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第354章 以后你们斗去吧!

第354章 以后你们斗去吧!

徐阶更清楚,就算高拱和张居正不想斗,太子殿下也会想法子在中间煽风点火,让两人斗起来。

一团和气!

缺什么才要补什么!

太子请先皇嘉靖帝御笔一张“一团和气”挂到内阁议事堂,真以为是希望内阁阁老们一团和气?

话要反着听。

内阁真就一团和气了,西苑岂不是要坐蜡了。

徐阶晃晃悠悠地说道:“高新郑脾性是不大好,不仅在我们外朝人尽皆知,在内廷,想必也有很多人吃过他的亏。

老夫记得,冯公公就曾经吃过老高的排头,在太极殿上被当众呵斥过两回。”

杨金水不作声,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前些日子,因为一份奏章票拟的事,高大胡子跑到内阁,揪着张叔大就吵了起来,吵得天翻地覆,整个内阁都轰动了。”

杨金水一脸惊讶地问道:“还有这事?大闹内阁,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徐公不劝解一二?”

“要不是老夫出声劝解,两人都要打起来了。原本张叔大是阁老,高肃卿是六部尚书,跑到内阁来生事,于制不合,说难听点就是肆意妄为,老夫原本要上疏弹劾高新郑。

可张叔大是老夫的门生,这本上疏真要递上去,肯定有人会说老夫偏袒。唉,张叔大和高肃卿,此前同在潜邸为侍讲,同殿为臣,关系应当亲近,怎么闹得这般生分了!

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杨金水也是一脸的叹息,“是啊,高户部和张阁老同在潜邸为臣,一起做过皇上的侍讲,现在闹成这个样子,确实可惜啊。

刚才徐公说到高户部脾气臭,确实臭,太极殿上全是重臣,还有太子殿下当面,却把司礼监冯公公顶得下不来台,唉!

冯公公与我同拜黄公为干爹,又曾在司礼监一起当过差。他的脾性咱家是了解的,好面子啊。被如此剥了面子,以后难说啊。

还请徐公居中斡旋,好好提醒下高户部,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事事争先置气。”

呵呵,用得着我去说吗?

徐阶转头一想,杨金水其实在暗指,叫自己去跟张居正说说,趁着冯保和高拱闹翻了,赶紧去拉拢下冯保。

他都说了,冯保此人好面子,张居正以阁老之尊,折节结交一番,自然就会顺着梯子下来。两人亲近了,很多事情就好办了,正好与高拱、杨金水一伙形成制衡。

居然向自己点出这么赤裸的话题,想必是太子殿下安排给你的任务,也是你这次来我府上宣诏的主要目的吧。

不愧是太子殿下最器重的内侍啊。

徐阶点头答道:“杨公公说得对。没有内廷的帮衬,外朝许多事都不好办。高肃卿是个莽撞人,却是一心一意为国为民,老夫定会好生劝劝他。”

“有徐公这句话,咱家也就放心了。”

杨金水端起茶杯,没喝又放回到桌子上,徐阶马上喊道:“来人,换热茶,再拿些茶点来。”

过了一会,徐琨和管事端上两杯新沏的热茶,四碟精致的茶点,撤下喝了大半已经变冷的旧茶,低着头迅速离去。

“刚才那位是徐公二公子?”

杨金水的问话,让徐阶脸上的肉微微一跳,绕了一大圈,扯了一堆的问题,他最关心的问题,终于涉及到了。

“正是我家老二,犬子庸才,只能待在家里读书。”

“徐公客气了,虎父无犬子。天下谁不知道徐府有三位麒麟儿。”

有点打脸了!

我家这三个,唉,一言难尽啊。

“徐公,听说大公子因为伉俪病逝,悲惋情伤,看破红尘,入寒山寺出家了?”

徐阶长叹一口气:“犬子困于儿女情长,无丝毫报效国家君上之心。此等庸才,出家也罢!”

“古佛青灯,澄心涤性,也算是件好事啊。徐公致仕荣归故里,也少了几分烦心事。”

徐阶那颗快七十岁的心,猛然跳动。

太子的意思,徐璠之事,就此结束,以后徐府不必再担心旧账重提了。

他沉吟一会,又说道:“犬子愚钝,经常惹事生非,家门不幸,老夫日夜不安啊。”

“徐公何出此言。太子殿下曾对奴婢们说过,徐公高德亮才,海内闻名。不久后致仕荣归,定能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即可安享天伦之乐,又能悉心教诲儿孙后辈。”

此事太子殿下跟我交过底,到此为止!徐阁老你放宽心。

只是一码归一码,回去后你好生教诲子孙,多加约束,要是有闹出新事情来,就另当别论了!

徐阶听得明明白白,拱手道:“唉,老夫教得门生四百,尤以张叔大、王子荐等人为佳,偏偏自己的子孙管教无妨,惭愧惭愧!”

杨金水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了起来。

“好茶,好茶,今天咱家在徐公府上,喝上真正的好茶了。”

“杨公公客气。”

把杨金水送到府邸大门,看到一行人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徐阶长叹一口气,转身回内院。

徐琨紧跟其后,轻声问道:“父亲大人,今日杨公公宣诏,西苑对父亲的恩赏信任日重啊。”

徐阶转头看了他一眼,“吩咐下去,各处悄悄收拾东西,整理打包。再叫管事悄悄去定车船。”

徐琨愣住了,“父亲大人,这是何意?”

“春天要到了,老夫该回乡去吃枇杷了!”

徐阶一甩袖子,走进书房,顺手关上门,留下一脸懵逼的徐琨站在门外。

徐阶挥毫写下一封谢恩的上疏,又写下一封辞职的上疏。

“臣伏陛启奏。

臣离乡数十载,报国恩而疏祖宗之灵今皇恩浩荡,祭祀则受四方之珍,衣食则蒙御府余资,斯岂不足。荣极而惶然,唯乞骸骨以归乡.自此当含饴弄孙,不能复关政矣。”

洋洋洒洒写完,徐阶把湖州狼毫放在笔架上,把奏章放到一边,阴干墨迹。

终于要离开朝堂这个是非之地了!

徐阶心里一阵轻松,千钧重担完全卸下;又觉得空荡荡的,若有所失。

接下来该找张居正谈一谈了。

此后朝局就是他和高拱打擂台,两人都算是改革派,但改革派就不会内斗吗?保守、改革,都是官宦们用来捍卫自己利益的手段而已。

需要开创新的利益,就是改革;需要守住现有的利益,就是保守,再过二三十年,张居正和高拱,肯定也会如老夫一般,成为保守派。

只是可能我们都看不到了。

“来人!”徐阶开口道。

有心腹管事走到门口应道:“老爷,徐七在。”

“去请下张叔大过府来,就说老夫有事相请。”

徐七迟疑一下答道:“老爷,张老爷现在事多,难请。前几次老爷有事请他,他推辞了一两回。

这次小的去请,不敢保证能请回来。”

徐阶脸色一冷,捋着胡须想了一会,“那就暂且不去请。”

“是,老爷。”

徐阶往椅背一靠,闭上眼睛,很是疲惫。

张居正羽翼已成,他不仅接手了自己的部分实力,还暗中结识一群人,不声不响地搞出个楚党,实力不容小视。

自己想传下的衣钵,有赠予,也有托付,有实力,也有责任。

张叔大目前看来,并不想完全接过去。

徐阶闭上眼睛,默想了好一会,猛地睁开眼睛,张开信纸,提起毛笔,挥毫写道:“书寄子荐.”

(本章完)

355.第355章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第355章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西城咸宜坊和阜财坊之间,与西边金城坊都城隍庙相对,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这一片也被人称为法司坊。

在法司坊南边,靠着宣武门,有一座象房,嘉靖年间被改做圈禁所,被下诏候审问罪的重臣勋贵们,都被关押在这里,等候三法司会审。

这里墙高院深,林密居幽,条件比起诏狱、顺天府大牢,要强上千倍。

这一日上午,朝阳的光刚刚越过朝阳门城楼,洒向京师,一位绯袍官员在十几位随从陪同下,悄悄来到圈禁所。

看守这里的警卫军军校一一核验过腰牌文书,这才放他们进大门。

进到第二道院门,看守的是翼卫司,再验过腰牌文书,只放进四人进去,并派了四位翼卫司军校伴随。

第三道院门,由刑部、都察院派员在这里协查,见到来人,连忙行礼:“属下见过赵中丞。”

来者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赵贞吉。

“免礼,快验牌核文,本官有公务在身。”

“是。”

进到第三道院门,一位刑部主事在前面带路,七转八转,转到一间戒备森严的小院子里。

赵贞吉带着两位随从,两位翼卫司军校进了院门,其余人都在门口等着。

院子里坐着一人,身穿直缀衫袍,四十多岁,头发花白,发髻上插着一根碧玉簪子。盘坐在院子小亭里,闭目打坐。

几个下人看到一行人闯进来,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随从要上前去叫醒亭中之人,被赵贞吉拦住了,他左右看了看,挥手叫随从们从屋子里搬两张椅子,一张茶几出来,摆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

叫下人泡了一壶茶放在茶几上。

再挥手示意随从军校们,把下人们也一并带出小院子里。

赵贞吉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茶。

“本王这里的茶粗鄙难咽,大洲公也喝得下?”亭子里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问道。

“老夫不挑口,有茶喝就行。辽王殿下打坐行气,运完一个周天了?”赵贞吉反问道。

亭子里坐着的正是第八代辽藩亲王朱宪。

嘉靖十四年十二月受封句容王,嘉靖十九年晋封辽王。去年年中被张居正上疏弹劾,锦衣卫镇抚司奉旨将其押解进京,候审至今。

朱宪缓缓站起来,走出亭子,在对面的座椅上坐下,“而今不同往日,玄修敬天,坐忘修道,不行了,就跟这朝中衮衮诸公的青词之学,荒废许久了吧。”

“殿下是明事理的人,比许多人看得明白。”赵贞吉淡淡一笑。

朱宪长叹一口气,“本王看不明白。西苑太子也是念旧情的人,陆东湖(陆炳)早逝,其子延恩,再袭一世忠诚伯;黄公荣休,以天残之身被封忠义伯,列名青史。

何故?两人伺候先帝一辈子了,太子是先帝的好圣孙,爱屋及乌。为何太子的恩泽,就不往辽藩洒一点呢?”

赵贞吉哈哈一笑,脸色一转,语气有些森然:“殿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先帝宠臣还有一位,曾经位极人臣,权倾天下,却被迫送子伏法,告老还乡,散尽家产,而今只靠祠堂坟地祭田过日子。

辽王殿下,你可知是谁吗?”

朱宪脸色白一阵青一阵,迟疑一会答道:“本王知道,江西分宜严嵩严阁老。”

赵贞吉捋着胡须说道:“严阁老,臭名昭著的大奸臣。虽然独子被弃市,可四世同堂却保住了。听说八十多岁,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倒也不枉伺候了先帝一辈子,没有落得有些人说的狡兔尽走狗烹啊。”

朱宪盯着赵贞吉,愤然道:“本王堂堂藩王宗室,太祖皇帝之后,无故被锁拿进京,不审不问,幽禁在这院子里,已有半年,西苑到底什么意思?”

“内阁阁老张叔大,弹劾殿下‘冒请封名、淫乱从姑、殴死仪宾、禁锢县君、勒诈宗人’等十三项大罪。

御史郜光先等十四人,也上疏附和弹劾。殿下可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先帝在世时,本藩深得器重,被钦赐清微忠教真人封号,以及金印和道藏经典。宫室苑囿、声伎狗马之乐甲于诸藩,有人嫉恨本藩。

再上辽藩倾轧,各房为了王位,尔虞我诈,诬蔑诋毁,无所不用其极。”

“辽藩倾轧?先皇晏驾,诏至荆州,你不衰不哀,可有此事?”

赵贞吉突然问了一句。

朱宪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诬蔑,纯属诬蔑!诏书下到荆州,时日已晚,接诏的荆州官府第二天一早才送到王府。

本藩一无所知,喝了一晚上酒,第二天早上接到明诏,立即穿麻戴孝,设灵堂祭拜,全府素缟,不敢失礼。”

朱宪可不敢背这个罪名。

朱翊钧因为嘉靖帝晏驾一事,有宗室勋贵和臣子不衰不哀,狠杀了一批人。

如楚藩武冈王朱显槐,国丧期间居然携妓泛舟江上,被人弹劾,立即被缉拿进京,审定后即可绞死。

其余宗室勋贵被斩被绞,杀了四十一人,属于只要被举报核实了,就是死路一条。

宗室又如何?

优待一个全尸。

“锦衣卫镇抚司奉诏前往荆州,拿你进京,镇抚司大队还未进城,有人在城中树立一大白纛(白旗),上写‘讼冤之纛’,地方大惊,连忙调动官兵五百人包围王宫。

辽王殿下,可有此事?”

朱宪长叹一声,“赵中丞,本藩不才,再愚钝,这等拙劣取死之举,也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是啊,永乐年后,各地藩王被逐渐夺褫兵权,也不得干涉地方政务,等于被圈养,只管吃喝睡。

有诏书下来拿人的微妙之际,还敢树大旗喊冤,真要想死,往长江一跳还来得快些!

“辽藩倾轧,藩里有人想本王死啊。”

“殿下知道是谁吗?”

“本王大概知道是广元王朱宪爀,只是苦无证据。”

第六代辽王朱宠涭有两子,后传辽藩于嫡二子朱致格,再传于朱宪。嫡三子朱致椹被封广元王,传于朱宪爀。

朱宪要是被弄死,按照皇诰祖制里宗室分封法,辽藩就应该由朱宪爀继承了。

“没有证据?太子殿下最重证据,你无凭无据,怎么好说是别人陷害你?”

“所以本藩才如此苦恼啊。”

“苦恼再多,有药可医才好。”

赵贞吉的话让朱宪眼睛一亮。

都察院左都御史,怎么会干巴巴地跑来,跟自己喝杯粗鄙难入口的茶水?

“还请大洲先生教我?”朱宪可怜巴巴地说道,“本藩一家老小感激不尽。”

赵贞吉看了一眼朱宪。

这厮是好人吗?

肯定不是好人。

此人残暴好杀,在荆州城曾草菅人命;荒淫好色,男女通吃罪行累累。

但是跟其它藩王比,他真算不得什么。

这些藩王在地方缺乏管制,无法无天,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所以还是想个法子把宗室分封这个已经恶臭的旧制,好生改革一番。

赵贞吉答道:“下官没有什么好教辽王殿下的,不日三法司要会审了,辽王好自为之。”

朱宪眼睛一闪,“会审,终于要会审了?”

“是啊,太子殿下将辽藩之案,交予海刚峰审理。他去年特意去了一趟荆州,赴辽藩亲自勘查,不日即将回来。

刚峰公一回京,辽藩大案,自然要开审。”

朱宪被关在这院子里,消息闭塞,听到赵贞吉说起这些话,脸色大变,白里发紫,紫不拉几。

海瑞海刚峰亲审!

惊惶过后,朱宪更加深信赵贞吉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赵贞吉跟前,苦苦哀求道:“还请赵中丞救朱某一命!”

赵贞吉连忙扶起他,语重深长地说道:“辽王殿下,能救你的,没有他人,只有你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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