手一摸脸,黏腻温热的血混合着灰。

不远处,红芒大绽。

脚下地面咚咚咚咚地颤。

一道庞然巨物正笔直冲来,地面震颤也是对方弄出来的。甫一出现,法师就知道是哪位前·临时同僚。忙道:“让云将军回来!”

北啾甩开他的手:“用不着!”

高声喝道:“墨家所属,列阵!”

几乎同一时间,上百把非攻光芒大绽,或从天,或从地,或从八方,在那厮路径上织就成天罗地网。嘭一声,碰撞引起的巨大震动让法师耳膜一阵嗡鸣,滚滚烟尘从碰撞中心涌开,能见度本就低的战场彻底伸手不见五指。

非攻不仅拍人很疼,困人也厉害。

彻底放开禁制后,剑尺厚度可达丈余,高三丈。其材质也特殊,不是金银铜铁等常见金属,硬度大的同时还有极佳的延展韧性。

因为非攻不开刃,无法像寻常开刃兵器那样切割伤敌,云策便提议墨者可以将非攻当成锤锏等兵器,只要能将人砸死了也算赢。

他也亲自入阵试过。

得出结论这玩意儿确实不好破。

即便是他,被困住也不能轻松解困。

北啾不知杀来的敌人是甚境界,不过她知道将人困住就算成功。事实上,效果比她预期还要好得多:“怪哉,阵中怎无动静了?”

法师道:“晕了吧?”

战场特殊性,这么刚猛的力道要是能一次性冲垮剑尺还好,冲不垮就容易被反震。

打出去多大的力道,反震回来多大。

他这位前·临时同僚武胆图腾还是牛,头部宽阔生银白金属双角,四肢强健披数百斤战甲,肩高就有一丈开外了。奔跑之时能爆发出骇人冲击力,双角能轻松顶烂盾甲。

北啾:“……”

她抬手掐诀,仔细感知阵中内部。

一阵危机感猛地涌上心头,一股滚烫炽热的白浪从阵中战牛身上迸发,赤红火焰烧得空气阵阵扭曲,似乎连剑尺都要融化。她当机立断将一部分人调走,留出一定的缓冲空间,撤去围困的同时再给云策那边发去了警示。

“云策,来活了!”

没了剑尺阻挡,火焰冲天而起。

还未冲出缓冲区域,天边杀回一道白影,银枪挥舞着甩出十数道刺骨冰龙,卷着漫天冰雪冲向火焰。二者碰撞便蒸汽茫茫,流动火焰结上寸寸冰霜,枪影直刺目标要害。

法师拍掌道:“好俊逸的枪法!”

这破地方限制这么多,还能搞出如此养眼炫目的视觉盛宴,谁瞧了不怦然心动啊?

“老上峰果然没骗人啊!”

对方曾不止一次抱怨说云达就是那开屏的孔雀,别人干仗拼命而他像是求偶,招式花里胡哨还非常冻人,一众副将想帮忙都帮不上。谁敢去帮啊?比一比敌人先被冻死还是他们先被冻死?据说当年对外征战,不少武将就是被云达这手开屏吸引,恨不得自荐枕席。

【瞧着又冷又俊又俏又带劲儿!】

【那眼神看狗似的,看得人浑身发麻。】

【被踩上一脚,冰火交织,冰雪满怀!】

眼前的云策,应该也差不多了。

法师不知道百年前那些人怎么看待云达,反正他是挺喜欢云策的,要是没有家室,自己可以送几个后辈给他,兴许能改一下一代不如一代的歪瓜裂枣相貌跟狗啃的天赋。

眼瞧着两根大牛角被冻得结结实实,冰雪铸就的锁链捆了那牛四肢跟脖子。随着云策一声喝令,锁链不断缩紧,那头战牛铆足了力气抵抗,牛鼻子不时喷出愤怒的气息。

云策一枪直袭牛背。

“小儿,休要猖狂!”

一道水绿光芒从石堡方向射来,堪堪击偏了云策枪势,那只战牛也趁着云策控制力下降的绝佳良机,蓦地迸发出最大力气挣脱了束缚。冰屑被气浪震开,这头牛也被反震力道伤到了五脏六腑,点点血珠从皮肤下滚出来。

随着水绿光芒主人杀到,战牛也摇身一变解除武胆图腾状态,回归了人身。只见此人气喘如牛,双目猩红,气息死死锁定了云策。

“好猖狂的小子!”

“哼,华而不实罢了。”

云策面甲下的眉眼多了几分凝重。

这俩人气息虽弱于自己,但这片战场实在古怪,能最大限度拉近高阶武者间差距。好在他走得刚柔并济路线,否则就这二打一局面,云策还真不敢保证能有多大的优势。

法师道:“檀越,你解开老夫禁制。”

又道:“云将军二打一怕是要吃大亏!”

他预备跟北啾谈判一二,打商量。

下一秒就瞧见一件黑色巨物破土而出,那动臂斗杆抡圆了力道,啪一下砸向二人。

二人仍有轻慢之心,竟用双臂去顶。

结果就被高速旋转的动臂斗杆拍飞出去,在地上滚十几圈,用刀剑扎进土里才堪堪止住了翻滚趋势。北啾:“谁说是二打一的?”

不要小看墨家的挖掘机!

特别是在这种天地之气受限制的场合,挖掘机抡圆了也能砸得人眼冒金星好不好?

北啾顺手将法师提走:“给我碾过去!”

地上冰霜碎屑受到指引,再次在云策掌心凝化成一杆龙纹长枪,刚毅双眸锁定两位敌人。他道:“这俩杂碎,便交给我度化了!”

青年武将声音寒冷。

言语中的轻蔑将敌将瞬间激怒。

法师冒着劲风努力去瞧,果真瞧见青年武将眼底看蝼蚁一般的轻蔑冷色。他逐渐回过神,咂舌道:“这不得让这俩老东西爽到了。”

北啾:“什么?”

法师缩了缩身体,努力窝在驾驶室:“没什么,老衲觉得云将军挺适合当孙婿。”

砰一声,地动山摇。

冲天火光燎得浓雾四散。

这动静是从石堡正面战场传来的。

爆鸣声在战场上空不断响起,长桥上烈焰滚滚,一众武卒求先登斩将之功,先一步踏上铁索。闪躲进攻之余,不时从特制背囊中掏出滚圆黑球。战场两边受到的矿脉磁场不一样,若从己方阵中投掷,这东西在半道就会被挤压引爆,进入长桥磁场就不同了。

沈棠身先士卒,一枪破云裂空。

枪风擦出一串火花,噗嗤四五声,一口气洞穿惯性往前冲的敌兵。她身形一闪,出现在人形糖葫芦身后,抬手握住枪身将其抓出。

“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

足尖轻踏锁链借力,瞬息登岸。

沈棠此战都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又打了第一场,早就算是明牌了。眼下居然敢顶着最大火力先登送命,盟军武将岂有不乐的?

烈火燃起,铁甲碾过。

只要杀了沈幼梨,此战就赢了。

“我等同上,拿下此子!”

一声喝令,无一人说一声胜之不武。

公羊永业这样的躺平人士也看得热血沸腾,一边瞪大眼睛说什么“莽夫之勇”,一边又手痒想抓点儿什么在手上,砍几个人头解解痒:“你们都不拦着点吗?任她莽?”

祈善几个也就罢了,毕竟都是年轻人,跟着沈棠学坏,魏楼不是自诩百年前高人?

不知先登斩将有多危险?

却不知,魏楼眼底光彩熠熠。

整个人像是容光焕发一般,脊梁都比刚才挺直好几分:“沈君当真有旧主遗风。”

他当年最痴迷的不就是先主这股侠义热血?不怕天不怕地,不怕鬼不怕神,世上若有不平,那就用手中刀枪剑戟杀出一个公正!

【寺庙那些泥塑的东西都该下去!】

【呵,求神拜佛?】

【不如跪我!】

哎,要不是后来……

魏楼跟他,何至于此。

顾池听了额头青筋乱跳。

武国国主什么身份?自家主上什么身份?前者见了后者也要乖乖行礼,什么叫他主上有武国国主遗风?魏楼,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眼前一花,公羊永业一马当先。

那柄百鬼斩马陌刀光纹熠熠,仅凭肉体力量,配上这刀的锋利,一下就能砍得人尸首分离,铁索长桥上不断往下掉残肢。公羊永业看似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谁敢跟老夫一战?”

虎啸龙吟之声传遍战场。

法师前脚被震出驾驶室,后脚又扒拉着爬回去。熟悉叫阵震得他耳朵一阵麻,他用小拇指掏耳朵:“啧,养胃的终于雄起一回。”

仰卧起坐频率真高啊。

乛乛

哎,浙江税务负我啊。

以往退税都是一号申请六号下来,所以香菇月初的时候就没节制了,到六号卡里只剩下三百多,硬生生靠着三百活到了今天,呜呜呜。也不等退税了,明天就发稿费了,又能续命一波。浙江税务负我啊,枉我信任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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