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月圆之夜(二合一)

林郁终于换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新衣服,干净舒爽又暖和的毛皮大衣令她精神大振,这几天练舞的状态明显更好,更加兴奋。

不会跳舞的巫师不是好巫师。

林博士无论站或坐都自带学者气质,就连说话也是温文尔雅,娓娓道来,唯独跳起舞来格外放得开,披头散发的像个疯批,很有成为萨满大主教的潜质。

同样放得开的还有枭。

林郁决定给他上点难度,单独教他铁山靠,给他编排一段独舞。

枭高兴极了,当初第一次看林做这个动作,他就莫名的有感觉,肩膀情不自禁跟着耸动,如今系统地学习了,更觉得趣味无穷,根本停不下来。

乐曲比较麻烦,张天组建的童子军毕竟是一群毫无演奏经验的菜鸟,只靠死记硬背,短时间内掌握的曲目很有限,能够拿出去表演的就两首:小星星和两只老虎。

这当然无法令林郁满意,虽然她教给女人们的是最简单最基础的舞蹈动作,但搭配儿歌也太离谱了吧!

不过以现有的条件,也不能奢求太多,想想有盐部落干巴巴的祭祀舞,如今有乐曲和舞蹈搭配,已经是巨大的突破,震撼原始人绰绰有余。

林郁只能含泪选择小星星,比起老虎,星星显然更切题。

张天瞧出她的表现欲,笑道:“要不我单独给你伴奏,你也给大伙来段独舞?”

“真假?”

林郁没好意思一口答应,但她亮晶晶的眼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已经表明她的态度。

张天笑呵呵问:“会跳古典舞吗?”

“这话问的!我教她们的不就是古典舞动作吗?再说了,难道你不觉得我很有古典美女的气质吗?”

林郁很自信地昂首挺胸,考了这么多年古,她自认为是有点古风古韵在身上的。

张天端详她半晌,有道是人靠衣装,或许她换上汉服,会很惊艳,但凭现在这身行头,古典的气质半点也无,野人的气质倒是拉满了。

他不予置评,只说:“那我吹一些古风曲给伱听,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好!”

林郁心情极佳,笑容也随之明媚起来。

跳舞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不过她的水平很一般,平时跳野舞居多,很少有正儿八经的舞台供她发挥。

但在这个时代,毫不夸张地说,她的舞艺独步天下,无人可敌,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她当然要大显身手,给原始人一点小小的美的震撼。

大河部落为即将到来的祭天仪式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除了乐舞,张天把整个流程都同族人讲解清楚,也进行了多次排练。

众人兴致高涨,不管参不参加祭祀,所有人都乐在其中,困居洞穴的日子不再无聊。

令张、林二人意外的是,阿妈竟然决定随同族人一起前往大树部落。

林郁不无担忧,阿妈的身体状况她比谁都了解,出远门的风险已经很高,何况还冒着严寒。

阿妈的态度却相当坚决,她正色说:“这是我们第一次祭祀天空,祭拜祖先,我必须在场。”

阿妈恪守她作为酋长的职责,同时也有她的私心。

她望着最靠近月亮的那颗星星,那是她的妈妈变成的星星,她经常在无法入眠的夜晚凝望它。

天说,祭祀天空的时候,孩子们说的每一句话,祖先都能够听见。

她有些话想对妈妈说,想对她最敬爱的长辈说。

……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一日,天空降下鹅毛大雪。

一觉醒来,大地银装素裹,无暇的洁白令熟悉的远山轮廓变得柔和,灌木丛戴上了松软的雪帽,针叶树披上了华丽的新装,荒芜萧条的山林罩上了纯白的外衣。

大雪洗尽纤尘,阳光格外灿烂,却没有一丁点儿温度,平滑、完美的白色雪地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裹着厚实外衣的孩子们滋哇大叫着冲出洞穴,互相追逐着跑向雪地,很快便将平滑、完美、耀眼的雪地踩出一团乱糟糟的脚印。

张天是跑得最快最欢的那个孩子,他这个南方人从未见过如此壮观又浪漫的雪景。

孩子们在雪地上奔跑,反复踩踏自己的足迹,形成一幅幅复杂的图案。

男人们用长长的木棒清理木屋顶上的积雪,以免大雪压塌这座粗制滥造的豆腐渣工程。

张天爬上裸露的岩石,岩石顶部的雪已被风吹得干干净净。

他向远方眺望,那一座座挺拔雄伟的山头早已变成白色的海洋,又隐隐透着蓝光,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啪!”

一团雪球击中他的胳膊。

林郁笑得狡黠,紧跟着又丢来第二发雪球。

张天跳下岩石,抄起松软的雪,揉搓成球,朝她反击。

孩子们立刻参战,两人的对轰转瞬变成多人的混战,雪球漫天乱飞,此起彼伏的欢笑和尖叫回荡在寂静的山林。

林郁哪里玩得过这些熊孩子,她的老乡下手尤其狠,盯着她一个人打,一点儿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很快便败下阵来,狼狈不堪地躲回洞穴里,脱去兽皮手套,喘几口粗气,喝几口热茶。

她看见白和其他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正在堆雪玩,堆成大大小小各种形状。

还是这种文静的活动更适合她。

她重新戴上手套,走过去说:“我们堆雪人吧!”

“雪人?”

孩子们看着她,小小的脸上有大大的疑惑。

“我教你们。”

林郁滚起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把小雪球堆在大雪球上,随便捡了两根树枝一左一右插在大雪球的两侧,又挑了三块大小适宜的石头充当眼睛和嘴巴,用短粗的木棒充当鼻子。

孩子们看着逐渐成形的圆滚滚、胖乎乎的雪人,发出欢快的笑声,巫师堆的雪人可比他们胡乱堆积的雪块俏皮多了!立刻有样学样,也堆起雪人来。

这天夜里降下第二场大雪。

这场大雪伴随着强风,呼啸着刮过萧瑟的山林,直如鬼哭狼嚎。

不再有浪漫与欢乐,气温陡降,刺骨的寒风从门帘的缝隙间涌入,火光摇曳不止,每次出洞,疾风都会把尖锐的针叶打到张天的脸上,刺痛难当。

暴风雪下了足足三天。

这场雪下了个通透,天空澄澈湛蓝像被水洗过,仿佛一块无边无际的没有一丝杂质的蓝水晶,美得不真实,山林间覆盖起厚厚的积雪,令出行变得更加困难。

不过这点困难抵挡不住人们对天空的向往和对祖先的崇敬。

按照约定,其他部落即将出发,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有谷部落将直接前往大树部落,蛇皮、巨岩和有穴部落会先来大河部落,蛇皮部落离得较近,今天出发的话,明天就能到,巨岩部落和有穴部落需要花个两三天。

“快来看月亮!”

枭呼喊一声,众人走出洞穴,仰望天空。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或许是因为刚下过暴雪,今夜的月光和星光格外璀璨,明明是夜晚,山林却被照得通透明亮。

族人们对于月相的变化一无所知,尽管他们不止一次目睹月亮变圆,但从未总结过其中的规律。

事实上,他们认为月亮变圆是随机事件,而且非常罕见,要很多天才能见到一次,一旦出现圆月,就代表着好事即将发生。

张天问枭:“还记得上一次看见圆月是什么时候吗?”

“这谁能记得!”枭说得理所当然。

“不如你从现在开始记一记。”

“啊?”

张天从外衣褶层里摸出一根绳子递给他,用很认真的口吻说:“每过一天,就打一个绳结,直到下一次月亮变圆,打了多少个绳结,就过了多少天。”

道理枭明白,结绳记事嘛,从小学到大的,但他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他心里疑惑,直接就问了。

张天露出神秘的笑容,说:“你按我说的做了,自然会明白意义何在。”

这种知识不能言传,要让他自己发现,才具有说服力。

枭挠挠头,没再多问,打个绳结而已,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只是担心自己会忘记。

但几天后他就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他忘记了,天也会不厌其烦地每天提醒他。

众人兴奋地回到洞穴,议论纷纷。

月圆之夜意味着好事将近,而这件好事,毫无疑问就是即将举办的祭天仪式!

这是个好兆头,而这样的吉兆正好出现在祭天仪式举办之前,难免引起人们的联想和揣测。

兰花问张天:“会不会是祖先知道我们要祭拜他们,所以特意请月亮变圆,回应我们的心意?”

在族人们看来,既然祖先是星星,那么和月亮不是亲戚就是近邻,这种小事请月亮帮个忙再正常不过了。

说到这个,张天忽然想起他还有个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没有和族人分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大伙也正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张天正色说:“其实,月亮上也住着我们的祖先。”

众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张天接着说:“今天我要讲的故事,就和这位住在月亮上的祖先有关。”

讲故事啦!

孩子们排排坐好,竖起耳朵,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的天哥。

“在很久很久以前,月亮是不会变圆的,它一直都是弯弯的样子。还记得射日的后羿吗?和伏羲一样,他也有个妹妹,他的妹妹叫嫦娥。”

张天稍微魔改了下后羿和嫦娥的关系,族人们没有夫妻的概念,语言里也找不到对应的词汇。

部落里采取的是族外群婚制,这是一种排列组合式的婚姻,族内的男女与族外的异性随机交配,这种婚姻形态在旧石器时代末期和新石器时代早期很常见,要等到发展出农耕后,才会渐渐转变为对偶婚,到那时才会产生夫妻的概念。

对族人们来说,男女之间的关系除开母子,就属兄妹最紧密,说兄妹他们更容易理解。

男人们频频点头,代入感很强,谁还没有几个好妹妹呢?

“后羿的妹妹嫦娥非常善良非常热心,她就像阿妈和兰花妈妈一样经常照顾族人们,耐心地对待每一个人。”

“你这孩子……我怎么能跟祖先和阿妈比呢!”

兰花嘴上这样说,心里是高兴的。

听到这样的类比,众人立刻明白了嫦娥在部落里的威望和地位。

“后羿射下九个太阳,拯救了所有人,他虽然死了,人们却时时刻刻牢记他的壮举,感激他的恩情,这种感激转化成对他妹妹嫦娥的尊敬和爱戴。”

“后来,我们的祖先神农用神奇的花草烧制出一粒神奇的药丸。人吃了这种药,不仅永远不会变老不会死,还可以飞到天上,和祖先们生活在一起。”

“神农知道嫦娥想念她的哥哥,于是就把这粒药丸送给了嫦娥,告诉她只要吃下这粒药丸,她就会飞到天上,和她的哥哥团聚。”

众人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对生老病死习以为常,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不老不死的神药,简直超乎想象!但想到这是由伟大祖先神农烧制出来的,也就觉得合情合理了。

白急切地问:“那她吃了吗?”

张天笑着摇摇头:“嫦娥是想念她的哥哥没错,不过她也心系她的族人,她的族人需要她,正如我们需要阿妈和兰花妈妈一样。”

“再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的被一个野人知道了。那个野人独自在森林里生存,又冷又饿,听说吃下那粒神药,永远不会感到饥饿和寒冷,所以一心想把嫦娥的神药弄到手。”

“野人像鬣狗一样在附近徘徊,等待时机,直到有一天,他等到嫦娥落单!”

“啊!”

孩子们发出惊呼,众人面露紧张之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他们看来,野人非病即坏,被野人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无不为嫦娥捏一把汗。

“野人立即从山林里现身,经过一番追逐,他把嫦娥追到死路,逼迫她把神药交出来。嫦娥心里想,如果让野人吃了不老不死药,不是要害更多的人吗?于是她取出神药,一口吞了下去!”

“吃下神药的嫦娥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她像鸟儿一样飞了起来。她飞离大地,越飞越高,飞过了苍茫辽阔的森林,飞向湛蓝无边的天空。”

众人想象着那样的场景,飞向天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他们无从得知,但他们知道离开地面是非常可怕的事,不少族人都是在爬树和爬山的时候摔下来摔死的。

“那野人呢?”

白更想知道这个始作俑者的下场。

“野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就吓死了。”

“该!”

众人大声叫好,真是大快人心!

张天笑了笑,接着讲述:“住在大地上的人们看到了这一幕,又惊又怕,一些人认出了飞天的人是嫦娥,便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嫦娥的族人。”

“族人们回到洞穴里,果然不见嫦娥的身影,悲痛欲绝!他们失去了英勇无双的后羿,又失去了善良热情的嫦娥,怎么能不悲伤呢?”

众人深深地代入了故事之中,听到这里,不禁也悲从中来。

“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那天晚上和今晚一样,也是个月圆之夜。他们仰望天空呼唤着嫦娥的名字,这时他们惊奇地发现,圆圆的月亮上有两道晃动的身影酷似后羿和嫦娥。”

“神农说:‘后羿和嫦娥在天上团聚了,我们不应该觉得悲伤,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于是人们摆出嫦娥平日爱吃的食物,仰望天空,遥遥地为两人祝福。”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月亮就会变圆,每当月亮变圆的时候,就是后羿和嫦娥团圆的日子。”

故事告一段落,众人仍然沉浸在故事里,被圆满的结局和后羿与嫦娥之间的情感打动,鼻子发酸,同时也明白了,原来月亮变圆是因为两位祖先在天上团聚。

兰花说:“我们也为他们祝福吧!”

众人再度走出洞穴,仰望天空,望着那一轮皎皎的圆月,遥遥为祖先祝福。

……

祭祀仪式在即,族人们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启程,阿妈宣布参加祭天仪式的人选。

因为大树部落离得近,而且这次往返不必携带重物,他们又是东道主之一,所以近半数的人都会前往。

之前参加冬狩的猎人们将会留守洞穴,尽管他们很不情愿,但部落的物资和孩子们总是需要有人看守,刚从外面奔波归来的他们无疑最为合适。

女人们尽情舞蹈,孩子们吹响竹笛,枭在雪地里疯狂铁山靠,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会做最后的准备。

“枭!”

一声呼喊远远传来。

枭停下练习,循声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萧条的林间跑来。

是蛇莓!

她挥舞着手臂、满面笑容,兴冲冲跑向在雪地里练舞的枭,但苦于厚厚的雪层牵绊脚步,她的身姿稍显笨拙。

蛇母率领蛇皮部落的众人跟在她身后,他们同样受制于路况,比以往多花了半天的时间才赶到。

隔着老远,他们就听到了大河部落响起的悠扬笛声,前所未闻的美妙声音令他们心神沉醉,情不自禁放缓了脚步。

之后不再分章,一章更比两章强!

(本章完)

第145章 出发

连蛇莓在内,蛇皮部落一共来了七个人,以年轻的小辈为主,大部分都是第一次造访大河部落。

他们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对身边的事物和即将见到的人充满期待和新鲜感,仿佛连这里的树木都是与众不同的,空气也似乎更加清新。

有关大河部落的种种事迹和祖先的传奇故事,猎人们归来后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三天三夜,但百闻不如一见,还没进洞穴呢,他们就看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新奇事物,比猎人们描述的还要新奇!

比如那座用木头和竹条搭建而成的营帐,还有那座像枫叶一样火红的四四方方的石堆,石堆底部火焰在燃烧,顶部不断有烟气溢出。

“那是巫师的木屋,没有巫师的许可,不能进去,不然会遭受不幸。那是陶窑,用来烧制陶器的。”

枭热情洋溢地向客人们做着介绍。

兰花代替阿妈出来迎接。

进入洞穴,他们看见大河部落的人正在聚众玩泥巴,更觉得惊奇。

“那又是在做什么?”蛇莓问。

“制作陶坯。”枭说,“把各种形状的陶坯放进刚才看到的那座陶窑里烧,烧出来后就变成像石头一样坚硬的陶器了。”

原来陶器是这样炼成的,真是不可思议!

蛇母带着孩子们向阿妈问好,并送上精美的礼物。

阿妈的状态不太好,气色比上次见她时差了许多,也不怎么说话了……蛇母仔细端详着她的“偶像”,蓦然发觉阿妈远比她记忆中的模样苍老和憔悴,不禁有些伤感。

但她把这份伤感隐藏得很好,用很活泼的口吻说:“阿妈,这次你没有去部落大会,大家都很挂念你呢!”

蛇母也已不再年轻,不过在阿妈面前,她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活蹦乱跳的小女孩。

阿妈被她的情绪感染,心情也愉悦起来,露出笑容道:“挂念我这个老太婆做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很优秀,比我年轻的时候优秀,没有我,他们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岂止是好啊!我听大蟒说了,这次部落大会你们获得了三项大赛的优胜,猎到的猎物也最多,把那三个大部落都彻底比下去了呢!”

蛇母同阿妈、兰花唠嗑的时候,两个部落的年轻人已经打成一片。

“我也想制作陶器!”蛇莓对“玩泥巴”展现出极大的兴趣,“可以教我吗?”

“当然!”枭答应得很干脆,“伱想做什么?”

“唔……先做个碗吧!感觉碗比较简单。”

枭在陶轮上抹一层草木灰,取一团黏土,压扁压实后放在陶轮上。

大河部落的制陶工艺已经从最原始的贴片法和盘条法进化到轮制法,轮制法又分为慢轮和快轮两种,前者通过手动或者脚动旋转陶轮,比较考验技术和耐心,后者通过踩踏踏板,通过皮带传导带动陶轮旋转,操作相对简单。

陶轮张天很早就烧出来了,但传动功能属于他的知识盲区,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他和林郁尝试了几种理论可行的传动结构,效果都不太好,不是稳定性太差就是摩擦力太大。

“慢轮制陶挺好的,在现代社会,许多少数民族和原始部落仍然保留着这种传统的制陶工艺,还入选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失败后,林博士这样说道。

张天也觉得在迁徙前费劲提升制陶技术没啥意义,于是两人偃旗息鼓,对于此次滑铁卢绝口不提,仿佛从来没有尝试过。

熟练的“陶工”可以手脚并用制陶,一边用脚旋转陶轮,一边用手塑形陶坯,但枭和蛇莓显然不在此列,他俩只能彼此配合,一个旋转陶轮,一个制作陶坯。

“哎呀!怎么塌了!”

“我来!”

枭立刻伸手覆盖上蛇莓的小手,想要帮她塑形陶坯,却在指尖相碰的瞬间,仿佛被小蛇轻轻咬了一口,麻酥酥的,心也突突地跳。

部落里女孩的手他摸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他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蛇莓的小手软软凉凉的,他握住了就不想放开。

他抬眼看向蛇莓,却见她也正看着自己,晶亮的眼眸里跳动着异样的光。

一向活泼胆大的蛇莓此时竟显得有些羞赧。

枭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壮着胆子,以教学之名紧紧捉住她的手,手把手教她捏制陶坯,温热的触感在指间传递,异样的情绪在心中荡漾。

两人听长辈们说过,人在钟意某个异性的时候,会生出一种想要把对方扑倒在地的冲动。

奇怪的是,他们此时谁也没有产生那种原始的想要把对方扑倒的冲动,却陷入一种朦胧的、纯粹的、令人着迷的氛围里,无法自拔,以至于情不自禁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又或者是故意不那么快完工。

“你们在搞什么!我一个人捏好了两个罐子,你们两个人连一个碗还没捏好?”

一旁的狼牙察觉到两人格格不入的画风,他无法理解这种情意绵绵的状态,以为是在磨洋工,很煞风景地出言批评。

枭和蛇莓立刻撒开手,有种秘密被撞破的窘迫感。

枭板起脸问:“会做了吗?”

蛇莓很正经地点点头:“会了。”

“那我转动陶轮,你来捏碗吧。”

“好。”

两人重新分工合作,正儿八经地干起活来,很快捏出碗的形状。

“然后呢?”

“然后把陶坯放到火堆旁,等烘干后,再用石头在陶身上画画,最后放进陶窑里用火烧。”

“还可以画画?”

“当然!”

枭拿出刚出炉的彩陶,略显得意地拿给蛇莓看:“看!这是我画的!”

蛇莓看见陶身上画着两条长长的黑色线条,一条略有些弯曲的横线和一条垂下来的竖线,竖线的另一端坠着一个椭圆。

“画的什么呀?”

“钓鱼!我给你讲过的。”枭指着他的抽象画说,“这个是鱼竿,这个是鱼。”

蛇莓有印象,部落大会的时候,枭经常提起钓鱼,说这是他最擅长的狩猎方式,但她对此一无所知,光听描述也完全想象不出鱼竿的样子,看了他的抽象画就更糊涂了。

“跟我来!”

见蛇莓懵懵懂懂,枭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带她去看真实的鱼竿。

鱼竿闲置在洞穴里有一段时间了,枭轻轻挥动鱼竿,怀念起在河边钓鱼的日子。

蛇莓望着长长的由竹竿和麻线组成的鱼竿,心里疑惑:凭这个东西就能源源不断地捕捉到鱼吗?

“等暖天来了,你再来我们部落,我带你去钓鱼!”

枭很想在蛇莓面前展示自己的能耐,钓鱼是钓不成了,不过可以跳舞,他对自己的舞艺很有信心。

枭教蛇莓跳舞的时候,张天正在解决人民群众的困难。

蛇皮部落的族人抱怨:“雪地太难走了!冷不说,还费劲!”

要解决雪地行走不易的问题,最简单的方法是做一双大码的雪屐。

张天捡回来一些树枝,将它们切削成合适的大小和形状。

客人们都围了上来,他们早就听说天受到了天空的指引,传承了祖先的知识,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有机会亲眼见证,所有人都充满好奇,一眨不眨地看他操作。

张天把长条的树枝弯成椭圆形,末端扎紧,然后横向等距捆上细长的木条,充当骨架,在木条之间穿线,在保证轻巧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穿绕麻线,以增大雪屐和雪面的接触面积,最终形成像网球拍一样的鞋面。

中央部分是脚部的着力点,用木条加固加牢,然后把脚放上去,绑上麻线,使雪屐和脚紧紧贴合。

张天穿上雪屐,走出洞穴,踏上雪地。

众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惊讶地发现他的脚竟然没有陷入雪里!他甚至没有抬脚,与其说是行走,不如说是滑行,看起来轻松自如,很快便兜完一圈回到他们面前。

“你们要试试吗?”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张天一脱下雪屐,众人立刻抢着要试穿。

他们一一穿上雪屐到雪地里行走,就像天示范的那样,脚不会再陷下去了,感觉像是浮在雪面上,十分省力!

“这个叫雪屐,是我们的祖先伏羲制作出来的用于雪地行走的鞋子。”

“雪屐……”

众人默默记下这个名称,赞美祖先无与伦比的智慧,而制作出雪屐的张天,毫无疑问得到了天空的指引,亲眼见证之后,客人们看向他的眼神越发敬畏。

更多的雪屐被制作出来,倍感新奇的人们踩着雪屐在雪地上恣意行走,起初不太适应,怎么走怎么变扭,随着熟练度逐渐提升,越来越得心应脚,如履平地。

北方的冬天寒冷而漫长,单调枯燥、一成不变的生活更加剧了这种感受。

来到大河部落后,时间仿佛开了加速,客人们沉浸在对新事物的探索和学习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乐趣。

他们沉迷玩泥巴,把湿软的黏土捏成各种形状,然后满怀对祖先的敬意,画上红的黑的条纹,陶器的烧制是他们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事,湿软的泥巴经过火烧竟然变得坚硬如石,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呢?

开窑的那刻,他们激动得像一群四五岁的孩子,抱着各自的杰作爱不释手,互相争论祖先更喜欢谁的作品。

他们享用了自家猎人交口称赞的美食,第一次知道原来味道可以如此丰富多彩,也品尝了无比纯净的盐,感受着唇齿间醇正浓厚的咸香,前所未有的满足。

夜幕降临后,他们和大河部落的族人一起仰望天空,对着满天繁星祈愿,然后回到洞穴,守在篝火旁,跟随张天的讲述,突破想象力的边界,接受精神与思想的洗礼。

两天的时间眨眼而过,巨岩部落和有穴部落的众人如约而至。

两个部落均由酋长带队,有穴部落的酋长花豹年事已高,部落大会时他和阿妈、蛇母一样没有出席,这次亲自前来,可谓诚意十足,他本人也对猎人们口中日新月异的大河部落充满好奇,想要亲眼看看。

客人们向阿妈行礼问候,献上精美的礼物。

两个部落与大河部落相距甚远,平时罕有来往,通常只在部落大会上碰头。当然,每个部落都有一名负责认路和联络的“向导”,他们常年奔波于各个部落,对路况和各部落的情况比较熟悉。

巨岩部落此次来了八个人,和轻装上路的有穴部落不同,他们背负着沉甸甸的含盐沙土,希望天空祭司在主持祭天仪式的时候替他们一并提纯。

“你们回去之后,有按照我说的向天空祈祷吗?”

“当然!”酋长高山斩钉截铁,“我们每晚都向天空祈祷,没有一天懈怠!”

“很好。”张天点点头,“既然你们按我说的做了,就不需要等到祭天仪式,天空的力量已经融入土中,盐随时可以变得纯净。”

他给客人们讲解“祈祷即祭祀”的理论。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有一点他们听明白了:现在就可以提纯!

洞穴里一派忙碌的景象,大河部落的族人在张天的指导下对粗盐进行溶解过滤,巨岩部落带来的大量盐土瞬间缩水大半,沙土被遗弃,只剩下一罐罐苦涩的盐水。

高山看得瞠目结舌,往盐里加水,然后把盐扔了,这是什么操作?

然后开始煮盐,蒸发水分,析出结晶,淋卤提纯……经过多次制盐,这一套流程张天很熟练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量比较大,多个火堆数十个陶罐同时开工,族人们都被动员起来,加入到制盐大军中。

浑浊苦涩的盐水渐渐变成纯净无暇的盐,天空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客人们又惊又喜,虔诚地赞美天空。

巨岩部落累死累活背来的盐土,最后只得到八罐纯净的盐,含盐率有多低可想而知。

高山用小拇指挑了些盐,放入口中,顿时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味儿!

他舔舐着手指,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以往请有盐部落的祭司帮忙祭祀,同样的量最多只能分到一罐盐,现在分了四罐不说,每罐盐都无比纯净,没有丝毫异味!

蛇皮部落和有穴部落的族人望着陶罐里白花花的盐,羡慕不已。

休整一日。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四个部落五六十号人背负行囊,穿上雪屐,整装待发。

阿妈看向她的孩子们,略显不舍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坚毅或稚气的脸庞,最终落到年纪最大的狼牙身上。

“怎么了阿妈?”

不知为何,狼牙感觉阿妈的情绪似乎不高,她老人家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今早却有些磨蹭。

“没什么……照顾好大家。”

“放心!”狼牙拍着胸脯,“有我在,谁敢捣蛋?”

阿妈轻轻点头,不再多说,跟随大部队踏雪而去。

山下的河流早已冰封,河面上同样被积雪覆盖。

阿妈停下来,喘两口气,回头望向熟悉的山林,那座承载她了所有记忆的洞穴已经渺小不可见。

兰花想要搀扶阿妈。

“不用。”

阿妈挣开兰花的手,她收回视线,振作精神,重新上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